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媽!那可是500萬!不是50萬!足夠我們在市中心換套帶電梯的大三房,您這又是何苦?”
兒子李明急得滿頭大汗,指著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聲音里滿是無奈。
陳秀蘭拿著一把大蒲扇,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對著第十二次上門的拆遷辦主任下了逐客令:
“我圖啥?我圖我這心里踏實,圖我老頭子留下的根!這錢,你們就是燒給我,我都嫌它燙手!都給我走,再來,我可要放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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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初夏的清晨,天剛蒙蒙亮,老城區(qū)特有的那種鴿哨聲和早點鋪的吆喝聲,就順著窗戶縫鉆進了陳秀蘭的耳朵里。
她早就醒了,這是幾十年雷打不動的生物鐘。
陳秀蘭今年六十有三,身子骨還算硬朗。
她麻利地穿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布褂,趿拉著一雙布鞋,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了自家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被她拾掇得井井有條。
墻角下種著幾畦青菜,綠油油的,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幾盆月季花開得正艷,給這略顯破敗的老院子增添了幾分生氣。
院子正中央,就是那棵聲名遠揚的“歪脖子樹”——一棵老槐樹,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風雨,主干在半人高的地方拐了個奇特的彎,像個鞠躬的老人,枝葉卻依舊繁茂,幾乎覆蓋了半個院子。
“喲,秀蘭,又起這么早拾掇你這寶貝院子呢?”隔壁的張大媽扒著墻頭,探出個腦袋,嗓門洪亮。
陳秀蘭正拿著水瓢給菜澆水,聞言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張姐早啊。人老了覺少,閑不住!
“哎,我說秀蘭啊,你可真是個有福不會享的。我可聽說了,拆遷辦那邊給你的價又提了,是不是這個數(shù)?
”張大媽神秘兮兮地伸出五個手指頭,“老劉家昨天剛簽了字,拿了三百多萬,樂得他家那口子見人就笑。你這可是獨一份的最高價,咋就這么想不開呢?”
陳秀蘭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家樂他的,我過我的。我這院子,住一天就得是干凈利索的樣兒。錢再多,能買回我這幾十年的日子嗎?”
張大媽撇撇嘴,縮回了腦袋,嘴里小聲嘀咕著:“死腦筋,真是個老頑固,放著好日子不過,非守著這破院子受罪,傻不傻啊……”
聲音雖小,但陳秀蘭聽得一清二楚。
她沒作聲,只是默默地走到那棵歪脖子樹下,用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皮。
這棵樹,是三十多年前,她和老伴李建國親手栽下的。
那年,兒子李明剛出生,李建國抱著襁褓里的兒子,意氣風發(fā)地對她說:
“秀蘭,你看,咱們種下這棵樹,讓它跟小明一起長大。以后這樹長成參天大樹,咱們家也一定是人丁興旺,日子越過越紅火!
誰能想到,李建國在兒子十歲那年就因為一場意外走了。
從那以后,這棵樹,這個院子,就成了陳秀蘭全部的念想。
02
臨近中午,日頭毒了起來。陳秀蘭做好了午飯,兩菜一湯,一葷一素,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在等兒子李明下班回來吃飯。
李明在附近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銷售,說是白領,其實每天也是跑斷了腿,忙得腳不沾地。
“媽,我回來了!卑殡S著一聲有氣無力的招呼,李明推開院門走了進來,一臉的疲憊。他把公文包隨手往椅子上一扔,拿起桌上的涼茶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
“慢點喝,小心嗆著。洗手吃飯吧。”陳秀蘭遞過去一條毛巾。
飯桌上,母子倆沉默地吃著飯。李明扒拉了兩口米飯,終究還是沒忍住,放下了筷子。
“媽,今天……我碰到拆遷辦的小王了。”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觀察著母親的臉色。
陳秀蘭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但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說……說又跟上頭申請了,給咱們家的價,提到了五百萬。”
李明的聲音不大,但“五百萬”三個字卻像石頭一樣砸在了這安靜的院子里。
“媽,您聽清楚了嗎?是五百萬!這筆錢,夠我們換個市中心的大房子,再買輛車,還能剩下不少。您以后就不用住這夏天漏雨、冬天灌風的破房子了,我也不用每天擠公交了。我女朋友小雅那邊,我也有個交代了啊……”
李明越說越激動,他實在是想不通,母親為什么如此固執(zhí)。
這老房子除了承載一些回憶,還有什么值得留戀的?
條件差,鄰里關系也因為拆遷這事而變得緊張,住在這里,到底圖什么?
“吃飯!标愋闾m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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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兒子碗里,“菜都要涼了。食不言,寢不語,老祖宗的規(guī)矩都忘了?”
“媽!”李明急了,“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還講這些老規(guī)矩!您能不能現(xiàn)實一點?您守著這破房子,守著這棵歪脖子樹,能當飯吃嗎?爸要是還在,他肯定也希望我們能過上好日子!”
“你爸?”陳秀蘭猛地抬起頭,眼睛里瞬間布滿了血絲,她一字一頓地說:“你爸要是在,他第一個就會把那些人打出去!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這個家,這個根!你懂什么叫根嗎?這房子,這樹,就是我們的根!”
說完,她“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院子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夏蟬不知疲倦的鳴叫聲,顯得格外刺耳。
李明看著母親花白的頭發(fā)和通紅的眼眶,滿肚子的道理和委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03
母子倆不歡而散的午飯過后沒多久,院門又被敲響了。
“咚咚咚”,敲門聲不急不緩,很有禮貌。
李明還在屋里生悶氣,陳秀蘭卻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拿起那把大蒲扇,走到院門口,拉開了門栓。
門口站著的,正是拆遷辦公室的主任,一個姓張的中年男人,旁邊還跟著那個年輕人小王。這是他們第十二次登門了。
“陳阿姨,您好,沒打擾您休息吧?”張主任臉上堆著職業(yè)性的笑容,顯得很是客氣。
陳秀蘭沒讓他們進院子,就堵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有事?”
張主任似乎也習慣了她的冷淡,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語氣誠懇地說:
“陳阿姨,我們是帶著最大的誠意來的。您看,這是最新的補償方案,考慮到您是咱們這片區(qū)最后一戶,也是為了支持市政規(guī)劃,我們領導特批了,在原有基礎上,再給您上浮,總補償款一共是五百萬,F(xiàn)金、或者等價置換市中心最好的樓盤,任您選。阿姨,這真的是我們能給出的極限了,全區(qū)獨一份!”
小王也在旁邊幫腔:“是啊,陳阿姨,五百萬,這筆錢夠您安度晚年,還能給李明哥置辦最好的婚房,一步到位了。您就別再固執(zhí)了,這對大家都沒好處啊!
陳秀蘭靠在門框上,手里的大蒲扇搖得不緊不慢,目光越過他們的頭頂,望向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樹的樹冠。
夏日的陽光透過繁密的槐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她仿佛沒聽到那“五百萬”的巨響,也無視了張主任遞到眼前的合同,過了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
“張主任,小王,你們倆這一個多月,跑了十幾趟,大熱天的也辛苦。水我就不留你們喝了,省得你們又覺得有希望。”
她頓了頓,眼神從那棵樹上收了回來,直視著張主任,語氣平平,卻帶著一股不容撼動的力量:
“我的話還是跟以前一樣,這房子,我不賣,也不拆。多少錢都沒用。你們回去吧,以后也不用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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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姨,您……”張主任還想再說什么。
“走!”陳秀蘭猛地提高了一個音量,雖然只有一個字,但那股子決絕的氣勢讓張主任把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砰”的一聲關上大門,把兩個人和全世界的喧囂都關在了外面。
門外,張主任和小王面面相覷,一臉的挫敗。
張主任嘆了口氣,搖搖頭:“真是邪了門了,這老太太到底圖什么?難道那棵歪脖子樹下埋著金子不成?”
04
陳秀蘭第12次把拆遷辦的人轟出門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已經搬得七零八落的老城區(qū)。
傍晚時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陳秀蘭像往常一樣,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門口乘涼。
周圍靜悄悄的,大部分鄰居都已經搬走了,只剩下幾戶還在收拾東西,準備這兩天搬離。
幾個還沒搬走的老街坊聚在不遠處的一個巷子口,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對著陳秀蘭家指指點點,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順著風飄過來。
“你們聽說了嗎?陳秀蘭又把人給趕走了,聽說這次拆遷辦直接開了五百萬的天價!”說話的是已經簽了字,正在等新房交房的老劉頭。
“五百萬?我的天爺!”一個胖胖的大媽驚呼起來,“這老婆子是瘋了吧?五百萬!點鈔機都得點半天!她腦子里裝的是漿糊嗎?”
“誰說不是呢!守著那破院子和一棵歪脖子樹能當飯吃?她兒子李明都三十了,女朋友談了好幾年,不就是因為沒婚房拖著嗎?有這五百萬,什么樣的媳婦娶不來?真是坑了自己又坑兒子,我看就是老糊涂了,傻到家了!”老劉頭咂了咂嘴,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可不是嘛,咱們這片,就屬她家房子最破,給的錢反而最多,這福氣給別人,做夢都得笑醒。她倒好,當成仇人一樣往外推。我看啊,等我們都搬走了,這里一動工,斷水斷電的,看她一個人怎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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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閑言碎語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在空氣里。
陳秀蘭面無表情地坐著,仿佛那些話說的都不是她。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斷壁殘垣,眼神里有一種外人無法讀懂的平靜和落寞。
她不傻,她比誰都清楚五百萬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兒子可以抬頭挺胸地去見親家,意味著自己可以住進冬暖夏涼的高樓,意味著晚年生活無憂無慮。
可是,一閉上眼,她腦海里就浮現(xiàn)出丈夫李建國當年栽樹時的笑臉。
他說:“秀蘭,這樹就是我們的家,根扎得有多深,我們的家就有多穩(wěn)!
丈夫走后,每當她覺得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她就站在這棵樹下,摸著它越來越粗壯的樹干,就好像丈夫的肩膀還在身邊,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如今,有人要用錢來砍掉她的“根”,挖走她的“肩膀”,她怎么可能同意?
兒子不理解,鄰居罵她傻,全世界都覺得她瘋了。
陳秀蘭嘆了口氣,抬頭望向院子里那棵在晚風中沙沙作響的歪脖子樹,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絲迷茫。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05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天氣異常悶熱,一絲風都沒有,烏云沉沉地壓在城市上空,像一塊巨大的鉛塊,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場暴風雨眼看就要來臨。
李明又回來了,這一次,他還帶來了幾個親戚,幾個能說上話的舅舅和姨媽,準備對陳秀蘭進行最后一次“集體會審”。
拆遷的最后期限快到了,他們不能再等了。
院子里,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鄰居們,包括已經搬走又回來看熱鬧的張大媽、老劉頭,都遠遠地圍在院子外面,像看一出大戲的最后一幕。
拆遷辦的張主任和小王也來了,站在更遠的地方,神情凝重地觀望著。
“姐,你聽我們一句勸吧!五百萬!這輩子都掙不來這么多錢!你為建國守了半輩子,也該為自己和孩子想想了!”陳秀蘭的弟弟聲嘶力竭地喊著。
“是啊,秀蘭,別犯糊涂了!李明都這么大了,你不能這么自私。
陳秀蘭就坐在那棵歪脖子樹下的一張石凳上,任憑眾人唇槍舌劍,她始終一言不發(fā),雙手緊緊地摳著石凳的邊緣,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緊緊抿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就在這時,平地里忽然刮起一陣狂風!
“呼——”
狂風卷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槐樹,被吹得瘋狂搖晃,發(fā)出“嘩啦啦”的巨響,仿佛隨時都會被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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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后退了幾步。
突然,“哐當”一聲刺耳的巨響!
一個黑乎乎、銹跡斑斑的東西,伴隨著幾片斷裂的枯枝,從茂密的樹冠高處猛地墜落下來!它在空中翻滾著,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陳秀蘭腳前的青石板上,發(fā)出的聲音震得人心頭發(fā)顫!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所有的爭吵、勸說、議論,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掉落在地的東西上。
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子,上面布滿了鐵銹,邊角因為撞擊已經有些變形,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模樣。
李明最先反應過來,他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個鐵盒,聲音都變了調:“媽……這……這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