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聲明:本文情節(jié)均為虛構(gòu)故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所有人物、地點和事件均為藝術(shù)加工,與現(xiàn)實無關(guān)。圖片非真實畫像,僅用于敘事呈現(xiàn),請知悉。
“爸,你就不能不去嗎?”
“大過年的,非要折騰著坐十幾小時的火車回去!咱家缺你一口吃的了?”
客廳里,兒子張偉把一個信封拍在茶幾上,語氣很沖。
兒媳李娟抱著胳膊,冷冷地補充道:“你走了,小寶誰接送?我跟張偉天天加班,哪有時間?”
“就是,留在城里過年多好,暖和,熱鬧!
六十八歲的張建軍,腰桿挺得筆直,花白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他看著眼前這對夫妻,渾濁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倔強。
“那是我的家,你媽還埋在那兒。過年,我必須回去!
李娟翻了個白眼,“回去回去,就知道回去!路費、人情,哪樣不要錢?我們壓力多大你知道嗎?”
張建軍沒再說話。
他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信封,從里面抽出錢,數(shù)出五張一百的,放回信封,推了回去。
“你們的錢,我不要。我自己有退休金。”
他轉(zhuǎn)身回房,關(guān)門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客廳的寂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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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張建軍,六十八歲,光榮退休的鋼鐵廠一級鍛工。
他這輩子最驕傲的有三件事:一是年輕時拿過市里的勞動模范,二是把兒子張偉供成了大學(xué)生,三是和老伴相濡以沫了四十年。
只可惜,老伴五年前走了,安安靜靜地埋在了老家安和縣的南山坡上。
從那時起,張建軍的世界就塌了一半。
兒子張偉孝順,把他從縣城接到了省會錦城。說是享福,其實就是給兒子兒媳當免費保姆。
接孫子小寶上下學(xué),買菜做飯,收拾家里一地雞毛。
張偉和李娟都是大公司的白領(lǐng),每天西裝革履地出門,精疲力盡地回家。他們嘴上客氣,叫著“爸,辛苦了”,但張建軍心里跟明鏡似的,他就是這個家里的一個零件,負責(zé)后勤的零件。
這個家很大,三室兩廳,裝修得像電視里一樣。
可張建軍總覺得空落落的。
沒有熟悉的鄉(xiāng)音,沒有早起遛彎的老伙計,更沒有那個一回頭就能看見的、絮絮叨叨的身影。
所以每年過年,他都雷打不動地要回安和縣。
那是他的根。
兒子兒媳總是不理解,甚至有些埋怨。
“爸,春運多擠啊,您這身體能受得了嗎?”
“就是,回去一趟花銷也不少,來回車票,再加上人情往來,沒個兩三千下不來!崩罹昝看味及彦X掛在嘴邊。
張建軍不跟他們吵。他有自己的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多,在錦城不夠看,但在安和縣,那就是“高收入”。他舍不得吃穿,一點點攢下來,就為了過年能體體面面地回家。
他要給老伙計們帶點城里的稀罕玩意兒,要去老伴的墳前坐坐,跟她說說這一年的話。
今年,爭吵照舊。
張建軍的態(tài)度也照舊。
他沒買高鐵票,貴。他買了一張綠皮火車的硬座票,一百二十塊錢,夕發(fā)朝至,睡一夜就到了。
臨走那天,兒子把他送到火車站。
張偉塞給他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爸,這里是兩千塊錢,您拿著,窮家富路。”
張建軍推了回去。
“不用,我?guī)Я!?/p>
他從自己外套最里面的口袋里,拍了拍,那里有他準備好的十五張百元大鈔,是他這趟回去的全部念想。
張偉嘆了口氣,沒再堅持。
“那您路上注意安全,手機保持開機。”
“知道了,啰嗦!
張建軍擺擺手,頭也不回地擠進了嘈雜的候車大廳。他討厭這種離別,顯得自己像個沒人要的孤寡老人。
火車上人滿為患,空氣里混合著泡面、汗水和劣質(zhì)煙草的味道。
張建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他小心翼翼地把裝著換洗衣物和特產(chǎn)的帆布包塞到座位底下,然后坐下,挺直了腰背。
火車緩緩開動,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遠去,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他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回家了。
02.
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在夜色里。
車廂里的人聲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單調(diào)的鐵軌撞擊聲。
張建軍睡不著。硬座的靠背太直,硌得他后背生疼。
過道里站滿了沒有座位的旅客,一個挨著一個,像沙丁魚罐頭。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個瘦小的身影擠到了他的座位旁。
是個女孩。
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校服,比她的身材大了一圈,顯得空空蕩蕩。她頭發(fā)有些亂,小臉凍得通紅,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警惕和疲憊。
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布袋子,局促地站在過道里,隨著火車的晃動搖搖擺擺。
“孩子,你沒座位嗎?”張建軍忍不住問了一句。
女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過來,坐這兒。”張建軍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邊空出的三分之一的位置,“我這兒寬敞。”
女孩猶豫了一下,眼神里滿是戒備。
“沒事,坐吧,站一夜腿可受不了。”張建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藹一些。
也許是他的白頭發(fā)和臉上的皺紋讓她放下了些許防備,女孩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只占了座位的邊緣,身體繃得緊緊的。
火車里人多手雜,上車前兒子張偉特意叮囑過他,讓他把錢放好,小心小偷。
張建軍下意識地隔著衣服,按了按自己內(nèi)側(cè)口袋的位置。
那十五張百元大鈔還在,硬邦邦的,讓他感到一絲心安。
他這個不經(jīng)意的動作,被女孩盡收眼底。
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身體似乎更僵硬了。
車廂里的燈光調(diào)暗了,只剩下幾盞昏黃的夜燈。
周圍的人們都東倒西歪地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
張建軍也感到了困意,他靠在窗戶上,準備打個盹。
“叔叔,您去哪兒。俊币恢背聊呐⒑鋈婚_口了。
“回老家,安和縣!
“好巧,我也去安和。”女孩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哼哼。
“哦?你家也在哪兒?”張建軍來了點精神。
女孩點了點頭,又沉默了。
張建軍覺得這孩子有點可憐,大過年的一個人坐火車,家里大人也不陪著。他從包里摸出一個用塑料袋裝著的蘋果,是兒媳婦早上硬塞給他的。
“孩子,吃個蘋果吧!
女孩擺了擺手,“不,不用了,謝謝叔叔!
“拿著,跟叔叔客氣啥!睆埥ㄜ娪彩前烟O果塞到了她懷里。
女孩攥著那個冰涼的蘋果,低著頭,久久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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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后半夜,寒氣從車窗的縫隙里鉆進來,冷得刺骨。
張建軍醒了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肩膀一沉。
是那個女孩。
她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小小的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勻,像一只疲憊的貓。
她的臉離得很近,張建軍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和眼角下一顆小小的痣。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孫子小寶,小寶睡著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毫無防備。
張建軍的心一下子軟了。
他放緩了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醒了這個可憐的孩子。
他甚至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了女孩的身上。外套上還殘留著他自己的體溫。
女孩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溫暖,無意識地往他懷里縮了縮,嘴里還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呢喃。
張建軍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這么大的孩子,本該在父母懷里撒嬌的年紀,卻要一個人在擁擠冰冷的火車上過夜。她的父母呢?
他嘆了口氣,把對兒子兒媳的那點怨氣,都化作了對這個陌生女孩的憐惜。
天快亮的時候,女孩醒了。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靠在張建軍的肩膀上,身上還蓋著他的外套,一下子驚得坐直了身體。
“叔叔,我……我……”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語無倫次。
“沒事,睡得好嗎?”張建軍笑了笑,活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肩膀。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連聲道歉,把外套疊好遞還給他。
“謝什么!睆埥ㄜ姲淹馓状┥,又從暖水瓶里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女孩捧著那杯熱水,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懷里還抱著那個蘋果,一夜都沒舍得吃。
“快吃了吧,不然要壞了!睆埥ㄜ娭噶酥柑O果。
女孩這才拿起蘋果,小聲說:“叔叔,這個蘋果,我能帶回家給我奶奶嗎?她好久沒吃過蘋果了!
張建軍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他從包里把剩下的兩個蘋果都掏了出來,一起塞給她。
“都拿著,算我送給你奶奶的新年禮物。”
女孩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看著張建軍,嘴唇動了動,卻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火車開始減速,廣播里傳來即將到達安和站的通知。
車廂里又開始騷動起來。
女孩站起身,對張建軍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叔叔!
說完,她就擠進了準備下車的人流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張建軍看著她瘦小的背影,心里有些悵然若失。
04.
“哎,我說老大哥,你心可真大啊!”
一個尖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張建軍回頭一看,是坐在他對面鋪位的一個中年大媽。這大媽從上車開始嘴就沒停過,跟周圍的人聊得火熱。
她化著濃妝,燙著一頭時髦的卷發(fā),正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張建軍。
“現(xiàn)在這世道,哪兒還有什么好人?尤其是在這火車上,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媽嗑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張建軍皺了皺眉,“你這話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媽把聲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剛才那小丫頭,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人家的孩子!一個人坐車,穿得破破爛爛,八成是離家出走,或者干脆就是個小偷!”
張建軍的臉沉了下來。
“她還是個孩子,別把人想得那么壞!
“喲,您還護上了?”大媽冷笑一聲,“我跟你說,我去年就是,在火車上可憐一個小伙子,給他吃的喝的,結(jié)果呢?我一打盹的工夫,錢包手機全沒了!現(xiàn)在的孩子,精著呢!專門騙你們這種心軟的老年人!”
她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張建軍的心里。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自己那個按口袋的動作,和女孩當時閃爍的眼神。
難道……
不會的。
他搖了搖頭,努力把這個可怕的想法甩出去。那女孩的眼神那么清澈,怎么會是小偷?
“人心隔肚皮,老大哥,我勸你還是趕緊檢查檢查自己東西少了沒。別等下了車,哭都來不及!”大媽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表情。
周圍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這大媽說得有道理!
“火車上確實亂,還是小心點好!
張建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覺得這個大媽的嘴臉,比車窗外的寒風(fēng)還要讓他不舒服。
“我的事,不用你管!彼淅涞鼗亓艘痪洹
“嘿!我好心提醒你,你還不領(lǐng)情!”大媽被噎了一下,頓時火了,“行,行,行!你就當你的大善人吧!到時候錢被偷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她“啪”的一聲把手里的瓜子袋摔在小桌上,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車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張建軍的心情也徹底被破壞了。他不再去看窗外的風(fēng)景,只是沉默地坐著,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
那個大媽的話,像蒼蠅一樣,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他開始一遍遍地回想和女孩相處的細節(jié)。
她為什么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她為什么對自己的錢那么敏感?
她為什么下車的時候走得那么匆忙?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讓他原本堅定的心,開始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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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火車“哐”的一聲停穩(wěn),安和縣到了。
張建軍隨著人流走下火車,一股熟悉的、夾雜著煤煙味的干冷空氣撲面而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回來了。
站臺上人頭攢動,他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瘦小的身影,卻什么也沒看到。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提著帆布包,走出了出站口。
清晨的縣城還在沉睡中,天邊泛著魚肚白。他打算先去車站旁邊的早點鋪吃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再去集市上給老伴買些祭祀用的紙錢和水果。
他走到一個賣票的小窗口前,準備買一張去集市的公交車票。
“師傅,一張到中心市場的票!
“一塊錢!笔燮眴T頭也不抬地說。
“好!
張建軍習(xí)慣性地把手伸向外套最里面的那個口袋。
那是他放錢的地方,幾十年了,雷打不動。
然而,他的手動了動,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空空如也的布料。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
他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又把整只手都伸了進去,仔細地摸索著。
口袋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沒有。
張建軍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十五張嶄新的一百元大鈔,他出門前特意數(shù)了三遍的錢,就這么不見了。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怎么會?
什么時候?
他慌亂地開始翻找自己所有的口袋,外套的,褲子的,一個都不放過。
沒有。
什么都沒有。
他把帆布包也打開,把里面的衣物一件件抖出來,還是沒有。
周圍的人奇怪地看著這個在寒風(fēng)中翻箱倒柜的老人。
張建軍的手開始發(fā)抖,嘴唇也哆嗦起來。
那可是他攢了大半年的錢!是他準備回家過年的所有開銷!
那個中年大媽尖利的聲音,那個女孩瘦弱的身影,那雙警惕又清澈的眼睛,在他腦海里交替出現(xiàn)。
“小偷!”
“專門騙你們這種心軟的老年人!”
“人心隔肚皮!”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是她。
一定就是她!
那個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夜,讓他心生憐憫的女孩!
她拿了他的蘋果,也拿走了他的錢!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憤怒涌上心頭。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天大的傻瓜,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想起了她清澈的眼神,想起了她小心翼翼喝水的樣子,想起了她說要把蘋果帶給奶奶……
全都是裝的!
全都是騙人的!
06.
張建軍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憤怒、失望、心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站立不穩(wěn)。
不行,不能就這么算了!
那不僅僅是一千五百塊錢,更是他的信任和善意!
他環(huán)顧四周,看到不遠處有一個掛著“車站派出所”牌子的小平房。
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快步走了過去。
“警察同志!我要報警!我錢被偷了!”他沖進門,對著一個正在喝茶的年輕警察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年輕警察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大爺,您別急,慢慢說。怎么回事?”
“我的錢,一千五百塊錢!就在火車上,被偷了!”張建軍喘著粗氣,把事情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著重描述了那個女孩的長相和穿著。
“……就是她!肯定就是她偷的!她靠著我睡了一夜,肯定就是那個時候下的手!”張建軍越說越激動,拳頭攥得緊緊的。
年輕警察耐心地聽著,一邊聽一邊記錄。
聽完張建軍的描述,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復(fù)雜的表情。
他沒有馬上表態(tài),而是沉吟了片刻,然后對張建軍說:“大爺,您描述的這個女孩,我們可能……認識!
“認識?那太好了!你們快去把她抓起來!把我的錢追回來!”張建軍激動地說。
警察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
“大爺,您先別激動,事情可能跟您想的不太一樣!
說著,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劃了幾下,調(diào)出了一張照片,遞到張建軍面前。
“您看看,是這個女孩嗎?”
張建軍湊過去,定睛一看。
照片上,正是那個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夜的女孩。她穿著那件寬大的舊校服,背景似乎是在一間破舊的土坯房前,臉上帶著一絲怯生生的笑。
“對!就是她!化成灰我都認得!”
年輕警察收回手機,嘆了口氣。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同情,但那同情似乎并不是給張建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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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張建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
“這……孩子也是命苦……”
他把手機屏幕又轉(zhuǎn)向張建軍,這次,他放大了一張照片的角落。
張建軍的目光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
照片上,女孩的身后,那間破舊土坯房的墻上,掛著一張小小的、已經(jīng)發(fā)黃的黑白遺像。
在看到遺像上那個女人的臉時,張建軍瞬間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