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大年三十晚上，巴黎夏爾·戴高樂機(jī)場。

我抱著五個月大的女兒，站在落地窗前。埃菲爾鐵塔在夜色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絢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手機(jī)震動了第37次。

我終于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里，陳建國的臉漲得通紅："林曉雯！你瘋了？大過年的跑國外？我媽現(xiàn)在坐在咱家門口，你知道嗎？！"

01

九月的傍晚，我從婦產(chǎn)科診室走出來時，肚子已經(jīng)大到需要側(cè)身才能通過門框。

醫(yī)生說，預(yù)產(chǎn)期在兩周后，讓我隨時準(zhǔn)備待產(chǎn)包。

我給陳建國打電話，他接得很慢，背景音很吵。

"喂？怎么了？"

"醫(yī)生說快了，這兩周你能不出差嗎？"我扶著墻，肚子又是一陣發(fā)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里，我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往下沉。

"曉雯，公司剛通知我，東南亞那個項(xiàng)目必須我去。工期三個月。"

"三個月？"我的聲音拔高了，"陳建國，我要生了！"

"我也不想啊。"他的聲音里帶著煩躁，"這個項(xiàng)目價值兩千萬，公司就指望這個翻身。我推了，明年的晉升就沒戲了。"

我閉上眼睛。

懷孕八個多月，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的這套說辭。

"那我呢？孩子呢？"

"我會跟我媽說，讓她來照顧你。"陳建國說得很快，"她帶過我弟弟的兒子，有經(jīng)驗(yàn)。你就安心養(yǎng)胎，錢的事我來扛。"

我深吸一口氣："你弟弟媳婦的預(yù)產(chǎn)期是下個月初吧？"

"對啊。"他完全沒聽出我語氣里的涼意，"所以我媽正好有經(jīng)驗(yàn)，帶完那邊帶你這邊。"

"陳建國。"我一字一頓，"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媽的工作任務(wù)。"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醫(yī)院走廊里，看著手里的產(chǎn)檢單，眼淚一滴一滴掉在B超照片上。

照片里，孩子的小手握成拳頭，那么小，那么脆弱。

而她即將來到這個世界，迎接她的父親，卻在萬里之外。

九月十六號凌晨三點(diǎn)，我被一陣劇痛驚醒。

床單濕了一大片。

羊水破了。

我掙扎著坐起來，第一個電話打給陳建國。

關(guān)機(jī)。

時差。他在睡覺。

第二個電話打給婆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睡意朦朧的聲音："喂？"

"媽，我羊水破了，要生了。"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哎呀。"婆婆打了個哈欠，"那你趕緊叫120啊。我這腰疼得厲害，去不了。你姑姑不是護(hù)士嗎？讓她陪你去。"

說完就掛了。

我握著手機(jī)，手指因?yàn)橛昧^度而發(fā)白。

第三個電話，打給姑姑。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姑姑的聲音很清醒："曉雯？怎么了？"

"姑姑。"我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要生了。"

"別怕。"姑姑的聲音穩(wěn)定而溫暖，"姑姑馬上到。"

四十分鐘后，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姑姑穿著外套，頭發(fā)花白，連扣子都沒系好。

"走，咱們?nèi)メt(yī)院。"姑姑扶住我。

出租車在凌晨的街道上疾馳。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飛快地掠過。

我蜷縮在后座，宮縮一陣緊過一陣，疼得我渾身冒冷汗。

姑姑握著我的手，用專業(yè)的口吻指導(dǎo)我呼吸："深吸氣，慢慢吐出來。對，就這樣。"

"姑姑。"我突然哭了，"陳建國不在，他媽也不來，我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姑姑緊緊握住我的手，"姑姑在。"

凌晨五點(diǎn)，我被推進(jìn)產(chǎn)房。

姑姑在門口簽了家屬字。

護(hù)士說："家屬只能在外面等。"

姑姑點(diǎn)點(diǎn)頭，站在產(chǎn)房外，手里攥著保溫杯。里面是連夜熬的雞湯，還冒著熱氣。

產(chǎn)房里，無影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宮口開到十指的疼痛，沒有經(jīng)歷過的人永遠(yuǎn)無法想象。

有人說那是十級疼痛，相當(dāng)于同時斷了二十根肋骨。

我疼得幾乎要暈過去。

"用力！再用力！"助產(chǎn)士在旁邊喊。

我咬著牙，眼前一片模糊。

腦海里閃過的，是陳建國的臉。

婚禮上，他說："無論順境逆境，疾病健康，我都會愛你，珍惜你。"

而現(xiàn)在，我正在經(jīng)歷人生最兇險(xiǎn)的時刻，他在哪？

凌晨六點(diǎn)二十一分，嬰兒的啼哭聲響起。

"母女平安！六斤三兩。"護(hù)士的聲音傳來。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產(chǎn)房外，姑姑聽到啼哭聲，眼淚瞬間涌出來。

一小時后，我被推出產(chǎn)房。臉色蒼白，虛弱得說不出話。

姑姑俯身握住我的手："辛苦了，我的好孩子。"

"姑姑。"我看著她，聲音嘶啞，"謝謝你。"

"傻話。"姑姑擦掉眼淚，笑了。

上午十點(diǎn)，陳建國的視頻電話打來。

他剛起床，頭發(fā)還亂著，背景是酒店房間。

"生了？男孩女孩？"

"女兒。"我的聲音很淡。

屏幕里，陳建國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間，但很快恢復(fù)："也挺好，女兒貼心。辛苦你了，項(xiàng)目結(jié)束我就回來。"

"你媽呢？"我問。

"我跟她說了。"陳建國避開我的眼神，"她說等你出院了去看看。她腰不太好，你理解一下。"

我沒再說話，按掉了視頻。

姑姑在旁邊默默看著，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溫?zé)岬拿磉f給我擦臉。

下午三點(diǎn)，婆婆的電話來了。

"曉雯啊，聽說生了？"電話里，婆婆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女孩啊......"

后面的話她咽了回去。

"那你好好養(yǎng)著。我這腰疼得不行，就不去醫(yī)院了。等你回家我再去看看。"

我握著電話，指節(jié)發(fā)白。

"好。"我只說了一個字。

掛斷電話后，我看著天花板，眼淚又下來了。

產(chǎn)后的傷口在隱隱作痛，子宮收縮讓我直冒冷汗。

但更疼的是心。

姑姑坐在床邊，輕輕拍著我的肩："睡吧，姑姑守著你。"

那天晚上，病房里只亮著一盞小夜燈。

新生兒的啼哭聲、走廊里的腳步聲、窗外的車聲，都很遙遠(yuǎn)。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那一刻我想，這就是母親嗎？

獨(dú)自承受分娩的疼痛，獨(dú)自面對產(chǎn)后的虛弱，獨(dú)自聽著嬰兒的啼哭。

而那個曾經(jīng)說要一輩子照顧我的人，在萬里之外，連一句像樣的安慰都沒有。

02

出院那天下著暴雨。

姑姑一大早就來了，帶著兩個保溫桶。小米粥和雞湯，還冒著熱氣。

"慢點(diǎn)，慢點(diǎn)。"姑姑扶著我上車，"傷口疼就說。"

她雇了輛商務(wù)車，自己鋪好了厚墊子和被子。

車開到小區(qū)門口，姑姑撐著傘先下去開門，再回來扶我。

雨水打濕了她的衣服，但她護(hù)著我和孩子，一滴都沒沾上。

進(jìn)家門的那一刻，我環(huán)顧四周。

空蕩蕩的客廳，沒有紅色的喜慶裝飾，沒有熱鬧的親人。

只有姑姑的身影在忙碌。

"姑姑。"我突然問，"你不是報(bào)了老年大學(xué)的書法班嗎？"

姑姑正在鋪床，動作頓了頓："退了，這個學(xué)期不上了。"

"為什么？"

"你比那重要。"姑姑轉(zhuǎn)過身，笑得很自然，"書法以后隨時能學(xué)，但我外甥女坐月子，一輩子就這一次。"

我的眼淚又下來了。

月子的頭十天是最難熬的。

夜里每兩小時喂一次奶。孩子的哭聲一響起，我就得掙扎著起來。

側(cè)切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下床都疼得直冒汗。

姑姑在客廳沙發(fā)上打地鋪，手機(jī)鬧鐘調(diào)成每一個半小時響一次。

孩子一哭，她立刻起來。先檢查尿布，再把孩子抱到我床邊喂奶，喂完再拍嗝，哄睡。

"姑姑，你回你房間睡吧。"我心疼地說，"我自己能行。"

"你剛生完，身體虛。"姑姑堅(jiān)持，"半夜起來容易落下病根。我睡得淺，正好。"

第五天，婆婆來了一次。

下午兩點(diǎn)，門鈴響起。

我以為是姑姑買菜回來，喊了聲："門沒鎖。"

推門進(jìn)來的是婆婆，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哎喲，這屋子怎么這么亂?。?婆婆一進(jìn)門就皺起眉頭。

客廳茶幾上放著姑姑來不及收拾的奶瓶和尿布，沙發(fā)上疊著被子。

"媽，您來了。"我從臥室出來，頭發(fā)還沒梳。

"看看你這樣子。"婆婆打量著我，"坐月子也不能這么邋遢啊。孩子呢？"

"在睡。"

婆婆走到嬰兒床邊看了一眼，沒有抱，轉(zhuǎn)身說："我就看看，不多待了。你好好養(yǎng)著，別落下病。"

停留了二十分鐘，婆婆就走了。

臨走時看了眼廚房："你姑姑做的月子餐也太清淡了，一點(diǎn)油都沒有，怎么下奶？"

姑姑從廚房出來，臉上還帶著笑："嫂子說得對，我下次多加點(diǎn)油。"

門關(guān)上后，我問："姑姑，你不生氣嗎？"

姑姑正在收拾水果，頭也不抬："生氣有什么用？你把身體養(yǎng)好，比什么都重要。"

產(chǎn)后第十八天，我開始出現(xiàn)抑郁傾向。

我整夜整夜睡不著。即使孩子不哭，我也會突然驚醒，驚醒后就再也睡不著了。

我開始莫名其妙地流眼淚，看著天花板發(fā)呆。

有時候抱著孩子都會走神，腦子里一片空白。

姑姑察覺到了異常："曉雯，要不要去看看醫(yī)生？"

"不用。"我搖頭，"我能扛過去。"

第二十天凌晨兩點(diǎn)，孩子突然發(fā)起了高燒。

姑姑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她立刻用溫水給孩子擦身，但體溫還是降不下來。

三十九點(diǎn)二度。

"得去醫(yī)院。"姑姑果斷道，"你穿上衣服，我抱孩子。"

"我給陳建國打電話。"我顫抖著拿起手機(jī)。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很吵，像是在工地上。

"喂？怎么了？"

"孩子發(fā)高燒，要去醫(yī)院。"

"那趕緊去啊。"陳建國的聲音很急，但接下來一句讓我徹底心寒，"我這邊走不開，你讓我媽陪你去。"

"你媽不在。"

"那你姑姑不是在嗎？"陳建國說得理所當(dāng)然，"有她在你怕什么？我這邊真的走不開，項(xiàng)目明天要驗(yàn)收......"

我掛掉了電話。

凌晨的醫(yī)院急診室燈火通明。

姑姑抱著孩子跑前跑后掛號、化驗(yàn)、拿藥。

我跟在后面，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折騰到早上六點(diǎn)才回家。

孩子的燒退了，但我也徹底垮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姑姑佝僂著背在廚房里熱粥，突然放聲大哭。

"姑姑。"我哽咽著，"我是不是嫁錯人了？"

姑姑走過來，把我抱在懷里："別哭，先把月子坐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說。"

滿月前五天，婆婆又來了一次。

這次她帶了個燉盅，說是給我補(bǔ)身體的湯。

打開一看，是豬蹄湯，上面飄著厚厚一層油。

"媽，我吃不了這么油的。"我委婉拒絕。

"不吃怎么下奶？"婆婆不高興了，"你看你，孩子都瘦成什么樣了？肯定是奶水不夠。"

姑姑在旁邊解釋："曉雯奶水挺好的，孩子體重增長也正常。"

婆婆看了姑姑一眼，沒說話，但臉色明顯不悅。

她在家里轉(zhuǎn)了一圈，挑剔地說："尿布怎么還掛在陽臺上？多難看。房間里味道也重，你們不開窗通風(fēng)嗎？"

"月子里不能吹風(fēng)。"姑姑耐心解釋。

"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這個？"婆婆不以為然，"我當(dāng)年生建國，第三天就出門了，不也好好的？"

她待了不到一小時就走了。

臨走時看著睡著的嬰兒，淡淡說了句："長得像她爸，鼻子塌了點(diǎn)。"

門關(guān)上后，我看著姑姑："她來一次，我心里就堵一次。"

"別往心里去。"姑姑嘆氣，"她就那性子。"

滿月酒那天，陳建國臨時趕回來了一天。

他風(fēng)塵仆仆地出現(xiàn)在酒店，給我一個擁抱："辛苦了，老婆。"

我沒說話，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

婆婆穿著新衣服，神采奕奕地招呼客人。

當(dāng)有人夸獎孩子可愛時，她笑著說："女孩嘛，就是好養(yǎng)活。不像我小兒子的兒子，可金貴了。"

有親戚打趣："嫂子，你這重男輕女思想可不對啊。"

"哪有。"婆婆笑得很敷衍，"我就是實(shí)話實(shí)說。女孩以后是別人家的，兒子才是自己家的。"

我端著水杯的手在顫抖。

姑姑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溫和但堅(jiān)定地說："嫂子，話不能這么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哪有分男女的？"

婆婆臉一沉："你一個老姑娘，沒生過孩子，懂什么？"

空氣瞬間凝固。

姑姑笑了笑，沒有反駁，只是轉(zhuǎn)身去照顧我。

那天晚上，陳建國連夜飛回了項(xiàng)目地。

他走時說："再忍忍，等我回來就好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冰涼。

第四十八天，姑姑說："曉雯，姑姑要回家了。"

我一愣："為什么？"

"你月子坐完了，身體也恢復(fù)得差不多。"姑姑笑著說，"姑姑在這住了一個多月，也該回去了。再說，你公寓就兩室一廳，姑姑睡沙發(fā)也不是長久之計(jì)。"

"姑姑，別走。"我抓住她的手，眼淚又下來了。

姑姑摸著我的頭："傻孩子，姑姑就在城東，開車半小時就到。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立刻過來。"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嚴(yán)肅："曉雯，這48天姑姑都看在眼里。你要記住，你不欠任何人的。照顧你和孩子是你丈夫的責(zé)任，不是你姑姑的，更不是你婆婆施舍給你的恩惠。"

"姑姑......"

"聽我說完。"姑姑握緊我的手，"你要學(xué)會為自己爭取。該爭的就要爭，該鬧的就要鬧。別怕撕破臉，女人要是連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還指望誰心疼你？"

我抱住姑姑，哭得泣不成聲。

姑姑走的那天，我抱著孩子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個佝僂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

我拿出手機(jī)，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biāo)題是："48天記錄"。

接下來，我一條一條，把這48天里發(fā)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每一個細(xì)節(jié)，全部記錄下來。

婆婆來了幾次，每次待了多久，說了什么話。

陳建國打了幾次電話，每次聊了多久，是否問過我的身體狀況。

姑姑做過什么，犧牲了什么，付出了什么。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03

十一月初，陳建國突然發(fā)微信："項(xiàng)目提前結(jié)束了，我下周回國。"

我那一刻是驚喜的。

我立刻開始收拾房間，換了新床單，甚至特意去美發(fā)店做了頭發(fā)。

一周后，陳建國的航班落地。

他沒有直接回家。

"我先回老家看看我爸媽。"電話里，他說得很自然，"兩個多月沒見了，我媽天天念叨。三天后我就回去。"

"我和孩子呢？"我的聲音很輕。

"你們不是好好的嗎？"陳建國笑了，"再說，老家那邊地方小，你帶孩子過來也不方便。"

三天變成了七天。

一周后，陳建國終于回家了。

開門的那一刻，我抱著孩子站在玄關(guān)。

我本來準(zhǔn)備了很多話要說，但看到他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終于回來了。"我說。

"嗯，累死了。"陳建國脫掉鞋，直接走向臥室，"讓我先睡一覺。"

他倒在床上，不到三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我站在門口，抱著孩子，突然覺得很可笑。

陳建國在家的第三天，孩子拉了一泡尿。

"陳建國，幫我拿個尿布。"我正在廚房熱奶。

"尿布在哪？"

"柜子第二層。"

"哪個柜子？"

我深呼吸，走出廚房："算了，我自己來。"

陳建國窩在沙發(fā)上刷手機(jī)，頭都沒抬："你干嘛這么兇？我就是不知道放哪了。"

"你是她爸爸。"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我知道啊。"陳建國終于抬起頭，一臉莫名其妙，"但我剛回來，很多事還不熟悉。你多教教我不就行了？"

我換好尿布，把孩子放回嬰兒床，轉(zhuǎn)身對他說："陳建國，她已經(jīng)三個半月了。她出生的時候你在哪？她第一次笑的時候你在哪？她生病發(fā)燒的時候你在哪？"

"我在工作！"陳建國站起來，"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賺錢，就是為了這個家！你以為我愿意在工地上風(fēng)吹日曬？我也想陪著你們，但我能怎么辦？"

"那你回來之后呢？"我的眼淚掉下來，"你先回老家待了七天，回到家倒頭就睡，醒了就刷手機(jī)。孩子哭你聽不見，尿布在哪你不知道，奶粉怎么沖你不會。陳建國，你到底是回來陪我們的，還是回來休假的？"

陳建國愣住了，張了張嘴，最后憋出一句："我工作壓力大，需要休息。"

那天晚上，我抱著孩子睡在次臥，反鎖了門。

第二天早上，陳建國起得很晚。

我已經(jīng)喂完奶、洗完奶瓶、哄孩子睡了一覺，自己也吃完了早飯。

陳建國從臥室出來，打著哈欠："有早飯嗎？"

"自己熱。"我沒抬頭，正在整理孩子的衣服。

"你怎么還在生氣？"陳建國走過來，"我昨天不是道歉了嗎？"

"你道什么歉了？"我抬起頭，"你只是說你工作壓力大。"

"那不就是道歉嗎？"陳建國皺眉，"我解釋了原因，你還想怎么樣？"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看著他："陳建國，我想問你，月子里你媽來過幾次？"

"五次吧。"陳建國想都沒想，"她跟我說的，說月子里經(jīng)常來看你。"

我拿出手機(jī)，打開備忘錄。

"第一次，九月十八號下午兩點(diǎn)到兩點(diǎn)二十分，二十分鐘。第二次，九月二十三號下午三點(diǎn)到四點(diǎn)，一小時，但中間出去吃了半小時飯。第三次，九月二十八號上午十點(diǎn)到十點(diǎn)四十分，四十分鐘。第四次，十月五號下午，一個半小時，但大部分時間在打電話。第五次，滿月酒，十月十號，待了兩小時。"

"加起來，總共五小時三十分鐘。"

陳建國的臉色變了。

"而我姑姑呢？"

我的聲音很平靜，"四十八天，每天平均十八小時。凌晨喂奶、白天做飯、半夜去醫(yī)院、擦洗身體、哄孩子。四十八天，她沒回過一次家，沒睡過一個整覺，放棄了自己的生活，陪在我身邊。"

"可她是你姑姑......"

"所以她就應(yīng)該照顧我？"我打斷他，"那你媽是你媽，她就不應(yīng)該照顧我？陳建國，我問你，月子里照顧產(chǎn)婦，是姑姑的責(zé)任，還是婆婆的責(zé)任？"

陳建國語塞。

"你知道你媽為什么不來嗎？"我繼續(xù)說，"因?yàn)樗谀愕艿芗摇Ｄ愕芟眿D也在坐月子，生了個兒子。你媽選擇去照顧孫子，而不是來照顧我和你女兒。"

"你弟弟家離你媽家十分鐘路程，我家離你媽家一個半小時車程。她選了最近的那個，也選了她最在乎的那個——男孩。"

陳建國的臉徹底白了："我不知道......"

"你當(dāng)然不知道。"

我笑了，笑得很苦，"你在外面忙事業(yè)，家里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怎么一個人去醫(yī)院待產(chǎn)，不知道我凌晨三點(diǎn)羊水破了找不到人，不知道孩子發(fā)高燒我和姑姑在急診室待了一夜，不知道你媽每次來都是挑剔和冷嘲熱諷。"

"你什么都不知道，卻要我理解你，要我體諒你的辛苦。"

"那誰來體諒我？"

陳建國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幾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后，他轉(zhuǎn)身拿起外套："我出去透透氣。"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渾身發(fā)抖。

我拿起電話，打給姑姑。

電話接通，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哭。

姑姑在電話那頭輕聲安慰："曉雯，哭出來就好。姑姑聽著，你哭，姑姑陪著你。"

那天晚上，陳建國很晚才回來。

他身上有酒味，明顯喝了不少。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后說："對不起。"

我背對著他，閉著眼睛，沒有回應(yīng)。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陷入了冷戰(zhàn)。

陳建國開始主動學(xué)著換尿布、沖奶粉、哄孩子，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生疏。

有時候孩子哭了，他手忙腳亂地抱起來，卻不知道該怎么哄，最后還是要我接手。

"你倒是教教我啊。"他有些惱火，"我又不是故意不會的。"

我接過孩子，語氣很淡："這些事，不是應(yīng)該在孩子出生的時候就學(xué)嗎？"

陳建國被噎住了。

十一月底的一個晚上，陳建國接到公司電話，新項(xiàng)目又要啟動。

"又要出差？"我問。

"嗯。"陳建國避開我的眼神，"這次在國內(nèi)，江蘇那邊，一個月就回來。"

"一個月。"我重復(fù)。

"曉雯，我也不想，但這是工作......"

"行，你去吧。"我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陳建國愣了愣，試探著問："你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我抬起頭，眼神里沒有情緒，"反正你也不會因?yàn)槲疑鷼饩筒蝗ァ?

陳建國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

他走的那天，我沒有送他。

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我給姑姑打電話："姑姑，能來陪我?guī)滋靻幔?

姑姑二話不說："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那天晚上，姑姑來了。

她帶了很多菜和生活用品，還有她最拿手的紅燒肉。

"姑姑。"我趴在她肩上，"我是不是太作了？"

"不作。"姑姑拍著我的背，"你一點(diǎn)都不作。你只是在爭取一個妻子、一個母親應(yīng)該得到的尊重。"

"可他說他也不容易。"

"他確實(shí)不容易。"姑姑說，"但你就容易嗎？生孩子的疼、坐月子的苦、產(chǎn)后抑郁的煎熬、帶孩子的疲憊，這些他經(jīng)歷過嗎？"

"如果一個男人只會用我也不容易來回應(yīng)妻子的委屈，那他永遠(yuǎn)都不會懂，什么叫真正的不容易。"

我哭得更厲害了。

04

臘月二十，距離春節(jié)還有十天。

我正在給孩子換尿布，手機(jī)響了。

來電顯示：婆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媽。"

"曉雯啊。"婆婆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跟你商量個事。今年過年，我去你們家過，怎么樣？"

我愣了一下："媽，這......爸呢？小軍他們呢？"

"你爸跟你小叔子一家過。"婆婆說得理所當(dāng)然，"小軍家兒子剛滿一歲，他們一家熱熱鬧鬧的。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去你們那兒，正好看看孫女。"

我沉默了幾秒："媽，陳建國在外地項(xiàng)目上，可能過年回不來......"

"回不來也沒事，你在家呢。"婆婆打斷我，"反正就我一個人，也不用你特別招待。對了，我臘月二十八到，你提前把客房收拾一下。"

"媽......"

"就這么定了，我去買票了。"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jī)，坐在地上，半天沒動。

我給陳建國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怎么了？"那邊很吵，有機(jī)器運(yùn)轉(zhuǎn)的聲音。

"你媽說要來我們家過年。"

"挺好啊。"陳建國說，"我媽一個人，你陪陪她。"

"陳建國，她一個人？"我的聲音提高了，"你爸呢？你弟弟一家呢？"

"我爸要跟小軍一家過年，我媽不想去，就想來我們這。"

"所以。"我深呼吸，"你爸可以去你弟弟家享福，你媽就得來我這受罪？"

"你這什么話？"陳建國不高興了，"讓你照顧一下我媽怎么了？再說，月子里......"

"月子里她來了五次，總共五個半小時。"我冷冷地打斷他，"陳建國，你打算讓我怎么照顧她？"

"曉雯，你別這樣。"陳建國的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月子里我媽照顧得不周到，但過年了，一家人在一起......她是我媽，我不能不管她。"

"那我呢？"我問，"我是你老婆，你管過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

我的聲音在顫抖，"你媽來一次，我就要忍受一次她的挑剔和冷嘲熱諷。她看我不順眼，看孩子不順眼，看這個家的一切都不順眼。你讓我大過年的陪她一起過？"

"她就那個性子......"

"所以我就得忍？"我打斷他，"陳建國，我問你，月子里你媽為什么不來照顧我？"

"她腰不好......"

"她腰好到可以在你弟弟家照顧一歲的孩子！"我吼了出來，"她不是腰不好，她是看不上我生的是女兒！"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陳建國，我再問你一次。"我平靜下來，"你媽來，你同意了？"

"曉雯，她是我媽......"

我掛斷了電話。

當(dāng)天下午，姑姑接到我的電話。

"姑姑，我想出去走走。"

姑姑聽出我聲音里的不對勁："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經(jīng)過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姑姑才開口："曉雯，你想怎么辦？"

"我不想在家過年。"我的聲音很堅(jiān)定。

"那就不在家過。"姑姑說。

"可是......"

"沒有可是。"姑姑打斷我，"曉雯，你還記得姑姑跟你說過的話嗎？該爭的就要爭，該鬧的就要鬧。"

"你不欠你婆婆的，更不欠你丈夫的。月子里的四十八天，已經(jīng)讓你看清了這個家庭的真面目。如果這次過年你再妥協(xié)，以后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姑姑，我?guī)Ш⒆映鰢?，會不會太過分了？"我猶豫。

"過分？"姑姑笑了，"他們對你做的事，哪一件不過分？產(chǎn)婦最需要照顧的時候，婆婆在哪？丈夫在哪？現(xiàn)在過年了，想起你來了，想起這個家來了？"

"姑姑陪你去。"

"姑姑......"

"正好姑姑也想出去看看。"姑姑的語氣很輕松，"咱們?nèi)シ▏趺礃?？聽說巴黎的圣誕集市很漂亮。"

我的眼淚掉下來："謝謝你，姑姑。"

"傻孩子，跟姑姑還客氣什么。"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秘密準(zhǔn)備。

我翻出護(hù)照，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過期了，立刻去辦了新的。

孩子的護(hù)照也是新辦的，照片是姑姑陪我去拍的。

簽證很順利，一周就下來了。

我訂了臘月二十九去巴黎的機(jī)票，訂了塞納河邊的一家親子酒店，準(zhǔn)備好了孩子的所有用品。

這一切，我都瞞著陳建國。

臘月二十五，陳建國打視頻電話："項(xiàng)目這邊還沒結(jié)束，我過年可能回不去了。"

"哦。"我的反應(yīng)很平淡。

"你別生氣。"陳建國以為我不高興，"我也沒辦法。但我媽會過去陪你，你們娘倆也能說說話......"

"行，我知道了。"我打斷他。

"曉雯。"陳建國有些不安，"你今天怎么這么冷淡？"

"沒有啊。"我笑了笑，"我挺好的。"

掛斷視頻后，我給姑姑發(fā)微信："姑姑，臘月二十八來接我。"

臘月二十八，早上九點(diǎn)。

我把孩子的東西收拾好，兩個大行李箱，一個媽咪包。

我給陳建國發(fā)了條微信："我?guī)Ш⒆映鋈滋?，你媽來了讓她自己回去?

十分鐘后，陳建國打來電話，聲音里滿是驚愕："你說什么？出去幾天？去哪？"

"出國。"

"出國？！"陳建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瘋了？大過年的出什么國？我媽明天就到了！"

"所以我今天走。"我平靜地說。

"林曉雯，你到底想干什么？！"陳建國吼了出來，"我媽一個老人，大過年的去你家，你就這么對她？"

"陳建國。"我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我問你，月子里我最需要人的時候，你媽在哪？"

"這又扯到月子里了......"

"對，又扯到月子里了。"我打斷他，"因?yàn)槟撬氖颂?，讓我徹底看清了你們這個家。"

"現(xiàn)在你媽要來過年，你問過我的意見嗎？沒有。你只是通知我，讓我準(zhǔn)備好伺候她。"

"陳建國，我不欠你媽的，我更不欠你的。"

"你......"

"我走了。"我掛斷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門鈴響了，是姑姑。

"收拾好了？"姑姑問。

"嗯。"我深呼吸，"姑姑，我們走吧。"

臨走前，我在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

"春節(jié)期間不便招待，望見諒?！獣增?

05

下午三點(diǎn)，我們到了機(jī)場。

辦理登機(jī)手續(xù)時，我的手機(jī)一直在震動。

我關(guān)掉了聲音，但能看到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

陳建國、婆婆、甚至還有陳建國的弟弟。

姑姑看了一眼我的手機(jī)："不看？"

"不看。"我把手機(jī)放進(jìn)包里。

安檢的時候，工作人員看到我抱著孩子，溫柔地說："需要幫忙嗎？"

"謝謝，不用。"我笑了笑。

登機(jī)前，姑姑突然問："曉雯，你后悔嗎？"

我搖搖頭："不后悔。姑姑，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我在為自己活。"

"那就好。"姑姑拍拍我的手。

飛機(jī)起飛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孩子在懷里睡得很安穩(wěn)，小手攥著我的手指。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有些傷害，不是道歉就能彌補(bǔ)的。

有些失望，是一點(diǎn)一滴累積起來的。

而有些決絕，是被逼出來的。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我們終于抵達(dá)巴黎。

當(dāng)?shù)貢r間大年三十晚上十點(diǎn)，也就是國內(nèi)的凌晨五點(diǎn)。

辦理入住時，前臺小姐姐看到我們帶著孩子，用英語說了祝福的話。

"謝謝。"我笑了。

房間在七樓，窗外就是塞納河，遠(yuǎn)處的埃菲爾鐵塔在夜色中閃閃發(fā)光。

我站在窗前，抱著孩子，給她看這座浪漫的城市。

"寶寶，看，那是埃菲爾鐵塔。"我輕聲說，"媽媽帶你看世界。"

孩子咯咯笑了起來。

姑姑在旁邊看著我們，眼眶濕潤。

"姑姑，我們拍張照吧。"我說。

我們站在窗前，背景是埃菲爾鐵塔的夜景。

我抱著孩子，姑姑站在旁邊，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照片拍好后，我打開朋友圈，發(fā)了這張照片，配文："新年，新開始。"

接下來，我打開了手機(jī)。

六十七條未接來電，全是陳建國的。

一百三十八條微信消息，陳建國、婆婆、小叔子、甚至還有幾個不太熟的親戚。

我一條一條地翻著，面無表情。

最后一條是陳建國發(fā)的語音，時間是五分鐘前。

我點(diǎn)開了。

"林曉雯！你到底想干什么？！"陳建國的聲音嘶啞，明顯是吼了很久，"大過年的你跑到國外去，你知不知道我媽現(xiàn)在在你家門口坐著？她一個老人，大冬天的，你就這么狠心？"

"四十八天怎么了？！我媽說月子里來了五次！她身體不好，能來五次已經(jīng)不容易了！你憑什么這么對她？！"

"你有本事就永遠(yuǎn)別回來！"

語音結(jié)束。

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我按下了語音鍵。

然后，說出了那句他從未預(yù)料到，也絕不相信會從我口中聽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