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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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里那個冰冷的女聲，已經(jīng)重復(fù)了整整一個星期。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jī)?！?/p>

我叫趙衛(wèi)國，一個五十五歲的退休工人。此刻，我正坐在吱呀作響的舊藤椅上，窗外的夏夜悶熱得像個蒸籠，而我的心，卻比三九寒冬的冰窖還要冷。

手里的老人機(jī)，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我布滿皺紋的臉。我又一次按下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然后，又一次聽到了那句讓我絕望的提示音。

風(fēng)箏斷了線，還能看見它飄向何方。

可我的女兒，趙思雨，她就像一顆憑空消失在天空里的水滴，無影無蹤，無聲無息。

思雨是我唯一的驕傲，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她媽走得早，我一個大男人，又當(dāng)?shù)之?dāng)媽，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也爭氣，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一路考進(jìn)了名牌大學(xué)。

畢業(yè)那年，多少大公司向她伸出橄欖枝，她本可以在城里燈紅酒綠，找一份體面又風(fēng)光的工作，過上所有人都羨慕的生活。

可她偏不。

她告訴我，她要去支教，要去一個叫“石磨村”的偏遠(yuǎn)山村。

我當(dāng)時就炸了。

“趙思雨！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xué)，是為了讓你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遭罪的嗎？”我拍著桌子，吼聲在不大的客廳里回蕩。

她就站在我對面，眼睛紅紅的，嘴唇卻抿得死死的，像極了她倔強(qiáng)的媽。

“爸，那里的孩子需要我。他們沒有好的老師，很多人小學(xué)都讀不完，一輩子都走不出大山。我想去，我想為他們做點(diǎn)什么?！彼穆曇舨淮螅總€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了對女兒的無力。我可以說服任何人，卻說服不了她那顆被理想主義點(diǎn)燃的心。

我們大吵了一架，冷戰(zhàn)了三天。

最后，還是我先投了降。

我看著她收拾行李時那瘦弱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我拗不過她，就像我拗不過命運(yùn)。

送她去長途汽車站那天，我給她塞了厚厚一沓錢，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句話：“照顧好自己，吃好點(diǎn)，穿暖點(diǎn)，有事就給爸打電話，不想干了就回來，爸養(yǎng)你?！?/p>

她抱著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哽咽著說：“爸，你放心，我每個星期都給你打電話?！?/p>

車開動的時候，我站在站臺上，看著她的臉從清晰變得模糊，直到連同那輛破舊的汽車，一起消失在城市的盡頭。我一個五十多歲的大老爺們，沒忍住，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我的全世界，都坐著那輛車，開走了。

起初的兩個月，她真的信守承諾，每個周六晚上八點(diǎn)，電話都會準(zhǔn)時響起。

她跟我講山里的趣事，講孩子們的淳樸可愛，講她如何用有限的資源，給孩子們打開一扇看世界的窗。電話那頭的她，聲音總是帶著一種疲憊的滿足。

我雖然心疼，但也為她感到驕傲。

可是，變故發(fā)生在她失聯(lián)前的最后一次通話里。

那個周六，她的聲音明顯比平時低落了很多。

“爸，村里…有些事比我想象的要復(fù)雜?！彼龂@了口氣。

“怎么了閨女？受委屈了？”我的心立刻揪了起來。

“也不是…就是…我的一些教學(xué)想法，推行起來阻力很大。村里人的觀念，太根深蒂固了?！彼D了頓，又說，“而且…村里有個叫小英的女孩，才十六歲，學(xué)習(xí)成績很好，但她爸媽不讓她念了，要把她嫁給鄰村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換彩禮給她哥娶媳婦?！?/p>

“我去找她爸媽理論，想勸勸他們，結(jié)果…差點(diǎn)被打了出來。他們說這是他們家的事，輪不到我一個外人管。”

電話里，我能聽到她聲音里的無力與憤怒。

她還隱約提了一句：“爸，我還發(fā)現(xiàn)村里有些別的事情…不太對勁。等我弄清楚了再跟你說?！?/strong>

我當(dāng)時沒太在意，只當(dāng)是年輕人初入社會，遇到了挫折，還寬慰她：“思雨啊，別太理想化了，有些事，你一個人改變不了的。保護(hù)好自己最重要?！?/p>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我為什么沒有追問下去？為什么沒有察覺到她語氣里那份不同尋常的凝重？

那通電話之后，下一個周六，她的電話沒有來。

我安慰自己，也許是山里信號不好，也許是她太忙了忘了。

第二天，我打過去，關(guān)機(jī)。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我都像在油鍋里煎熬。

當(dāng)失聯(lián)從一天變成一個星期，一種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懼，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我的心臟。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從床底下拖出那個老舊的皮箱，把所有的積蓄，一沓一沓地，塞進(jìn)了內(nèi)側(cè)的口袋，直到把那里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跟單位的老同事打招呼。

我只在桌上留了一張字條，給隔壁鄰居，托他幫我照看一下屋子。

然后，我背上那個沉重的行囊，像一個即將奔赴戰(zhàn)場的士兵，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去往那個陌生山村的尋女之路。

石磨村。

閨女，無論你在哪里，無論你遇到了什么。

爸來了。

去石磨村的路，比我想象的還要艱難一萬倍。

先是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硬座，車廂里混雜著汗味、泡面味和各種難以名狀的氣味。

下了火車，是一個塵土飛揚(yáng)的小縣城。我花了兩百塊錢，才找到一個愿意跑長途的黑車司機(jī)，把我送到去往山區(qū)的鎮(zhèn)上。

從鎮(zhèn)上到石磨村，就沒有車了。

我只能搭乘當(dāng)?shù)厝私凶觥懊H車”的破舊中巴，在盤山的土路上顛簸。車窗外，一邊是高聳入云的懸崖，另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溝壑。每一次轉(zhuǎn)彎，我都感覺整個車都要被甩出去。

下了中巴，還有十幾里山路要用腳走。

當(dāng)我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拄著一根撿來的樹枝，終于在夕陽的余暉里看到那片錯落在山坳里的青瓦房時，我?guī)缀跻撁摿恕?/p>

這就是石磨村。

群山像一圈巨大的、沉默的屏障，將它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它很窮，很閉塞，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牲畜糞便和潮濕泥土混合的味道。

我進(jìn)村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村委會。

一個正在村口洗衣服的女人，用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不情不愿地給我指了指村子中央那座看起來最氣派的磚瓦房。

村長馬老三，一個五十多歲，皮膚黝黑，身材粗壯的男人，正在院子里抽著旱煙。

看到我這個陌生人，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哎呀，您是哪位？來我們這窮山溝，有啥事啊？”

“我是趙思雨的爸爸，我叫趙衛(wèi)國?！蔽议_門見山，聲音因?yàn)殚L途跋涉而嘶啞不堪，“我女兒…她失聯(lián)一個星期了，電話也打不通，我是來找她的?！?/p>

聽到“趙思雨”三個字，馬老三臉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間的凝固。

但很快，他又恢復(fù)了那副熱情淳樸的樣子。

“哎喲！原來是趙老師的爹啊！快請進(jìn)，快請進(jìn)！”他把我讓進(jìn)屋，給我倒了一杯渾濁的茶水，“您看這事鬧的，您怎么不早說呢？我們都不知道?。　?/p>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我女兒，她人呢？”

馬老三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趙老師啊，是個好姑娘！有文化，有愛心！對我們村里的娃兒們，那是頂頂?shù)暮?！?/p>

他先是夸了一通，然后話鋒一轉(zhuǎn)。

“大概是一個星期前吧，就是上個周六的下午。她突然找到我，說她家里出了點(diǎn)急事，要馬上回去一趟。跟我們打了聲招呼，就自己收拾東西下山了?！?/strong>

“我們還以為她跟您聯(lián)系了呢！您看這…這年輕人，辦事就是毛躁！”

這個說法，像一把鈍刀子，在我心里來回地割。

漏洞百出！

“不可能！”我?guī)缀跏呛鹆顺鰜?，“如果她要回家，為什么不直接給我打電話？她失聯(lián)了整整一個星期！而且，這里的山路這么危險，她一個女孩子，怎么可能一個人走夜路下山？”

馬老三面對我的質(zhì)問，只是不緊不慢地又抽了一口旱煙，吐出一個渾濁的煙圈。

“老哥，您別急嘛。年輕人的想法，跟我們這些老家伙不一樣。也許是手機(jī)沒電了，也許是想給您一個驚喜呢？再說了，趙老師那性子，您也知道，倔得很，她決定的事，我們哪勸得住啊。”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態(tài)度和善親切，但我卻從他那雙深陷的眼窩里，讀出了一絲刻意的閃躲。

我的心，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沉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我拿著女兒的照片，在村里挨家挨戶地詢問。

石磨村的“熱情”，讓我不寒而栗。

大部分村民，一看到我，一聽到我問趙思雨，就立刻像見了瘟神一樣，要么使勁搖頭擺手，說“不知道，不曉得”，要么就用含糊不清的方言，重復(fù)著村長馬老三那套說辭。

他們的眼神，出奇地一致。

那是一種混合著回避、麻木，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眼神。

仿佛“趙思雨”這三個字，是什么禁忌的咒語。

我找到了村里的小學(xué)，那是一排破舊的平房。和女兒一起支教的，還有一個年輕的男老師，姓孫。

孫老師看到我，比那些村民還要緊張。

他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xì)密的汗珠。

“趙…趙叔叔…”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打著招呼，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敢和我對視。

“小孫，你跟我說實(shí)話，思雨到底去哪了？她走之前，跟你說過什么沒有？”我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電了一下。

“沒…沒說什么…她就說家里有事，走得很突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跟你關(guān)系不是很好嗎？她什么都沒留下？一句話都沒有？”我追問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叔叔，我…我還要備課，我先走了…”

他掙脫我的手，幾乎是落荒而逃，匆匆鉆進(jìn)了自己的宿舍，把門重重地關(guān)上。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心里最后一點(diǎn)溫度，也消散了。

這個村子，有問題。

每個人都在說謊。

他們像一張巨大的、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把我女兒失蹤的真相，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而我，一個外來的、孤立無援的父親，就站在這張網(wǎng)的外面，茫然四顧，卻找不到任何可以撕開的口子。

空氣里那股詭異的沉默，壓得我?guī)缀醮贿^氣來。

在村長馬老三“好心”的安排下，我住進(jìn)了思雨在學(xué)校的宿舍。

那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一張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書桌，一把椅子，就是全部的家具。

屋子很簡陋，但被思雨收拾得異常干凈整潔。

書桌上，她的備課筆記還攤開著，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跡，寫著要給孩子們講的《小王子》的故事。

床頭的墻上，貼著一張她和孩子們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那么燦爛，像一縷陽光，照亮了那一張張黝黑而稚嫩的臉龐。

我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她用過的水杯，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口紅印。我拿起她的枕頭，埋下頭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上面還縈繞著她洗發(fā)水的清香。

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決堤了。

“閨女…爸來晚了…”

我像一頭受傷的困獸，在這間充滿了女兒氣息的小屋里，無聲地嗚咽。

我開始瘋狂地翻找，希望能找到任何一點(diǎn)線索。

在書桌的抽屜最深處，我找到了她的日記本。

日記的前半部分，記錄的都是她支教生活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字里行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孩子們的愛。

但從大約一個月前開始，日記的基調(diào)，變得越來越沉重。

她用大量的篇幅，記錄了那個叫“小英”的被逼婚女孩的事情。

“今天又去小英家了，她爸媽把我罵了出來，說我多管閑事。小英躲在門后哭，我看著她那雙絕望的眼睛，心都碎了。我不能放棄她?！?/p>

“我和馬村長談了，希望他能出面調(diào)解。但他只是和稀泥，說這是人家的家務(wù)事，清官難斷。我感覺他根本不想管，甚至…在默許這件事?！?/p>

“我查了法律，包辦婚姻是違法的！我一定要幫小英！我甚至想帶她逃出去！”

最后一篇相關(guān)的日記里，她寫道：“今天和小英的家人發(fā)生了激烈的沖突，他們推搡我，差點(diǎn)動手。孫老師把我拉開了，他勸我不要再管了，說我會惹上大麻煩?？晌以趺茨懿还?？”

看著這些文字，我仿佛看到了女兒那瘦弱的身軀，是如何一次次地沖向那堵由愚昧和野蠻筑成的高墻，然后又一次次地被撞得頭破血流。

我的傻閨女啊，你以為你是誰？是拯救世界的女俠嗎？

除了小英的事，日記里還提到了另一件讓我心驚的事情。

“村長家后山那片地，很奇怪。馬老三不讓任何人靠近，說種的是‘名貴藥材’。有一次我路過，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開著大片大片、顏色非常妖艷的花。我偷偷拍了照片，用手機(jī)上網(wǎng)查了一下，那好像是…罌粟?！?/strong>

這段話的后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村里搜尋的日子里，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那個叫“石頭”的傻子。

他大概二十歲左右，總是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臟兮兮的衣服，頭發(fā)亂得像個鳥窩。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村里游蕩，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村民們都說他是個瘋子，腦子不靈光，讓我離他遠(yuǎn)點(diǎn)。

我發(fā)現(xiàn)，我無論走到哪里，他都像個小尾巴一樣，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我。

他不靠近，也不說話，只是用一種混雜著好奇、同情和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的眼神，默默地看著我。

起初我感到很煩躁，甚至呵斥過他。但他就像聽不懂一樣，依舊故我。

我放棄了從村民口中得到答案的希望。

我不相信我的女兒會自己離開。

我開始把搜尋的范圍，擴(kuò)大到村子周圍的群山里。

每天天不亮，我就背上一壺水，兩個干饅頭，一頭扎進(jìn)那片無邊無際的綠色迷宮里。

我沿著所有可能存在的小路，一遍遍地走。我鉆進(jìn)荊棘叢生的密林，手臂和臉上被劃出一道道血痕。我攀上陡峭的懸崖，腳下的碎石簌簌滑落，好幾次都差點(diǎn)失足。

我對著空曠的山谷，一遍遍地呼喊著女兒的名字。

“思雨——！”

“閨女——！你在哪兒啊——！”

“回答爸爸一聲啊——！”

回答我的，只有一陣陣悲涼的回聲，在群山之間來回激蕩，然后，歸于死寂。

我的嗓子喊啞了，聲音變得像破鑼一樣難聽。

我的腳上磨出了一個個血泡，血泡破了，和襪子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像一個瘋子，一個偏執(zhí)的幽靈，日復(fù)一日地，在這片吞噬了我女兒的大山里游蕩。

人也迅速地消瘦、憔悴下去，短短十幾天，就仿佛老了十歲。

村里的大多數(shù)人，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我。

只有那個住在村尾的王嬸，會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給我送來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或者幾個剛煮好的紅薯。

她是我在村里問話時，唯一一個沒有立刻表現(xiàn)出厭惡和回避的人。她說，她家的小孫子感冒發(fā)燒，是思雨老師半夜背著孩子走了十幾里山路去鎮(zhèn)上衛(wèi)生院，才救回來的。

有一次，她看著我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掉了眼淚。

她拉著我那雙因?yàn)閷ふ叶兊么植诓豢暗氖?，嘴唇哆嗦著，壓低了聲音說：“老哥…別找了…回去吧…”

“我不走！找不到我女兒，我死也不走！”我紅著眼睛說。

王嬸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驚恐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后，才湊到我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你斗不過他們的…這山…這山它吃人啊…”

說完這句話，她就像受了驚的兔子，把手里的東西往我懷里一塞，就頭也不回地，匆匆消失在黑暗里。

王嬸的話，像一根淬了毒的冰冷的刺，狠狠地扎進(jìn)了我的心臟。

吃人？

是山吃人，還是…人吃人？

我更加確信，思雨的失蹤，絕對不是“自行離開”那么簡單。

這背后，一定隱藏著一個巨大而恐怖的秘密。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的搜尋，依舊沒有任何結(jié)果。

我身上的錢，快花光了。我的身體，也快垮了。

絕望之中，我想到了最后的辦法——報警。

我走了十幾里山路，回到那個小鎮(zhèn)，找到了鎮(zhèn)上的派出所。

派出所里只有一個昏昏欲睡的老民警，和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協(xié)警。

我語無倫次地，把我女兒失聯(lián)的經(jīng)過，以及我在村里的所見所聞，還有我的懷疑，全都告訴了他們。

老民警聽完，不緊不慢地給我倒了杯水，嘆了口氣。

“老哥，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是，你女兒是成年人了，她跟村長打過招呼才走的。我們這…沒法按照失蹤人口立案啊。”

“可她失聯(lián)了！一個多星期了！這不正常！”我激動地拍著桌子。

在我的反復(fù)糾纏下，他們最終還是派了兩個警察，跟著我回了一趟石磨村。

結(jié)果，可想而知。

兩個警察開著一輛破舊的吉普車，在村里轉(zhuǎn)了一圈，簡單地詢問了一下情況。

村長馬老三，還是那副熱情淳樸的樣子，把之前對我說過的那套話，又對警察重復(fù)了一遍。

警察又隨機(jī)找了幾個村民問話，得到的答案，全都和村長說的一模一樣。

“趙老師??？回家了呀，說家里有急事?！?/p>

“是啊是啊，我們都看見她背著包下山的?！?/p>

整個村子，就像提前排練過一樣，眾口一詞。

最后，那兩個警察把我拉到一邊，那個年紀(jì)大點(diǎn)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老哥，我們也沒辦法。沒有證據(jù)，所有人的證詞都一樣。我們總不能把整個村子的人都抓起來吧？”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說句你不愛聽的，這種山村里，宗族勢力很大，抱團(tuán)得很。很多事情，我們這些外人也管不了。你…還是自己想開點(diǎn)吧?！?/p>

“想開點(diǎn)？”我喃喃地重復(fù)著這三個字，只覺得無比的諷刺和悲涼。

那是我唯一的女兒??！我怎么想開點(diǎn)？

警察走了，留下一個更加無助和絕望的我。

他們開著車，輕易地就離開了這個閉塞的孤島。而我，卻被困在了這里。

警察的無力，像最后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對外界求助的所有希望。

但也同時，激起了我骨子里那股最原始的倔強(qiáng)。

你們不管，我自己管！

你們不找，我自己找！

我不走了。

我就像一棵被釘死在石磨村的釘子，哪怕耗盡我最后一絲力氣，最后一滴血，我也要在這里，撬開一個真相的口子。

我的行為，開始變得偏執(zhí)，甚至有些瘋狂。

我不再是那個到處求人、低聲下氣的父親。

我變成了一個沉默的、陰郁的幽靈，每天都在村里游蕩。我不再跟任何人說話，只是用一雙布滿血絲的、懷疑的眼睛，死死地審視著每一個從我身邊經(jīng)過的村民。

我在村長馬老三家門口，一坐就是一天，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目光穿透那扇緊閉的大門，似乎想把他內(nèi)心的秘密給看穿。

我的這種行為，終于徹底激怒了馬老三。

有一天下午，他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村民，氣勢洶洶地找到了我。

“姓趙的！”他不再叫我“老哥”，臉上也沒有了那虛偽的笑容，“我們敬你是趙老師的爹，才讓你在這里住了這么久，好吃好喝地招待你！”

“人，肯定是自己走了！你再這么天天跟個活死人一樣在我們村里晃悠，陰陽怪氣的，影響我們村里的安寧，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身邊一個年輕人，惡狠狠地朝我吐了口唾沫：“再不滾，就把你扔到后山喂狼！”

我看著他們猙獰的嘴臉，沒有害怕，心里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我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直視著馬老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找不到我女兒，我哪也不去。”

那場沖突，最終在幾個年長村民的“勸說”下，不了了之。

但我知道，這是他們給我的最后通牒。

我被逼到了懸崖的邊緣。

錢，只剩下最后幾百塊。身體，因?yàn)殚L期的營養(yǎng)不良和精神折磨，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臨界點(diǎn)。

我看著手機(jī)里女兒那張笑靨如花的面容，第一次，感到了徹底的、深入骨髓的無助。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jiān)持多久。

我甚至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真的瘋了？

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女兒只是自己離開了，而我所有的懷疑，都只是一個失去女兒的父親，臆想出來的偏執(zhí)和瘋狂？

或許，她真的…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第一次鉆進(jìn)了我的腦海，讓我渾身冰冷。

又是一個黃昏。

夕陽的余暉，給這個貧瘠的山村，鍍上了一層虛假的、溫暖的金色。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從山上一步一步挪回村里。今天，我又找了一整天，依舊一無所獲。我的喉嚨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音，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的石磨上，這是女兒照片里出現(xiàn)過的地方。我從懷里掏出那張已經(jīng)有些卷邊的、思雨的照片，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地摩挲著女兒那燦爛的笑臉。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徹底淹沒。

我想，或許，我真的該放棄了。

就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身影，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是那個傻子，石頭。

石頭手里拿著一串用狗尾巴草編成的、歪歪扭扭的“項(xiàng)鏈”，傻呵呵地笑著，遞到我面前，嘴里發(fā)出“啊…啊…”的聲音，似乎是想送給我。

我沒有心情理會他，疲憊地?fù)]了揮手，示意他走開。

石頭卻不走。

他見我不要他的“項(xiàng)鏈”，就自己戴在了脖子上。他學(xué)著村里唱戲的腔調(diào)，在石磨旁，一邊轉(zhuǎn)圈，一邊咿咿呀呀地唱著不成調(diào)的歌。

“新娘子…坐花轎…嫁到山那邊…”

“紅蓋頭…遮住臉…再也回不來…”

這瘋瘋癲癲的歌聲，像一把鈍鋸，來回拉扯著我脆弱的神經(jīng)，攪得我心煩意亂。我正要起身呵斥他。

可就在這時，石頭唱完一段，突然停了下來。

他歪著頭，看著我手里的照片，指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趙思雨，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指了指那串狗尾巴草項(xiàng)鏈。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天真而又詭異的笑容，用他那含混不清的、大著舌頭的聲音，隨口說了一句：

“姐姐…漂亮…石頭也給…姐姐戴過…一樣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我一把抓住石頭的胳膊，因?yàn)榧?，聲音都在發(fā)抖：“你…你說什么？你見過她？你在哪里見過她？”

石頭被我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想把胳膊抽回去。

他似乎不太明白我連珠炮似的問話，只是自顧自地，繼續(xù)念叨著：

“姐姐…姐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