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6月14日傍晚，上海外灘燈火剛亮，華東野戰(zhàn)軍前線指揮部卻接到一份加急密碼電報。譯電員念出首句：“中央軍委令：粟裕負責(zé)研究并籌劃奪取臺灣?！蔽堇镱D時安靜到能聽見鉛筆滾落的聲音。

對粟裕來說，這是份殊榮也是重擔(dān)。華東沿海已布防五十萬大軍，大批漁船正改裝成運輸艇，技術(shù)人員把繳獲的日式榴彈炮拆散又重新標校。有人小聲嘀咕：“只要過了海峽，臺灣就到手了?！彼谠]抬頭，只淡淡應(yīng)了句：“海上第一步，得走穩(wěn)。”

一個月后，福州前線傳來金門偵察報告。島上碉堡密布，暗堡與反坦克壕連成網(wǎng)，遠非平津、淮?？杀?。粟裕向南京留守處趕發(fā)電報，提出“先取金門、馬祖，再攻臺灣”的設(shè)想。電文末尾，他補上一句：“需重型登陸船與制空掩護，否則徒添傷亡?！?/p>

7月初，毛澤東在北平香山雙清別墅召集中革軍委碰頭。檔案記錄下他開的頭一句：“臺灣問題，絕不能再拖十年?！彪S后轉(zhuǎn)向周恩來：“海軍、空軍器材缺口多大？”周答：“如按粟裕方案，至少需大型登陸艦百艘，殲擊機一個團?！泵珴蓶|沉吟片刻，圈出“百艘”兩字，批示“先向蘇方接洽”。

與此同時，上海、舟山、溫州三線造船工場晝夜開工。工人們把日偽時代遺留的鋼板熔成新型平底船，舾裝車間掛出橫幅：“一船多運一炮，解放臺灣早一日。”試想一下，在那個物資奇缺的夏季，每塊鋼板都像金子一樣被反復(fù)測重。

9月下旬，金門戰(zhàn)役打響。登陸部隊由于潮汐誤判，主攻營偏離預(yù)定灘頭，遭到密集火力側(cè)射。三晝夜鏖戰(zhàn)，彈藥耗盡仍未占穩(wěn)要點。戰(zhàn)場急電直達香山，毛澤東兩度查看態(tài)勢圖，最終拍板：“停止強攻，保存力量?！?/p>

失利震動了華東全軍。粟裕登上廈門鼓浪嶼眺望海峽，沉默許久才對參謀說：“差一步，不甘心?！眳⒅\勸道：“主力尚存，機會還會有?！彼谠]有接話，只把望遠鏡合上，轉(zhuǎn)身回到作戰(zhàn)室。

同年10月，新中國宣告成立。外交格局突變，斯大林批準的3億美元貸款一半用于海軍裝備已明確到賬，可船還沒到，一份更緊迫的情報先抵達北京——朝鮮半島全面內(nèi)戰(zhàn)。11月初，美國第七艦隊駛?cè)肱_灣海峽，向外界宣稱“維持地區(qū)安全”。這條新聞在《參考消息》只用了短短七行，卻壓住了承海峽對岸所有的炮聲。

12月，中央軍委重新排定軍事優(yōu)先序列：抗美援朝為首務(wù)，臺灣戰(zhàn)役暫緩。粟裕聽聞決定后，立即寫了長達5800字的請戰(zhàn)書，請求“同時保留東南兵力機動”。毛澤東批注八個字：“抗美援朝，余事緩圖。”紙面留痕清晰，如同重錘。

1950年1月，上甘嶺方向緊張升級。東南沿海部隊開始抽調(diào)精銳北上，原計劃中的登陸艦改送天津塘沽，裝載志愿軍后勤。粟裕只能目送一列列悶罐車開走，他對副官低聲道：“槍口朝向變了，但仗終歸要打贏?！备惫冱c頭：“是，臺灣跑不了。”

朝鮮戰(zhàn)火延續(xù)三年。等到板門店停戰(zhàn)簽字，世界格局已非昔日。海峽對岸布下美制雷達與噴氣機，防御體系日漸固若金湯。粟裕調(diào)任總參副總長，面對地圖時常怔神；熟悉他的人說，只要提起“兩棲”，他眼里就會閃過一絲遺憾。

有人問起當年緣由，他曾平靜回應(yīng)：“機會確實有，可決策要為全局負責(zé)。兵法講，戰(zhàn)略目標必須服從戰(zhàn)略時機，否則贏一城失一國。”此后再無多言。

縱觀1949至1950，中國大陸能在極短時間內(nèi)整合船舶、火炮、兵員，昭示了新政權(quán)的動員能力。遺憾的是，歷史的十字路口往往只亮一次綠燈。粟裕錯過這盞燈，卻贏得了朝鮮戰(zhàn)場上志愿軍的背后支援；若無這一份收縮，中國北疆或許難得安寧。

今日檢閱檔案，仍能見到那份“百艘登陸艦需求表”，紙張已微黃，紅藍鉛筆交錯勾劃。它提醒后人：解放臺灣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次事關(guān)國運的系統(tǒng)工程。毛澤東當年點將粟裕，既是對其膽識的肯定，也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賭局。賭局沒有完成的那一刻，便凝結(jié)成一生最大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