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陳賡日記》《援越抗法秘史》《中國軍事顧問團史料》等權威史料 部分章節(jié)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1950年7月7日清晨，一列小火車靜靜地滑出昆明火車站，向南駛去。
車窗里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是西南軍區(qū)副司令員陳賡。
這位在國內戰(zhàn)場上屢建奇功的傳奇將軍，此刻臉上卻寫滿了凝重。
當天，陳賡率領20多名隨員，踏上了前往越南的秘密征程。作為中共中央代表，他將協(xié)助越南人民軍組織實施邊界戰(zhàn)役。
火車沿著滇越鐵路向南行駛，陳賡望著窗外的群山，心中思考著即將面臨的挑戰(zhàn)。這一次，他要在異國他鄉(xiāng)與一個從未交手過的對手較量。
臨行前的6月21日，陳賡剛剛吻別了4月8日才出生的小女兒陳知進。
算起來，小女兒再過十天就過百日了。
這位鐵漢心中滿懷不舍，但軍令如山，國際主義義務不容推辭。在一個警衛(wèi)連的護衛(wèi)下，陳賡開始了他的秘密使命。
這位一向樂觀幽默的將軍，即將在越南的熱帶雨林中，經歷軍旅生涯中最為艱難的考驗。
那句讓人深思的感慨"越南和法國某種意義上真是一對旗鼓相當?shù)膶κ?，正是在這段特殊經歷中產生的。
【一】傳奇將軍陳賡
陳賡，原名陳庶康，1903年2月27日生于湖南湘鄉(xiāng)龍洞鄉(xiāng)泉湖村。
他出身軍人世家，祖父陳益懷是湘軍將領，曾參加平定太平天國、鎮(zhèn)壓捻軍、陜甘回亂、收復新疆、中法戰(zhàn)爭、中日甲午戰(zhàn)爭等重大戰(zhàn)役，積功至花翎副將從二品武顯將軍，1895年解甲歸田。
受家庭影響，陳賡早年便棄筆從戎，不到14歲就進入湘軍魯滌平部第6團2營當兵。
有趣的是，彭德懷當時也在第6團，雖然不在一個營，但兩人彼此了解，還知道是老鄉(xiāng)。
陳賡碰到彭德懷時一見如故，當時陳賡已經當了四年兵，彭德懷問他："為什么不去考湖南軍官講武堂？"
不久彭德懷組建救貧會，殺了惡霸，被官府追拿而離隊考入湖南講武堂，此事牽連陳賡被迫脫離湘軍。
陳賡去長沙在粵漢鐵路湘局當工人，還進入偉人辦的長沙自修大學學習。
有此淵源，陳賡畢生與彭德懷關系莫逆，彭德懷發(fā)怒時別人不敢說的話陳賡敢說。
1922年，陳賡加入中國共產黨。1923年12月，他考入廣州陸軍講武學校。
1924年5月，陳賡與同鄉(xiāng)宋希濂一起考入黃埔軍校第一期，被譽為"黃埔三杰"之一。
在黃埔軍校期間，陳賡不光學習成績優(yōu)異，還展現(xiàn)出非凡的軍事天賦。
他當過孫中山的侍衛(wèi)，1924年10月參加平定廣州商團暴動。
1925年留校任黃埔軍校第2期入伍生連連長，第3期本科副隊長。
1925年10月，第二次東征討伐軍閥陳炯明期間，陳賡率連隊擔任蔣介石的警衛(wèi)任務。
東征軍在華陽附近戰(zhàn)斗失利時，由于作戰(zhàn)失利師長逃跑，部隊被包圍，蔣介石任命陳賡代理師長阻止?jié)⑼藳]有成功，準備自殺。
在陳賡的勸說下，蔣介石沒有自殺，陳賡不顧個人腿傷，連背帶拖，將蔣介石救出險境。
這個救命之恩，在陳賡后來被捕時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1926年3月，陳賡任黃埔軍校第4期步科7連連長，參與領導左派學生組成的"青年軍人聯(lián)合會"，跟右派組織"孫文主義學會"進行頑強斗爭。
同年7月廣東國民革命軍開始北伐，陳賡參加北伐誓師。
9月，他被黨中央派往蘇聯(lián)學習政治保衛(wèi)工作和群眾武裝暴動經驗，在伯力學習偵察、審訊，又到海參崴學習暴動、劫獄及爆破、射擊、秘密通訊等專門技術。
黃埔畢業(yè)后，陳賡的人生道路愈發(fā)傳奇。
1927年8月1日，他參加南昌起義，并在會昌戰(zhàn)斗中負傷，被送往上海秘密治療。
1928年春留上海，化名"王庸"，在周恩來領導下負責中共中央特科工作，任第二科科長，副科長劉鼎。
特科期間，陳賡多次執(zhí)行危險任務，1929年11月11日晚上23點，他親自指揮中央特科紅隊擊斃出賣彭湃的叛徒白鑫，"子彈由額洞穿后腦，腦漿迸裂而亡"。
1931年，因顧順章變節(jié)，陳賡離開上海赴天津組建北方特科，隨后去鄂豫皖蘇區(qū)，任紅四方面軍第12師師長，率部參加鄂豫皖蘇區(qū)的第三次反圍剿戰(zhàn)爭。
1932年，他在新集西北胡山寨戰(zhàn)斗中右腿負傷，奔赴上海治療期間被上海租界巡捕房逮捕，遭到電刑拷問，這很大程度上損害了他的身體。后被引渡給南京政府。
1933年3月，正在南昌指揮對中央蘇區(qū)第四次"圍剿"的蔣介石親自用高官厚祿進行勸降，念及陳賡的救命之恩，蔣介石沒有執(zhí)行槍斃，并且走入牢房對他說："雖然我希望能剿滅共產黨，但我也希望你能活著離開這里。"
陳賡大義凜然，嚴詞拒絕。經中共和宋慶齡等人的大力營救出獄后，他被中共中央調往中央蘇區(qū)，任彭楊步兵學校校長。
1934年10月，陳賡隨中央紅軍主力戰(zhàn)略轉移，并兼任紅軍干部團團長，率領干部團掩護中央軍委強渡烏江、攻占遵義城、土城等戰(zhàn)役。
1935年1月下旬，陳賡指揮干部團在貴州習水縣青杠坡進行了長征以來第一場惡戰(zhàn)，使中央紅軍擺脫了敵軍，當夜渡過赤水河。
1935年5月初，他率部占領金沙江要渡口皎平渡，掩護紅一方面軍渡過金沙江。后調任紅1軍團、陜甘支隊、紅軍13團團長等職位。
1935年，率部參加直羅鎮(zhèn)戰(zhàn)斗，第3次負傷。同年年底，任紅軍第1師師長。
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后，1937年9月4日，陳賡任改編后的八路軍第129師第386旅旅長。
10月7日，率部渡黃河進入山西。10月26日，率部在娘子關以南七亙村設伏，殲滅日軍第2師團輜重部隊，斃傷日軍300余人，繳獲騾馬300余匹和大批軍用物資。
10月28日，再次同一地點設伏，殲日軍百余人，繳獲騾馬數(shù)十匹。11月2日，率部在昔陽縣黃崖底設伏，殲日軍第109師團第135聯(lián)隊300余人。
1940年1月，陳賡率386旅進入太岳區(qū)，夏天太岳軍區(qū)成立，陳賡兼任司令員。
1940年9月，參與百團大戰(zhàn)，率部強攻榆社縣城，全殲守軍。敵在榆社放毒瓦斯，陳賡身臨火線，中毒數(shù)次。
10月30日，率部協(xié)同兄弟部隊在武鄉(xiāng)關家垴將日軍崗崎大隊500余人包圍，殲敵400余人。
百團大戰(zhàn)打關家垴時，八路軍攻不上去，傷亡慘重。
八路軍副總司令彭德懷堅持部隊拼光了也要把關家垴打下來，129師師長劉伯承向彭德懷建議撤圍，被彭德懷嚴詞批評。
陳賡幾次直言勸彭德懷改變決心，即使彭德懷派人下來督戰(zhàn)，陳賡還是堅持給八路軍野司打電話。
解放戰(zhàn)爭期間，陳賡更是大放異彩。
1947年8月12日，他與謝富治率晉冀魯豫野戰(zhàn)軍第四、第九縱隊等部8萬余人組成"陳謝兵團"，由晉西南南下，挺進豫西。
1947年8月下旬至10月初的挺進豫西戰(zhàn)役中，陳謝集團1個半月作戰(zhàn)，共殲滅國民黨軍31000人，其中俘敵2萬人，斃傷11000人，解放縣城12座。
偉人于10月4日在發(fā)給劉鄧、陳粟的電報中，介紹了陳謝兵團的成功經驗。
1949年1月24日，陳賡任第二野戰(zhàn)軍第四兵團司令員兼政治委員。
4月22日渡江戰(zhàn)役爆發(fā)，陳賡率部在九江以東突破國軍長江防線。5月22日攻占江西省會南昌。
7月17日，第4、第15兵團同由陳賡指揮，陳賡大兵團經贛州南進，于10月占領廣東省會廣州。
1950年1月，陳賡在云南發(fā)動滇南圍殲戰(zhàn)役，全殲滇南國軍第8軍、第26軍共兩萬余人。
這位久經沙場的將軍，素以機智幽默、處變不驚著稱。
無論遇到多大困難，他總能找到解決辦法，常常用幾句俏皮話活躍氣氛。
在太岳軍區(qū)時期，面對日軍的"掃蕩"，他不光能夠運籌帷幄，指揮若定，還能在最緊張的時刻開幾句玩笑，穩(wěn)定軍心。
在戰(zhàn)友們眼中，陳賡就是天生的樂天派，仿佛沒有什么困難能難倒他。
【二】援越抗法的歷史背景
1945年8月，越南人民終于迎來了日本投降的消息。
9月2日，在河內的巴亭廣場，越南勞動黨主席胡志明向50萬群眾宣讀《獨立宣言》，越南民主共和國正式成立，宣告"完全同法國脫離關系，廢除法國與越南簽訂的一切條約，取消法國在越南的一切特權"。
然而好景不長，就在越南人民共和國獨立僅一年多的1946年12月19日，法國對越南發(fā)動了全面的侵略戰(zhàn)爭。
法國殖民軍一方面加緊進攻越北解放區(qū)，另一方面勾結從中國敗逃到越南的國民黨軍隊，圖謀把越南民主共和國扼殺在搖籃里。
法國殖民軍憑借先進武器裝備，很快占領了所有重要城市、海港、交通要道。
武器裝備簡陋、作戰(zhàn)經驗不足的越南人民武裝力量被迫轉移到農村和叢林地帶，以游擊戰(zhàn)與侵略者周旋。
到1949年底，法軍大量增兵越南戰(zhàn)場，對越南人民軍進行瘋狂的圍剿和"掃蕩"。
此時的越南民主共和國處境十分艱難，越北解放區(qū)被法軍分割包圍，整個中越邊界線也被法軍嚴密封鎖，中國援越物資和中越雙方人員往來嚴重受阻。
與此同時，國際形勢也在發(fā)生深刻變化。
1949年3月29日，鑒于中共在國共內戰(zhàn)即將獲勝，美國國務院政策設計司向杜魯門提交一份報告，指出美國必須轉變不直接介入越法戰(zhàn)爭的立場，促使英法荷調整其在亞洲的殖民政策，配合美國建立"反共的亞洲人屏障"。
1950年1月18日，中國第一個承認越南民主共和國，建立外交關系。
這是對法國侵略者及其越南國內反動派的極大打擊，開創(chuàng)了越南民主共和國外交的紀元。
1月30日以后，蘇聯(lián)及其他社會主義國家也先后承認越南民主共和國并建立外交關系。
為了紀念中越建交，越南政府決定將1月18日定為越南外交勝利紀念日。
1950年1月30日，胡志明秘密訪問北京，與領導人會談，中方表示愿意幫助越南抗法斗爭，并安排胡志明赴莫斯科會見在蘇聯(lián)訪問的偉人。
2月1日，鑒于中國人民解放軍進抵中越國境，美國國務院東南亞問題聯(lián)合工作小組提交的向印支提供軍援的報告認為：東南亞處于"共產黨人統(tǒng)治的危險中"，法國殖民軍處于抵御"來自赤色中國的共產主義向南擴張"的第一線，美國對越南承擔義務是"不可避免的"。
2月17日，偉人、周恩來與胡志明乘同一專列從莫斯科回北京，在會談中偉人同意對越提供軍事援助，派遣軍事顧問。
3月4日回到北京后，中共領導層研究后正式決定援越。
此前羅貴波作為中共駐越聯(lián)絡代表于3月份抵越，致電中共中央，認為應在中越邊界打一仗，解決援越抗法物資運輸問題，并轉告越方要求盡快派出軍事顧問。
面對這一重大決策，中央需要派遣一位德才兼?zhèn)涞母呒墝㈩I前往越南。
人選的確定經過了慎重考慮。有人提議林彪，但偉人認為林彪是堂堂四野的司令員，他去越南做顧問，搞不好不是他給胡志明當顧問，而是胡志明給他當顧問。
有人推薦鄧小平，但鄧小平時任西南局第一書記、西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等要職，西南剛解放，日理萬機根本走不開身，而且鄧小平也沒有單獨領軍經歷。
最后，周恩來推薦了第4兵團司令員、西南軍區(qū)副司令員、云南軍區(qū)司令員陳賡。
陳賡是黃埔一期畢業(yè)的高材生，是解放軍著名的悍將，資歷深厚，戰(zhàn)績斐然。
解放戰(zhàn)爭期間，陳賡指揮的總兵力在十大大將中僅次于粟裕，第4兵團就有10萬大軍，陳賡兵團殲敵50萬，同樣僅次于粟裕。
可以說，十大大將中陳賡的戰(zhàn)功和軍事才華都位居前列。
1950年3月，中國組建援越軍事顧問團，陳賡被任命為中共中央代表。
4月17日，中央軍委下達指示，從二野、三野和四野各抽調一個師（包括師、團、營三級）的全套顧問，從三野調集干部組成顧問團團部，從四野抽調一個軍事學校的班子組成越軍軍事學校的顧問。
4月26日，中央軍委再次指示西北、西南、華東、中南軍區(qū)和軍委炮兵司令部，要求增調營以上干部13名，參加軍事顧問團。
軍事顧問團團長韋國清，參謀長梅嘉生，政治部主任鄧逸凡。
軍事顧問團共計營以上軍事顧問59人，其中營職33人，團職17人，師職6人，軍職2人，兵團職1人，連同其他工作人員共281人。越軍當時的編制是：大團（師）、中團（團）、小團（營）、大隊（連）。
第304大團的顧問班子由二野派遣；第308大團的顧問班子由三野派遣；第312大團的顧問班子由四野派遣。
6月27日，偉人、朱德等人在中南海頤年堂接見了援越軍事顧問團師級以上干部。
偉人指出："這是一件大事、新事，是我們黨、國家、軍隊第一次往國外派顧問團，意義很大，任務很光榮。"到越南后，"要多向他們介紹經驗教訓，少講'過五關斬六將'。"偉人最后勉勵大家："祝你們勝利！"
中央賦予軍事顧問團兩項任務：一是幫助越南打勝仗，驅逐法國侵略者；二是幫助越建設正規(guī)部隊。
顧問團的具體任務是幫助越南組織、建設一支革命化的正規(guī)軍隊和幫助越南人民軍組織指揮作戰(zhàn)，主要是協(xié)助組織指揮運動戰(zhàn)，較大規(guī)模的正規(guī)戰(zhàn)。
當顧問是當參謀，給越南的領導當好參謀。
要多作調查研究，想辦法，出主意，不可包辦代替，更不能當"太上皇"，發(fā)號施令。
【三】初到越南的現(xiàn)實沖擊
6月20日，偉人、朱德、周恩來、劉少奇等人決定再派一名高級指揮員去越南，直接與胡志明和武元甲接觸，成為他們的軍事顧問，幫助越南抗擊法軍。
6月22日，陳賡接到中央急電，奉命抽調優(yōu)秀軍事干部以最快的速度組成中央代表團。
7月7日早晨，陳賡率代表團乘火車奔赴越南。
陳賡此行的隨行人員包括：云南邊縱參謀長黃景文（他對越南情況熟悉，主動請纓參加顧問團），第40師副師長王硯泉，機要科長劉師祥，以及三個機要員傅孝忠、岳星照、延月庚，還有從兵團新聞科調來的機要員趙錫峰等。
為了及時和中共中央、西南軍區(qū)、在越南的中共聯(lián)絡代表羅貴波以及第4兵團司令部這四個方面保持聯(lián)系，劉師祥帶上了專門的電臺設備。
7月10日，陳賡抵達云南硯山縣，他馬不停蹄，顧不上舟車勞頓，第一時間會見了在云南整訓的越南主力師第308師團級以上干部，并聽取了負責整訓越南軍隊的解放軍第13軍軍長周希漢和第308師軍事顧問吳效閔等人的匯報。
從匯報中，陳賡了解到越軍的基本情況，心中開始有了初步的認識。
1950年春，為了幫助越軍迅速提高戰(zhàn)斗力，中國將越南的2萬主力部隊（第308師以及第209團、第174團）拉到廣西和云南邊境，接受解放軍的整訓，手把手教戰(zhàn)術，并裝備全套最新的美式軍械。
經過半年整訓后，這支部隊于7月調回越南國內，成為越南的頭號王牌部隊。
7月19日，陳賡到達越南后，立即發(fā)現(xiàn)形勢異常嚴峻。
當時越南號稱有16萬大軍，實際只有2萬主力，其余部隊分布在各個山區(qū)，武器裝備極為落后，戰(zhàn)斗力低得令人擔憂。
更讓陳賡意想不到的是，這場戰(zhàn)爭的復雜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法國軍隊雖然在總人數(shù)上看起來并不占絕對優(yōu)勢，但他們擁有先進的武器裝備、完全的制空權，還有幾十年的殖民統(tǒng)治和作戰(zhàn)經驗。
此時23萬法軍已經占據(jù)越南主要大城市和交通線，并在中越邊界的四號公路部署了嚴密的封鎖線。
而越南人民軍雖然士氣高昂，有著強烈的民族自豪感，但武器裝備落后，缺乏正規(guī)軍的訓練和實戰(zhàn)經驗。
更讓陳賡頭疼的是，這里的作戰(zhàn)環(huán)境和他以前經歷的完全不同。無論是在陜北的黃土高原，還是在太行山的崇山峻嶺，或是在中原大地的平原丘陵，陳賡都能如魚得水，找到用武之地。
可是在越南的熱帶雨林里，很多他過去屢試不爽的戰(zhàn)術，竟然都需要重新考慮和調整。
茂密的熱帶雨林，濕熱難耐的氣候，瘧疾流行區(qū)的威脅，還有那些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復雜地形地貌，一下子就給了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軍一個下馬威。
入越后，陳賡親眼看到了戰(zhàn)爭對越南北方山區(qū)造成的嚴重破壞，看到了山民們極度貧困的生活狀況。
越南同志專門派出三名女同志協(xié)助陳賡的生活起居，陳賡幽默地稱呼這三位女同志為"檸檬小姐"（比較瘦弱的那位）、"菠蘿大姐"（比較壯實的女同志）和"咖啡大嫂"（膚色較黑的大媽）。
有趣的是，同行的越南同志也覺得這些稱呼十分貼切。面對這樣的款待，陳賡感到頗不自安，請求免去這樣的特殊照顧。
越南方面的回答是："你初到越南，又是我們中央的貴賓。越北山區(qū)氣候變化無常，并且是瘧疾流行區(qū)，保證你的健康是我們的責任。這樣做是我們中央的決定，我們必須照辦。"
這種安排讓陳賡深深感受到了越南同志的熱情，但也讓他意識到雙方在生活方式和工作習慣上存在著不小的差異。
越軍指戰(zhàn)員在作戰(zhàn)指導思想上也存在嚴重問題，這是讓陳賡最為擔憂的地方。
他們只把攻占城鎮(zhèn)、占領地方作為作戰(zhàn)的出發(fā)點，而不考慮怎樣消滅法軍的有生力量、如何奪取戰(zhàn)略主動權，也不注意如何解決首戰(zhàn)必勝等關鍵問題。
這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作戰(zhàn)思想完全不同，讓陳賡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幫助越南人民軍建設的問題。
陳賡視察各部隊后發(fā)現(xiàn)，越軍訓練素質和戰(zhàn)略戰(zhàn)術問題很大，特別是部隊間的戰(zhàn)術配合十分不成熟。
很多指揮員缺乏運動戰(zhàn)的經驗，習慣于游擊戰(zhàn)的打法，對于大規(guī)模正規(guī)戰(zhàn)的組織指揮還不夠熟練。
面對這樣的現(xiàn)實，這位在國內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的名將，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在給國內的電報中，陳賡客觀地分析了形勢："敵我力量對比懸殊，我軍缺乏現(xiàn)代化武器，作戰(zhàn)異常艱苦。法軍雖然人數(shù)不多，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不可小覷。"
這樣的話，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很難相信會出自陳賡之口。這位在國內戰(zhàn)場上從未服過軟的硬漢，竟然開始客觀地承認敵人的強大。
【四】制定作戰(zhàn)計劃遭遇挑戰(zhàn)
經過深入了解情況，陳賡與胡志明、武元甲等越南領導人進行了多次深入討論。
胡志明和陳賡是老熟人，這更便于中國顧問團和越南同志的溝通交流。
胡志明當初作為蘇聯(lián)駐廣州代表米·馬·鮑羅廷的秘書，和當時黃埔一期學生陳賡多次接觸，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有趣的是，陳賡在越南的代號叫"阿東"。說起這個代號還有一段趣事。
在黃埔軍校時期，胡志明經常用"非常調皮"來形容陳賡。
"陳"字是"耳"邊旁，去了耳朵，就留下"東"了。在越南陣地上，陳賡還打趣地向越軍總司令武元甲解密這一"秘史"說："我被胡主席'揪掉了耳朵'！"
陳賡認為，越軍首要任務是設法打一個有把握的勝仗來鼓舞士氣，同時盡可能引蛇出洞，殲滅法軍援軍以擴大戰(zhàn)果，一舉把法軍趕出越北。
胡志明聽了十分高興，在越共中央會議上鼎力推薦陳賡的方案。
戰(zhàn)術方針確定為：不打無把握之戰(zhàn)，首戰(zhàn)告捷；打殲滅戰(zhàn)，不打擊潰戰(zhàn)；集中優(yōu)勢兵力，先打弱敵，后打強敵；圍城打援，堅持運動殲敵。
陳賡提出的具體作戰(zhàn)計劃是，先攻取高平和諒山之間的小據(jù)點東溪。
這里僅有法軍和偽軍共350人，而越軍可集結7000多人的強大兵力，形成20倍的兵力優(yōu)勢，采用"圍城打援"戰(zhàn)術。
敵人若救援東溪，就直接殲滅援軍；若不救援，火速占領七溪，圍攻高平，引出諒山法軍主力殲滅之。
簡單來說，陳賡部署的計劃就是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不打消耗戰(zhàn)，只打殲滅戰(zhàn)，通過不斷的圍城打援，達到消滅法軍有生力量的戰(zhàn)略目標。
這個計劃體現(xiàn)了陳賡一貫的作戰(zhàn)風格和豐富的實戰(zhàn)經驗。
7月22日，陳賡將自己的作戰(zhàn)方案提交中央。偉人看完后，對這個方案予以高度肯定，只提出了一個擔心。
行家就是行家，偉人一眼洞穿，陳賡這個計劃對越軍的要求還是非常高的，越軍有能力實踐陳賡的計劃嗎？
7月23日，他電告陳賡："你的幾個電報均已收到。越軍高平作戰(zhàn)十分重要，請你自己幫助越南同志充分研究情況。務做充分準備，確有把握，然后動手，期于必勝。"
7月26日，偉人代表中央軍委起草了對陳賡的指示電："我們認為你的意見是正確的。越軍應先打小仗，逐步鍛煉能打稍大一點的仗，然后才可能打大仗。目前不要直接打高平，先打小據(jù)點，并爭取圍城打援是適當?shù)摹?
隨后，偉人再次致電陳賡，電報內容言簡意賅、豪氣干云："首戰(zhàn)務須打勝"，"即使傷亡較大也不要顧惜，不要動搖，要對高平之敵確實抓住，不使逃脫"。
偉人的電報傳到了越軍前線總指揮部，陳賡以肯定而自豪的語氣對司令部的越南同志說："偉人批準的戰(zhàn)斗還沒有打不勝的。"
胡志明也將偉人的電報興奮地讀了好幾遍，當即向前線將士發(fā)出了《告全軍指戰(zhàn)員書》："人民軍全體指戰(zhàn)員，現(xiàn)在形勢非常有利于我，全軍將士務必堅決全殲敵人，爭取全勝。"
就在一切準備就緒，準備按計劃在9月16日發(fā)起突襲東溪的時候，果然如偉人所擔心的，越軍暴露出了嚴重的問題。
戰(zhàn)爭爆發(fā)前夕，兩名越軍偵察員和兩名營級干部無故失蹤，下落不明。
這讓陳賡高度警覺，懷疑是否有內奸泄露了作戰(zhàn)計劃。
更讓人擔心的是，這種情況在戰(zhàn)爭即將開始的關鍵時刻發(fā)生，很可能會影響整個戰(zhàn)役的成敗。
面對這樣的突發(fā)情況，陳賡不得不臨時調整部署，加強保密措施。
這件事讓他深刻意識到，越軍在組織紀律性和保密工作方面還存在很大的問題。
然而，當9月16日拂曉的戰(zhàn)斗打響后，當陳賡親眼目睹那些讓他瞠目結舌的戰(zhàn)場畫面時，這位一向樂天派的將軍將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做徹底的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