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和我離完婚，前妻拖著兩個大箱子，頭也不回地鉆進(jìn)了網(wǎng)約車，那樣子，好像急著去奔赴一場遲到了十年的盛宴。

我沒地方去，就住進(jìn)了我妹妹魏晴家。

她和妹夫高峰待我客氣，像招待一個遠(yuǎn)道而來的親戚。

我以為能在他們那兒喘口氣，可沒想到，住進(jìn)去沒多久，我就發(fā)現(xiàn)這個家，有點(diǎn)不對勁。

直到那個凌晨，我聽見魏晴房里傳來撕心裂肺的哀求聲時，我才意識到，事情遠(yuǎn)比我想象的要糟...

我搬進(jìn)魏晴家那天，是個陰天。

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塊沒洗干凈的抹布。我拖著一個行李箱，里面是我在這個城市十年婚姻剩下的全部家當(dāng)。

魏晴開門的時候，臉上堆滿了笑�！案�，你可算來了！快進(jìn)來！”她一把搶過我的箱子，力氣大得不像個女人。

“小晴�！蔽医辛怂宦暎ぷ佑悬c(diǎn)干。

“哎呀，你跟我們客氣什么！”她把我按在沙發(fā)上，“高峰，快！給你哥倒水！”

妹夫高峰從書房里探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他沖我笑了笑，有點(diǎn)靦腆。“哥，你來了�！�

他遞過來的水是溫的，溫度剛剛好。

魏晴的家不大，兩室一廳，但收拾得一塵不染。

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空氣里飄著一股檸檬味的香薰�？蛷d的墻上掛著他們的婚紗照，照片上，魏晴笑得燦爛，高峰一臉寵溺地看著她。

一切都顯得那么幸福，那么妥帖。

“哥，你先在這間房住著，我給你鋪了新被子，都是曬過的。”魏晴指著次臥說，“你就把這兒當(dāng)自己家，千萬別拘束。”

我點(diǎn)點(diǎn)頭，說不出太多話。

離婚是我提的。我和前妻之間，沒什么狗血劇情，沒出軌，沒家暴，就是單純過不下去了。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條東非大裂谷。日子像一碗放涼了的白開水，喝著沒味，倒了可惜。最后，我先覺得渴了，想換杯茶喝。

和平分手。她拿走了大部分存款和車，我拿了剩下的一點(diǎn)錢和自由。

晚飯是魏晴做的，四菜一湯，很豐盛。她一個勁兒地給我夾菜，嘴里還不停地數(shù)落我前妻的不是。

“我就說她那個人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買買買，一點(diǎn)不會過日子。哥，你這回離了就對了，是解脫！”

我埋頭吃飯，不搭腔。

高峰在旁邊打圓場，“小晴，別說了，哥心里也不好受。”

“我這是為我哥好！”魏晴瞪了他一眼。

飯桌上的氣氛有點(diǎn)僵。我能感覺到，我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進(jìn)了他們平靜的湖面。

雖然他們嘴上說著歡迎，但那種小心翼翼的客氣，還是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決定少說話，少添亂，像個隱形人一樣，安安靜靜地待到我找到房子為止。

剛開始的幾天，確實(shí)很平靜。

我每天窩在次臥里，上網(wǎng)投簡歷，找工作，也看租房信息。魏晴和高峰白天上班，晚上回來。我們一起吃晚飯，看一會兒電視，然后各自回房。

但沒過多久，我就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先是錢。

有天晚上，魏晴在廚房里打電話。我正好出來喝水，聽見她壓著嗓子，語氣很急。

“這個月怎么又這么多？不是說好了先還那張卡的嗎？”

“額度？額度早就用完了！你別跟我說這些，我想辦法……”

她一轉(zhuǎn)頭，看見我站在廚房門口，嚇了一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她立刻掛了電話，臉上擠出一個很不自然的笑容。

“哥，你起來喝水��？”

“嗯�！蔽尹c(diǎn)了下頭，沒多問。

她解釋說：“一個朋友，做生意周轉(zhuǎn)不開，跟我訴苦呢�！�

我“哦”了一聲，接了水就回房了。但我知道，她撒謊了。那口氣，根本不是在跟朋友說話，倒像是在跟一個催債的。

從那天起，我開始留意他們。

我發(fā)現(xiàn)，魏晴不再買那些進(jìn)口水果和貴的零食了。有一次我看到她在手機(jī)購物軟件上，對著一雙打折的鞋看了半天，最后還是沒買。這不像她，她以前是最愛給自己花錢的。

然后是高峰。

他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以前他都是六點(diǎn)準(zhǔn)時到家，現(xiàn)在經(jīng)常拖到十點(diǎn)、十一點(diǎn)。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一股濃重的煙味，混雜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吃完飯陪魏晴看電視了。他總是扒拉兩口飯，就鉆進(jìn)書房，把門關(guān)得緊緊的。

有幾次我半夜上廁所，都看到他書房的門縫里還透著光。里面沒有說話聲，只有鼠標(biāo)瘋狂點(diǎn)擊的“嗒嗒”聲，像急促的鼓點(diǎn)，敲得人心慌。

偶爾，他從書房出來倒水，我能看到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里面有一種狂熱和焦灼交織的光。那種眼神，我只在賭場里的賭徒臉上見過。

他們開始吵架了。

不是那種摔東西、大吼大叫的吵，而是壓抑的，像高壓鍋里憋著氣，隨時都要爆炸。

有一次，高峰接了個電話，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掛了電話，魏晴就跟了上去。我聽見他們在臥室里爭執(zhí)。

“你又投了？”是魏晴的聲音，又尖又細(xì)，帶著哭腔。

“最后一次，這次肯定能翻本！”高峰的聲音很低，像是在發(fā)誓，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你每次都說最后一次！高峰，你看看我們現(xiàn)在這個家，都快被你掏空了！”

“你懂什么！這是高科技，是未來！等我成功了，我們就能換大別墅，換豪車！”

之后，是魏晴的哭聲，和房門被“砰”地一聲關(guān)上的聲音。

那天晚上，晚飯的氣氛冷到了冰點(diǎn)。三個人坐在桌前，誰也不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我覺得自己像個闖入別人家戰(zhàn)場的局外人，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我吃得很快，幾乎是吞下去的。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我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躺在床上，能清晰地聽見隔壁的動靜。先是長時間的沉默，然后是魏晴壓抑的啜泣。

我有點(diǎn)后悔住進(jìn)來了。我本以為這里是我的避風(fēng)港，沒想到，這艘船本身也正在漏水，而且看樣子，漏得比我的那艘還厲害。

我開始認(rèn)真地找房子，我想盡快搬出去。這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加上每天都在上演的家庭懸疑劇，讓我快要窒息了。

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魏晴向我借錢。

那天早上，高峰已經(jīng)去“上班”了。魏晴眼圈紅紅的，一看就是沒睡好。她在我對面坐下，搓著手，欲言又止。

“哥……”她叫了我一聲，聲音有點(diǎn)抖。

“怎么了？”我問。

“你……你手頭方便嗎？能不能……借我點(diǎn)錢？”她說完，頭就低了下去，好像很沒面子。

“要多少？”

“二十萬�！�

我心里“咯噔”一下。二十萬，不是小數(shù)目。

“出什么事了？”我追問。

“沒……沒什么大事�！彼�是不肯說實(shí)話，“就是一個朋友，家里急用，我……我答應(yīng)了幫她一下。很快就還你，真的，下個月就還。”

我看著她。她的眼神躲躲閃閃，不敢和我對視。我知道，這錢肯定不是給什么朋友的，八成又是去填高峰那個無底洞了。

我該拒絕的。我知道這錢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但我看著魏晴那張憔悴的臉，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從小到大，都是她護(hù)著我。小時候我被人欺負(fù)，是她抄起一塊板磚就沖了上去�，F(xiàn)在，她低聲下氣地求我，我怎么能不管？

“我卡里沒那么多�！蔽艺f的是實(shí)話，離婚分到的錢，一部分已經(jīng)拿去看房子付定金了，“我只有十五萬。”

“夠了！夠了！”她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瞬間亮起了光，“哥，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把錢轉(zhuǎn)給了她�？粗謾C(jī)上顯示的轉(zhuǎn)賬成功，我心里一陣發(fā)空。我感覺自己不是在幫她，而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得更深。

借了錢之后，家里詭異地安寧了幾天。

高峰那兩天回來得特別早，臉上甚至有了點(diǎn)笑模樣。他還特意去超市買了很多菜，說要親自下廚，慶祝他一個“項(xiàng)目取得了重大突破”。

飯桌上，他顯得異常亢奮，喝了點(diǎn)酒，臉頰通紅。

“哥，小晴，我跟你們說，我們馬上就要發(fā)了！”他揮舞著筷子，唾沫橫飛，“我看的那個項(xiàng)目，今天漲瘋了！等我這波操作完，我們就把這破房子賣了，去市中心買個大平層！”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一些我聽不懂的詞，什么“區(qū)塊鏈”、“杠桿”、“做空”、“爆倉”。那樣子，不像一個成功的軟件工程師，更像一個在傳銷大會上被洗了腦的狂熱信徒。

魏晴在旁邊，笑容僵硬。她只是一個勁兒地給高峰夾菜，嘴里附和著：“好，好，你慢點(diǎn)吃�！钡难凵瘢铱吹梅置�，全是化不開的擔(dān)憂。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頓飯，吃得我消化不良。

我覺得，這個家就像一個被吹得越來越大的氣球，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但里面充滿了危險的氣體。不知道什么時候，哪根針輕輕一碰，就會“砰”的一聲，炸得粉身碎骨。

那根針，很快就來了。

事發(fā)那天晚上，氣氛從晚飯時就開始不對勁。

高峰幾乎沒怎么吃飯，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jī)屏幕，手指在上面劃來劃去，臉色隨著屏幕上紅紅綠綠的線條不斷變換。時而鐵青，時而慘白。

魏晴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著碗筷，發(fā)出的聲音卻格外響，像是在發(fā)泄著什么。

晚上十點(diǎn)多，我準(zhǔn)備睡了。剛躺下，就聽見隔壁主臥又傳來了爭吵聲。

這次他們連壓抑都懶得壓抑了。

“你把錢還給我！那是我哥的救命錢！”是魏晴的尖叫。

“別吵！就差一點(diǎn)了！馬上就能漲回去了！你看，你看這條線！”高峰的聲音聽起來像一頭困獸。

“我不看！我不要看！高峰，你瘋了！你把我們這個家都賭進(jìn)去了！”

“你懂個屁！”一聲巨響，好像是手機(jī)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然后，是魏晴的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絕望。

我心煩意亂，用被子蒙住了頭。這是他們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一個寄人籬下的哥哥，能做什么呢？我勸不了，也管不了。

我只能等。等天亮，等中介來電話，等我盡快從這個漩渦里逃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停了。

整個房子陷入了一種死一樣的寂靜。

我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魏晴那張絕望的臉，和高峰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神經(jīng)上。

凌晨一點(diǎn)。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主臥的方向，又傳來了聲音。

不是爭吵，也不是哭泣。

是一種更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是魏晴的聲音，她在哀求，在祈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馬上就要斷氣了。

她的聲音很低，斷斷續(xù)續(xù)的，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求求你了……求求你……”

“高峰……你看看我……”

那聲音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掙扎。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一個可怕的念頭竄了上來。他不會是在做什么傻事吧？家暴？還是……自殘？

我再也躺不住了。

我一個翻身從床上跳下來，連拖鞋都來不及穿。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感覺不到一絲涼意，只有一顆心在胸膛里狂跳，像要撞碎我的肋骨。

我沖到主臥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昏黃的光。

魏晴的哀求聲還在繼續(xù)，像一根鞭子，抽打著我的耳膜。

我沒有敲門，也沒有出聲。那一刻，所有的禮貌、所有的顧忌，都被我拋到了九霄云外。

我的手放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把將門推開！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光線又黃又黏，把一切都照得不太真切。我預(yù)想中血肉模糊的暴力場面沒有出現(xiàn)，眼前的一幕，比那要詭異一百倍，荒誕一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