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花了半輩子心血，把兒子培養(yǎng)成碩士，結(jié)果他一轉(zhuǎn)頭娶了個寵物店店員。

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這個女人，比我兒子整整大了5歲。

兩個人一見鐘情，1個月內(nèi)完成了領(lǐng)證，連孩子都懷上了。

這一系列操作，讓我措手不及。

兒子紅著眼沖我嚷嚷：“年齡、學歷，都不是障礙，我們是真愛！”

既然你們是真愛，那就搬出我家，自力更生吧。

很快，兒子就后悔了……

01.

江望，我那寶貝兒子，遞給我一張票，說是公司發(fā)的，能去電視臺看《愛心調(diào)解》節(jié)目現(xiàn)場。

他對我說：“您退休了，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湊個熱鬧。”

因為房產(chǎn)過戶的事，江望已經(jīng)很久沒跟我主動搭話了。

我立刻就答應(yīng)了。

《愛心調(diào)解》在我們這兒可火了，大家都愛看。

不想讓江望丟面子，我頭一回花錢去理發(fā)店弄了弄頭發(fā)，還翻出了平時舍不得穿的綢緞旗袍。

換乘了三趟公交，我準時到達了電視臺，按照江望的指示找到了工作人員小杜。

“怎么這么遲？”小伙子臉色有點難看，“要是耽誤了節(jié)目，你們負責嗎？”

我心里納悶，時間我記得清清楚楚啊，但也不好多問，只能尷尬地笑笑。

他把我領(lǐng)到一個小房間，叮囑我不要亂跑，然后就板著臉離開了。

我一個人等了半小時，正納悶?zāi)?，他急匆匆地進來了，“輪到你了，跟我來！”

我以為是帶我去觀眾席，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了一個大紅門前。

小杜掀開厚重的門簾，一個勁兒催我：“快點，上去！”我?guī)缀跏潜煌浦哌M了那扇門。

眼前突然亮堂起來，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站在了舞臺上。

與此同時，男主持人的聲音高亢地響起：“接下來，我們請出江先生的母親，莫女士的婆婆，李曼妮女士！”

瞬間，無數(shù)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一道強烈的追光打在我身上。

我被光線刺得瞇起了眼睛，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突然有人扶住了我的手，江望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我身邊，低聲對我說：“媽，昭昭要打掉孩子離婚，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您公開給她道歉。我真的沒辦法，您就幫幫我。”

“所以……你故意騙我來這里？”我又驚又氣，轉(zhuǎn)身就想走。

“不，我不去！”

“媽！”

他緊咬著牙，一臉的痛苦和堅決。

“您要是現(xiàn)在走了，我們母子的情分今天就結(jié)束了！”

我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靜靜地占據(jù)了舞臺邊的一個孤零零的座位。

正對面，江望和他媳婦莫昭肩并肩坐著。

江望低垂著腦袋，不敢與我對視。

莫昭挺著大肚子，同樣不朝我這邊看，她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

主持人滿懷激情地念著開場白。

我的腦袋里嗡嗡作響，隱約看到臺上還坐著兩位嘉賓，以及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主持人結(jié)束開場白后，一個帥氣的轉(zhuǎn)身，目光投向了莫昭。

“莫女士，今天的節(jié)目是受您丈夫之托，來調(diào)解您二位夫妻間的矛盾。請問莫女士，您有什么想要表達的嗎？”

在眾人的注視下，莫昭停頓了兩秒，然后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深沉的悲傷。

“我想離婚?！?/p>

這話一出口，全場立刻沸騰起來。

畢竟，她現(xiàn)在可是懷有八個月身孕。

新生命即將到來之際，本應(yīng)是作為母親最幸福、最期待的時刻，哪個女人會在這個時候想要離婚呢？

我靜靜地觀察著今天的莫昭。

平時最注重打扮的她，今天卻穿得格外樸素，臉上一點妝都沒有，仿佛完全變了個人。

看起來蒼白無力，惹人心疼。

“江先生，您想和您的妻子離婚嗎？”

江望低著頭，輕聲說道，“不想?！?/p>

主持人眉毛一挑，“看來，問題出在妻子這邊？莫女士，您有什么非離婚不可的理由嗎？”

“有?！蹦烟鹣掳?，聲音帶著哽咽。

“請說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卻沉默了，眼眶卻越來越紅，顯然受了極大的委屈。

現(xiàn)場一片寂靜，她始終沒有開口。

嘉賓一是一位心理學家，他溫和地笑著說道。

“莫女士，今天我們都是來支持您的！有什么委屈，或者平時想說卻不敢說的話，當著您丈夫、您婆婆，以及在場所有人的面，勇敢地說出來?！?/p>

嘉賓二是一位以犀利吐槽著稱的小網(wǎng)紅，她直截了當?shù)卮舐曊f，“忍一時乳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腫，大膽說出來就是了，來，我們給莫女士一點掌聲！”

臺下的掌聲隨即響起。

莫昭似乎受到了鼓舞，咬了咬嘴唇，目光遠遠地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后深呼吸了幾下，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我不想再和我的婆婆，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瞬間，現(xiàn)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那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02.

在眾人的激勵聲中，莫昭對我這個所謂的惡婆婆發(fā)起了一連串的指責。

“當我和小江剛開始交往時，她就極力反對我們。我明白，她覺得我年紀比小江大，工作不夠體面，我是個孤兒，認為我配不上她的兒子！”

“從小到大，我一直努力生活，認真工作，只想要一個普通而簡單的家庭，這難道有錯嗎？”

“我也想有錢去補習，也想有個高學歷和好工作，也想有父母和幸福的原生家庭，但我是個孤兒，這些并不是我能選擇的！”

她的聲音逐漸帶著哭腔。

她的眼睛紅紅的，看起來既無助又可憐，但她的嘴唇緊閉，顯示出她決心反抗命運的不公。

這是一個既可憐又堅強的女性形象。

在場的每個人都露出了深深的同情。

“李阿姨，您當初是不是反對他們？”

主持人突然轉(zhuǎn)向我，目光銳利地盯著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是的。

去年，江望第一次帶她回家時，我確實表示了反對。

那時江望剛剛碩士畢業(yè)，經(jīng)過激烈的競爭進入了一家研究所。

25歲的他，正是應(yīng)該在事業(yè)上大展宏圖的時候，他卻突然帶著莫昭回來，說要結(jié)婚。

我很震驚。

江望從小性格內(nèi)向，不擅長社交，這些年連戀愛都沒談過，怎么可能突然就和一個女人走到結(jié)婚的地步。

而且之前一點跡象都沒有。

我仔細打量著莫昭。

她有六分姿色，身材勻稱，穿著精致的短裙。

她的妝容很濃，睫毛厚重得像小扇子，臉和脖子顏色不一致。

后來我了解到，莫昭已經(jīng)30歲，比江望大五歲，是一家寵物店的員工。

那是江望下班必經(jīng)之路的店。

他們相識是因為一只大狗突然沖出來要咬江望，莫昭追出來卻摔進了他的懷里。

半個月后，兩人確定了關(guān)系。

一個月后，莫昭去麗江參加同學的婚禮，邀請江望陪同。

回來的第三天，江望把她帶回了家，說要結(jié)婚。

我反對這么快就結(jié)婚。

我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們，結(jié)婚是大事，建議他們先相處一段時間。

江望坐在一旁，臉紅紅的，說話吞吞吐吐。

“媽，我不能做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p>

莫昭帶著挑釁的眼神看著我。

我至今還記得那天她直視我的眼神。

女人三十并不算大，但那一刻，我從她的眼睛里，竟然看出了一些不匹配的滄桑感。

還有一絲淡淡的不屑。

兩個月后，江望告訴我，莫昭懷孕了。

他的表情既心虛又為難。

“媽，昭昭是個孤兒，我們不能欺負她。”

不久，兩人舉行了婚禮。

“李阿姨，請你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我抬頭，深吸了一口氣。

“是的，我曾經(jīng)反對，是反對他們倉促結(jié)婚——”

“好了！”主持人干脆地打斷了我，“你不用急著找借口，我只是簡單確認一下?！?/p>

我一愣，“我不是急著找借口，只是想說出我當時的想法。”

主持人臉上閃過不耐煩，聲音中帶著一絲強硬。

“為了避免雙方爭吵，我們讓一方先說完可以嗎？不管你的想法是因為兒媳年紀大，工作不體面，還是不喜歡她孤兒的身份，都沒關(guān)系，一會自然會給你解釋的時間?！?/p>

網(wǎng)紅嘉賓雙臂交叉，冷冷地插了幾句。

“年紀大怎么了？孤兒怎么了？大清不是早就亡了嗎？”

心理學家微笑著，慢條斯理地解釋道：“老人有這樣的想法很常見，這本質(zhì)上是一種內(nèi)心的缺失，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希望通過某種控制來證明自己的權(quán)威?！?/p>

臺下的觀眾小聲討論起來，目光時不時落在我身上，仿佛在看一個不近人情的老古董。

我想開口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麥克風突然發(fā)不出聲音了。

江望對岸，他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低聲向莫昭安慰。

主持人的聲音清晰有力地響起。

“看來你們這對小夫妻的婚姻之路也是歷經(jīng)波折，但莫女士，既然已經(jīng)結(jié)為連理，為何又想要分開呢？你和婆婆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莫昭深呼吸，臉上流露出悲傷，用一種心如死灰的語氣開口。

“你們有沒有經(jīng)歷過懷孕時只能吃水煮白菜，非得等到丈夫下班才能吃到肉？”

“你們有沒有在四十度高溫下被禁止開空調(diào)？”

“你們有沒有洗澡超過五分鐘就被婆婆在外面關(guān)掉熱水？”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但還是咬緊牙關(guān)繼續(xù)說：

“因為懷疑我懷的是女孩，她就威脅要我打掉孩子！”

“我不同意，她竟然下毒毒死了我的狗！”

“這樣的婆婆，你們能和她同住一個屋檐下嗎？”

現(xiàn)場一片嘩然。

如果之前大家因為我反對兒子的婚姻而有所指責，那么現(xiàn)在，每個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刺向我。

一瞬間，我成了眾人唾棄的目標。

我的手指微微顫抖。

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實在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無法相信竟然有人如此顛倒黑白！

江望和莫昭結(jié)婚后，搬進了這套兩室一廳的住所。

莫昭懷孕后辭職，江望工作繁忙經(jīng)常加班，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和莫昭兩人在家。

考慮到她沒有娘家，又懷了孕，我想方設(shè)法給她補充營養(yǎng)。

新鮮的魚蝦，大骨頭湯，新鮮水果不斷供應(yīng)。

但她吃得并不多。

我以為她對我當初反對結(jié)婚心存芥蒂，就和她坦誠相對地談了一次。

她靠在沙發(fā)上，笑著說：“媽，您想多了，我怎么會介意呢？您也是為了我們好。我只是以前因為一些原因發(fā)過誓，如果懷孕就要吃素?！?/p>

我有些擔心，“但你懷孕吃素，恐怕會營養(yǎng)不良啊。”

她想了想，“那這樣，我平常不吃，您也別做，等小江晚上回家的時候我跟著吃點?！?/p>

于是，我每天就在江望回家那頓飯，盡量多準備些菜。

四十度不開空調(diào)，是因為那次她發(fā)燒喊冷自己把空調(diào)關(guān)了，我一直在她身邊照顧，也陪著她一起忍受炎熱。

洗澡關(guān)熱水，是因為熱水器突然出現(xiàn)故障，水燙得嚇人，我只好在外面先把熱水關(guān)了，讓她趕緊洗完出來。

至于她結(jié)婚時帶來的那條狗，是因為她經(jīng)常關(guān)著房門吃外賣，那天不知道讓狗吃了什么東西，突然翻著白眼四肢抽搐死了。

這些事，都有原因！

莫昭卻一臉委屈無助，顛倒是非地說了出來！

退休前，我多年擔任市重點小學語文教研主任，對人對事也算有些經(jīng)驗。

當初見到莫昭第一眼，就覺得她眼神里承載著太多沉重的東西。

但我非常害怕自己倚老賣老，固執(zhí)偏見，總是勸自己年輕人有自己的世界。

不要干涉，不要參與。

甚至發(fā)現(xiàn)她的秘密后，我考慮到她身世可憐，也只是側(cè)面勸說希望她迷途知返。

卻沒想到，就因為一時的善良，一時的心軟，竟讓自己先成了眾矢之的！

03.

江望震驚又怨憤地看著我，“媽！原來我不在家的時候您都是這樣對昭昭？她畢竟懷著您的孫子?。　?/p>

主持人毫不掩飾地投來鄙夷的目光。

“你也是個女人，你怎么能這么惡毒對待另一個女人？”

網(wǎng)紅嘉賓仰頭“哈哈”幾聲，“是女孩就要打掉？你們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

心理學家搖頭，一針見血地揭露我的黑暗心理。

“你想把以前當媳婦受過的苦，都同樣復制到你兒媳身上，這不僅是心理問題，更是個人道德品質(zhì)問題！”

觀眾們搶著話筒義憤填膺地發(fā)表觀點：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衣服，再看看你兒媳穿的什么衣服！現(xiàn)在這個社會，還有兒媳比婆婆穿的樸素的？”

“壞人變老了！”

“你要當眾向你兒媳道歉！”

整個攝制現(xiàn)場，像燒開的鍋，沸騰到了極點。

莫昭一手扶著自己的肚子，一手輕輕捂著臉，雙肩聳動，眼淚滴滴落在桌上，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馬上支撐不住要倒下去。

江望紅著眼眶，愧疚又心疼地扶住了她。

她虛弱地將頭靠在江望肩膀上，輕輕吐著氣。

在一片冷嘲熱諷和尖銳指責的包圍下，我努力抑制住內(nèi)心的激動，準備發(fā)言。

剛要開口，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身體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

我立刻意識到，我的低血糖又犯了。

今天為了趕公交車去做頭發(fā)，連晚飯都忘了吃。

我的低血糖問題很嚴重，最嚴重的一次，我直接摔倒在地，頭破血流，在醫(yī)院躺了一個多月。

“李阿姨，您兒媳剛才說的那些事，是真的嗎？”主持人又問了一遍。

我勉強用手撐著額頭，竭力想要發(fā)出聲音，但身體卻像被千斤重擔壓著，動彈不得。

“李阿姨，您也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吧？您兒媳今天要離婚，我建議您最好先向莫女士道個歉，否則您兒子家庭破裂，您就是最直接的責任人！”主持人的話語鏗鏘有力，贏得了臺下一片掌聲。

我緊緊盯著江望的方向。

他正抬頭看著我。

我心中一喜，艱難地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眉心。

每次我低血糖發(fā)作說不出話時，對江望做這個動作，他立刻就會明白，給我拿水或者備用糖。

此刻，我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微微一跳，停頓了一秒，然后又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主持人見我不說話，轉(zhuǎn)頭問江望。

“江先生，要不你勸勸你媽道個歉？”

江望低著頭，小聲說：“我媽已經(jīng)知道錯了，她現(xiàn)在不說話也不爭辯，要不——”

網(wǎng)紅嘉賓“嗤”的一聲打斷了他。

“不說話就是道歉？多少家庭因為丈夫的不作為，讓自己的妻子備受屈辱！”

臺下觀眾紛紛點頭。

心理學家敏銳地察覺到我的動作，“李女士，你剛才和兒子之間的小動作，是在傳遞什么信息？在臺上有什么不能說的嗎？”

江望緊閉著嘴，一言不發(fā)。

莫昭突然輕輕笑了。

她輕蔑地瞥了我一眼，憤怒地開口：

“這是因為她看到江望摟著我，吃醋了?！?/p>

“我是孤兒，不知道別人家的母子關(guān)系怎么相處，但在我們這個家里，只要江望和我有一點親密舉動，婆婆就臉色難看，想方設(shè)法把他叫走。我甚至覺得——”

她說到這里停了下來。

“覺得什么？”主持人追問。

“覺得江望不是我的丈夫，而是她的丈夫！”

現(xiàn)場“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臺下觀眾議論紛紛，看我的眼神都帶著異樣的鄙視。

“我知道！這是戀子情結(jié)對吧？”網(wǎng)紅嘉賓轉(zhuǎn)頭問心理學家。

心理學家緩緩點頭，侃侃而談。

“李女士中年喪夫，獨自拉扯兒子長大，從她反對兒子結(jié)婚，到對莫女士的所作所為這些細節(jié)看，的確有可能把對丈夫的情感依賴轉(zhuǎn)移到自己兒子身上。”

“江先生，你平時有察覺到你母親的態(tài)度有問題嗎？”

大家都看向江望，等待他的回答。

江望卻低著頭，久久不作聲。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沖到臺中央，“撲通”一聲向我跪下，嘶聲喊道：

“媽，為了您兒子的幸福，為了還沒出世的孫子，您就給昭昭道個歉吧！”

全場嘩然。

我緩緩坐直了身體。

這是第一次，我硬撐著熬過了低血糖帶來的身體反應(yīng)。

原來，也不過如此啊。

身體的痛，污蔑的痛，背叛的痛。

百口莫辯的痛，千人所指的痛。

原來熬過去了，不過如此啊！

此刻，我一一掃過所有人的臉，最后落在了江望和莫昭的臉上。

江望嘴唇輕顫，目光哀求地看著我。

莫昭直直與我對視，眼神里全是得意和挑釁。

我笑了，終于說出上臺以來第一句完整的話。

“莫昭肚子懷的是不是我孫子不知道?！?/p>

“至于道歉就更不可能了?！?/p>

“畢竟，對于生過兩個孩子卻棄而不養(yǎng)的人來說，她還沒有資格！”

全場驟然安靜。

江望面露疑惑地看著我。

而一旁，莫昭的瞳孔倏地瞪大，驚恐一點點溢了出來。

我身子輕輕后靠，靜靜看著他們。

剛才生死掙扎間，我突然想通一件事。

我決定，兒子兒媳都不要了。

“你在胡扯什么！”莫昭突然大叫起來。

她情緒激動地一手撐著肚子，另一手指著我，說：“我正懷著孩子呢，哪里來的兩個孩子？你這是在誣陷我！主持人，這是她這種人的慣用手段，編造謊言來轉(zhuǎn)移話題，你們可別被她騙了！”

她說完，身體搖搖晃晃，看起來氣得快要暈倒。

江望趕緊沖過去扶住她，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主持人向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冷靜下來，然后轉(zhuǎn)向我，冷冷地說：

“李阿姨，我們因為您年紀大才尊稱您一聲阿姨，您可能習慣了隨口亂說，但年紀大并不是免罪的金牌，公開造謠誹謗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江望眼睛紅紅地朝我喊：“媽！讓你道個歉就這么難嗎？昭昭也是我們的家人，還懷著孩子，您從小教育我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您現(xiàn)在怎么能這樣狠心誣陷她，你，你……”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臺下有觀眾大聲附和。

一時間，議論聲和指責聲像海浪一樣此起彼伏。

主持人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好話只說到這里，李阿姨，請您接下來好自為之?，F(xiàn)在，您可以發(fā)言了?！?/p>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目光中充滿了憤怒、鄙視，還有不屑和嘲諷，好像都在等著看我如何狡辯。

“有糖水嗎？”我問主持人。

主持人一愣，皺起了眉頭，“這是錄制節(jié)目的現(xiàn)場，您不要再轉(zhuǎn)移話題?！?/p>

我閉上眼睛，說，“剛才，我低血糖發(fā)作，差點在臺上暈倒，現(xiàn)在需要一點糖水，你們也不想我在這里出事吧？”

所有人都冷冷地看著我，沒人當真，也沒人相信，顯然都認為這又是我在故弄玄虛。

“奶奶！我有飲料給你喝?！庇^眾席中，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一個圓臉的小女孩高舉著一瓶冰糖雪梨，想要遞給我。

旁邊的媽媽拉了她一下，但她不管不顧，甩著兩根小辮子跑上前來。

“奶奶，這是甜的，我送給你。”

我眼睛一熱，接過她手中的飲料，擰開瓶蓋喝了兩大口。

“謝謝你，奶奶現(xiàn)在好多了。”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下去了，旁邊的媽媽似乎低聲責備了一句。

“可是你不是告訴我要尊重老人嗎？”

小女孩的聲音不大不小，在現(xiàn)場回響。

主持人顯得有點不耐煩，他開口了。

“行了，李阿姨，咱們時間寶貴，能開始了嗎？”

我點點頭，回答說：“行?！?/p>

“那咱們就逐個來。您對剛才您兒子兒媳的指控，有何回應(yīng)？”

“好的，咱們就逐個來?！?/p>

我輕輕抿了抿嘴唇，平靜地說道：“每一件事確實發(fā)生過，但她嘴里說出來的，全都是謊言！”

網(wǎng)紅嘉賓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磨蹭半天想出的招？一句都是假的就想洗白自己？”

我掏出手機，向全場展示了一下。

“這里有我和莫昭的對話錄音，我現(xiàn)在就放給大家聽。”

04.

沒等主持人反應(yīng)過來，我就點開了播放，將手機對準了衣服上的麥克風，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昭昭，我在菜市場，今天的排骨不錯，你想吃排骨藕湯還是紅燒排骨？】

【哎呀媽，我不是說我不吃葷嗎？你能不能別每次都問！】

后面那句是莫昭不耐煩的聲音。

全場安靜了幾秒鐘。

莫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突然站起來大聲說：

“你明明知道我那時候孕吐吃不下東西，心情煩躁，偏偏在微信留下這個對話，你真是，心機好深！”

臺下有觀眾猶豫地點了點頭。

心理學家微微一笑，適時解釋道：“早期妊娠期間孕婦確實沒有食欲，又因為內(nèi)分泌變化心情煩躁，這是可以理解的。”

網(wǎng)紅嘉賓諷刺地笑了起來，“兩句錄音能證明什么？現(xiàn)在AI什么做不出？誰知道是真是假！”

我轉(zhuǎn)過頭，看向一直插科打諢的女網(wǎng)紅。

“莫昭剛才自己承認了這是她的聲音，你沒看到嗎？”

女網(wǎng)紅一愣，臉色一白，強行解釋說：“我評價AI能模擬錄音對話這件事，也沒說你這個就一定是假的?！?/p>

臺下有人皺起了眉頭，顯然對她的話不認同。

我沒再理她，繼續(xù)說道。

“她控訴我的還有什么？哦，天熱不準她開空調(diào)，不準她洗澡時間太長，還有，毒死了她的狗，對吧？”

主持人挑了挑眉毛，暗含譏諷地問：

“難道這些您也有語音對話，特意留存了證據(jù)？李阿姨，這是不是有點太刻意了？”

我沖他笑了笑。

“這些在家里發(fā)生的事，語言對話還真沒有，不過，我們家里安了攝像頭，我不介意放到大屏幕上讓大家看看當時的實際情況?！?/p>

對面，莫昭突然低頭對江望說了幾句什么。

江望立刻站起來，大聲說：“媽，這是個人隱私，我不同意把家里的攝像頭公開放出來！”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三十五歲開始獨自拉扯大的兒子，沉聲說道：

“你如果沒忘，房子的戶主是我，也就是說，我說可以就可以?！?/p>

江望又急又怒，粗聲道：“媽！你真是糊涂！還嫌不夠丟人現(xiàn)眼嗎？”

我閉了閉眼，暗自平復了一下，將手機交給工作人員操作。

很快，大屏幕上出現(xiàn)了我的手機界面。

我抬頭看去，微微怔住。

手機屏保照片被放大，一下顯得很是醒目。

是年輕些的我和少年江望坐在江邊的合照。

兩人被風吹得發(fā)絲凌亂，但都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

舞臺對面，江望直直站著，目光定定看著大屏幕，臉上情緒有些復雜。

我平靜地劃開了手機。

照片驟然消失。

當著全場人的面，我進入監(jiān)控APP，思索片刻，根據(jù)日期檢索依次調(diào)出三段視頻。

畫面一出現(xiàn)：

莫昭蓋著薄毯躺在沙發(fā)上，我在一旁給她量體溫。

她突然皺眉，伸手拿起遙控器按了下，隨后扔在地上。

【今天40度，你不開空調(diào)蓋毯子會中暑，要不別關(guān)了，我把溫度調(diào)高點？】

【能不能別煩我！】

我進廚房后，江望拿著包開門進來。

【這么熱的天你們怎么不開空調(diào)？】

【你媽關(guān)了，嫌浪費電！】

【那怎么行？我去跟媽說。】

【算了，你回來她自然會開，說了她還生氣?！?/p>

全場啞然。

江望震驚地看向莫昭。

莫昭緊緊咬著唇，臉色蒼白。

我面無表情，點開另一段。

畫面二出現(xiàn)：

衛(wèi)生間里傳來尖叫，我急匆匆跑到門口。

【怎么了？沒事吧？】

【熱水器壞了！調(diào)不了溫度，水燙死了！】

【那我先把熱水關(guān)了，你趕緊穿衣服出來?！?/p>

【快點快點！】

臺下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主持人瞪大眼睛盯著屏幕，身形有些僵直。

我淡淡地問：“還有一段，繼續(xù)放嗎？”

“別放了！視頻都是斷章取義！都是AI！”

莫昭氣急敗壞嚷了起來，站起身，似乎要沖過來搶我的手機。

江望忽然伸手，拉住了她。

莫昭轉(zhuǎn)頭，憤怒地對著他喊，“連你也不相信我？你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啊，連你也不幫我？”

“放吧?！苯吐曊f。

“放！都放出來！”

臺下有觀眾大聲喊。

我自然從善如流，麻利地點開了第三段畫面：

臥室門突然撞開，莫昭抱著一只渾身抖動的泰迪快步走出來，一下遞到我手上。

【你快看看，狗是不是中毒了？】

【抽得這么厲害，像是噎住了，它剛吃什么了？】

【鴨骨，啊，水果！】

視頻里，雖然我極力按壓，狗掙扎沒一會，四肢垂落不動了。

我關(guān)了手機。

全場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觀眾席中傳來了低語：

“原來她這是反咬一口啊……”

就像水滴濺入熱油中，議論聲突然變得細密而密集。

“真是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差點被她蒙蔽了！”

“這兒媳看起來挺單純的，沒想到背地里這么多心眼?！?/p>

“幸好婆婆有證據(jù)，不然被兒子兒媳這么誣陷，估計得氣死！”

“這家的兒子也太糊涂了，從頭到尾被那女的耍得團團轉(zhuǎn)，還跪著逼他媽道歉。”

“但你剛才不是說婆婆看起來挺惡毒的嗎？”

“這種家務(wù)事外人哪能說得清，而且通常不都是婆婆欺負兒媳嗎？”

“通常？通常的就是對的嗎？”

臺上的女網(wǎng)紅和心理學家，此刻臉色都不太好。

主持人更是緊抿著嘴，遲遲沒有說話。

他們臉上都帶著震驚和尷尬。

畢竟從一開始，他們的語氣和態(tài)度，都是站在道德高地來審視我。

好像我已經(jīng)成了莫昭口中的惡婆婆。

而現(xiàn)在，無可辯駁的證據(jù)擺在面前，就像一巴掌打在了他們臉上。

過了一會兒，主持人抬起頭，沒有看我，而是看向了莫昭。

對面的莫昭，緊緊咬著嘴唇，臉色蒼白，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躲閃和慌亂。

旁邊的江望呆坐著，目光呆滯。

“莫昭女士！”主持人大聲說道。

“很明顯，你剛才的話是在顛倒黑白，混淆視聽！我們所有人都差點被你騙了，你知不知道這種欺騙行為是令人不齒的！”

主持人最后幾個字說得鏗鏘有力，威嚴得像個公正無私的法官。

女網(wǎng)紅帶頭鼓掌。

“說得好！我真的不明白現(xiàn)在社會上的人怎么了！為什么不能多些包容和友善呢？”

我看著她，好奇地問：

“但剛才說退一步乳腺增生，忍一步暖巢囊腫的也是你。所以是進是退，完全取決于事情是否對自己有利，對嗎？”

女網(wǎng)紅臉色一僵，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場面有些尷尬。心理學家笑了笑，和藹地說：

“婆媳問題是個千年難題，本來也不是我們現(xiàn)場短短兩個小時就能解決的。俗話說，婆媳婆媳，十年看婆，十年看媳，本質(zhì)上，你們還是一家人，我們外人，也只能盡量做到幫你們從客觀角度分析問題。”

我冷冷地反問：“你所謂的客觀角度，就是在我還沒開口之前，分析我是通過控制兒媳來證明自己的權(quán)威，甚至直接斷定我有戀子情結(jié)？”

心理學家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就是分析，是抽絲剝繭的過程?！?/p>

我冷冷地看著臺上這幾個人。

變臉真快?。?/p>

好像剛才一直理直氣壯地指責我的不是他們。

“媽，對不起，剛才是我——”江望艱難地看著我說。

“莫昭。”

我直接打斷了他，目光直視莫昭，不理會江望。

莫昭的眼皮顫了一下，但很快鎮(zhèn)定下來，與我對視。

我心中感慨，這些年看人的眼光沒錯。

莫昭，并不是個容易崩潰的人。

我緩緩開口。

“莫昭，你之所以做這一切，該不會都是為了那件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