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聽說了嗎？老韓頭那房子拆遷款下來了，整整一千兩百萬！”

“嚯！那給廣生分了不少吧？那傻小子伺候了老頭整整十年，親兒子都沒這么孝順?！?/p>

“分個屁！老韓頭是個狠角兒，一分錢沒給，全給他那個賭鬼兒子了！廣生昨天就被趕出來了，拎著兩個蛇皮袋，那叫一個慘?！?/p>

“嘖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十年算是喂了狗了。”

“誰說不是呢，這人啊，還得是看血緣，外人終究是外人?！?/p>

老城區(qū)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又落，落了又黃，這一晃就是十年。

安樂巷18號的小院里，彌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中藥味兒。陳廣生系著那條洗得發(fā)白的圍裙，手里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輕輕吹了吹熱氣，推開了東屋的房門。

“大爺，今兒這粥里我加了點山藥，養(yǎng)胃，您嘗嘗?！标悘V生聲音憨厚，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笑。

躺椅上的韓震天，人稱“韓怪頭”，這會兒正板著那張枯樹皮一樣的臉，眼皮都不抬一下。他半身不遂好幾年了，脾氣越發(fā)古怪，也就是陳廣生受得了他。

“放那兒吧，燙死個人?！表n震天哼了一聲，雖然嘴上嫌棄，身體卻很誠實地往上挪了挪。

十年前，陳廣生剛從農(nóng)村出來送外賣，租了韓震天這間最便宜的偏房。那時候韓震天剛中風(fēng)，老伴走得早，兒子又不知所蹤，眼看就要爛在床上。陳廣生心軟，想起自己那沒享過福就走的爹，便搭了把手。這一搭，就是十年。

擦身、喂飯、倒屎盆子，陳廣生沒要過一分錢工錢，甚至連房租都照交不誤。周圍鄰居都說他傻，說他圖老頭那點棺材本。陳廣生從不辯解，只是笑笑說：“人在做，天在看，圖個心安?！?/p>

日子本來像這碗粥一樣，平淡卻溫?zé)?。直到巷子口貼出了那個紅底白字的“拆”字。

拆遷辦公示的那天，小院里炸了鍋。按照評估，韓震天這院子面積大，加上地段補(bǔ)償，能賠一千兩百萬。

陳廣生真心替大爺高興：“大爺，有了這錢，您能去最好的療養(yǎng)院了，我也能放心了?！?/p>

韓震天卻沒笑，他坐在輪椅上，看著院墻上那個大大的“拆”字，眼神深邃得像口枯井。他突然招手讓陳廣生過來，從懷里摸出一個黑乎乎的木雕擺件。

那是個雕工粗糙的彌勒佛，盤得油光锃亮，但也有些磨損了。

“廣生啊，這玩意兒不值錢，是我年輕時候瞎刻的。你留著，算是個念想?！表n震天把木雕硬塞進(jìn)陳廣生手里，聲音低沉，“以后……別太實誠了，心眼多長兩個，聽見沒？”

陳廣生還沒來得及回話，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租來的黑色大奔橫沖直撞地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鏈子的中年男人。他滿臉橫肉，眼袋浮腫，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的樣子。

這是韓震天的獨子，消失了整整十年的韓彪。

“爹?。∥业挠H爹??！兒子回來晚了啊！”

韓彪還沒進(jìn)門，嚎喪的聲音就震得樹葉亂顫。他撲通一聲跪在韓震天面前，鼻涕一把淚一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那是二十四孝的大孝子?？申悘V生看得分明，韓彪那雙滴溜亂轉(zhuǎn)的賊眼，始終沒離開過桌子上那張拆遷評估表。

韓震天看著痛哭流涕的兒子，臉上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沒有感動，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只有深不見底的寒意和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涼。

韓彪這一回來，小院里的天就變了。

他以“親兒子”的身份自居，直接霸占了堂屋，對陳廣生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那個送外賣的，地拖干凈了嗎？一股子窮酸味兒！”

“哎，那個誰，給我爹燉的雞湯呢？怎么全是骨頭，肉是不是被你偷吃了？”

陳廣生為了大爺，能忍則忍。他依舊每天早起買菜，給大爺做飯?？身n彪?yún)s變本加厲，他開始在鄰居面前散布謠言，說陳廣生是專門騙孤寡老人房產(chǎn)的“殺豬盤”，賴在家里不走就是為了分拆遷款。

街坊鄰居雖然知道陳廣生的人品，但在“血濃于水”的傳統(tǒng)觀念下，也開始對著陳廣生指指點點。

“廣生啊，人家親兒子回來了，你就別往前湊了，省得惹一身騷?！?/p>

陳廣生心里苦，但他看韓震天一言不發(fā)，也就默默受著。他想，只要大爺過得好，自己受點委屈不算什么。

終于，到了簽拆遷協(xié)議的日子。

拆遷辦的工作人員夾著公文包坐在院子里，桌上擺著那份價值一千兩百萬的合同。韓彪站在老爹身后，手搭在輪椅背上，興奮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圍觀的鄰居把小院圍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這筆巨款到底怎么分。雖說兒子繼承天經(jīng)地義，但陳廣生這十年的付出有目共睹，老韓頭要是有點良心，怎么也得給個幾十萬意思意思吧？

韓震天拿起筆，手有些顫抖。

“韓大爺，您看清楚了，一共是一千兩百萬。確認(rèn)無誤就在這簽字，這錢就會打到您指定的賬戶上?！惫ぷ魅藛T公事公辦地說道。

韓震天停下筆，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陳廣生身上。

陳廣生穿著那身橘黃色的外賣服，手里還拎著剛給大爺買的藥。他沖大爺笑了笑，眼神清澈。

“爹，簽??！快簽?。　表n彪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口水都要滴到合同上了。

韓震天深吸一口氣，聲音突然變得冷硬如鐵：“這一千兩百萬，全部打到我兒子韓彪的卡上。一分錢，都不許留給別人?！?/p>

現(xiàn)場一片嘩然。鄰居們交頭接耳，有的搖頭嘆息，有的憤憤不平。

韓彪樂得差點蹦起來，一把搶過合同：“爹！您真是我的親爹！您放心，有了這錢，我肯定給您養(yǎng)老送終，讓您吃香的喝辣的！”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有些同情地看了看陳廣生，又問了一句：“大爺，您確定？這位陳先生照顧了您十年……”

“住嘴！”韓震天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陳廣生，那張臉冷漠得讓人害怕，“他是外人！這是我們韓家的家事！陳廣生，你聽好了，從今天起，這房子跟你沒關(guān)系了。拿著你的破爛，滾蛋！”

這一聲“滾蛋”，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廣生的心上。

韓彪拿著支票狂笑，眼神里滿是嘲諷和勝利者的姿態(tài)。

陳廣生站在那里，手里拎著的藥袋子勒得手指發(fā)白。他看著那個昨天還喊自己“生子”、雨天給自己留燈的老人，此刻卻像看仇人一樣看著自己，眼神里全是決絕和厭惡。

看到那張簽了字的協(xié)議和老人絕情的眼神后震驚了，陳廣生感覺心被挖空了一塊，難道十年的真心，真的抵不過一個狼心狗肺的血緣？ 他不圖錢，可這種被像垃圾一樣丟棄的感覺，讓他覺得這十年的日日夜夜，就像個笑話。

陳廣生沒有鬧。

他沒有像鄰居們預(yù)想的那樣撒潑打滾，也沒有向韓彪索要哪怕一分錢的護(hù)工費。他只是沉默了幾秒鐘，然后深吸一口氣，把手里的藥輕輕放在桌子上。

“大爺，這藥是剛開的，一日三次，飯后吃。紅色的那個治心慌，您別忘了?！?/p>

說完這句話，他轉(zhuǎn)身進(jìn)了那間住了十年的偏房。

半個小時后，陳廣生出來了。他沒有什么貴重物品，全部家當(dāng)就裝了兩個編織袋。他把那把備用鑰匙放在窗臺上，那是他用了十年的鑰匙。

韓彪站在院子中間，得意洋洋地嗑著瓜子：“喲，走啦？別說我不講情面，以后別讓我看見你在這一片晃悠。還有，別想著回來訛錢，這合同可是白紙黑字！”

陳廣生沒有理會韓彪的奚落，他走到韓震天面前。老人歪著頭看著別處，不愿與他對視。

“大爺，您保重?！标悘V生彎下腰，鞠了個躬。

那一刻，他的臉上竟然帶著一絲微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問心無愧的坦然。

“傻子，滾回你的貧民窟吧！”韓彪在他身后罵罵咧咧。

陳廣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安樂巷。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刺眼，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在離這兒五公里的地方找了個地下室。房租便宜，三百一個月，就是潮得厲害，墻角長滿了綠色的霉斑。

夜深了，地下室里靜得只能聽見老鼠在管道里爬行的聲音。陳廣生躺在只有一張木板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從包里摸出韓震天給他的那個木雕彌勒佛。借著昏暗的燈光，他摩挲著那粗糙的木紋。木雕被盤得油潤，透著一股淡淡的木香。

“大爺啊大爺，您這是何苦呢？”陳廣生喃喃自語。他不恨韓震天，他知道老人有老人的難處。那畢竟是親兒子，哪怕是個畜生，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他只是替大爺擔(dān)心，那韓彪拿了錢，真的會給大爺養(yǎng)老嗎？

他覺得自己做到了仁至義盡，這十年的良心債，他還清了。至于結(jié)果如何，那是韓家的造化。

第二天清晨，地下室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發(fā)霉的味道。

陳廣生早早地起來，穿上外賣服，準(zhǔn)備開始新一天的生活。生活還得繼續(xù)，他得賺錢吃飯。

剛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他就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這人和這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只誤入沼澤的白鶴。

“請問，是陳廣生先生嗎？”男人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禮貌而嚴(yán)肅。

陳廣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以為韓彪又要找麻煩起訴他。他連忙擺手：“我是陳廣生。我已經(jīng)搬走了，一分錢沒拿，也沒順走韓家一樣?xùn)|西，你們還想怎么樣？”

那男人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陳先生別誤會。我是韓震天老先生的委托律師，鄙人姓宋。我是來找您宣讀韓老先生的另一份遺囑委托的?！?/p>

“遺囑？大爺他……”陳廣生臉色一變。

“韓老先生還在世，不過這份委托現(xiàn)在就要生效。”宋律師說著，看了看周圍的環(huán)境，眉頭微皺，“這里不方便說話，陳先生，能否借一步，去我的車上？”

在車?yán)铮温蓭煷蜷_了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一段視頻開始播放。背景就是安樂巷的那個小院，韓震天坐在輪椅上，面對著鏡頭。那時候的他，雖然虛弱，但眼神里卻閃爍著精明的光。

“廣生啊……”

視頻里傳來韓震天熟悉的聲音，陳廣生的眼眶瞬間紅了。

“當(dāng)你看到這錄像的時候，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老宋安排進(jìn)療養(yǎng)院了。別怪大爺昨天心狠，我要是不那樣做，不在大庭廣眾之下把那一千兩百萬都給那個畜生，他是不會放過你的。他會像水蛭一樣，纏著你，吸干你的血?！?/p>

韓震天在視頻里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那錢，是給那畜生的買命錢，也是斷絕書。給了他錢，是為了讓他別來煩你，也為了讓我自己圖個清靜。我知道他拿了錢會去干什么，那是他的命，我管不了了。而留給你的，才是咱們爺倆這十年的情分?！?/p>

宋律師合上電腦，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還有一個紅色的房產(chǎn)本。

“陳先生，根據(jù)韓老先生的委托，他名下位于市中心‘金街’的一間兩百平米的商鋪，以及您手中那個木雕里藏著的東西，現(xiàn)在全部轉(zhuǎn)贈給您?！?/p>

“商鋪？”陳廣生愣住了。

“是的，那間商鋪是韓老先生五年前用拆遷消息沒下來之前的積蓄偷偷買的，一直記在他一個遠(yuǎn)房過世親戚的名下代持，就是為了防他兒子?，F(xiàn)在，它是你的了。”

宋律師說著，指了指陳廣生懷里抱著的那個木雕，“至于這個木雕，您可能不知道，這是明代傳下來的海南黃花梨老料，那是韓老先生祖上傳下來的寶貝。而這木雕的底座是空的……”

宋律師輕輕一擰木雕的底座，“咔噠”一聲，底座彈開，里面卷著一張薄薄的存單。

“這是一張兩百萬的大額存單，密碼是您照顧韓老先生的第一天?！?/p>

宋律師把文件推到陳廣生面前，指著上面的資產(chǎn)評估總額。

陳廣生湊近一看，看到后震驚了，手里的水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