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在這套能看見江景的別墅里白住了四年,沒給過一分錢租金。
37歲的房東姐姐蘇晴,像個謎,我猜不透。
現(xiàn)在,她說明天就走,要移民,再也不回來了。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是這棟別墅的轉(zhuǎn)讓協(xié)議。
她說:“李昂,這房子給你了?!?/strong>
我盯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我知道,這根本不是什么禮物,這是四年來所有沉默、所有規(guī)矩、所有謎團的賬單,現(xiàn)在到了我該付賬的時候了...
這棟別墅太大,太空。
我住在一樓最靠東邊的房間,原本是個畫室,有整面墻的落地窗。
我把我的設(shè)計臺搬到窗前,一抬頭就能看見灰藍色的江水,被風(fēng)吹皺,像一大塊洗了太多次的舊布。
我在這里住了四年。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每天早上醒來,我都會有那么幾秒鐘的恍惚,覺得這一切都是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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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巨大的窗戶里潑灑進來,把昂貴的原木地板照得發(fā)亮。
空氣里有淡淡的梔子花香,是院子里那幾棵老樹的味道。
我聞著這味道,修改著手里的建筑圖紙。圖紙上的每一條線,都像是用這棟別墅的安寧描摹出來的。
可這份安寧,不屬于我。
四年前,我二十五歲,像個剛出鍋的饅頭,熱乎,但一捏就癟。
我和大學(xué)同學(xué)湊錢開了個設(shè)計工作室,想法挺好,現(xiàn)實挺糟。
一個項目下來,甲方跑路,合伙人卷著我們湊來的所有錢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不僅賠光了父母給我的啟動資金,還背了一屁股外債。
那是我人生最黑的一段日子。我從市中心的小公寓搬出來,最后連城中村的隔斷間都租不起。
拖著一個行李箱,背著一個畫筒,我像條喪家之犬在城市里游蕩。
最后,我在一個租房軟件上看到一則奇怪的招租信息。
“臨江別墅,分租。僅限單身、安靜、有正當(dāng)職業(yè)人士。其中一間,儲藏室改造,月租800?!?/p>
八百塊,住別墅?我當(dāng)時覺得是騙子,但走投無路,還是硬著頭皮聯(lián)系了中介。
中介是個油滑的胖子,帶我看了房。房子大得嚇人,但到處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沒人常住了。
他指著樓梯底下,一個勉強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小桌子的空間,說:“就是這兒,帶個小窗,能通風(fēng)。”
我當(dāng)時身上全部家當(dāng)加起來,也就一千出頭。我付了押一付一,住了進去。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住在別墅里。哪怕只是一個儲藏間。
好景不長。兩個月后,我連那八百塊的租金都掏不出來了。
我接不到任何設(shè)計的私活,每天靠吃泡面度日,整個人瘦得脫了相。中介打電話催租,我只能一遍遍地說“再寬限兩天”。
最后,他失去了耐心,帶著兩個人上門,讓我立刻滾蛋。
我沒什么可收拾的,一個行李箱,一個畫筒。
我把桌上畫了一半的設(shè)計圖紙小心翼翼地卷起來,塞進畫筒。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所有的夢想,都跟著那張圖紙一起,被塞進了這個黑暗的圓筒里。
就在我準備拖著箱子離開的時候,她出現(xiàn)了。
蘇晴。
那天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米色長裙,頭發(fā)隨意地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她就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中介胖子一看見她,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哈著腰說:“蘇姐,這小子交不起房租,我正準備把他清出去呢?!?/p>
她沒理中介,目光落在我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我懷里抱著的那個畫筒上。
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窘迫得臉頰發(fā)燙,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鉆進去。
她從樓梯上走了下來,高跟鞋踩在木質(zhì)地板上,發(fā)出“篤、篤、篤”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她走到我面前,個子不算高,但氣場很足。她沒有看我漲紅的臉,而是伸手,指了指我桌上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另一張草圖。
“你畫的?”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點了點頭。
她沒再說話,就那么站著看了幾分鐘。中介在一旁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她抬起頭,對我說了第一句完整的話。
“你看起來不像個騙子?!?/p>
她頓了頓,又說:“想繼續(xù)住,就拿出住在這里的價值?!?/p>
中介和他的兩個幫手灰溜溜地走了。
我留了下來。
我從樓梯下的儲藏間,搬到了現(xiàn)在這個一樓的畫室。蘇晴說,這里空著也是空著,讓我住。
我問她租金怎么算。
她說:“先住著?!?/p>
這一住,就是四年。
這四年里,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極其古怪的共生關(guān)系。她是房東,我是房客,但我們之間從來不談錢。
她給了我一張卡,讓我負責(zé)采購家里日常需要的東西,水電煤氣的費用也從里面扣。
而我,則成了這棟別墅的“隱形管家”。
每天早上,我會把院子里的落葉掃干凈,給那些名貴的花草澆水。我知道哪一株梔子樹需要修剪,哪一片草坪的噴頭堵了。
別墅里的智能家居系統(tǒng)復(fù)雜得像個迷宮,但我花了兩個月時間,摸透了所有的線路和程序。燈光、空調(diào)、安防,哪里出了問題,我都能在半小時內(nèi)解決。
她偶爾會回來住。她有自己固定的活動區(qū)域,主要在二樓和三樓。我一般都待在一樓。
我們很少說話,見了面,最多就是點個頭。
但我知道她的所有習(xí)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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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來前,我會提前將全屋的空調(diào)調(diào)到23度。她喜歡喝一種特定的巖茶,我會提前用山泉水給她備好。她有輕微的潔癖,所以她回來之前,我會把整棟別墅打掃得一塵不染。
她從不問我的私事,我也從不打探她的生活。她就像一個遙遠的、沉默的觀察者,而我,則是這棟巨大房子里的一個零件,一個負責(zé)讓房子正常運轉(zhuǎn)的零件。
這種關(guān)系讓我既感激,又窒息。
感激的是,她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給了我一個可以喘息的港灣。在這四年安穩(wěn)的環(huán)境里,我的設(shè)計事業(yè)慢慢有了起色。
我通過網(wǎng)絡(luò)接了一些私活,從幾千塊的小單子,到幾十萬的商業(yè)項目,我終于還清了所有的債務(wù),還攢下了一筆錢。
窒息的是,我欠她的越來越多。這份恩情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得我喘不過氣。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我試過把錢給她。
那是我接到一個大項目,拿到第一筆可觀的設(shè)計費之后。我取了十萬塊現(xiàn)金,用一個牛皮紙袋裝著,放在她二樓書房的桌上。
我沒敢當(dāng)面給她,只是留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蘇姐,這是之前的一部分房租,謝謝你。
第二天早上,我發(fā)現(xiàn)那個牛皮紙袋原封不動地出現(xiàn)在我房間的桌上。
紙條還在,只是在我的字跡下面,多了三個字,是她的筆跡,清秀又帶著一絲冷硬。
“別壞了規(guī)矩?!?/p>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里一陣發(fā)涼。
規(guī)矩?什么規(guī)矩?不收房租,就是規(guī)矩嗎?
我越來越看不懂她。
平靜的日子,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我正在院子里修剪玫瑰。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停在別墅門口,車上下來一個男人。
男人約莫四十歲,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他看起來斯文儒雅,但眼神里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精明和貪婪。
他按了門鈴,我通過可視門鈴問他找誰。
他說:“我找蘇晴?!?/p>
“她不在?!蔽覍嵲拰嵳f。
他隔著攝像頭,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你是她新養(yǎng)的小白臉?品味越來越差了啊。”
他的話很難聽,我皺了皺眉,沒搭理他,準備關(guān)掉通話。
“你告訴蘇晴,”他對著攝像頭,一字一句地說,“周凱來過了。讓她別再躲了,沒用的。這棟房子,還有她手上那些東西,我志在必得?!?/p>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上了車,絕塵而去。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個叫周凱的男人,和蘇晴是什么關(guān)系?他口中的“志在必得”,又是指什么?
那之后,蘇晴的狀態(tài)明顯變了。
她回家的次數(shù)更少了,偶爾回來一次,也是行色匆匆,臉上總是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警惕。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喝水,路過二樓,看到她書房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燈光。
我聽見她在里面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情緒很激動。
“……你以為我還有別的選擇嗎?他已經(jīng)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資產(chǎn)剝離需要時間,他不會給我這個時間!”
“……這是我最后一道防線,我不可能讓他碰這里,絕對不可能!”
我不敢再聽下去,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覆去睡不著。我意識到,蘇晴可能遇到了大麻煩,而這個麻煩,很可能就和那個叫周凱的男人有關(guān)。
而她口中的“最后一道防線”,指的會不會就是這棟別墅?
我越來越焦慮。
我把我所有積蓄都取了出來,一共六十多萬。我辦了一張新卡,把錢都存了進去。
這一次,我沒有偷偷摸摸地放在她桌上。
那天她難得在家,正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一份文件。我鼓足了勇氣,走到她面前,將那張銀行卡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蘇姐?!蔽议_口,聲音有點干澀,“這里面是六十萬,算是我這幾年的一部分房租。密碼是卡號后六位。我知道這些錢對你來說不算什么,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不能再這樣白住了?!?/p>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從文件上移到我臉上。
她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她看了我足足有半分鐘,然后,拿起那張卡,看了一眼,又放回茶幾上,推到我面前。
“李昂,”她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我聽不懂的疲倦,“我跟你說過,別壞了規(guī)矩?!?/p>
“什么規(guī)矩!”我終于忍不住了,情緒有些激動,“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到底圖什么?你要是覺得我住在這里礙眼,我可以馬上搬走!我不想欠你這么多!”
她看著我,嘴角忽然牽起一個極淡的,像是自嘲的笑容。
“你輸了?!彼f。
“什么?”我沒聽懂。
“沒什么?!彼栈啬抗?,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件,語氣變得冷淡,“把卡收起來。以后不要再提這件事?!?/p>
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張冰冷的銀行卡,感覺自己所有的自尊和努力,都被她輕描淡寫的一句“你輸了”給擊得粉碎。
我輸了?我到底在和她玩一場什么樣的游戲?
一個星期后,我接到了她的電話。
電話里,她的聲音聽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她說:“李昂,我今晚回來,你準備一下,我們一起吃頓飯?!?/p>
我愣了一下,說:“好?!?/p>
她又說:“我訂了明天早上的機票,去加拿大。以后……可能不回來了?!?/p>
我的心猛地一沉。
移民?
她要走了?
那天晚上,她回來得很早。而且,破天荒地,她沒有叫外賣,而是自己提著幾個購物袋,走進了那個她四年里幾乎沒踏足過的廚房。
我也走進去,想給她幫忙。
“我來吧?!蔽艺f。
“不用?!彼龥]回頭,利落地從袋子里拿出新鮮的蔬菜和肉,“你出去等著。”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系上圍裙的樣子。她熟練地洗菜、切菜,動作干脆利落,和我印象中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她判若兩人。
晚餐很簡單,三菜一湯。番茄炒蛋,清炒西蘭花,紅燒排骨,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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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面對面地坐在那張巨大的餐桌上,桌上的菜冒著熱氣,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們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吃飯。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很復(fù)雜,有審視,有不舍,有決絕,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托付。
這頓飯,吃得比我這四年加起來還要漫長。
晚飯后,她把我叫進了二樓的書房。
這是我第二次走進這個房間。第一次是四年前,為了放那個裝錢的牛皮紙袋。
書房的裝修風(fēng)格和整棟別墅一樣,簡約,昂貴,但沒有人氣。
她讓我坐,我沒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書桌前。
我以為,離別的最后時刻,她終于要跟我算總賬了?;蛟S是讓我把這四年的房租一次性結(jié)清,或許是讓我明天就搬走。
我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接受任何結(jié)果。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身后的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從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她走回來,把那份文件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推給我。
我低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文件最上面,印著幾個醒目的大字:《不動產(chǎn)轉(zhuǎn)讓協(xié)議》。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蘇姐,你這是……”
“我要走了?!彼驍辔?,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她無關(guān)的事,“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這套別墅,給你吧?!?/p>
“給你吧?!?/p>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我腦子里轟然炸開。
我第一反應(yīng)是荒謬,第二反應(yīng)是憤怒。
“蘇晴!”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她,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當(dāng)成什么了?”
我指著那份協(xié)議,感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一套幾千萬的別墅,你說給我,就給我?你是在施舍我嗎?我告訴你,我李昂雖然窮,雖然在你這里白住了四年,但我不是乞丐!我不是那種可以讓你隨意施舍和打發(fā)的人!”
我這四年來積壓的所有情緒,所有的不安、自卑、困惑,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了。
“你告訴我,這四年到底算什么?你讓我住在這里,不收我房租,把我當(dāng)個管家一樣使喚,現(xiàn)在又要用這棟房子來砸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質(zhì)問像連珠炮一樣,一句接一句。
她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等我說完。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我說了,”她開口,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這不是施舍,這是交易?!?/p>
“交易?”我冷笑,“我有什么資格跟你做幾千萬的交易?”
“有?!彼f,“你住在這里四年,用你的專業(yè)知識和細心,維護著這棟房子,讓它一直保持著‘家’的樣子,而不是一座冰冷的空殼。這是你應(yīng)得的?!?/p>
她的目光轉(zhuǎn)向窗外,夜色下的江水黑沉沉的,只有對岸的燈火在閃爍。
“我需要一個能真正懂得它價值的人,繼續(xù)擁有它,而不是讓它落到豺狼的手里?!?/p>
她收回目光,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恨意。
“周凱,你見過的那個男人。他想要這棟房子,想了很久了?!?/p>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周凱……又是周凱。
所以,她把房子給我,是為了不讓那個男人得到?
可為什么是我?全天下那么多人,為什么偏偏是我?
我死死地盯著那份轉(zhuǎn)讓協(xié)議,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在嘲笑我的天真。
蘇晴似乎看穿了我的猶豫和掙扎。她拿起桌上的那支萬寶龍鋼筆,拔下筆帽,準備在贈與人那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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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的筆尖即將觸碰到紙張的那個瞬間,她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頭,目光沒有看我,而是銳利地越過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書房的那面墻壁。
“等等,”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在你決定要不要簽這個字之前,還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p>
我愣住了,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去。
那是一面很普通的墻,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抽象畫,黑白灰的色塊交織在一起,壓抑又充滿了力量。
蘇晴從書桌后繞了出來,走到那面墻邊。
她伸出手,在那幅巨大的抽象畫畫框的右下角,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
“轟——”
一聲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機械傳動聲響起。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面掛著畫的墻,那面我以為是實心承重墻的墻壁,竟然緩緩地、無聲地向一側(cè)滑開。
墻體后面,不是磚石,也不是鋼筋,而是一個隱藏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