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從老家“調(diào)養(yǎng)”回來那天，懷里抱著個小小的嬰兒，取名“星悅”。

“老來得女，是喜事。”

可公公說這話時，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

我丈夫接過那個皺巴巴的小女嬰，動作輕柔得不像第一次抱孩子。

5年過去了，星悅一天天長大，越來越像一個人——

不是像公公，也不是像婆婆，而是像極了我的丈夫。

我翻遍了家里的老相冊，那相似的眉眼、神態(tài)，甚至不經(jīng)意的習(xí)慣性小動作，都像復(fù)刻一般。

婆婆閃爍的眼神，公公刻意的疏離，丈夫過度的寵溺……

這個家里每個人都像守著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除了我。

直到我在丈夫手機(jī)里看到那條短信：

“關(guān)于星悅的撫養(yǎng)費(fèi)用已按時匯至指定賬戶……”

我開始收集了星悅和丈夫的頭發(fā)。

1周后，閨蜜將鑒定報告遞給我時，欲言又止。

我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

看到上面的文字后，我馬上呆住了。

這時，手機(jī)震動，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信息：“你以為這就是全部真相？”

01

周日的午后，陽光透過寬敞的窗戶，暖洋洋地灑滿了整個客廳。

五歲的沈星悅坐在沈言洲腿上，兩個人正聚精會神地看著一部動畫電影，小姑娘時不時發(fā)出清脆的笑聲，眼睛彎彎的，那笑容的弧度，簡直和沈言洲童年相冊里的模樣分毫不差。

葉文心端著剛洗好的果盤從廚房走出來，婆婆趙淑慧正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件織了一半的淺黃色小毛衣。

“文心，你看星悅這孩子，是不是又竄高了一截？”趙淑慧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問道。

“是啊，小孩子長得總是特別快。”葉文心將果盤輕輕放在玻璃茶幾上，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穩(wěn)自然。

沈星悅從沈言洲懷里跳下來，小跑到葉文心跟前，仰起圓嘟嘟的小臉。

“嫂子，我想吃草莓?！毙」媚锏穆曇糗浥磁吹?。

葉文心蹲下身，從果盤里挑了一顆最大最紅的草莓遞給她。

孩子接過去，轉(zhuǎn)身又像只小鳥一樣撲回沈言洲身邊，那份毫無保留的依賴和親昵，讓葉文心的胸口莫名地有些發(fā)悶。

“言洲，你小時候也最喜歡吃草莓，每次都要挑最大最紅的?！壁w淑慧笑著說，手里的毛衣針穿梭著，速度不緊不慢，“這兄妹倆，連這點小習(xí)慣都一模一樣?！?/p>

沈言洲揉了揉沈星悅細(xì)軟的頭發(fā)，眼神里滿是寵溺。

“可不是嘛，我和星悅就是像?！?/p>

葉文心在旁邊那張米白色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手心里不知不覺沁出了一層薄汗。

像。

這個字眼太輕飄飄了，根本不足以形容他們之間那種讓她隱隱不安的相似。

不僅僅是眉眼輪廓，還有許多更細(xì)微的地方。

沈星悅思考時喜歡無意識地用左手食指輕點下巴，沈言洲也有這個習(xí)慣。

小姑娘晚上睡覺必定要抱著一個舊了的兔子玩偶，而沈言洲衣柜深處，也收著一個同樣褪了色的舊玩偶，雖然從沒見他拿出來過。

甚至連他們開心時微微歪頭的角度，都驚人地一致。

“媽，我記得當(dāng)時您懷星悅的時候，好像特別輕松，都沒聽您怎么提過孕期反應(yīng)呢?！比~文心拿起一顆葡萄，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客廳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間。

趙淑慧手里的毛衣針停了下來，她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那些毛線上。

“我那會兒年紀(jì)不小了，身體底子還算可以，反應(yīng)是不大?！彼穆曇羝椒€(wěn)，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而且后來不是去老家那邊住了幾個月嘛，空氣好，也安靜，適合養(yǎng)胎，你們在家自然見得少。”

“對，媽當(dāng)時說走就走，我還挺意外的。”沈言洲接過話頭，語氣輕松，“不過結(jié)果是好事情，給我們家?guī)砹诵菒傔@個小開心果，也算是驚喜了?！?/p>

驚喜。

葉文心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茶幾光滑的木質(zhì)紋理上。

三年前的事情，她記得很清楚。

趙淑慧當(dāng)時幾乎沒和家里人商量，就突然決定要去老家，說是老朋友在那邊有個安靜的住處，適合她調(diào)養(yǎng)一陣。

公公沈立誠當(dāng)時臉色很不好看，在書房和婆婆低聲爭論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沒有反對。

幾個月后，婆婆回來時，懷里多了一個小小的嬰兒，說是早產(chǎn)，所以在老家多住了一陣子才回家。

葉文心那時和沈言洲結(jié)婚剛剛兩年，對這個大家庭的許多事情還處于融入和觀察的階段，雖然心里覺得奇怪，畢竟婆婆那時已經(jīng)五十三歲了，但公公明確表示這件事不必多問，沈言洲也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妹妹，她作為兒媳，實在不便多說什么。

可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段時間趙淑慧根本沒有絲毫孕婦該有的樣子。

葉文心后來悄悄翻看過家里的相冊，婆婆去老家前后拍的照片上，她的腰身始終纖細(xì)，小腹平坦，完全沒有懷孕的跡象。

“文心，發(fā)什么呆呢？”沈言洲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葉文心回過神，擠出一個微笑。

“沒什么，就是感嘆時間過得真快，星悅都這么大了。”

“孩子嘛，見風(fēng)就長?！壁w淑慧終于抬起頭，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不太自然，她很快又低下頭去擺弄手里的毛線，“這一轉(zhuǎn)眼，都五歲了?！?/p>

在那一瞬間，葉文心清晰地捕捉到了婆婆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那不是母親看著幼女時純粹的溫柔和疼愛，更像是一種深藏著的、無法言說的緊張，甚至是一絲惶恐。

晚飯是在公婆家吃的。

公公沈立誠從云港市出差回來，進(jìn)門后把沉重的公文包隨手放在玄關(guān)柜上，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趙淑慧，自己徑直走向餐廳，眉宇間帶著明顯的疲憊。

“爸，這次出差還順利嗎？”沈言洲跟在父親身后問道。

“還行，項目總算談下來了。”沈立誠在餐桌主位坐下，拿起筷子，目光掃了一圈，“星悅呢？”

“在客廳拼圖呢?！?/p>

沈立誠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臉上也沒什么特別的表情。

葉文心敏銳地察覺到，公公看向沈星悅時，眼神非常復(fù)雜，那不是一個年邁父親看小女兒時應(yīng)有的慈愛和寵溺，反而混雜著一些疏離、審視，甚至偶爾會刻意避開孩子的目光。

飯桌上，沈星悅坐在專門的兒童餐椅上，小手努力握著自己的小勺子，吃得臉頰上都沾上了幾粒飯米。

沈言洲笑著抽了張紙巾，仔細(xì)地幫她擦掉。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p>

“哥哥，我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老師夸我畫得好?！鄙蛐菒倱P(yáng)起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嗎？我們星悅真棒，畫的是什么呀？”

“畫的是我的家，有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和嫂子。”小姑娘掰著手指頭，認(rèn)真地數(shù)著。

沈言洲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fā)。

“畫得這么好，明天哥哥去接你的時候，拿給哥哥看看好不好？”

葉文心夾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孩子口中清晰說出的“爸爸，媽媽”，指的是公婆沈立誠和趙淑慧。

而沈言洲，是她親昵依賴的“哥哥”。

如果……如果這個孩子真的和沈言洲有更深的關(guān)系，那么現(xiàn)在這個稱呼，這整個家庭的定位……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一塊清蒸魚片從筷子間滑落，掉回了骨碟里，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文心，怎么了？不舒服嗎？”趙淑慧停下筷子，關(guān)切地望過來。

“沒事，媽，就是手滑了一下。”葉文心低下頭，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失序，在胸腔里咚咚地敲著。

沈立誠忽然放下碗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yán)厲。

“星悅，吃飯的時候要專心，不要總是說話?！?/p>

沈星悅被父親突然嚴(yán)肅的語氣嚇了一跳，小嘴一扁，眼眶立刻紅了，晶瑩的淚珠在里面打著轉(zhuǎn)，要掉不掉的樣子，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爸，您別這么嚴(yán)厲，孩子還小，慢慢教就是了?！鄙蜓灾薨櫫税櫭迹Z氣里帶著維護(hù)。

“五歲，不小了，該懂的規(guī)矩要懂。”沈立誠說完，徑直站起身，拉開椅子，“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p>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朝書房走去，背影顯得有些僵硬。

餐廳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安靜得能聽到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趙淑慧抿緊了嘴唇，眼圈微微泛紅，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低下頭，繼續(xù)小口小口地吃著飯，動作有些機(jī)械。

葉文心看著她微微側(cè)過去的側(cè)臉，那上面寫滿了隱忍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愁緒。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看似平靜的家里，每一個人，似乎都懷揣著不為人知的心事，而這些心事，很可能都圍繞著那個正在委屈抽泣的小女孩。

02

回家的路上，是沈言洲開車。

葉文心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燈飛速向后退去，像一條條被拉長的光帶。

“我爸今天是怎么了，對星悅這么兇?！鳖櫻陨畲蚱屏塑噧?nèi)的沉默，聲音里帶著不解和一絲不悅。

“可能是出差太累，心情不太好?！比~文心隨口應(yīng)道，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最近公司的項目壓力是大，他總在外面跑?！鄙蜓灾迖@了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

車子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緩緩?fù)Ｏ隆?/p>

沈言洲轉(zhuǎn)過頭，看向葉文心被窗外光影勾勒出的側(cè)臉。

“文心，你最近話很少?！彼穆曇舴诺煤茌p，帶著試探，“是有什么心事嗎？”

葉文心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她轉(zhuǎn)過頭，對上丈夫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目光。

“沒有，可能就是最近公司那個新項目比較耗神，有點累?！彼ψ屪约旱恼Z氣聽起來輕松自然。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輕輕鳴了一下喇叭。

沈言洲收回目光，重新啟動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中。

他沒再繼續(xù)追問，但葉文心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并沒有完全集中在路況上，時不時會朝她這邊瞥上一眼，那目光里充滿了探究。

回到家，葉文心徑直走進(jìn)了臥室。

她在衣柜前站了一會兒，然后蹲下身，從衣柜最底層，一堆疊放整齊的換季衣物后面，摸出了一個深棕色的牛皮紙檔案袋。

袋子摸起來有些分量。

她坐到床沿，打開扣繩，把里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攤開在床上。

有沈星悅的照片，從襁褓里皺巴巴的小嬰兒，到如今活潑可愛的小女孩，記錄著她五年的成長軌跡。

有沈言洲小時候的照片，是她上次回婆家，趁幫忙整理舊物時偷偷用手機(jī)拍下的，洗了出來。

還有幾張她自己畫的簡單時間線表格，上面標(biāo)注著一些關(guān)鍵的時間節(jié)點和零碎的觀察筆記。

她把沈星悅近期的照片和沈言洲幼年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指尖輕輕劃過那些泛黃的或是色彩鮮亮的影像。

越是對比，心里那股寒意就越發(fā)清晰，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

這種程度的相似，真的能用“兄妹長得像”來解釋嗎？

她想起大概一個半月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沈言洲的手機(jī)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拿著手機(jī)快步走到客廳外的陽臺上，并隨手拉上了玻璃門。

葉文心起初并沒在意，但那天晚上她莫名失眠，起來去廚房喝水時，隱約聽到了幾句模糊的對話。

陽臺的隔音并不算太好，沈言洲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夜里還是飄進(jìn)來一些零碎的詞句。

“我知道……當(dāng)年的事是個意外……但絕對不能讓她察覺……”

“孩子現(xiàn)在很好……這就夠了……”

“那份協(xié)議……必須保密……”

她當(dāng)時怔在廚房門口，手里握著水杯，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是誰？

是自己嗎？

還是別的什么人？

“當(dāng)年的事”又是什么？

那份“協(xié)議”……

她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垂在床單上的流蘇，腦子里亂糟糟的，各種猜測和可怕的想象交織在一起。

如果星悅真的和沈言洲有血緣關(guān)系，那么孩子的母親是誰？

現(xiàn)在在哪里？

為什么孩子會以“妹妹”的身份養(yǎng)在公婆身邊？

這一切的背后，到底隱藏著一個怎樣不堪的真相？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沈言洲走了進(jìn)來。

葉文心心里一驚，手忙腳亂地把床上的照片和紙張一股腦地塞回檔案袋，下意識地藏到身后，動作因為慌亂而顯得有些笨拙。

“在整理什么？這么專心?！鄙蜓灾抟贿吽砷_領(lǐng)帶，一邊朝她走來，語氣聽起來很隨意。

“沒什么，就是一些以前的舊資料，順手整理一下。”葉文心站起身，想把檔案袋塞回衣柜。

沈言洲卻快走兩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溫?zé)幔Φ烙行┐蟆?/p>

“文心，”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手腕處傳來微微的痛感，葉文心掙了一下。

“你先松開，你弄疼我了?！?/p>

沈言洲愣了一下，立刻松開了手，臉上掠過一絲懊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放軟了語氣，目光卻依舊緊緊鎖著她，“我只是……文心，我們能不能好好談?wù)?？最近這段時間，你總是心不在焉，看著我的眼神也……很復(fù)雜。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葉文心避開他的視線，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手指悄悄攥緊了身后的檔案袋。

不能說。

至少現(xiàn)在絕對不能說。

在拿到確切的、無法辯駁的證據(jù)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打草驚蛇，讓她永遠(yuǎn)被蒙在鼓里。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轉(zhuǎn)過身時，臉上已經(jīng)努力擠出了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

“真的沒什么，你別多想?！彼屪约旱穆曇袈犉饋韼е〉胶锰幍臒o奈，“就是公司那個新項目，甲方特別難纏，進(jìn)度又壓得緊，搞得我最近睡眠不好，精神有點差?！?/p>

沈言洲看著她，眼神里的懷疑并未完全散去，但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伸手將她攬進(jìn)懷里，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fā)頂。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別太拼了。要是實在不開心，就換一份輕松點的，我能養(yǎng)家?！?/p>

他的懷抱溫暖而熟悉，帶著令她安心的氣息。

葉文心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心里卻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那天晚上，她躺在沈言洲身邊，聽著他平穩(wěn)悠長的呼吸聲，睜著眼睛，久久無法入睡。

黑暗中，她側(cè)過身，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微光，仔細(xì)描摹著丈夫熟睡的側(cè)臉輪廓。

這個枕邊的男人，是她相戀四年、結(jié)婚三年的丈夫。

她曾經(jīng)以為，他們是彼此最了解、最親密的人。

可現(xiàn)在，一個可怕的疑團(tuán)橫亙在他們之間，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認(rèn)識這個同床共枕的人。

他究竟有多少秘密，是她從未觸碰過的？

周一上午，葉文心向公司請了半天事假。

她的閨蜜許薇薇在昭明醫(yī)學(xué)中心檢驗中心工作，兩人約在醫(yī)院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見面。

許薇薇到得早，已經(jīng)點好了兩杯拿鐵，看到葉文心進(jìn)來，立刻朝她招了招手。

“電話里說得那么急，到底出什么事了？”等葉文心坐下，許薇薇立刻壓低聲音問道，臉上寫滿了關(guān)切。

葉文心環(huán)顧四周，這個時間咖啡館人很少，角落里只有一對學(xué)生模樣的情侶在低聲說笑。

她稍稍放松了些，身體前傾，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把自己的懷疑和觀察到的種種疑點，盡可能清晰又簡潔地敘述了一遍。

許薇薇聽完，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眉頭擰成了一個結(jié)。

“你是說……你懷疑言洲在外面有個孩子，而且這孩子現(xiàn)在被當(dāng)成他親妹妹養(yǎng)在你公婆家？”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很像是電視劇里的狗血劇情?！比~文心苦笑了一下，雙手緊緊捧著溫?zé)岬目Х缺?，“但是薇薇，你沒親眼見過星悅那孩子，她和言洲長得……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像了，簡直就是他小時候的翻版。還有我公婆的反應(yīng)，言洲的態(tài)度……所有細(xì)節(jié)都透著不對勁。”

許薇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在消化這個驚人的信息。

“那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

“我想做親子鑒定?！比~文心說出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決，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桌下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

許薇薇放下杯子，表情變得嚴(yán)肅起來。

“文心，你想清楚了嗎？這不是小事。一旦做了鑒定，不管結(jié)果是什么，你們之間的關(guān)系，你和你婆家的關(guān)系，可能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有些窗戶紙，捅破了就補(bǔ)不上了?！?/p>

“我知道?！比~文心點點頭，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桌面的木紋上，“但我更受不了現(xiàn)在這樣。每天看著他們‘兄妹情深’，聽著我婆婆那些漏洞百出的解釋，揣測我公公冷淡背后的原因……這種活在猜疑和不安里的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我需要真相，哪怕它再難看，我也要知道。”

許薇薇沉默了很久，咖啡館里輕柔的背景音樂流淌著。

“如果你真的決定了，我可以幫你。”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你需要拿到孩子和沈言洲的樣本，帶毛囊的頭發(fā)，指甲，或者用棉簽刮取的口腔黏膜細(xì)胞都可以，頭發(fā)相對最容易操作?！?/p>

“我該怎么做才能拿到？”葉文心急切地問。

“找個自然的時機(jī)，比如帶孩子玩的時候，擁抱或者整理頭發(fā)時，輕輕拔幾根帶毛囊的。沈言洲的也一樣，注意別讓他察覺?！痹S薇薇頓了頓，看著好友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又勸了一句，“文心，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或許……或許只是你想多了呢？”

03

葉文心緩緩搖了搖頭，手里的咖啡杯被她攥得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但正因為我希望，我才必須去驗證。”

周四晚上，沈言洲洗澡時，葉文心在臥室整理他白天換下的襯衫。

他的手機(jī)就放在床頭柜上充電，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條新短信的預(yù)覽，沒有顯示完整內(nèi)容，只看到開頭幾個字：“關(guān)于星悅的撫養(yǎng)……”

葉文心的呼吸一窒。

她快步走到門口，確認(rèn)浴室的水聲還在嘩嘩響著，然后幾乎是屏住呼吸，指尖顫抖地拿起了那只手機(jī)。

手機(jī)設(shè)有鎖屏密碼，她知道，是沈言洲的生日。

解鎖后，她迅速點開短信圖標(biāo)。

那條新信息來自一個沒有存儲姓名的本地號碼，內(nèi)容完整地顯示出來：“關(guān)于星悅的撫養(yǎng)費(fèi)用已按時匯至指定賬戶，請注意查收。另，上次提及的補(bǔ)充協(xié)議條款，請盡快確認(rèn)回復(fù)。”

發(fā)信時間就在五分鐘前。

葉文心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四肢瞬間變得冰涼。

撫養(yǎng)費(fèi)用？

補(bǔ)充協(xié)議？

這絕不是一個正常的、幫父母撫養(yǎng)年幼妹妹的家庭會出現(xiàn)的詞匯！

她強(qiáng)忍著劇烈的頭暈?zāi)垦?，飛快地記下了那個手機(jī)號碼，然后將手機(jī)放回原處，刪除掉自己剛才操作的痕跡，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做完這一切，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到地上，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沖破胸膛。

沈言洲擦著頭發(fā)從浴室出來時，看到的就是妻子臉色蒼白地坐在地上，眼神發(fā)直。

“文心！你怎么了？”他嚇了一跳，趕緊蹲下身扶住她。

葉文心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寫滿擔(dān)憂的、熟悉的臉，胃里一陣翻攪。

她猛地推開他的手，撐著墻壁站了起來，聲音干澀。

“沒事，剛才突然有點頭暈，可能是低血糖，坐一會兒就好?！?/p>

“我?guī)湍愕贡涿鬯！鄙蜓灾揶D(zhuǎn)身要去廚房。

“不用了！”葉文心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隨即她又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情緒，“真的不用，我……我想早點休息?！?/p>

沈言洲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擔(dān)憂，但終究沒再說什么。

周末，葉文心主動提出帶沈星悅?cè)バ麻_的海洋主題樂園玩。

趙淑慧有些意外，她正在給沈星悅梳辮子。

“你一個人帶她去？那地方周末人多，你顧得過來嗎？”

“沒問題的，媽，您放心。”葉文心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熱情，“言洲這周末要加班趕個報告，我一個人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帶星悅出去玩玩，她也開心?！?/p>

沈言洲從書房出來，聽到這話，看了葉文心一眼，眼神有些復(fù)雜，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也好，你們出去散散心。注意安全，把手機(jī)電充滿，隨時聯(lián)系?！?/p>

“知道了?！?/p>

海洋樂園里果然人山人海，充滿了孩子們的歡笑聲和各種海洋生物造型的游樂設(shè)施。

沈星悅興奮得小臉通紅，緊緊牽著葉文心的手，眼睛亮晶晶地四處張望。

“嫂子，你看那個大海豚！它會噴水！”

“哇，真的呀，好漂亮?！?/p>

排隊玩旋轉(zhuǎn)海馬時，葉文心蹲下身，假裝幫沈星悅重新系好散開一點的鞋帶。

小姑娘的頭發(fā)被梳成了兩個可愛的丸子頭，一些細(xì)碎的絨發(fā)從發(fā)圈里跑了出來。

葉文心的手指微微發(fā)抖，心跳如擂鼓。

她借著整理孩子額前劉海的動作，指尖快速而輕柔地拂過發(fā)根，捏住了幾根頭發(fā)，稍稍用力一拔。

“哎呀?！鄙蛐菒傒p輕叫了一聲，縮了縮脖子。

“怎么了？嫂子弄疼你了？”葉文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后背驚出一層冷汗。

“沒有，就是頭發(fā)好像被什么東西勾了一下。”沈星悅摸了摸自己的丸子頭，注意力很快又被前面緩緩上升的旋轉(zhuǎn)海馬吸引過去了，“嫂子快看，輪到我們了！”

葉文心悄悄松了口氣，手心里那幾根帶著細(xì)小白色毛囊的柔軟發(fā)絲，已經(jīng)被汗水微微浸濕。

她迅速將頭發(fā)用事先準(zhǔn)備好的干凈紙巾小心包好，塞進(jìn)隨身小包的內(nèi)層口袋里。

接下來的一整天，她都有些魂不守舍，陪著沈星悅玩各種項目時，臉上在笑，心里卻像是懸著一塊冰。

傍晚，玩累了的沈星悅在回家的車上就靠著她睡著了，小手里還緊緊攥著在樂園買的一個小海星玩偶。

把孩子送回家時，趙淑慧接過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兒，看向葉文心的眼神格外復(fù)雜，里面交織著感激、不安，還有一絲欲言又止。

“文心，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跑了一天?！?/p>

“不辛苦，星悅很乖，我也很開心?！比~文心扯了扯嘴角，感覺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緊緊攥著自己的包，那個小小的紙巾包，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里面包裹著的，或許是一個能將她的生活徹底撕碎的真相。

晚上十點多，沈言洲才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家。

他先去沖了個澡，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走進(jìn)臥室時，葉文心正靠坐在床頭看書，但書頁很久都沒有翻動。

“還沒睡？”他在她身邊躺下，習(xí)慣性地伸手將她攬近。

“嗯，等你?！比~文心順從地靠進(jìn)他懷里，鼻尖縈繞著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淡清香，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能聽到里面平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

這本該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角落，此刻卻讓她心亂如麻。

“今天帶星悅玩得怎么樣？小家伙累壞了吧？”沈言洲的聲音帶著笑意，在她頭頂響起。

“嗯，玩得很瘋，在車上就睡著了。”葉文心頓了頓，輕聲說，“她真的很依賴你，也很喜歡你。”

沈言洲似乎沒聽出她話里的試探，只是更緊地?fù)Я藫?/p>

“她是我妹妹嘛，我當(dāng)然疼她?！彼聊似蹋鋈婚_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文心。”

“嗯？”

“我們要個自己的孩子吧?！?/p>

葉文心的身體瞬間僵硬了，血液好像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怎么……突然說起這個？”她的聲音干巴巴的。

“就是今天聽你說帶星悅出去玩，突然覺得很羨慕?！鄙蜓灾薨涯樎裨谒念i窩，聲音有些悶，“如果我們也有一個像星悅這么可愛的女兒，或者一個調(diào)皮的兒子，家里一定會更熱鬧，更有生氣。你覺得呢？”

葉文心閉上了眼睛，鼻腔里猛地涌上一股強(qiáng)烈的酸澀感，幾乎要沖垮她的理智。

在這個她懷疑他早已和別人有了孩子的時刻，他卻在向她描繪著屬于他們兩個人的未來。

多么諷刺。

“再說吧，”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飄忽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最近工作狀態(tài)不太好，想先緩緩?！?/p>

沈言洲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強(qiáng)求，只是吻了吻她的額角。

“好，聽你的。不著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睡吧。”

那天晚上，葉文心又失眠了。

她做了一個混亂而壓抑的夢。

夢里她抱著一個嬰兒，孩子的臉籠罩在一團(tuán)濃霧里，無論她怎么努力靠近、仔細(xì)辨認(rèn)，都看不清五官。

忽然，一雙大手伸過來，粗暴地將孩子從她懷里奪走。

她驚慌失措地大喊，拼命追趕，可前面是無邊無際的迷霧，吞噬了那身影，也吞噬了她所有的聲音和力氣。

她猛地驚醒，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身邊的顧言深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客廳，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沙發(fā)邊的一盞落地?zé)簟?/p>

昏黃的光線下，她從包里取出那個小心收藏的紙巾包，緩緩打開。

幾根細(xì)軟的發(fā)絲靜靜躺在潔白的紙巾上，在燈光下泛著孩子特有的柔和光澤。

她還需要沈言洲的樣本。

第二天早上，沈言洲起床后照例去浴室洗漱。

聽著里面?zhèn)鱽黼妱犹觏毜哆\(yùn)作的細(xì)微嗡鳴聲，葉文心走到浴室門外，等到聲音停止，沈言洲開始洗臉時，她敲了敲門。

“言洲，我昨晚好像把洗面奶落里面了，你看到了嗎？”

“沒注意，你進(jìn)來找找？”沈言洲的聲音混著水聲傳來。

葉文心推門進(jìn)去，沈言洲正彎著腰在洗臉池前沖洗臉上的泡沫。

她狀似隨意地掃了一眼洗漱臺，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電動剃須刀上。

刀頭下面的小儲存匣里，殘留著一些極短的胡茬。

“好像不在這里，可能我記錯了?！彼f著，走到沈言洲身邊，假裝洗手，指尖卻飛快地拂過剃須刀，將幾根沾在邊緣的、稍長一些的鬢角頭發(fā)捏在手里，順勢放進(jìn)了睡衣口袋。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過兩三秒鐘。

“找到了嗎？”沈言洲擦干臉，轉(zhuǎn)頭問她。

“沒有，算了，我用你的男士潔面乳湊合一下好了。”葉文心擠了一點他的洗面奶，故作鎮(zhèn)定地開始洗手。

現(xiàn)在，兩份樣本都齊了。

下午，她給許薇薇發(fā)了條信息：“東西拿到了，什么時候方便送過去？”

許薇薇很快回復(fù)：“你真的決定了？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