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15日傍晚，天色剛擦黑，趙先生捏著手機的手指泛白，電話那頭的報警聲帶著明顯的顫音：“警察同志，我車后座的四萬現金沒了！停車場監(jiān)控拍到有個男的進過我車里！”

掛了電話，轄區(qū)派出所的李警官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四萬，剛好夠上刑事案件的門檻，他對著電腦屏幕上模糊的監(jiān)控截圖皺眉，旁邊的實習生小王湊過來：“李哥，這截圖里的人影看著挺年輕啊。”

“調高清監(jiān)控，查進出記錄。”李警官敲了敲桌子，“這事兒得抓緊，失主是做建材生意的，說那筆錢是給工人發(fā)工資的?！?br/>

三天后，監(jiān)控比對結果出來了。畫面里的年輕人穿著灰色連帽衫，身形清瘦，在一輛黑色奔馳旁徘徊了幾秒，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片刻后又匆匆離開。通過停車場入口的人臉識別系統，警方很快鎖定了身份——鄭州某高校的大三學生小張。

2月27日，鄭州火車站候車室里人潮涌動。小張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正低頭給女友發(fā)消息，屏幕上還停留在“等我回學校帶你去吃新開的火鍋”。突然，兩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抬頭就看見三位穿警服的人，為首的李警官亮出證件：“張某某是吧？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br/>

冰涼的手銬銬上手腕時，小張感覺血液瞬間沖上頭頂，耳邊的廣播聲、人群的嘈雜聲都變得模糊。“警察叔叔，我沒做壞事啊……”他的聲音發(fā)飄，行李箱滾輪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媽小聲議論：“看著像個學生，怎么犯事兒了？”這句話像針一樣扎在小張心上，他把頭埋得更低，后頸的皮膚都在發(fā)燙。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小張坐在硬塑料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子接縫。李警官把監(jiān)控打印件推到他面前：“2月12號下午三點，你是不是在恒隆廣場停車場上了這輛奔馳？”

小張盯著照片里自己的背影，喉結動了動：“是……但我就是進去坐了坐。”

“坐了坐？”旁邊的輔警劉姐提高了音量，“車主說那天車里少了四萬現金，你進去的六分鐘里，除了你沒別人靠近。”

“不是六分鐘！就幾秒鐘！”小張猛地抬頭，眼里泛紅，“我跟我女朋友逛街，她叫林曉，我們路過那輛車，她說‘這好像是私家車’，我拉了下車門，沒鎖，就說‘肯定是展車，不然誰不鎖門’，坐進去摸了下方向盤就出來了，曉還在旁邊笑我沒見過世面……”

他越說越急，聲音里帶著哭腔：“我真沒拿錢！我爸媽是開小賣部的，我知道掙錢不容易，怎么可能偷東西？”

李警官沒說話，在筆錄本上記下“林曉”的名字，心里卻犯了嘀咕。這孩子看著確實緊張，但眼神不像撒謊，可監(jiān)控鐵證如山，失主那邊催得又緊。3月6日，案子還是按流程移送到了檢察院。

負責此案的盧檢察官翻卷宗時，窗外正飄著細雨。她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趙先生的筆錄里說“現金放在后座黑色背包里”，但監(jiān)控里小張全程坐在駕駛座，下車時雙手空空。更奇怪的是，趙先生說當天下午五點發(fā)現錢丟了，但從監(jiān)控看，小張離開后，趙先生自己還回過一次車，中間有兩個小時的空白期。

“小王，聯系一下小張的女朋友林曉。”盧檢察官撥通了助理的電話。第二天，林曉在學校輔導員的陪同下來到檢察院。這姑娘扎著高馬尾，說話時手一直攥著衣角：“那天確實是我跟他一起，他坐進車里的時候，我還拍了張照片發(fā)朋友圈，配文‘某人的豪車體驗卡’，時間是下午三點零二分，他坐了不到十秒就下來了，我們直接去樓上買奶茶了，奶茶店的監(jiān)控應該能拍到?！?br/>

盧檢察官看著林曉手機里的朋友圈截圖，時間戳清晰可見。她又調閱了趙先生當天的行車記錄儀，發(fā)現趙先生在小張離開后返回車內時，曾打開過后座背包，當時副駕座位上還放著一沓現金，似乎是整理時不小心帶出來的。

3月15日，檢察院作出不批準逮捕的決定。走出檢察院時，小張?zhí)ь^看了看天，陽光有些刺眼。李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好意思，讓你受委屈了。趙先生那邊我們再核實，是他自己后來整理錢時不小心掉在夾縫里了?！?br/>

小張搖搖頭，聲音還有點?。骸皼]事，就是……以后再也不敢亂碰別人東西了。”他掏出手機給林曉發(fā)消息，屏幕上跳出新消息：“我在學校門口等你，火鍋約起。”

遠處的玉蘭花開得正盛，空氣里都是清甜的味道。小張深吸一口氣，腳步輕快地朝著公交站走去，手腕上那圈淡淡的手銬印，像個提醒，也像個終于翻篇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