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初春，北京東四一條安靜小巷里，剛過花甲的紀登奎放下《人民日報》，窗外冷風裹著柳絮。他已退休四年，卻仍習慣翻閱電臺通稿。就在這天，一位青年記者登門求訪，想打探他對毛主席的評價。屋里煤爐噼啪作響，紀登奎慢慢端起茶碗，那一刻，往日的畫面像膠片般在腦海里倒轉(zhuǎn)。

鏡頭先停在1951年2月。毛主席南下視察河南，專列短暫停靠許昌站。二十七歲的紀登奎在站臺迎候，他的肩章還只是地委副書記。毛主席把他叫到軟座車廂里，連問三句話：“挨過批評嗎？批評過別人嗎？批錯人怎么辦？”紀登奎老老實實回答，并承認自己在土改中有過急躁。半小時后，毛主席示意再續(xù)十分鐘。特勤人員的表情明顯意外，年輕干部被如此“加時”并不多見。

幾個月后，許昌地委書記任命文件飛抵河南。旁人只道是組織需要，知情者卻明白，那趟專列是分水嶺。毛主席對他留下了“認真、不糊弄”的印象。河南此后十余年迎來大規(guī)模治淮、修渠，紀登奎在溝渠工棚里奔波，他常說“主席第一次見我就盯著‘實事求是’四個字”，工地上的老鄉(xiāng)把這句話當口頭禪寫在了土墻上。

1965年春，毛主席第五次視察河南，已升任省委副書記的紀登奎再次入列匯報。主席笑稱“老朋友，又長壯了”，身邊警衛(wèi)輕輕抬頭——紀登奎比毛主席小整整三十歲，“老朋友”的稱呼顯得別樣親切。也是這一年，他被調(diào)往國家計委鍛煉，當時不少人覺得“地方干部進中央”只是短駐，誰料想，這趟調(diào)動為兩年后的“九大”奠定鋪墊。

1969年4月，北京人民大會堂燈火通明。開幕前夕，毛主席特意詢問“紀登奎來了沒”。當紀登奎步入會場，主席示意他發(fā)言，臺下掌聲持續(xù)三分多鐘。會議結(jié)束時，他已是中央委員。此后，他又在解放軍總后、國務(wù)院口糧薄上頻繁露面，工作跨度之大，連老資格的部長都自嘲“跟不上年輕人調(diào)度”。

1975年1月，四十九歲的紀登奎接任國務(wù)院副總理。有人猜測他或?qū)⒈涣腥虢影嗵蓐牐飨蔷洹澳贻p干部要挑重擔”被反復(fù)引用。遺憾的是，主席病逝、政治格局劇變，紀登奎迅速隱身。1980年，他與汪東興、陳永貴一道主動辭去所有職務(wù)，僅保留“全國人大常委”這塊極小的牌子，住進普通干部宿舍，從此少有公開亮相。

時鐘再撥回記者到訪的那間小屋。青年人掏出錄音筆，壓低聲音：“紀老，在您心里，毛主席究竟是什么樣的人？”紀登奎把茶蓋輕輕一扣，語調(diào)低而穩(wěn)：“他是不會讓中國領(lǐng)土問題欠下一筆賬的人，哪怕對手是超級大國?！?/p>

這句話看似寥寥，卻濃縮三場關(guān)鍵較量。

第一場，1949年底赴莫斯科。毛主席同斯大林攤開舊合同，明確提出蘇聯(lián)必須撤出旅順并放棄在東北的特權(quán)。斯大林原以為新中國迫切需要外援，或會讓步；沒想到毛主席態(tài)度強硬，最終蘇方同意1955年撤離。彼時新中國尚無核彈，也無深水海軍，靠的是談判桌上的氣場。

第二場，1969年3月。烏蘇里江封凍，蘇軍猛拉鐵絲網(wǎng)，試圖把珍寶島“拖”到自己一側(cè)。林立的蘇制T-62坦克僅用火炮就能覆蓋島面，但我軍邊防連火力反擊，連續(xù)殲敵數(shù)百。毛主席指示“不能讓人家牽著鼻子走，一定要打出去?！北藭r蘇聯(lián)國力正巔峰，美情報估算其戰(zhàn)略核彈頭超過美軍?？稍谥袊貓D上，這個小島不容模糊。

第三場，抗美援朝。1950年10月，聯(lián)合國軍已推至鴨綠江邊。當時美國掌握核獨占，并在日本部署“富士山計劃”。毛主席在中南海聽完情報匯報，沉默良久，只拋下一句：“打，還是要打。”次年1月，志愿軍橫掃至三八線以南，華盛頓對三十枚原子彈的威脅終成口頭文章。領(lǐng)土安全與民族尊嚴在東亞高原被重新刻度。

這些場景串起“領(lǐng)土一寸不讓”的脈絡(luò)。紀登奎深知，正是這種底線思維，讓新中國在最薄弱的年代維持了基本安全。他在閑談中透露，毛主席每次提主權(quán)，不用長篇大論，只說“這是中國份內(nèi)事”。一字千鈞，對方就明白：談，可；割，讓；欠賬，絕無可能。

記者離開時，胡同口的夕陽剛落，昏黃的燈泡亮起。紀登奎站在門內(nèi)，靠著斑駁門框，目送對方腳步匆匆。門板闔上，屋里再次安靜，只余掛鐘嘀嗒。書桌上攤著一張老照片——1951年許昌站臺。照片里，年輕的紀登奎正舉手敬禮，身旁的毛主席微笑側(cè)身。窗縫透進的光斜照在相紙上，泛出淡淡銀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