話說南邊大山里頭，藏著個老廟，叫云棲寺。

這廟有多老？

誰也說不清，反正是老輩人傳下來的，都說這廟靈得很。

特別是廟里頭那尊白玉觀音像，聽說求啥靈啥，幾百年來，來燒香拜佛的人就沒斷過。

那觀音像，就供在主殿正中間，差不多有三米高，看著就讓人心里踏實。

菩薩低著頭，看著挺慈悲的，手里拿著個瓶子，還有根柳條，嘴角好像還帶著點笑。

關(guān)于這菩薩的閑話可多了。

有人說，早年發(fā)大水，村里人躲廟里，眼看水就要淹進來了，結(jié)果菩薩顯靈，拿瓶子里的水把洪水給擋回去了。

還有人說，天旱得地都裂了，只要大家誠心來拜，天上就下雨。

所以，這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信這個，把觀音像看得跟神仙一樣。

山腳下有個王老太，六十多了，命苦。

男人死得早，兒子后來也沒了，就剩個八歲大的孫子，叫小虎，跟她一塊過。

可能是苦日子過多了，王老太特別信佛，總覺得是菩薩保佑，她和孫子才能活下來。

這小虎，是她唯一的根，老太太真是把他當心肝寶貝，要啥給啥，罵都舍不得罵一句。

可這么慣著，就把小虎慣成了個小霸王。

在村里，提起小虎，大伙都頭疼。

今天砸了東家玻璃，明天拔了西家菜，欺負小孩更是常事。

大伙看王老太不容易，也就懶得計較，結(jié)果小虎膽子越來越大。

王老太嘴上也說兩句，可一看孫子那臉，心就軟了，最后啥事都沒了。

這年開春，王老太心里老不踏實。

小虎晚上老做噩夢，嚇得直哭，白天也沒精神。

找了幾個土郎中看了，都說沒啥毛病。

王老太急啊，琢磨來琢磨去，覺得是撞上啥不干凈的東西了，得去云棲寺求求觀音菩薩。

這天早上，天剛亮，王老太就起來了。

洗了臉，換了身干凈衣服，把準備好的香燭紙錢用紅布包好。

她去叫小虎：“小虎，快起來，跟奶奶去山上拜菩薩去?！?/p>

小虎正睡得香，不樂意起：“不去不去，我要睡覺。”

“乖，起來吧?！?王老太好聲好氣地哄，“拜了菩薩，我們小虎就不得病了，以后長大了有出息。山上還有好多好玩的呢！”

一聽有好玩的，小虎才來了精神，骨碌一下爬起來，三兩口吃了奶奶給的饅頭，就催著出門。

去廟里的山路不好走，都是石頭臺階，長滿了青苔，又濕又滑。

王老太年紀大了，走得慢，走一會兒就得歇歇。

小虎可不管那個，跟個小猴子似的，滿山跑，一會兒追蝴蝶，一會兒爬樹，嘴里還亂哼哼。

“小虎！你跑慢點，小心摔跤！” 王老太在后面喊，“到了廟里可得聽話，不能瞎跑瞎喊，不然菩薩要生氣的！”

“知道啦，奶奶你快點嘛！” 小虎頭也不回地喊。

祖孫倆磨磨蹭蹭，快中午了才到云棲寺門口。

老廟看著有點舊了，但還是挺氣派的。

廟里有股香味，還時不時傳來鐘聲，讓人覺得挺安靜。

王老太拉著小虎，進了廟門。

廟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在拜佛。

王老太帶著小虎先拜了門口的天王，才往主殿走。

一進觀音殿，那香味更濃了。

殿里有點暗，光線從高窗戶照進來，煙霧繚繞的，看著有點神神秘秘。

王老太看見觀音像，趕緊松開小虎，跪在蒲團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她點上香，燒了紙錢，然后閉著眼，雙手合十，小聲念叨起來：“觀音菩薩保佑，保佑我家小虎身體好，別再做噩夢了。保佑他聽話懂事，以后做個好人。保佑我們今年收成好點……”

王老太在那兒拜得起勁，小虎可待不住了。

他覺得這磕頭沒意思透了，傻乎乎的。

他就在大殿里瞎轉(zhuǎn)悠，覺得這兒又舊又暗，一點不好玩。

他的眼光落在了那尊觀音像上。

他以前聽奶奶說過，可沒見過這么大的。

他覺得這像看著還行，就是臉上那表情怪怪的，好像挺可憐人的。

他繞著像走了兩圈，伸手摸了摸涼冰冰的底座。

“這不就是塊大石頭嘛，” 他心里想，“奶奶還說它什么都懂，騙人的吧。”

王老太還在念叨，一點沒注意孫子在干啥。

小虎膽子肥了，看見菩薩跟前盤子里有蘋果點心，眼睛都亮了。

他偷偷溜過去，趁奶奶不注意，抓了個大紅蘋果就跑。

他躲到柱子后面，咬了一口，嘿，還真甜。

吃完蘋果，小虎覺得不過癮。

他看著那觀音像，心里冒出個壞主意。

他想試試，要是把這“石頭”弄壞了，它會不會真像奶奶說的會生氣。

他越想越興奮，看見墻角放著一根敲鐘用的大木頭棒子。

那棒子看著挺沉，可小虎天不怕地不怕，跑過去使出吃奶的勁，硬是把那棒子拖了出來。

王老太正好拜完了，準備站起來。

一睜眼，嚇得魂都快飛了——她寶貝孫子，正舉著那大木棒，對著觀音像就要砸！

“小虎！住手！你干什么！” 王老太尖叫著想跑過去，可哪兒還來得及。

“哐啷！” 一聲巨響，木棒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了觀音像身上。

那幾百年香火供著的白玉觀音像，就這么被一個八歲孩子給砸了！

觀音像的頭掉了下來，摔在地上碎了好幾塊，身上也裂了好幾條大口子，一下子從神仙變成了爛石頭。

王老太傻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感覺天都黑了。

小虎看自己把像砸碎了，不但不怕，還樂得哈哈大笑：“看吧！我就說是石頭！它動都不動！你們都讓它騙了！”

他笑得那叫一個得意。

可他還不罷休，跑到碎掉的佛像跟前，看著那裂開的口子，像是找到了新玩具。

他竟然解開褲子，對著那堆碎片，“嘩啦啦”地撒起尿來！

一股騷臭味立刻散開來。

那黃澄澄的尿，澆在白玉碎片上，看著別提多扎眼了。

“哎呀我的老天爺！你這個孽障！你瘋了？” 王老太這才反應(yīng)過來，瘋了似地撲過去，一把把小虎推開。

她看著被弄臟的佛像碎片，眼淚“唰”就下來了。

她跪在地上，對著碎片使勁磕頭：“菩薩饒命啊！菩薩饒命！小孩子不懂事，他不是故意的！您要罰就罰我吧，別怪他?。∏笄竽恕?/p>

廟里的和尚聽見動靜，趕緊跑了過來。

帶頭的是個老主持，看見這場景，臉都白了，趕緊念了句“阿彌陀佛”，眼睛里全是心疼。

小虎被奶奶推倒，又看見來了和尚，有點害怕了，躲到奶奶身后，還嘴硬：“我沒錯！它就是石頭！”

老主持搖搖頭，嘆了口氣，對王老太說：“老太太，快帶孩子下山去吧。這事……唉，闖大禍了。這都是命數(shù)，我們也沒辦法。只能看菩薩的意思了?！?/p>

王老太知道說什么都晚了。

她不敢再看那些碎片，拉起小虎，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觀音殿，跑出了云棲寺。

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下真的闖大禍了，菩薩肯定不會放過小虎的。

下山的路，感覺比來的時候難走多了。

王老太腿都軟了，好幾次差點摔倒。

小虎好像也知道闖禍了，不敢再鬧，蔫蔫地跟在后面。

天陰沉沉的，跟王老太的心情一樣。

山風(fēng)吹得樹林“嗚嗚”響，聽著就瘆人。

王老太心里怕得要命，不知道回去會發(fā)生什么。

好不容易回到家，天都黑透了。

跟著就下起了大暴雨，雨點子砸在房頂上，“噼里啪啦”響，好像要把房子掀了。

王老太給小虎隨便弄了點吃的，自己啥也吃不下。

小虎吃完飯，好像忘了白天的事，又開始鬧騰：“奶奶，給我講故事！”

王老太哪有心思啊，就呆呆地坐著，看著窗外的閃電。

“奶奶，你怎么了？不高興啊？” 小虎問。

王老太看著孫子，心里又氣又疼，嘆了口氣，把他摟過來：“小虎啊，你今天做的事不對，知道嗎？你把菩薩惹生氣了……”

“才不會呢，它就是石頭！” 小虎還是不當回事，“我都砸了它，它能把我怎么樣？”

王老太聽了這話，心里一哆嗦，更怕了。

她啥也不敢說了，就緊緊抱著孫子。

夜深了，雨還在下。

王老太讓小虎睡了，自己睡不著。

她跪在床邊，對著黑漆漆的窗戶，一遍遍地求菩薩原諒，說自己愿意替孫子受罰。

不知不覺，她做了個夢。

夢里她又回到了觀音殿，可那觀音像瞪著眼，眼睛里流著血，指著她說：“你這孽障！敢砸我的像，還敢撒尿！等著瞧吧，報應(yīng)馬上就到！”

王老太“啊”一聲嚇醒了，一身冷汗。

她聽見小虎呼吸不對勁，還說著夢話：“石頭……尿……別打我……”

她趕緊點燈一看，小虎臉紅得跟火燒一樣，額頭燙手！

“小虎，小虎，你咋了？” 王老太慌了。

小虎嘴里還在嘟囔：“菩薩……我錯了……”

王老太心里咯噔一下：壞了，報應(yīng)來了！

她趕緊拿濕毛巾給小虎擦，又喂水。

折騰了一晚上，小虎的燒才退了點，睡沉了。

王老太看著孫子，一點不敢睡。

她知道，這恐怕只是個開頭。

她睜著眼坐到天亮，心里的害怕，像外面的雨水一樣，快把她淹了。

第二天，雨停了。

太陽出來了，照進屋里，暖和了點。

王老太熬了一宿，眼睛紅紅的，趕緊起來做飯，盼著小虎醒來能沒事。

她做好飯，去叫小虎：“小虎，快起來吃飯。”

小虎睜開眼，坐了起來，但沒像平時那樣跳下床，就呆呆地坐著。

“咋了小虎？還不舒服？” 王老太問。

小虎張開嘴，想說話，可啥聲也發(fā)不出來。

他指著自己嗓子，嚇得臉都白了。

王老太心一沉：“小虎，你咋不說話？叫奶奶！”

小虎還是說不出話，只能發(fā)出“嗬嗬”的聲音，急得直掉眼淚。

王老太趕緊看他喉嚨，沒啥問題啊。

她倒了杯水，小虎搖搖頭，好像也喝不下去。

“說不出話了……難道……” 王老太不敢想了，趕緊說：“別怕，可能是嗓子啞了，過兩天就好。來，奶奶喂你喝粥?！?/p>

她端來粥，想喂小虎。

小虎伸出手來接，王老太剛碰到他的手，突然“啊”地叫了一聲。

小虎的手，不對勁！

那皮膚又灰又白，硬邦邦的，摸著冰涼，就像……就像石頭！

王老太抓著小虎的手，仔細看。

沒錯！

那只手，從手指頭到手腕，正在變硬，變白，指甲也跟石頭片一樣了！

小虎也看見了，嚇得想哭，可哭不出聲，只能張著嘴流眼淚。

他的手也動不了了。

“報應(yīng)！真是報應(yīng)來了！” 王老太癱坐在地上，臉都白了。

她知道，這不是病，是菩薩在懲罰小虎！

這還沒完。

那石頭的感覺，從小虎的手往上走，胳膊、肩膀、脖子……一點一點地變硬，變白，跟石頭一樣。

王老太徹底嚇傻了。

她抱著快變成石頭的孫子，哭得撕心裂肺：“我錯了！我錯了?。∑兴_您饒了他吧！”

她想起和尚說的話：“因果報應(yīng)”。

難道孫子真要變成石頭？

不行！

她不能看著孫子這么完了！

她背起已經(jīng)半邊身子硬邦邦的小虎，沖出了門。

她要去求醫(yī)生，求誰都行！

可村里的土郎中一看，嚇得直擺手：“沒見過！沒見過這種怪病！看不了！”

王老太又去求村里老人，可大伙看見小虎都躲得遠遠的，誰敢沾邊啊。

王老太抱著孫子，絕望地走在村里。

小虎全身都快硬了，就剩眼睛還能動，眼淚直流。

他看著奶奶，那眼神，看得王老太心都碎了。

天快黑了，王老太走投無路。

她心里只剩一個念頭：這禍是廟里惹的，還得回廟里去求！

說不定，只有觀音菩薩能救小虎！

王老太下了決心，就不耽擱了。

她找了輛破板車，把小虎放上去，蓋好被子，拉著車，又往云棲寺去了。

這次上山，比上次累多了，心里也更沉。

王老太拉著車，一步一步往上爬。

小虎躺在車上，大部分都成石頭了，就胸口還有點氣。

他眼睛睜著，看著天，也不知道在想啥。

王老太不敢停，嘴里一直念叨：“菩薩慈悲，救救小虎……”

走了一天一夜，才又到了云棲寺門口。

廟還是那個廟，可王老太覺得陰森森的。

她拉著車，直接去了觀音殿。

門關(guān)著，她推開門，一股灰塵味。

殿里一個人也沒有，那尊被砸的觀音像不見了，就剩個空臺子。

地上的碎片啥的，都沒了，好像啥也沒發(fā)生過。

可王老太知道，那不是夢。

她拉著小虎，跪在空臺子前，使勁磕頭，頭都磕出血了。

“觀音菩薩！我?guī)O子來認罪了！” 她哭著喊，“小虎不懂事，惹您生氣了！現(xiàn)在報應(yīng)來了，他快沒命了！您要罰就罰我吧！求您放過他！”

她哭著喊著，可大殿里安安靜靜，啥動靜也沒有。

就在她快絕望的時候，身后傳來一個聲音：“老太太，你這是何苦呢？”

王老太回頭一看，是那個老主持。

他看著比上次老多了，一臉愁容。

“主持！救命啊！” 王老太像見了救星，爬過去抓住他的衣服，“求您救救我孫子！他快變成石頭了！您一定有辦法的！”

老主持看著車上的小虎，嘆了口氣：“老太太，這是他自己惹的禍，菩薩發(fā)怒了，我也沒辦法啊?！?/p>

“不！肯定有辦法的！” 王老太哭著說，“求您告訴我，干啥都行！”

老主持猶豫了一下，說：“辦法倒是有，就是……太危險了，十有八九回不來，你敢不敢試？”

“敢！只要能救小虎，我命都不要了！”

老主持小聲說：“觀音像雖然碎了，但靈氣還在，只是混了你孫子那股邪氣。想救他，得重塑金身?！?/p>

“怎么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