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老劉頭那是嫌命長了,啥玩意都敢往家撿。昨兒個半夜我路過他家墻根,聽見屋里動靜不對,不像狗叫,倒像是山里的野牲口磨牙,聽得人骨頭縫里都冒涼氣?!?/p>
“你快閉上那張烏鴉嘴吧,人家老劉那是積德。不過話說回來,他那條黑狗眼神確實邪乎,大白天瞅人一眼,能把人魂兒給勾走。咱們還是離遠點,別沾上晦氣?!?/p>
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個閑漢磕著瓜子,眼神卻時不時地往村東頭那間孤零零的瓦房瞟,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九十年代末的東北長白山腳下,冬天來得早,黑得也早。才剛過四點,靠山屯就被暮色籠罩得嚴嚴實實,漫天的雪花像是被人扯碎了棉絮,鋪天蓋地地往下砸。
劉老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他是林場的護林員,剛巡完山,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走到半山腰的老松樹底下,他突然停住了腳。
“嗚……嗚……”
風聲里夾雜著一絲微弱的動靜,聽著像是小孩哭,又像是貓叫喚。
劉老漢把手里的手電筒往雪窩子里一晃:“誰?誰在那兒?”
沒人應聲,只有那動靜還在響。劉老漢壯著膽子走過去,扒開上面的浮雪,只見底下蜷縮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是一只還沒滿月的小狗崽子。渾身漆黑,只有胸口有一撮月牙形狀的白毛,凍得硬邦邦的,眼看就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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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造孽啊。”劉老漢嘆了口氣,蹲下身子,伸出粗糙的大手戳了戳那小東西,“這是誰家母狗沒看住,把你給落這兒了?這大冷天的,不是要把你凍成冰棍嗎?”
小狗崽似乎感覺到了熱乎氣,費勁地睜開了一條縫,那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卻不渾濁,反而透著一股子冷冽的寒光。
劉老漢心里“咯噔”一下,嘴里念叨著:“你這小眼神,倒是個不服輸?shù)闹鲀?。得,遇見就是緣分,也是我這老絕戶該著有個伴兒。”
說著,他解開滿是補丁的棉襖扣子,把那團冰疙瘩揣進了懷里,貼著肉皮暖著。
“走,跟大爺回家,家里有熱乎炕頭,還有口熱湯喝?!?/p>
回到家,劉老漢把小狗崽放在炕頭上,又用針管喂了點羊奶。沒過一宿,這小東西竟然奇跡般地活過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的二流子王二麻子晃晃悠悠地路過劉老漢家門口,正好看見劉老漢在院子里給小狗搭窩。
“呦,劉大爺,這是從哪撿回來的野種?。俊蓖醵樽痈糁h笆墻,一臉壞笑地吐了口瓜子皮,“黑不溜秋的,看著就不像好東西。咱們村可沒人養(yǎng)這種黑狗,不吉利,那是招煞的?!?/p>
劉老漢直起腰,瞪了他一眼:“去去去!王二麻子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這是條命,怎么就不吉利了?我看它比你吉利多了。”
“切,好心當成驢肝肺?!蓖醵樽悠财沧欤凵裨趧⒗蠞h那破屋里掃了一圈,“大爺,聽說你前陣子在山上救了個采參人?人家沒給你留點啥寶貝?要是有了錢,先把這破房修修,養(yǎng)啥狗啊,養(yǎng)個兒子防老多好?!?/p>
劉老漢臉色一沉,抓起一把掃帚就往外揮:“滾!少打聽我的事!再不滾我放狗咬你了!”
王二麻子嬉皮笑臉地躲開:“行行行,我滾。不過大爺,這狗你可看好了,別哪天長大了,把你這老骨頭給吞了?!?/p>
劉老漢看著王二麻子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呸!晦氣!”
他轉過身,看著窩里那個正在舔爪子的小黑球,臉上露出了一絲慈祥:“別聽那癟犢子瞎咧咧。以后咱爺倆過,你就叫黑子吧。只要有大爺一口干的,就不讓你喝稀的?!?/p>
黑子似乎聽懂了,抬起頭,定定地看了劉老漢一眼,沒叫喚,只是輕輕搖了搖尾巴。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黑子長得飛快,那速度簡直嚇人。
才過了半年,它就長得比村里的大狼狗還高一頭。到了第三年,這哪里還是狗,站起來快有人高了,四肢粗壯得像小牛犢子,一身黑毛油光锃亮,走起路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最怪的是,這狗從來不叫。哪怕是村里的狗群對著它狂吠,它也只是冷冷地看一眼,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呼嚕”聲,那些狗就嚇得夾著尾巴跑了。
“老劉大哥,你家這狗……是不是有點邪性???”
鄰居趙鐵柱是個老獵戶,有一天來串門,還沒進院子就停住了腳。
劉老漢正在給黑子梳毛,頭也不回地說:“咋了?鐵柱,你也跟那王二麻子一樣,看不得我好?”
“不是那個意思?!壁w鐵柱站在門口,眼睛死死盯著趴在地上的黑子,“我是打了一輩子獵的人,看走獸有點眼力見。你家這黑子,這骨架,這眼神,還有這不叫喚的毛病……怎么看都不像是家狗啊?!?/p>
劉老漢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扭過頭:“那你說像啥?”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像山里的野牲口。老劉大哥,你平時晚上睡覺,鎖門不?”
“鎖門干啥?咱們屯子路不拾遺的?!?/p>
“還是鎖上吧。”趙鐵柱意味深長地看了黑子一眼,“防人之心不可無,防獸之心……更不可無啊?!?/p>
劉老漢沒把這話當回事,只是笑了笑:“它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還能吃了我不成?是吧,黑子?”
黑子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劉老漢,沒有一絲波瀾,只是靜靜地趴了回去。
入了冬,長白山的風刮得更狠了。
劉老漢最近總覺得身子骨不如以前,尤其是脖子這塊,老是覺得酸疼,像是落枕了,又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
那天半夜,劉老漢被一泡尿給憋醒了。
屋里沒生火,冷得像冰窖。窗戶紙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劉老漢迷迷糊糊地想要起身,突然感覺臉上有一股熱氣,帶著一股子腥臊味,直往鼻孔里鉆。
他心里一激靈,猛地睜開了眼睛。
借著窗外映進來的雪光,他看到了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床頭邊上,立著一個巨大的黑影。
是黑子。
它不知道什么時候進的屋,兩只巨大的前爪正搭在炕沿上,那顆碩大的腦袋幾乎貼到了劉老漢的臉上。
最嚇人的是它的眼睛。
白天那雙漆黑的眸子,此刻在黑暗中竟然散發(fā)著幽幽的綠光,像是兩團鬼火,在漆黑的屋子里飄忽不定。
那兩團綠光沒有看劉老漢的眼睛,也沒有看他的臉,而是死死地、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喉嚨部位。
“黑……黑子?”劉老漢的聲音都在打顫,身子僵在那兒,一動不敢動,“你……你干啥呢?”
黑子沒有反應。
它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嘴微微張開,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獠牙。喉嚨深處發(fā)出一種極其低沉的“呼?!甭暎锹曇舨幌袷窃谌鰦?,倒像是野獸在捕食前,壓抑著興奮的低吼。
劉老漢能清晰地感覺到,黑子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一樣,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脖子上。
“你是餓了嗎?”劉老漢試探著問了一句,手悄悄地往枕頭底下摸,那里放著一把用來防身的手電筒。
黑子還是沒動,那綠色的目光甚至變得更加聚精會神了,連眨都不眨一下。
劉老漢的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這那是養(yǎng)了三年的狗啊,這分明就是一頭準備吃人的狼!
就這樣僵持了足足有五分鐘,劉老漢感覺自己的脖子都要斷了。
終于,他假裝翻了個身,弄出了點動靜。
“咳咳!”他故意大聲咳嗽了兩下。
這一聲咳嗽像是打破了某種魔咒。黑子猛地把頭縮了回去,那兩團綠光在空中晃了一下,緊接著,它悄無聲息地跳下了炕,像個幽靈一樣,鉆回了外屋地。
劉老漢這下徹底睡不著了。
他哆哆嗦嗦地坐起來,摸出煙袋鍋子,點了好幾次才把火點著。吧嗒吧嗒抽了幾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直咳嗽,但心里那股寒意怎么也驅不散。
“它是想咬我?還是想干啥?”劉老漢盯著漆黑的門口,喃喃自語,“不能啊,它是我養(yǎng)大的,怎么能有這壞心眼呢?”
可接下來的幾天,這種事越來越頻繁。
只要劉老漢一睡覺,半夜迷迷糊糊醒來,準能看見那一雙綠色的眼睛在床頭盯著他。位置永遠不變,就是盯著他的喉嚨。
有一次,劉老漢甚至感覺有什么濕漉漉的東西碰了一下他的脖子。
他嚇得一激靈坐起來,打開手電筒一照,黑子正站在炕邊,嘴邊還掛著一串晶瑩的粘液,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急切和貪婪。
“出去!滾出去!”劉老漢終于忍不住了,抓起枕頭砸了過去。
黑子不躲不閃,任由枕頭砸在身上,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著頭,慢慢退了出去。
劉老漢徹底崩潰了。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白天精神恍惚,看誰都覺得像是在算計他。
“老劉大爺,你這臉色可不對勁啊,印堂發(fā)黑?!?/p>
這天下午,王二麻子又趴在墻頭上,手里轉著把水果刀,似笑非笑地看著在院子里發(fā)呆的劉老漢。
“我看你那狗,最近可是越來越精神了。你看它那牙口,嘖嘖,這一口下去,脖子都能給咬斷嘍。”
劉老漢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王二麻子,你少在這兒放屁!我家黑子好著呢!”
“好著呢?”王二麻子把玩著刀子,陰陽怪氣地說,“大爺,聽說狼這東西最記仇,也最護食。你要是藏了什么好東西不給它吃,它可是會自己動手的。就跟你那顆老山參似的,藏著掖著,早晚得惹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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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都給我滾!”劉老漢抄起鐵鍬就砸了過去。
王二麻子也不惱,跳下墻頭,在外面喊道:“大爺,我這是好心提醒你。今晚睡覺記得把門插上,別到時候連個全尸都留不下!”
劉老漢扔了鐵鍬,無力地坐在門檻上。他看著不遠處趴在窩里的黑子,黑子正瞇著眼睛看著他,舌頭舔了舔嘴唇。
那個動作,在劉老漢眼里,分明就是饞了。
“不行,這日子沒法過了?!眲⒗蠞h咬了咬牙,站起身,“我得找明白人看看,這到底是咋回事?!?/p>
他想到了趙鐵柱。趙鐵柱是老獵戶,見多識廣,肯定能看出這狗到底是個什么路數(shù)。
天剛擦黑,趙鐵柱就被劉老漢硬拉到了家里。
“鐵柱,你給哥好好看看,這黑子……最近到底是咋了?”劉老漢的手還在發(fā)抖,把這幾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趙鐵柱一聽,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他沒進屋,而是站在院子里,離黑子遠遠的。
黑子看見生人進來,立刻從窩里站了起來。它沒有叫,只是把身子低了下去,前爪抓地,后腿緊繃,喉嚨里發(fā)出那種雷鳴般的低吼聲,背上的毛像鋼針一樣根根豎起。
“老劉大哥,你把手電筒給我。”趙鐵柱伸出手。
劉老漢遞過手電筒。
趙鐵柱打開強光,直接照向黑子的臉。
被強光一晃,黑子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嘴巴張開,露出了猩紅的牙床和白森森的獠牙。
趙鐵柱的目光在黑子的爪子、尾巴和牙齒上掃了一圈,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他猛地關上手電筒,一把抓住劉老漢的胳膊,勁兒大得像是要把劉老漢的手腕捏碎。
“走!快進屋!把門關死!”趙鐵柱的聲音都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