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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楊永泰派副官給日送份密件,途中遺失,半月后楊在漢口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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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文根據(jù)相關資料改編創(chuàng)作,情節(jié)皆(部分)為虛構,為方便閱讀內(nèi)容稍有潤色,請理性閱讀;參考資料:《傳奇紀實文學-名人暗殺案》——東方明,湖南文藝出版社;

01

民國二十五(1936)年10月25日,湖北省政府主席兼保安司令長官、蔣介石的重要謀臣楊永泰,在漢口碼頭遇刺身亡!

消息傳開,舉國為之震動。

要知道,楊永泰此人,可不是尋常的封疆大吏。

他字暢卿,廣東茂名人,國民黨內(nèi)大名鼎鼎的政學系魁首。

此公深得蔣介石信賴,一度言聽計從,權勢熏天。

這樣一個手眼通天的人物,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橫尸街頭!

一時間,各種猜測與內(nèi)幕齊飛,真假難辨。

有人言之鑿鑿,說這是延安方面的鋤奸行動,旨在清除親日派。

也有人暗示是國民黨內(nèi)部的CC系下的手,陳氏兄弟與政學系積怨已久,此乃派系斗爭的必然結果。



日本方面更是疑神疑鬼,懷疑是戴笠手下的復興社特務所為,目的是敲山震虎,警告那些與日本人走得太近的國府大員。

而南京官方給出的說法,則更像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戲。

他們將矛頭直指楊永泰的政敵,時任國民黨中央宣傳部長的劉蘆隱。

此公是胡漢民的親信,與楊永泰素來不睦。

案發(fā)時,劉蘆隱恰在香港。

不久,他自香港返回南京開會,途經(jīng)上海法租界時,竟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當街綁架。

幸得法國巡捕截獲,才沒被直接“蒸發(fā)”。

但故事并未就此結束。

國民黨淞滬警備司令部隨即照會法租界,稱劉蘆隱是刺楊案的幕后主謀,他們是奉中央軍委會之命前來逮捕。

法國人不想多事,便做了個順水人情,將劉蘆隱引渡。

人一到手,立刻被押入南京大牢。

沒過多久,一紙判決下來,十年徒刑。

可劉蘆隱隨即在獄中翻供,聲稱自己是屈打成招,一時間輿論更是鼎沸。

那些自詡神通廣大的新聞記者,雖然挖地三尺,卻終究沒能觸及到這潭渾水的底部。

他們無法知曉,在這場驚天刺殺案的帷幕拉開之前,武昌東湖畔的一棟別墅里,曾上演過一出更為驚心動魄的序章。

這出序章,才是整個故事真正的禍根。

時間倒回至刺殺案發(fā)生前的半個月,10月11日下午。

武昌東湖,湖畔一棟西式別墅內(nèi)。

此地是楊永泰的私人宅邸,守衛(wèi)森嚴,尋常人連接近都難。

此刻,楊永泰正坐在書房寬大的紅木書桌后,面沉似水。

他的面前,恭敬地站著一位身材精悍的中年軍官,正是他的心腹副官長,李濟川。

楊永泰的聲音不高,“濟川,今晚,你就要動身,去辦一件大事!

他從書桌的抽屜里,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扁平木盒,以及一封牛皮紙信封。

楊永泰的手指在木盒上輕輕敲了敲,“這里面,是一份長江沿江軍事防務地圖,中央軍事委員會定為‘特級絕密’。這封信,是我給日本華北駐屯軍司令長官田代皖一郎的親筆信!

李濟川聞言,眼皮猛地一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身為楊永泰的親信,他深知自己的這位長官在權力的棋盤上走得有多遠,玩得有多大。

但將如此性命攸關的軍事機密送與日本人,這已不是尋常的政治博弈,而是通敵叛國!

楊永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國家大事,你不懂。你只需知道,辦好此事,你的前程,無可限量!

他停頓了一下,“此行務必化裝成商人,沿途隱匿身份,切記,絕密!時間不限,相機而行。東西要親手交到對方手上,聽明白了嗎?”

“卑職……明白!”

李濟川挺直了身子,大聲應道。

楊永泰的權勢固然是他攀附的階梯,但楊永泰的手段,更是他不敢觸碰的逆鱗。這

位政學系巨頭,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心機深沉,手段狠辣。

當天下午五點,李濟川打扮成廣東布商模樣的中年男子,提著一只小巧的黑色手提皮箱,隨著人流登上了開往南京的招商局江輪。

按照計劃,他將先到南京,再過江去浦口,轉(zhuǎn)乘火車北上天津。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事成之后,黃白之物滾滾而來,官階連升的錦繡前程。

那份“特級絕密”文件所可能帶來的家國之禍,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江輪在長江上走了兩天,終于抵達南京下關碼頭。

踏上南京的土地,李濟川并未如計劃那般立即過江轉(zhuǎn)車。

一連數(shù)日的舟車勞頓和精神緊張,讓他骨子里的那點劣根性開始作祟。

他想起自己在南京還有個舊相識,一個名叫桂華的歌妓。

此女頗有幾分姿色,手段又溫婉,曾讓李濟川流連忘返。

色心一起,便如野草瘋長。

李濟川自我安慰道,磨刀不誤砍柴工,此行不急于一時,養(yǎng)足精神更為重要。

于是,他打消了連夜趕路的念頭,在國府路上的湘大旅社開了個房間住下,隨即差人去請桂華。

桂華很快便應召而來。

她見到李濟川,故作驚喜,一雙媚眼流轉(zhuǎn),軟語溫存。

李濟川哪里經(jīng)得住這般挑逗,當即便將“絕密任務”的緊迫感忘得一干二凈,與桂華在旅社之內(nèi),顛鸞倒鳳,鬼混了足足三天三夜。

只是李濟川不知道,眼前的這個溫柔鄉(xiāng),實則暗藏機鋒。

桂華此女,并非尋常見錢眼開的風塵女子。

她出身貧寒,早年曾受過南京城里一位絲綢富商的接濟,才得以安身。

而那位富商的產(chǎn)業(yè),近兩年卻因楊永泰主政湖北后推行的一項經(jīng)濟政策而處處受阻,最終資金鏈斷裂,瀕臨破產(chǎn)。

桂華對此一直懷恨在心,只是人微言輕,無處發(fā)泄。

此次與李濟川重逢,她見對方雖化裝成商人,但眉宇間的傲慢與行事的派頭,卻非尋常商賈可比。

一番旁敲側(cè)擊,李濟川在枕席之間不免泄露了些許口風,雖未言明具體任務,但“替楊主席辦一件天大的要事”、“要去天津”等話語,還是讓心思縝密的桂華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她不動聲色,一面愈發(fā)賣力地侍奉,一面有意無意地用各種溫柔手段拖延其行程,暗中觀察著李濟川的一舉一動,尤其是那只他從不離身的黑色小皮箱。

第四日,李濟川意猶未盡地告別桂華,準備前往下關渡江。



桂華卻情意綿綿,執(zhí)意要送到下關碼頭。

兩人到了下關,李濟川又被她纏住,在碼頭附近找了家小旅館,多住了一宿。

當晚,兩人在房內(nèi)飲酒作樂,李濟川喝得酩酊大醉,舌頭發(fā)直,嚷著口渴,讓桂華上街去買些水果醒酒。

正是這個不經(jīng)意的舉動,為這出驚天大案,引入了另一個至關重要的角色。

桂華提著竹籃走在下關的夜市里,心里盤算著如何才能給楊永泰一派使個絆子。

她雖有心,卻苦無良機。

正當她心事重重地買好水果準備返回旅社時,迎面卻撞上了一個熟人。

此人三十來歲,中等身材,其貌不揚,他的一條腿微瘸,走起路來一顛一顛,江湖上送了他一個綽號——“獨腳鼠”。

此人本名王九亭,是個慣偷,常年在滬寧、津浦兩條鐵路上作案,手法高明,鮮有失手。

他與桂華是老相識,關系非同一般。

“桂華?你怎么到下關來了?”

王九亭見到她,有些意外地問道,“瞧你這模樣,是陪著哪位大爺?”

桂華見是故人,便也沒太多防備,半是炫耀半是無心地抱怨道:“別提了,還不是伺候那位李副官長。說是省主席手下的人,要去天津辦什么天大的事,神神秘秘的,折騰死個人!”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王九亭那顆賊亮的腦袋瓜子立刻飛速轉(zhuǎn)動起來。

“省主席的副官長”、“去天津辦大事”,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在他職業(yè)性的耳朵里,就約等于“油水豐厚”、“重金在身”。

一個念頭瞬間在他腦中形成:干他一票!

他不動聲色,臉上堆起關切的笑容,接過桂華手里的水果籃,殷勤地說道:“走,我送你回旅社!

兩人一前一后回到旅社門口。

桂華進房后,王九亭并未立即離開。

他像一只壁虎,悄無聲息地貼在門外,從門縫里向內(nèi)窺探。

只見房內(nèi)的李濟川醉得不省人事,隨身只帶著那只黑色的手提小皮箱。

王九亭將皮箱的大小、尺寸、式樣,甚至連皮質(zhì)的光澤都牢牢記在心里。

隨后,他轉(zhuǎn)身隱入夜色之中。

不多時,一家早已打烊的皮貨店大門被他敲開。

他掏出幾張鈔票,以雙倍的價錢,讓店家連夜趕制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皮箱。

一張由高層指向敵國的陰謀之網(wǎng),就這樣,因為一個副官的色令智昏,和一個歌妓的無心之言,與另一張來自底層江湖的偷竊之網(wǎng),發(fā)生了意想不到的交集。

此時的李濟川,正沉浸在溫柔鄉(xiāng)的酣夢之中,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渾然不覺。

02

次日清晨,宿醉的李濟川頭痛欲裂地從床上爬起。

他總算還記著自己身負的“皇差”,在桂華的依依不舍中,匆匆趕往浦口火車站。

連日在南京、下關廝混,他自以為閉門不出,行蹤極為隱秘,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早已松懈下來。

他哪里知道,一只狡猾的“獨腳鼠”,已經(jīng)在他身后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正等著他自投羅網(wǎng)。

李濟川登上開往天津的列車,在二等車廂里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他將那只黑色的寶貝皮箱緊緊放在身旁的座位上,不時用手撫摸一下,仿佛那是他加官進爵的憑證。

一直像影子般尾隨著他的王九亭,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提著那個一模一樣的復制品,不遠不近地在他斜對面的座位坐了下來。

列車緩緩開動,車輪與鐵軌撞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哐當”聲。

李濟川連日來與桂華顛鸞倒鳳,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此刻坐在搖晃的車廂里,只覺得眼皮重如千斤。

他本想強打精神,畢竟箱內(nèi)之物關系重大,一旦有失,楊主席的雷霆之怒足以將他碾為齏粉。

可那倦意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怎么也抵擋不住。

他環(huán)顧車廂,旅客不多,三三兩兩,瞧著都是些尋常百姓或小商人,并無可疑之處。



神經(jīng)一松弛,他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便沉沉睡了過去。

機會來了!

王九亭那雙賊亮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李濟川。

見他睡熟,王九亭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裝作要去上廁所的樣子,慢悠悠地踱到李濟川的座位旁。

他彎下腰,仿佛是在整理自己的鞋帶,就在那短短一瞬間,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帶來的假皮箱放在地上,拎起了李濟川身旁的真皮箱。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如閃電,周圍的旅客甚至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得手之后,王九亭并未急于離開,而是提著沉甸甸的“戰(zhàn)利品”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甚至還掏出香煙,慢條斯理地抽了起來,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

直到列車在前方的小站——明光站停靠時,他才夾著皮箱,混在下車的旅客中,從容不迫地消失在站臺上。

一場精心策劃、事關國運的通敵行動,就這樣,被一個江湖蟊賊用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輕松破解。

李濟川這一覺睡得極沉,直到列車行至蚌埠站,腹中饑餓,他才悠悠醒轉(zhuǎn)。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身旁的皮箱,觸手堅實,心中一安。

他打開皮箱,準備取些糕點充饑。

然而,箱蓋掀開的一剎那,李濟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箱內(nèi),那份用油紙包裹的絕密文件、那封楊主席的親筆信、那幾套換洗衣物和備用的眼鏡,全都不翼而飛。

取而代之的,是幾刀裁切整齊的草紙,靜靜地躺在箱底,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

“啊——!”

一聲歇斯底里、如同野獸般的狂叫,劃破了車廂內(nèi)的平靜。

李濟川雙目圓睜,渾身篩糠般顫抖,列車長聞訊趕來,只見他狀若瘋癲,指著那口皮箱,語無倫次。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隱匿身份已是自欺欺人。李濟川顫抖著從懷里掏出證件,亮明了自己湖北省主席副官長的身份,嘶吼著要求列車方面立刻查究,無論如何,一定要把皮箱原封不動地找回來!

列車長一看證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怠慢,立刻扶著幾近虛脫的李濟川下了車,一同來到蚌埠車站站長室,向華站長報告了事情的經(jīng)過。

華站長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一聽是省主席的副官長在車上失竊,小心翼翼地問道:“李副官長,不知……丟失的皮箱內(nèi),都有些什么貴重物品?”

李濟川此刻心急如焚,脫口而出:“有鈔票四百塊,換洗衣物一套,眼鏡一副,還有些糕點。這些都無關緊要!最要命的,是一件絕密公文,關系重大,萬萬不能丟失!”

華站長一聽“絕密公文”四個字,頭皮一陣發(fā)麻。

他連忙拍著胸脯保證,車站一定全力協(xié)助追查,并建議李濟川暫時留在蚌埠,等候破案。

李濟川深知丟失密件的后果,他不敢立刻電告楊永泰,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幸,妄想著能在一兩日內(nèi)抓到竊賊,追回密件,神不知鬼不覺地繼續(xù)完成任務。

于是,他只能接受華站長的安排,住進了大公旅社,如坐針氈地等待消息。

華站長不敢耽擱,親自跑到蚌埠警察局,找到了局長魯宗敬報案。

魯宗敬一聽案情,也知道茲事體大,立刻把手下最得力的偵緝隊長于化鵬找來,命他協(xié)助華站長破案。

這于化鵬是捕快出身,早年在道臺衙門當差,辦案以快、準聞名,在安徽地面上頗有名氣。

辛亥革命后,蚌埠換了幾任警察局長,都倚重此人,讓他一直坐著偵緝隊長的頭把交椅,專辦大案要案。

按理說,上司差遣,理應立即從命。

但于化鵬此人,卻有個脾氣,就是凡事喜歡一板一眼,過于講究規(guī)矩。

他聽說是火車上發(fā)生的竊案,便梗著脖子,一口回絕:“局長,這事不歸咱們管。鐵路線上的案子,自由鐵路警察負責,不屬于我們地面治安的范圍!

一句話,把魯宗敬噎得啞口無言。

官場上的規(guī)矩森嚴,于化鵬說得在理,他也不好強壓。

只得滿臉歉意地將華站長送出了門。

華站長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匆匆趕回旅社與李濟川商議。

李濟川聽罷,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通過車站電訊室,向遠在武昌的楊永泰拍發(fā)了一封加急電報,將車上遭竊、文件丟失的經(jīng)過和盤托出。

接到電報后的楊永泰,只覺得眼前一黑,魂飛魄散。



事不宜遲,他立刻以密電聯(lián)絡自己的摯友,時任安徽省政府主席的劉鎮(zhèn)華,請求火速協(xié)助破案。

電文中,楊永泰反復強調(diào),該密件至關重要,一旦查獲,不準任何人拆閱,并須絕對保守秘密。

劉鎮(zhèn)華與楊永泰是政學系內(nèi)的鐵桿盟友,關系非同一般。

接到電報,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親筆寫下一份手令,措辭嚴厲地命令蚌埠方面限期破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

隨即,派出一名親信副官,星夜兼程,將手令送往蚌埠,面交警察局長魯宗敬。

魯宗敬捧著手令,不敢怠慢。

他立刻再次找來于化鵬,于化鵬這下沒話說了,只得點頭應承,立刻著手組織偵查。

于化鵬首先來到大公旅社,詳細詢問李濟川。

李濟川將自己從漢口登船開始,到南京與歌妓桂華廝混,再到列車上失竊的全部過程,一五一十地細述了一遍。

于化鵬聽完,立刻抓住了“歌妓桂華”這個關鍵點。

他不顧李濟川的再三擔保,認定此女是重要線索,當即派遣副隊長聶桂亭,帶領李新之、常海俠、陶仁林三名精干隊員,攜帶公文,連夜越省趕赴南京查訪。

聶桂亭四人不敢耽擱,星夜馳往南京。

次日,便在一個富商的別墅中找到了正在應酬的桂華。

他們出示公文,就地訊問。

桂華一個風塵女子,哪里見過這等陣仗,嚇得花容失色,沒費多少工夫,便吐露了在下關偶遇“獨腳鼠”王九亭的經(jīng)過。

聶桂亭等人隨即帶桂華到其住所搜查,竟搜出了一張王九亭在三年前與桂華合拍的半身像片,上面還有王九亭親筆簽下的名字。

拿到照片和口供,聶桂亭心中大定,立即帶人返回蚌埠復命。

于化鵬得到這條鐵證,斷定李濟川的皮箱必是王九亭所竊。

他立刻制定了周密的緝拿方案:一面派員在滬寧、津浦兩條鐵路上明察暗訪;另一面,則親自和副隊長聶桂亭率領人馬,在蚌埠火車站日夜蹲守,不錯過任何一趟進出站的列車。

然而,王九亭得手之后,便如泥牛入海,蹤影全無。

那邊廂,楊永泰心急如焚,每日兩封急電催問進展;

這邊廂,李濟川坐立不安,早中晚三趟往警察局跑,催得于化鵬火冒三丈,直罵娘。

一連十天過去,案情毫無進展。

直到第十一天的夜里,一列從南京開往北平的快車在蚌埠車站停靠。

于化鵬和聶桂亭照例帶著幾名隊員在站臺上巡查。

于化鵬眼尖,發(fā)現(xiàn)一個三十來歲的中等個子男人在車廂間穿來穿去,形跡可疑。

他不動聲色地悄悄尾隨其后。

只見那人從頭等車廂晃到三等車廂,又跳下車到月臺小販處買煙,一雙眼睛卻始終賊溜溜地四下張望。

就在這時,另一邊的聶桂亭也注意到了此人。

他遠遠地掏出懷里的照片一對,那微瘸的腿,那鬼鬼祟祟的神態(tài),不是王九亭是誰!

聶桂亭心中一喜,向于化鵬遞了個眼色,兩人一揮手,幾名隊員如餓虎撲食般猛撲上去,瞬間便將王九亭按倒在地。

王九亭被帶回警察局,魯宗敬親自坐鎮(zhèn)審訊。

這老賊是個滾刀肉,起初百般抵賴。



但偵緝隊連日連夜輪番盤問,又派人將桂華從南京帶來當面對質(zhì),最后由魯宗敬拍著胸脯擔!凹韧痪獭保蹙磐た偹愠姓J了李濟川的皮箱確是他所盜。

據(jù)他交代,箱內(nèi)的四百塊錢早已花光,而那份文件、衣服、眼鏡連同皮箱,則被他存放在了天津三不管地區(qū)一個開理發(fā)店的朋友家里。

案情至此,總算柳暗花明。

聶桂亭等人押著王九亭,馬不停蹄地趕往天津。

在一間不起眼的理發(fā)店樓上,他們順利地起獲了那只黑色的皮箱。

在天津取證時,隊伍中那個年輕識字的隊員李新之,因好奇心驅(qū)使,趁著眾人不備,偷偷打開了那個已被王九亭撬壞鎖頭的皮箱。

他翻開了那個油紙包,看到了里面的文件。

雖然復雜的軍事地圖他看不甚懂,但那封信件上“楊永泰致日軍司令長官”的抬頭,以及信中某些刺眼的字句,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心中炸響。

這個年輕人瞬間意識到,這絕不僅僅是一樁普通的盜竊案,其背后隱藏的秘密,足以驚天動地。

他嚇得趕緊將文件恢復原狀,但那驚鴻一瞥,卻已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此時,歷經(jīng)波折的密件終于被找回,似乎即將物歸原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以為這樁驚天大案即將畫上句號。

然而他們并不知道,由于李新之這一次致命的好奇,故事的走向,將滑向一個更加詭譎、更加失控的深淵。

03

聶桂亭一行四人,風塵仆仆地自天津返回蚌埠。

他們先將人犯王九亭押交看守所收押,然后提著那只失而復得的黑色小皮箱,興沖沖地趕往警察局,準備向魯宗敬局長交差。

這趟差事辦得漂亮,千里追兇,人贓并獲,想來獎賞是少不了的。

然而,他們抵達警察局時,魯宗敬恰巧外出未歸。

因魯局長臨行前曾有“取回后,要面交我本人,不準交與別人”的嚴令,聶桂亭等人便決定在局長辦公室里等候。

辦公室的沙發(fā)上,還坐著另一個人。

此人身穿筆挺的軍官制服,肩上扛著少將的將星,身材高大,氣度不凡。

他正是國民黨第三軍的少將參謀長沙允海,也是來找魯宗敬商議公務的。

因魯不在,局長辦公室的彭秘書正小心翼翼地陪著他閑聊。

聶桂亭四人推門而入,彭秘書見是他們,立刻起身招呼道:“喲,聶隊長,你們可算回來了!怎么樣,那件東西……取到了嗎?”

聶桂亭不認識沙允海,也沒多想,只當是局里的客人,便如實回答:“托局座的福,任務順利完成,那份文件已經(jīng)取回來了。正等著面交魯局長呢!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一旁的沙允海本是軍人,對“文件”二字天生敏感,又兼之好奇心甚強,聽他們這番對話,便隨口問道:“哦?你們辦的什么案子?還有什么要緊的文件?”

說著,他竟毫不客氣地站起身,走到桌前,隨手就掀開了那只放在桌上的小皮箱。

那箱子上的鎖頭早已被王九亭撬壞,根本無需費力。

事出突然,快得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彭秘書和聶桂亭甚至來不及出聲阻止,楊永泰那個足以掀翻黨國的天大秘密,就這樣毫無遮攔地,暴露在了一位手握兵權的軍隊高官面前。

沙允海的目光落入箱內(nèi),他首先拿起那個已被王九亭拆開過的油紙文件袋,抽出了里面的幾張圖紙和信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便瞬間變了。

長江沿江軍事防務地圖、詳盡的兵力配備說明,以及……楊永泰寫給華北日軍最高司令官的親筆信!

饒是沙允海這等久經(jīng)沙場、見慣風浪的職業(yè)軍人,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但他畢竟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驚駭只在眼中一閃而過,隨即恢復了鎮(zhèn)定。

他默默地將地圖、信件重新折好,放回皮箱,蓋上箱蓋,然后站直了身體。

他轉(zhuǎn)頭看著早已目瞪口呆的彭秘書和聶桂亭,語氣堅決的說道:“這箱子,我暫時帶走。”

說罷,他一手拎起那只黑色的皮箱,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兩分鐘。

但就在這一兩分鐘里,這樁案件的性質(zhì),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彭秘書和聶桂亭等人,呆呆地望著沙允海遠去的背影,驚愕、疑惑、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們面面相覷,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沙允海走后約莫五分鐘,魯宗敬局長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到手下幾人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頓感不妙。

待彭、聶二人結結巴巴地把剛才發(fā)生的一幕說完,魯宗敬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深知官場險惡,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妙,其中恐怕藏著不測之禍。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便立刻驅(qū)車,火急火燎地趕往國民黨第三軍的軍部。

此時的第三軍軍部,氣氛已是異常凝重。

中將軍長王均剛剛聽完參謀長沙允海的報告,也親眼看過了楊永泰的親筆信和防務地圖。

他的震驚,絲毫不亞于沙允海。

他正準備派人去“請”魯宗敬來商議,沒想到魯宗敬自己已經(jīng)匆匆趕到。

王均將那些密件遞給他過目。

魯宗敬不看還好,一看之下,臉色陡然變得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口中連聲驚嘆:“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王均盯著魯宗敬,沉聲問道:“魯局長,楊永泰派來的那位副官長,現(xiàn)在何處?”

“李濟川……他住在正德路的大公旅社。”魯宗敬顫聲答道。

王均轉(zhuǎn)向沙允海,眼中寒光一閃:“派幾個人去,把他‘請’過來。”

沙允海立刻會意,撳響電鈴,叫來幾名衛(wèi)士,如此這般地吩咐了一番。



不到二十分鐘,尚在旅社里焦急等待消息的李濟川,就被幾名荷槍實彈的士兵“請”到了軍司令部,直接被軟禁在一間臨時騰出的空屋子里。

王均又問:“劉主席(安徽省政府主席的劉鎮(zhèn)華)派來蚌埠坐鎮(zhèn)的那位副官呢?”

魯宗敬答道:“前日他接到老家發(fā)來的電報,說是父親病危,已經(jīng)請假返省探視,尚未歸來。”

王均點了點頭,他又對魯宗敬說:“請魯局長打個電話,把貴局那幾位赴津公干的探員,都叫到這里來,我有話要問!

很快,聶桂亭、李新之、常海俠、陶仁林四人奉命前來。

他們走進軍部,看到這等森嚴陣仗,心中早已是惴惴不安。

王均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目光如電,逐一掃過四人的臉。

他別的一概不問,只問一個問題:“這個箱子里的文件,你們四人,可曾看過?”

聶桂亭連忙躬身回答:“報告軍座,我們四人之中,只有李新之粗通文墨,路上好奇,曾……曾看過一眼。不過他說,他也不懂得那是什么意思。”

“哦?”

王均的目光停在了年輕的李新之臉上,李新之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低下頭不敢直視。

王均沉默了片刻,微笑道:“你們破案有功,本軍長不能沒有表示。這樣,每人獎賞一百元。聶隊長,你和常海俠、陶仁林三位,可以先回局里去了。李新之,你暫時留下!

聶桂亭三人雖心有疑慮,但軍令如山,哪里敢多問,只得領了賞錢,告辭離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了王均、沙允海,以及面色蒼白的李新之。

從此,李新之便在第三軍司令部“住”了下來。

每日三餐,有酒有肉,無人審問,也無人打罵,只是絕對不準外出一步。

當天深夜,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軍用專車,悄無聲息地駛出第三軍軍部。

車內(nèi),第三軍軍長王均正襟危坐,他身旁的公文包里,靜靜地躺著那份足以決定無數(shù)人命運的賣國密件。

專車一路疾馳,在沉沉的夜色中,向著權力的中心——南京,飛奔而去。

一張無形的、來自權力頂層的天羅地網(wǎng),已經(jīng)悄然張開。

楊永泰精心策劃的陰謀,經(jīng)過一系列匪夷所思的陰差陽錯,終于還是落入了那個他最想取悅也最怕得罪的人手中。

三天后,也就是1936年10月25日。

湖北省主席楊永泰在一群武裝衛(wèi)士的簇擁下,從武昌乘輪渡過江,準備前往漢口參加一個省府會議。

因為是省主席過江,輪渡暫停接納其他乘客,供其專人專用。

這反而導致武昌、漢口兩個渡口滯留了大量旅客,碼頭內(nèi)外擠得水泄不通。

當楊永泰乘坐的專輪抵達漢口碼頭時,擁擠的人群達到了高潮。

五名身材高大的衛(wèi)士在前方奮力開道,楊永泰則混雜在另外七八名便衣衛(wèi)士中間,緩步走出碼頭,走向那輛蔣介石親贈的黑色奧斯汀轎車。

行至車前,一名衛(wèi)士躬身拉開車門。

就在楊永泰躬身準備上車的一瞬間,人群中忽然躍出一個頭戴禮帽、身穿藍色西服的中年漢子。他掣出手槍,動作快如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著楊永泰“砰!砰!砰!”連開三槍。

一顆子彈從楊永泰的右太陽穴射入,貫穿整個頭顱;

另兩顆則準確地擊中胸膛,分別留在了心臟和左肺。

權傾一時的政學系魁首,連一聲都未能吭出,當場斃命。

槍聲響起的瞬間,兩名曾是武當?shù)朗康男l(wèi)士反應神速,猛撲上去,施展擒拿手法,當場將刺客生擒。

刺客被押至湖北省警察廳連夜審訊,但他操著一口北方口音,健談異常,整個審訊過程,他說的話比審問他的人還多,卻滴水不漏,始終沒有暴露任何幕后詳情。

正當警察廳商議著要用何種大刑讓他開口時,南京中央政府的電令到了:速派專人,將刺客押赴南京,由中央組織專門班子審理。

人是迅速押走了,但從此便如石沉大海,再無下文。

楊永泰被刺后不久,另一個消息傳來:安徽省主席劉鎮(zhèn)華,突然得了精神病,言行錯亂,舉止瘋癲。

蔣介石聞訊,特派行政院秘書長張群和中央醫(yī)院院長劉瑞恒,親赴蕪湖弋磯山醫(yī)院,將劉鎮(zhèn)華接到南京,安置在中山陵園熊式輝的別墅內(nèi),由劉瑞恒親自負責“治療”。

劉瑞恒診斷的結果,是梅毒菌侵入腦部,非用瘧疾病菌注射,以高溫療法將毒菌燒死,不能痊愈。



然而,針是越打,劉鎮(zhèn)華的精神便越是錯亂,直至最后,徹底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死,一瘋。

兩個在密件案中扮演了關鍵角色的封疆大吏,就這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退出了歷史舞臺。

同年12月上旬,南京方面下發(fā)嘉獎令:獎勵偵破有功的聶桂亭、李新之、常海俠、陶仁林每人現(xiàn)鈔八百元;獎勵蚌埠警察局長魯宗敬獎章一枚,并調(diào)升為江淮水上警察局局長,官升一級。

至于那個看過密件的年輕探員李新之,在領到八百元巨額獎賞后,他接到了一紙調(diào)令,讓他前往一個偏遠地區(qū)的哨所任職。

但在他孤身一人前往上任的途中,據(jù)傳是遭遇了一伙劫匪,從此便人間蒸發(fā),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最后一個可能泄露秘密的底層知情者,被以一種“意外”的方式,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最終,官方將刺楊案定性為劉蘆隱因個人恩怨策劃的政治報復。

整個密件失竊案的真相,被徹底地掩埋在了黑暗之中,楊永泰被刺,也成了一樁眾說紛紜、永無答案的懸案。

一場驚天動地的賣國陰謀,始于高層的密室,途經(jīng)青樓妓院,落入江湖竊賊之手,最后在軍隊和特工的介入下,以一種血腥而又“完美”的方式終結。

故事里的每個人,從權傾一方的省主席,到街頭行竊的小毛賊,都在命運的旋渦中,得到了他們各自的“結局”。

只是那真正的歷史真相,卻如同沉入深海的巨石,再也無人能夠得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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