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毛澤東同志，中央決定開除你的黨籍！”

1928年3月，井岡山上，年輕的湖南省委特派員周魯宣布了這個“圣旨”。所有人大吃一驚，黨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怎么說開除就開除了？

誰也沒想到，這竟然是一場誤傳。

可就在那個消息閉塞、兵荒馬亂的年代，這種誤傳對于有些人來說，可能就是一輩子的煎熬。

咱們把目光轉(zhuǎn)到1982年的春天，地點是湖南省長沙縣板倉。

這一年，當(dāng)?shù)卣疀Q定對楊開慧烈士的故居進(jìn)行一次徹底的修繕。這房子那是有些年頭了，經(jīng)歷了半個多世紀(jì)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早就顯得破敗不堪。

工人們進(jìn)進(jìn)出出，忙著加固房梁、修補(bǔ)墻面。到了3月10號這天，有個工人在處理臥室后墻的時候，尋思著把那些松動的青磚給換一換，好讓這老房子能再撐個幾十年。

誰成想，這一錘子下去，墻皮嘩啦啦往下掉，就在離地面大概兩米高的地方，磚縫里突然露出了個異物。

這工人手里動作一停，心里覺得不對勁。這可是烈士故居，墻里怎么會有東西？他湊近了一看，是個用油紙和蠟紙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方塊，塞得那叫一個緊，就在那個挑梁的縫隙里卡著。

看那架勢，藏東西的人是生怕被人發(fā)現(xiàn)，又生怕這東西被蟲蛀了、腐爛了，那是費盡了心思。

大伙兒趕緊圍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把這包裹取了下來。哪怕過了五十多年，那層厚厚的蠟紙還是起了作用，里面的紙張雖然泛黃，邊緣有些破損，但大體完好。

等專家們聞訊趕到，戴著白手套把這些紙一張張鋪開，看清上面的字跡時，現(xiàn)場的氣氛瞬間就凝固了，緊接著就是止不住的嘆息聲。

那是楊開慧的親筆字。

這不是什么普通的文件，這是她在1927年到1930年那段白色恐怖最嚴(yán)重、最黑暗的日子里，寫給丈夫毛澤東的信，還有她自己的日記，一共4000多字。

你看那字里行間，哪是什么紙張啊，分明是一個妻子在無數(shù)個驚恐的夜晚，把心掏出來，一點一點塞進(jìn)了冰冷的墻縫里。

可最讓人心里難受的是什么？是時間。

這些信重見天日的時候，距離楊開慧犧牲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52年，而那個最該看到這些信的人——毛澤東，已經(jīng)離開這個世界整整6年了。

這面墻，硬是幫楊開慧守了半個世紀(jì)的秘密，直到1982年才把這份沉甸甸的愛交出來。

你說這算不算遺憾？這簡直就是往人心窩子上捅刀子。

02

這事兒吧，咱們得把時間軸拉回到1927年，那時候的世道，只能用四個字形容：血雨腥風(fēng)。

那一年，蔣介石搞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緊接著汪精衛(wèi)又搞了“七一五”，共產(chǎn)黨人的人頭成了反動派邀功的籌碼。

毛澤東去領(lǐng)導(dǎo)秋收起義了，為了安全，他把楊開慧和三個孩子——毛岸英、毛岸青、毛岸龍，送回了湖南板倉老家。

那時候的分離，誰能想到就是永別呢？

楊開慧帶著孩子在板倉，那日子過得，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湖南當(dāng)時是誰的地盤？軍閥何鍵。這人是個什么貨色？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那是出了名的屠夫。他對毛澤東那是恨之入骨，抓不到毛澤東，就瘋狂報復(fù)他的家人。

你知道何鍵有多變態(tài)嗎？他派人去韶山，把毛澤東家的祖墳都給挖了。這種缺德帶冒煙的事兒他都干得出來，更別說對付楊開慧這孤兒寡母了。

楊開慧在板倉，不僅要拉扯三個孩子，還得想辦法跟上級組織聯(lián)系，繼續(xù)搞地下斗爭。

在那段時間里，楊開慧就像個走鋼絲的人。白天，她得裝作若無其事地照顧孩子，應(yīng)付周圍探頭探腦的密探；到了晚上，等孩子們睡著了，她就點起那盞昏暗的油燈，拿出筆和紙。

那是她唯一能喘口氣的時刻，也是她唯一能跟遠(yuǎn)方的丈夫“說話”的時刻。

這次發(fā)現(xiàn)的手稿里，有一篇叫《從六歲到二十八歲》的自傳體散文。她在里面寫道，她是多么幸運能遇到毛澤東，又是多么深愛著他。

可是，現(xiàn)實太殘酷了。

井岡山那邊消息斷斷續(xù)續(xù)，國民黨的報紙上整天都是“剿匪”勝利的假新聞，甚至還有造謠說毛澤東被打死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一個女人，在深夜里看著這三個年幼的孩子，聽著窗外的風(fēng)吹草動，心里得多絕望？

她在手稿里寫下了這樣的話，大意是說，她的腳疾雖然好了，但心里的痛又發(fā)作了。她想吻他一百遍，他的眼睛，他的嘴，他的臉頰，他的額頭，他是屬于她的。

這話寫得太直白了，太熱烈了，完全不是那個時代傳統(tǒng)女性的表達(dá)。這說明什么？說明她當(dāng)時已經(jīng)做好了必死的準(zhǔn)備，她是在用生命最后的熱情在愛著那個遠(yuǎn)方的人。

她甚至在信里寫，如果誰能把她的信帶給毛澤東，那就是她的恩人。

可是，周圍全是狼，這信怎么送？

一旦這信落到敵人手里，那就是通共的鐵證，不僅自己要死，連累家人，甚至可能暴露毛澤東的行蹤。

她只能把這些紙一張張疊好，找來油紙和蠟紙，包了一層又一層。她環(huán)顧四周，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臥室的那面墻。

她搬來梯子，或者是踩著凳子，踮起腳尖，把這個包裹塞進(jìn)了高處的磚縫里，然后用泥灰一點點抹平。

那個高度，大概就是她身高的極限，也是她能為這份愛做的最后的防御。她可能在想，萬一哪天自己不在了，這房子還在，說不定哪天潤之回來了，能翻修房子，能看見這些話。

03

1930年，這張網(wǎng)終于收緊了。

那一年，紅軍攻打長沙，何鍵嚇破了膽，回過頭來就開始瘋狂抓捕共產(chǎn)黨人的家屬。

10月24日，楊開慧潛回板倉看望母親和孩子，結(jié)果被密探發(fā)現(xiàn)了。

一群國民黨兵沖了進(jìn)來，像是抓到了什么驚天大獵物一樣，把楊開慧和才8歲的毛岸英，還有保姆陳玉英一起抓走了。

在監(jiān)獄里，何鍵那幫人可是下了死手。

老虎凳、皮鞭、竹簽插手指……什么刑具狠就用什么。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只要楊開慧在報紙上發(fā)個聲明，說跟毛澤東脫離夫妻關(guān)系，不僅能活命，還能給錢給官做。

這算盤打得挺響。在他們看來，一個柔弱的女子，帶著三個孩子，為了活命，為了孩子，肯定會低頭。

可他們這回是真看走眼了。

楊開慧被打得遍體鱗傷，渾身沒一塊好肉，可她就回了一句話，意思是死不足惜，只希望潤之的革命早日成功。

還有那句震驚了當(dāng)時所有人的話：讓她和毛澤東脫離關(guān)系，除非?？菔癄€。

這哪是軟弱的女子啊，這骨頭比鋼鐵還硬。

那個何鍵氣急敗壞，既然軟硬不吃，那就殺。

1930年11月14日，這個日子，咱們得記住了。

那是個陰沉沉的秋天，楊開慧被押往長沙識字嶺刑場。

在這里，有個細(xì)節(jié)，我也是查了資料才敢確定的，真的太慘烈了，太讓人憤怒了。

行刑的劊子手開了兩槍，楊開慧倒在血泊里。大隊人馬以為人死了，就撤了。

但是，當(dāng)時并沒有打中要害。

中午的時候，有個副官叫姚楚忠的，這人后來建國后被抓住了，交代了當(dāng)時的細(xì)節(jié)。

他說他們吃完飯回來查看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楊開慧還沒死。她滿嘴是泥沙，兩只手死死地?fù)高M(jìn)地里的泥土里，因為劇痛，手指甲都翻過來了，身下的土地被抓出了兩個坑。

她還在呼吸，還在痛苦地掙扎。

這個姚楚忠，看著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母親，他沒有一點人性，直接掏出槍，對著楊開慧又補(bǔ)了一槍。

29歲，楊開慧的生命就定格在了這一年。

而此時此刻，遠(yuǎn)在江西瑞金的毛澤東，正指揮紅軍反“圍剿”。當(dāng)他通過繳獲的報紙看到楊開慧犧牲的消息時，整個人都懵了。

那個曾經(jīng)為了他，剪掉長發(fā)，幫他整理文件，陪他搞農(nóng)運的“霞姑”，那個給他生了三個兒子的妻子，就這么沒了？

毛澤東悲痛萬分，寄回了一封信，信里那句“開慧之死，百身莫贖”，這是把所有的痛和愧疚都刻進(jìn)骨頭里了。

04

時間一晃，就是52年。

這52年里，發(fā)生了太多事。抗戰(zhàn)勝利了，新中國成立了，毛主席成了新中國的領(lǐng)袖，也成了全世界矚目的偉人。

1957年，楊開慧當(dāng)年的好友李淑一寫信給毛主席，附了一首詞紀(jì)念亡夫柳直荀。毛主席回了一首《蝶戀花答李淑一》。

“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飏直上重霄九?！?/p>

這一句“驕楊”，是對楊開慧最高的評價，也是最深情的懷念。

可是，直到毛主席1976年9月9日逝世，他都不知道，在板倉老家的墻縫里，他的“驕楊”還給他留了一堆心里話。

1982年，當(dāng)那些手稿重見天日的時候，在場的工作人員一邊讀一邊哭。

手稿里有一段是這么寫的，她說她死不足惜，只是她的母親和孩子……還有潤之，他身體不好，又那么拼命，誰來照顧他呢？

都要死了，都要上刑場了，她想的不是自己疼不疼，怕不怕，而是擔(dān)心那個遠(yuǎn)方的人沒人照顧。

這種感情，咱們現(xiàn)代人恐怕很難理解了。那是革命年代特有的，混雜著信仰、生死和血肉的深情。

如果毛主席生前能看到這些信，哪怕只是一眼，他心里那個結(jié)，會不會稍微松動一點？

他晚年常常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抽煙，一坐就是半天。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許是在想國家大事，也許，是在想那些先他而去的人。

這墻縫里的手稿，就像是一個遲到了半個世紀(jì)的擁抱。可惜，伸出雙臂的時候，對面已經(jīng)沒有人了。

05

歷史沒有如果，只有結(jié)果。

楊開慧把秘密藏進(jìn)了墻里，何鍵把子彈射進(jìn)了她的胸膛，時間把這一切都掩埋了。

那個補(bǔ)槍的姚楚忠，躲躲藏藏了幾十年，最后還是在1974年被抓了出來，吃了槍子兒。那個下令殺人的何鍵，跑到臺灣后，晚年也是在驚恐和病痛中度過的，死得那叫一個凄涼。

這就是報應(yīng)。

而楊開慧呢？她留下的那些文字，現(xiàn)在成了國家一級文物。

當(dāng)你站在那些手稿面前，看著那一行行娟秀卻充滿力量的字跡，你不會覺得她走了。

你會覺得，那個留著短發(fā)、眼神堅定的女子，依然坐在板倉老屋昏黃的燈光下，在給心愛的人寫信。

這堵墻，擋住了國民黨的搜查，擋住了歲月的侵蝕，卻沒能擋住這份跨越時空的愛。

只是啊，這遲到了6年的重逢，終究成了這世間最大的遺憾。

或許在另一個世界，潤之終于收到了這封信，這一次，他們不用再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