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王大錘是個怕死怕到骨子里的莊稼漢,為了能多活幾年,親眼看到兒子娶妻抱孫子,他著了魔,偷偷在一本撿來的怪書上,給自己的陽壽添了三十年。
那天晚上,他睡得格外香甜,夢里都是兒孫滿堂的熱鬧景象。
可第二天早上,他興沖沖去喊兒子起床,等兒子一轉(zhuǎn)過身來,他卻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昨天晚上就死在夢里...
秋老虎是個要命的東西,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把地里的土都曬得燙腳。
王大錘蹲在田埂上,手里的煙桿子明明滅滅,煙霧燎得他眼睛發(fā)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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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不遠(yuǎn)處,自家兒子王小石頭光著膀子,一身的腱子肉在太陽底下泛著油光,鐮刀揮得呼呼生風(fēng),成片的稻子就那么順順當(dāng)當(dāng)躺了下去。
是個好后生。村里人都這么說。
王大錘也這么覺得,他這輩子最大的出息,就是生了王小石頭這么個兒子。
壯實,孝順,干活是把好手。眼瞅著十九了,跟鄰村的姑娘也說定了親,就等秋收后家里攢夠了錢,把人風(fēng)風(fēng)光光娶進(jìn)門。
他吐出一口煙,腰眼子那塊又開始針扎似的疼。
老毛病了,常年在地里彎腰,骨頭像生了銹的鐵片,一動就嘎吱作響。他今年四十八,可他覺得自個兒的身子骨,已經(jīng)奔著六十去了。
他吧嗒吧嗒又抽了兩口煙,心里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又冒了出來。
他怕,怕自己這把老骨頭撐不到抱孫子的那天。
一想到自己要是哪天兩腿一蹬,就再也看不見這片田,看不見老妻,更看不見小石頭成家立業(yè)的樣兒,他就覺得心口堵得慌。
死亡這東西,像個影子,天越亮,它就跟得越緊。
為了多備些柴火過冬,村子近處的山坡早就被手腳快的人給薅禿了。
王大錘想著趁自己還能動彈,多給家里做點貢獻(xiàn),便獨自一人,背著砍刀和繩子,往后山深處走。
那地方陡,草又深,平時沒什么人來。
他在山里轉(zhuǎn)了半天,砍了一捆結(jié)實的硬柴。
眼看天色不對,烏云跟潑了墨似的從山那邊滾過來,他不敢耽擱,趕緊捆好柴火,想往山下趕。
可山里的天,說變就變。豆大的雨點子毫無征兆地就砸了下來,噼里啪啦,砸在樹葉上,也砸在他臉上。
他扛著柴,在泥濘的山路上滑了好幾跤,渾身都濕透了。
風(fēng)裹著雨,吹得他直打哆嗦。他抬頭一看,見不遠(yuǎn)處有個破敗的小廟,也顧不上那么多了,扔下柴火,一頭就扎了進(jìn)去。
是座山神廟,早就沒人供奉了。神像的臉都叫風(fēng)雨侵蝕得模糊不清,身上掛滿了蜘蛛網(wǎng)。廟里一股子霉味和土腥氣,地上積著厚厚的灰。
王大錘找了個干爽的角落坐下,搓著冰涼的手臂。雨下得更大了,跟天上破了個窟窿似的,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閑著也是閑著,眼睛就在這破廟里四處亂瞟。
忽然,他發(fā)現(xiàn)那尊泥塑的神像底座下,有一塊石磚跟旁邊的顏色不太一樣,縫隙也更大些。
人就是這樣,越是無聊,好奇心就越重。
他湊過去,用手指摳了摳,那石磚竟然有些松動。
他來了勁,從腰間摸出砍柴的刀,用刀背撬著石磚的縫隙,使了點勁,只聽“咔噠”一聲,石磚被他撬開了。
石磚下面是個坑,坑里放著一個用黑油布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東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人藏在這兒的寶貝。
他伸手把那東西掏出來,沉甸甸的。解開油布,里面是個烏漆嘛黑的木頭盒子,盒子沒上鎖。
他咽了口唾沫,打開了盒蓋。
沒有金銀財寶,里面只有一本書。一本沒有封面的冊子,紙張黃得發(fā)脆,像是隨時都會碎掉。
王大錘大字不識幾個,但自己的名字,還是歪歪扭扭會寫的。他借著廟門透進(jìn)來的那點昏暗天光,小心翼翼地翻開了冊子。
冊子上的字是用毛筆寫的,一排一排,整整齊齊。
他翻了幾頁,眼睛忽然定住了。他在其中一頁上,看到了他們“王家村”三個字。
下面羅列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張屠戶,李木匠,趙寡婦……全村人的名字,幾乎都在上面。
每個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他看不懂的字,但最后幾個字,他認(rèn)得。
他抖著手,一頁一頁地往后翻,終于,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王大錘”。
名字后面跟著幾個字,最后一個數(shù)字,清晰得像用刀刻出來的一樣。他盯著那幾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心里念。
“壽終四十九?!?/p>
四十九。
他今年,正好四十八。
一股涼氣從尾巴骨竄上來,瞬間凍住了他全身的血液。他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誰打了一悶棍。只剩一年活頭了?就一年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仿佛想把它盯出個洞來。外面的雨聲風(fēng)聲,他全都聽不見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聲。
巨大的恐懼像一張冰冷的大網(wǎng),把他從頭到腳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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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王大錘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他沒告訴任何人,把那本冊子偷偷塞進(jìn)了床板底下最深的角落里,用一堆破布蓋上。
從那天起,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吃飯的時候,端著碗,眼睛直勾勾地發(fā)呆。吳氏夾了塊臘肉到他碗里,他都沒發(fā)覺。
“你這是咋了?魂丟山上了?”吳氏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邊。
他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沒,沒啥,就是累了?!?/p>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吳氏被他弄醒了,嘟囔道:“你烙餅?zāi)??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是不是撞到啥不干凈的東西了?”
“別瞎說!”他沒好氣地頂了一句。
他腦子里全是那本冊子,那句“壽終四十九”。他不信,又不敢不信。他想,萬一是假的呢?是哪個無聊的人搞的惡作???
可這念頭一起,另一個念頭又把它壓了下去。萬一是真的呢?
他被這兩種想法來回撕扯,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過了幾天,他實在受不了了。他決定要驗證一下。
一個深夜,他趁著吳氏睡熟了,悄悄點上油燈,從床板下摸出了那本冊子。他手抖得像篩糠,翻到了鄰居王老四家的那一頁。
王老四家有一條老瘸腿狗,養(yǎng)了十幾年了,最近眼瞅著就要不行了,趴在門口整天哼哼。
他找到了那條狗的名字,冊子上竟然連畜生的名字都有。后面寫著:“明日死于惡犬。”
王大錘把冊子放回去,一夜沒合眼。他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任何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村子里就傳來了狗的慘叫聲和人的叫罵聲。
王大錘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鞋都沒穿好就沖了出去。
只見村東頭張屠戶家門口圍了一圈人,張屠戶手里拿著根棍子,他家那條壯得像牛犢子似的大狼狗嘴上還沾著血。地上,王老四家的那條老瘸腿狗躺在血泊里,脖子被咬斷了,早就沒了氣。
王老四的婆娘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人群里議論紛紛。
“這張屠戶的狗也太兇了,得拴好啊?!?/p>
“嗨,你說也怪,王老四家那狗都快老死了,動都動不了,咋會跑到這張屠戶家門口來?”
王大錘站在人群外圍,手腳冰涼。他看著地上那條死狗,再也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懷疑。
這本冊子,是真的。
這就是生死簿。
死亡的陰影,從那一刻起,就真真切切地壓在了王大錘的頭頂。
他看什么都是灰色的。
看著妻子吳氏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他想,明年這個時候,她就得一個人操持這個家了。
看著兒子小石頭在院子里磨鐮刀,他想,明年這個時候,他就沒爹了。
一想到自己辛苦了一輩子,馬上就能享幾天清福,抱上大胖孫子,卻要在這節(jié)骨眼上撒手人寰,他的心就像被泡在苦水里,又澀又疼。
不甘心。
他一萬個不甘心。
他開始整宿整宿地做噩夢,夢見兩個穿著黑衣服、看不清臉的人拿著鐵鏈子來鎖他,他拼命地跑,可腳就像灌了鉛一樣,怎么也跑不動。
他想過認(rèn)命,人活一輩子,草木一秋,誰都得有這么一天??汕笊哪铑^,就像雨后的野草,在他心里瘋狂地長。
他不想死。
他不想就這么走了。
他又一次在深夜拿出了那本生死簿。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落在冊子上,一個瘋狂的、大逆不道的念頭,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里冒了出來。
既然這上面寫的都能成真,那……能不能改?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把他自己嚇了一大跳。這是跟閻王爺搶生意,是要遭天譴的。
可他又想,天譴?他都要死了,還怕什么天譴?
王大錘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來回踱步,心里天人交戰(zhàn)。
一邊是“人要認(rèn)命”的老話,一邊是“拼一把或許還有活路”的誘惑。
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決定,再試一次。
這次,他找了個更不起眼的目標(biāo)。他家雞窩里有一只老母雞,病怏怏的,好幾天不吃東西了,眼看就要蹬腿。
他翻開生死簿,在畜生那一欄里找到了這只雞的記錄,上面寫著“三日后病死”。
他找來筆墨,學(xué)著冊子上的字體,哆哆嗦嗦地把那個“三”字,用墨給涂了,在旁邊添上了一個“五”字。
做完這一切,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去雞窩看。那只老母雞還是蔫蔫地趴著,沒什么變化。
他心里涼了半截。
第三天,也就是原本該死的那天,他幾乎一整天都守在雞窩旁邊。那只雞還是老樣子,奄奄一息。
他徹底失望了,心想,看來是自己癡心妄想,這天命,哪是凡人能改的。
到了第四天早上,他都懶得去看了。吳氏去喂雞的時候,忽然在院子里“咦”了一聲。
“當(dāng)家的,你快來看!這只老母雞,咋跟活過來了一樣?”
王大錘一愣,趕緊跑出去。
只見那只他以為死定了的老母雞,竟然站在食槽邊上,正伸著脖子跟別的雞搶食吃,喉嚨里還發(fā)出了“咯咯噠”的叫聲,雖然還有點虛弱,但精神頭明顯不一樣了。
成功了。
竟然真的成功了!
王大錘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巨大的狂喜沖昏了他的頭腦。
原來,天命真的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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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子這東西,就像一個吹起來的皮囊,一旦開了個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實驗成功,王大錘再也沒有了任何顧慮。
他等。
他等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
那天晚上,月亮被烏云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村子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聽著旁邊吳氏均勻的鼾聲,和隔壁房間兒子小石頭沉穩(wěn)的呼吸聲,悄悄地爬了起來。
他又一次點亮了那盞昏黃的油燈。
他從床板下拿出冊子和筆墨,手不再像上次那樣發(fā)抖,反而有了一種掌控命運的沉穩(wěn)。
他翻到自己的那一頁,看著“王大錘,壽終四十九”那行字,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四十九?太少了。
他想活得長一點,長到可以看見孫子,甚至看見重孫子。他想活到七老八十,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看著滿院子的兒孫跑來跑去。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提起筆,飽蘸濃墨。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那個刺眼的“四”字上,重重地畫了一筆,把它改成了“七”。
四十九,變成了七十九。
整整三十年。
他為自己添了整整三十年的陽壽。
寫完最后一筆,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床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但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安穩(wěn),涌上了心頭。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七十九歲時的樣子,滿頭白發(fā),牙齒掉光,但兒孫繞膝,四世同堂。
他把生死簿和筆墨小心地藏好,吹了燈,躺回床上。
這一覺,他睡得無比香甜,連一個夢都沒做。
第二天,王大錘是在一陣從未有過的舒爽中醒來的。
天光從窗戶紙透進(jìn)來,亮堂堂的。他伸了個懶腰,只聽見自己身上的骨頭“噼里啪啦”一陣脆響。
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困擾了他好幾年的老腰,竟然一點都不酸不痛了。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動作利索得像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他感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使不完的勁,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他心中一陣狂喜。
成了!真的成了!改了命,連身子骨都跟著變好了!
他興奮得想在地上打個滾,恨不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所有人。當(dāng)然,他不能說實話,只能說自己睡了一覺,身體莫名其妙地就好了。
他穿好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習(xí)慣性地沖著兒子那屋喊了一嗓子:
“小石頭,起來下地了!”
屋里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王大錘覺得有點奇怪,往常這個時辰,兒子早就起來在院子里打水洗漱了。今天怎么這么能睡?
他走到兒子的房門口,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屋里光線有點暗,他看見王小石頭還躺在床上,面朝里側(cè)臥著,被子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他笑著走了進(jìn)去,伸手拍了拍兒子裹在被子里的肩膀。
“懶小子,太陽都曬屁股了!快起來!”
床上的人動了動,似乎是被他拍醒了。然后,那人慢慢地,慢慢地,轉(zhuǎn)過了身來。
王大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氣,猛地從他的腳底板,沿著脊梁骨,直沖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