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一直以為，我們樓下老黃賣的那本紅皮老黃歷，最大的用處就是給街坊鄰居挑個搬家、結(jié)婚的好日子。

他非說那里面藏著大樂透的密碼，能算出頭獎。

我當他是胡話，直到那天下午，我鬼使神差地買了一本，照著他的法子算出了三組號。

可就在我準備收手時，卻在書頁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串幾乎看不見的數(shù)字。

那串數(shù)字，讓我算出了第四組號碼，也讓我從此再也不敢小看這本巴掌大的小冊子...

又是一個禮拜二。

空氣里有種黏糊糊的焦躁。這種感覺，只有蹲守在大樂透投注站的人才能懂。

我們這片的彩票站，老板姓王，大家都喊他老王。

鋪子不大，墻壁被煙熏得發(fā)黃，上面貼滿了各種走勢圖，紅紅藍藍的曲線像是心電圖，記錄著一群人的心跳。

老王叼著煙，瞇著眼，用一個油膩的抹布擦著玻璃柜臺。柜臺里沒什么值錢東西，幾沓刮刮樂，幾條廉價的香煙。

“今天跟哪路神仙？”一個穿著跨欄背心的胖大哥湊過來，嗓門洪亮。

老王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吐出的煙霧繚繞?！案l都一樣，看命?！?/p>

這就是彩票站的日常對話，充滿了宿命感，又帶著點不甘心。

我沒湊那個熱鬧。我習慣坐在角落里的小馬扎上，手里捏著一張研究了一上午的草稿紙。上面畫滿了圈圈杠杠，數(shù)字和數(shù)字之間連著蛛網(wǎng)一樣的細線。

這是我的儀式。

但我今天不想看這些線了。這些線看了十年，連個三等獎的邊都沒摸到過。

我的目光，越過那些紅藍曲線，落在了街對面。

街對面是一家更小的鋪子，連個招牌都沒有，門口掛著一個褪了色的布幡，上面寫著“周易 命理”。

鋪子主人老黃，一個瘦得像根竹竿的老頭，正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本紅皮的小冊子，看得入神。

那本冊子，就是他天天掛在嘴邊的《開運通書老黃歷》。

老黃總說，你們這群人，天天研究那些外國傳來的概率論，沒用。

咱們老祖宗的東西，才叫智慧。

這本黃歷，上管天文，下管地理，中間管人間的柴米油鹽、婚喪嫁娶，還能管不了幾個小小的數(shù)字？

我們都當他是個笑話。

買彩票的，信什么的都有。信走勢的，信托夢的，信自己生日的，甚至信車牌號的。但信老黃歷的，我是頭一個。

今天，我決定當這個“頭一個”。

我把手里的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起身，走出了老王的彩票站。

街上的風帶著一股子尾氣的味道，吹在我臉上。我穿過馬路，站到了老黃的鋪子前。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下。

“想通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沒說話，指了指他手里的那本紅皮冊子。

“二十塊?！彼腰S歷遞給我。

書皮是硬紙殼的，印著燙金的“開運通書”四個大字，還有一個胖乎乎的財神爺。紙張很薄，透著一股廉價的油墨和草紙混合的味道。

我付了錢，捏著這本嶄新的、散發(fā)著宿命氣息的小冊子，轉(zhuǎn)身又走回了老王的彩票站。

胖大哥還在那唾沫橫飛地分析后區(qū)單雙比。

老王抬眼看見我手里的黃歷，嘴角撇了一下，沒說話，低頭繼續(xù)擦他的柜臺。

我能感覺到，整個彩票站的人，目光都像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沒理他們，重新坐回角落的馬扎。

翻開了老黃歷的第一頁。

這本老黃歷，比我想象的要復雜。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天干地支、五行納音、建除十二神、每日宜忌……看得人頭暈。

我突然有點后悔。這玩意兒比走勢圖難懂多了。

但我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在全彩票站的人注視下，我不能就這么把這本紅歷扔了。那不成傻子了么。

我定了定神，決定從最簡單的東西入手。

老黃說過，選號，得有儀式感。不能在彩票站這種吵吵嚷嚷的地方。得找個清凈地兒。

我拿著黃歷回了家。

我的家不大，一個單身漢的標配?？蛷d里一張沙發(fā)，一個茶幾，一臺電視機。我把窗簾拉上，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學著老黃那神神叨叨的樣子，我先去洗了手。然后泡了一壺濃茶，茶葉在滾水里翻騰，舒展開來。

我把老黃歷端端正正地擺在茶幾上，旁邊放著紙和筆。

茶的香氣和黃歷的油墨氣混在一起，確實有那么點“儀式感”了。

我翻到今天的日期：公歷9月15日，農(nóng)歷八月二十。

黃歷上寫著：【今日八字】己酉年 癸酉月 庚子日。

這大概就是老黃說的第一個法門：天干地支法。

老黃的理論是，日子本身就帶著數(shù)字。天干地支都有自己的排序。甲一、乙二……子一、丑二……

己，是天干第六位，數(shù)字是6。

癸，是天干第十位，數(shù)字是10。

庚，是天干第七位，數(shù)字是7。

酉，是地支第十位，數(shù)字是10。

子，是地支第一位，數(shù)字是1。

我把這幾個數(shù)字寫在紙上：6、10、7、1。

大樂透前區(qū)要從1到35里選5個，后區(qū)從1到12里選2個。這些數(shù)字顯然不夠，而且還有重復。

我皺起眉頭，感覺自己被耍了。

我又想起了老黃說的另一句話：“要會變通，死腦筋發(fā)不了財?！?/p>

變通？怎么變通？

我盯著這幾個數(shù)字，開始胡亂組合。

6和10，加起來是16。10和7，加起來是17。7和1，加起來是8。

6、10、7、1，四個數(shù)，兩兩相加，我得到了一堆新數(shù)字：16、13、7、17、8、11。

這些數(shù)字都在35的范圍內(nèi)。

我從里面挑了幾個看著順眼的：07、08、11、16、17。

后區(qū)呢？

我看了看日子，庚子日。庚屬金，五行里排第七。子屬水，五行里排第一。干脆就用01和07吧。

第一組號碼就這么誕生了。

前區(qū)：07、08、11、16、17。

后區(qū)：01、07。

我把這組號工工整整地寫在紙上，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完成了一項浩大的工程。雖然過程有點胡來，但結(jié)果看起來還挺像那么回事。

有了第一組的經(jīng)驗，第二組就順暢多了。

我開始研究第二個法門：節(jié)氣密碼法。

黃歷上說，今天離“白露”節(jié)氣剛過沒幾天?！鞍茁丁笔嵌墓?jié)氣里的第十五個節(jié)氣。

15，這個數(shù)字不錯。

“白露”有三候：一候鴻雁來，二候玄鳥歸，三候群鳥養(yǎng)羞。

鴻雁來，玄鳥歸。這個“歸”字，九畫。

群鳥養(yǎng)羞。這個“羞”字，十畫。

我得到了三個數(shù)字：15、09、10。

我又翻了翻，黃歷上關(guān)于“白露”的介紹里，提到了《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八月節(jié)……陰氣漸重，露凝而白也?！?/p>

八月節(jié)。數(shù)字是08。

陰氣漸重。這個“重”字，九畫。

我把這些跟節(jié)氣相關(guān)的數(shù)字都寫下來：15、09、10、08。

還是不夠五個。

我盯著紙上的字，突然發(fā)現(xiàn)，“白露”這兩個字，筆畫分別是五畫和七畫。

我把05和07也加了進去。

現(xiàn)在我有一堆數(shù)字了：15、09、10、08、05、07。

我憑感覺，把它們重新排列組合了一下，去掉了一個重復的感覺。

前區(qū)：05、08、09、15、24（9+15）。

后區(qū)怎么定？

白露，秋天的節(jié)氣。秋天在五行里屬金，在四季里排第三。金在五行里排第四。

我取了03和04。

第二組號碼也出來了。

前區(qū)：05、08、09、15、24。

后區(qū)：03、04。

寫下這組號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像個古代的占卜師。雖然都是些牽強附會的聯(lián)想，但這個過程本身，比看那些紅藍曲線有意思多了。

它不講邏輯，只講“緣分”。

茶已經(jīng)涼了。

我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嘴里散開。

我準備推導第三組號碼。

老黃的第三個法門，叫吉神方位法。

我翻到今天那一頁，在頁面的右下角，找到了“今日吉神”那一欄。

上面寫著：財神方位正東。喜神方位西北。

方位怎么變成數(shù)字？

我想起了以前聽人聊過的后天八卦。東方是震卦，數(shù)字是三。西北是乾卦，數(shù)字是六。

我得到了03和06。

這還不夠。

黃歷上還寫著“今日胎神”：占房床、外正南。

正南是離卦，數(shù)字是九。

我得到了03、06、09。

這幾個數(shù)字都是個位數(shù)，看著不太像能中獎的樣子。

我又仔細看那一欄，發(fā)現(xiàn)除了方位，還有一些看不懂的名詞。

“福神：乙?！薄瓣栙F神：子?！薄瓣庂F神：申。”

乙是天干第二位，數(shù)字是02。

子是地支第一位，數(shù)字是01。

申是地支第九位，數(shù)字是09。

這下數(shù)字多了起來：03、06、09、02、01。

剛好五個。

前區(qū)：01、02、03、06、09。

這組號小得可憐，連10都沒超過?？粗筒豢孔V。

但既然是按“法門”推出來的，我也沒改。就這么定下了。

后區(qū)呢？

吉神方位，圖個吉利。我看到“時辰吉兇”那一欄，上面標注著幾個吉時：子時、丑時、辰時、巳時。

子是一，丑是二，辰是五，巳是六。

我取了頭尾兩個，01和06。

第三組號碼誕生了。

前區(qū)：01、02、03、06、09。

后區(qū)：01、06。

三組號碼，安安靜靜地躺在紙上。

第一組，天干地支，是“天時”。

第二組，節(jié)氣密碼，是“地利”。

第三組，吉神方位，是“人和”。

天地人都齊了。

我看著這三組號，突然有種荒謬的滿足感。我甚至覺得，中不中獎已經(jīng)不重要了。這個下午，我像是完成了一場與古老智慧的對話。

我伸了個懶腰，準備把紙收起來，去彩票站下單。

三組，不多不少，三十塊錢。買一份今晚的期待。

我把紙對折。

手指觸到紙張的時候，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老黃歷每天除了這些復雜的圖表，好像還有一首打油詩，叫“每日詩曰”。

何不看看那首詩？湊個第四組，湊個“四季發(fā)財”的彩頭。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我重新把紙展開，翻開了黃歷。

找到了那首詩。

“金雞報曉天下白，一輪紅日出東方。勤勞之人多富貴，安逸享樂夢一場?！?/p>

詩寫得很爛，像順口溜。

金雞？雞是酉，地支第十位，10。

一輪紅日？一個1。

我把10和01寫了下來。

“勤勞之人多富貴”，這怎么變數(shù)字？“安逸享樂夢一場”，更是虛無縹緲。

我試著數(shù)筆畫?！扒凇笔?，“富”十二畫，“貴”九畫。13、12、09。

組合一下，前區(qū)：01、09、10、12、13。

后區(qū)呢？“出東方”，東方是震卦，是三?！皦粢粓觥保瑝羰翘摰?，算0吧。0和3？還是“一場”，1和3？

感覺太牽強了。比前面幾個法門都牽強。

我有點泄氣，覺得自己是魔怔了。

我把筆扔在茶幾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我靠在沙發(fā)上，揉著太陽穴。落地燈的光照在黃歷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照得有些模糊。

我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書頁上游走。

從頂端的“開運通書”，到中間的日期宜忌，再到下面的詩曰。

最后，我的視線停在了頁腳。

頁腳有一行小得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字。

是現(xiàn)代印刷廠才會有的東西。

“承印：印刷廠。批次號：GZ230815-4”。

這行字跟整本黃歷的古樸氣息格格不入。就像是西裝上沾了一點油漬，突兀，不協(xié)調(diào)。

我盯著那串批次號：GZ230815-4。

GZ是廣州的縮寫，沒用。

后面的數(shù)字，230815。

我心里一動。23、08、15。這不就是三個號碼嗎？

后面還有一個“4”。

我拿起筆，鬼使神差地，在草稿紙的空白處，開始了一場完全沒有邏輯的運算。

我把今天的公歷日期，9月15日，拆成了09和15。

我把批次號里的23、08、15和這個“4”也寫在旁邊。

我試著用它們做加減。

23 + 9 = 32。

15 + 8 = 23。

15 - 4 = 11。

我得到了：32、23、11、08、15。剛好五個數(shù)字。

這純粹是瞎貓碰死耗子。

我自嘲地笑了笑，準備把這行字劃掉。

但一個更瘋狂的想法冒了出來。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瀏覽器，輸入了“大樂透 歷史開獎”。

我不是要查我這組號。

我是突然想到了一個傳聞。幾年前，大樂透爆出過一個歷史級的巨獎，獎池被掏空，中獎號碼非常詭異，在彩民圈子里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人都說那組號有“鬼”。

我憑著模糊的記憶，找到了那一期。

手機屏幕發(fā)出幽幽的白光，照亮了我的臉。

我看著那一期的開獎號碼，再低頭看看我剛剛用批次號算出來的那組數(shù)字。

我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茶幾上的茶杯，因為我身體的僵硬而被帶動，里面的冷茶晃了一下，灑了幾滴在黃歷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地靠在沙發(fā)上，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冰箱壓縮機在廚房里發(fā)出的、若有若無的嗡嗡聲。

手機屏幕上，那期歷史巨獎的頭獎號碼是：前區(qū) 08、11、23、31、32，后區(qū) 04、11。

而我剛剛用這本老黃歷的印刷批次號和今天的日期胡亂算出來的數(shù)字是：前區(qū) 08、11、15、23、32。

七個數(shù)字里，有四個，像用釘子釘上去一樣，死死地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