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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打工10年攢的8萬承包村里淹過人的臭水塘,全村人都說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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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簽下承包合同那天,全村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盯著我。

堂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那口塘你也敢碰?里面淹死過人的!”

我只是沉默地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頭踩進泥里。

我太需要這次機會了——打工10年攢下的8萬塊全押在這口臭水塘上。

清淤第一天,抽水泵就出了問題。

第三天,挖掘機的鏟斗撞上了硬物。

當那個密封的鐵箱被拖出水面時,圍觀的村民集體后退了三步。

我盯著銹跡斑斑的箱體,手心里全是冷汗。

村干部聞訊趕來,臉色大變:“不準開!等上級通知!”

但我已經(jīng)拿起撬棍。

箱蓋掀開的瞬間,我瞳孔驟縮……

01

王保國三十七歲。

這個年紀在霧柳村已經(jīng)算是中年人了。



說起成家的事,他早些年結(jié)過婚,后來又離了。

說起事業(yè),他也外出闖蕩過,最后什么都沒剩下。

村里人談起王保國的時候,總喜歡用那種帶著點憐憫的語氣說:“人挺老實,就是運氣差了點?!?/p>

王保國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

前些年在外面打工,進過服裝廠,也在建筑工地干過活。

最辛苦的那段日子,每天要干十四個小時,吃住都在臨時搭建的工棚里。

那時候他總想著,再堅持幾年總能攢下些錢。

可現(xiàn)實沒給他這個機會,工廠說倒閉就倒閉,工程說停就停,一切轉(zhuǎn)眼就沒了著落。

去年秋末,他拖著那個磨損嚴重的行李箱回到了村里。

回來這大半年,日子過得零零散散。

誰家蓋房子缺人手,他就去幫忙干幾天。

哪家要修院墻或者搬重物,也會叫上他。

掙的錢不多,但至少是現(xiàn)結(jié)的工錢。

晚上回到自己那個小院,他常常蹲在門檻上抽煙。

昏黃的燈泡掛在屋檐下面,風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煙霧在燈光里慢慢散開,他盯著地面發(fā)呆,腦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那天中午,他去村口小賣部買煙。

回來的路上,腳步不知不覺就慢了下來。

老槐樹下那面水泥墻上,新貼了一張白紙。

紙的邊角被風吹得卷了起來,膠水的痕跡還很新鮮。

他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才把上面的字全部看完。

“關(guān)于村東頭廢棄水塘清理承包招標的通知。”

看到“廢棄水塘”這幾個字,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口塘,村里沒有人不知道。

在村子最東邊那片低洼地里,存在了差不多三十年。

每到夏天,水面就會泛出一種發(fā)綠發(fā)黑的顏色,味道混著腐爛的氣息,風一吹就往村子里飄。

蚊子多得嚇人,天色稍暗就能聽見嗡嗡的響聲。

小孩從那邊經(jīng)過,大人都會下意識地拉住孩子的手。

不是怕臟,是怕出事。

村里一直有各種傳言,說很多年前那口塘里淹死過人。

到底是誰,誰也說不清楚。

有人說是外地來的打工者,也有人說是村里某個“命不好”的人。

反正從那件事之后,這口塘就成了大家避諱的地方。

修路修到附近都會特意拐個彎,蓋房子也都會刻意繞開那片區(qū)域。

王保國盯著那張公告看了很長時間。

招標、清淤、承包權(quán)、風險自負,每個詞他都反復(fù)讀了好幾遍。

他沒有馬上離開。

那一刻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動心了。

招標那天,村委會院子里來了不少人。

但真正坐下來準備參與的卻不多,大多數(shù)人站在院子邊上抽煙,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說話。

話題繞來繞去,一提到那口塘,聲音就明顯地低了下去。

村干部站在臺階上,把情況說得非常直接。

“村里不會強迫任何人,愿意接的,自愿報名?!?/p>

“價格可以商量,但有一點必須說清楚——所有風險自己承擔?!?/p>

第一輪報價出來之后,院子里一片安靜。

有人低著頭抽煙,有人直接搖頭。

第二輪價格又降了一些,還是沒有人開口。

有人小聲嘀咕:“那種地方,倒貼錢我都不去?!?/p>

也有人擺手說:“清出來能干什么?水底下埋著什么,誰知道呢?!?/p>

氣氛漸漸變得尷尬起來。

就在村干部準備宣布流標的時候,王保國抬了一下手。

動作很輕,但在那一刻顯得特別扎眼。

“我接。”他說。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院子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驚訝,有不解,還有幾分看不明白的復(fù)雜情緒。

有人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有人張了張嘴,最后卻沒說出話來。

村干部也愣了一下,確認似的問:“你真的確定?”

王保國點了點頭。

他不是沒有猶豫。

但他算得很清楚。那口塘的位置其實不算差,只是這么多年沒人管理,淤泥堆積得太厚。只要清理出來,不管是養(yǎng)魚、蓄水,還是以后轉(zhuǎn)手承包,都是一條路子。

更重要的是,他現(xiàn)在沒有別的選擇。

八萬塊錢,對別人來說可能不算什么,但對他來說,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價格最終定在八萬,承包期四年。

合同攤在桌子上的時候,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握筆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了。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兩三秒,才終于落了下去。

簽完字的那一刻,院子里沒有人說“恭喜”。

反而安靜得有些奇怪。

有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半真半假地說:“膽子是真夠大的。”

王保國笑了笑,沒有接話。

散場的時候,他正準備回家,一個老人攔住了他。

老人姓孫,在村里住了一輩子,平時話不多。

這會兒卻盯著他看了好一陣,才壓低聲音問:“你真打算動那口塘?”

王保國點了點頭。

老人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年輕人,錢很重要,可有些地方,動之前得想清楚了?!?/p>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有些猶豫,最后還是說了出來:“那塘底下的東西,不干凈?!?/p>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讓王保國心里微微一沉。

他沒有追問,只當是老人嚇唬人,隨口應(yīng)付了幾句就轉(zhuǎn)身走了。

可走出村委會院子之后,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廢棄水塘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油綠的光,風吹過來,味道時有時無。

水面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太正常。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抽了很久的煙。

煙頭一根接一根,腳邊落了一地煙灰。

那些猶豫和不安,被他一點點壓了下去。

他反復(fù)告訴自己,村里的傳言大多數(shù)都是人嚇人。

第二天一早,他就開始聯(lián)系挖掘機和抽水設(shè)備。

清淤的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他不知道的是,從他在村委會院子里舉起手的那一刻起,那口被全村人避開的廢棄水塘,就已經(jīng)開始翻動。

而有些被埋在水底多年的東西,也正在等待著重新露出水面的那一天。

王保國在簽完合同的第三天去了鎮(zhèn)上。

他需要租一臺功率足夠的抽水機,還要找兩個能幫忙的臨時工。

鎮(zhèn)上的五金店老板聽說他要清理霧柳村東頭那口塘,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那地方可有些年頭沒人動了?!崩习逡贿呎碡浖芤贿呎f,“你可得準備充分點,下面淤泥肯定厚。”

王保國付了押金,淡淡地說:“厚就厚點,慢慢清就是了。”

老板搖搖頭,沒再說什么。

臨時工不太好找。

王保國在鎮(zhèn)上的勞務(wù)市場站了一上午,最后只找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叫老陳。

老陳聽說要去霧柳村清淤,倒是很爽快地答應(yīng)了。

“給錢就干,管它什么塘?!崩详愓f得很實在。

回去的路上,王保國順便買了些勞保用品,手套、雨靴、口罩,裝了一大袋。

老陳跟在他身后,隨口問道:“那塘是不是挺邪乎的?我聽人說過一些傳聞。”

王保國腳步頓了頓,說:“都是瞎傳的,挖開就知道了?!?/p>

話雖這么說,他心里卻沒那么篤定。

孫老頭那句“不干凈”的話,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里。

但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八萬塊錢是他這些年所有的積蓄,還向堂哥借了一些。

如果這事干不成,他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回到村里的那天下午,王保國特意繞到塘邊又看了一次。

水面的顏色在夕陽下顯得更深了,幾片枯葉漂在上面,一動不動。

塘邊的雜草長得很高,幾乎要淹到人的膝蓋。

他站了一會兒,正要離開,忽然看見水面冒出一串氣泡。

氣泡不大,但很密集,從水底某個位置連續(xù)冒出來,持續(xù)了十幾秒才停止。

王保國皺了皺眉。

這不是沼氣該有的樣子。

他蹲下身,想看得更仔細些,水面卻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

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傳來村里人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王保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轉(zhuǎn)身往家走。

他的背影在暮色里顯得有些單薄,腳步卻很堅定。

挖掘機定在后天早上到,抽水設(shè)備明天就能運過來。

一切都已經(jīng)準備就緒,現(xiàn)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王保國這樣想著,推開了自家院子的門。

院子里那盞燈還沒亮,整個屋子黑漆漆的。

他摸著黑走進屋里,沒有開燈,直接躺在了床上。

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卻控制不住地浮現(xiàn)出水塘的樣子。

還有那些傳言,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低聲的議論。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明天還有一堆事情要準備,得早點睡。

可他閉上眼睛很久,卻怎么也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蒼白的光。

王保國就這樣睜著眼睛,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夢里,他又看到了那口塘。

水面不再是油綠色,而是變成了一片深黑。

塘邊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他想走近些,腳下卻像被什么東西粘住了,怎么也動不了。

那個人影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

就在這時,他驚醒了。

天還沒亮,窗外是一片蒙蒙的灰色。

王保國坐起身,抹了把臉,發(fā)現(xiàn)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坐在床沿上喘了幾口氣,然后起身去廚房燒水。

灶臺里的火光照亮了他疲憊的臉。

水燒開了,他泡了杯濃茶,端著杯子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氣很涼,他深深吸了幾口,感覺腦子清醒了一些。

那個夢讓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沒太在意。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對自己說,只是白天想得太多了。

喝完茶,他開始整理今天要用的工具。

鐵鍬、麻繩、撬棍,一件件檢查,一件件擺放整齊。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照在院子里,驅(qū)散了夜晚的寒意。

王保國看著那些工具,心里忽然踏實了不少。

不管那口塘底下有什么,他都要把它挖開看看。

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路,他必須走下去。

上午九點多,租來的抽水設(shè)備送到了塘邊。

送貨的是個年輕小伙,幫著把設(shè)備卸下來后,好奇地打量著水塘。

“這水顏色真深。”小伙說,“估計得抽好幾天。”

王保國點點頭,開始組裝水泵。

老陳也來了,他干活很利索,很快就把水管接好了。

兩個人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所有設(shè)備都準備就緒。

王保國按下開關(guān),水泵發(fā)出低沉的轟鳴聲。

水管開始劇烈震動,黑綠色的水從管口噴涌而出,流進旁邊的排水溝里。

水流量很大,按照正常情況,水位應(yīng)該下降得很快。

但一個小時后,王保國發(fā)現(xiàn)水面幾乎沒什么變化。

他蹲在塘邊,仔細盯著水線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老陳也注意到了異常,走過來說:“這不太對勁啊,抽了這么多水,怎么沒見少?”

王保國沒說話,又加了一臺備用水泵。

兩臺泵同時工作,轟鳴聲在空曠的塘邊顯得格外響亮。

可水位下降的速度,依然慢得不正常。

王保國心里那股不安又升了起來。

他找來一根長竹竿,探進水里攪了攪。

竹竿插進淤泥里,發(fā)出沉悶的響聲,拔出來時帶起一股刺鼻的氣味。

那味道很怪,不是單純的腐臭味,還夾雜著某種化學藥品的氣息。

老陳捂著鼻子退后兩步,說:“這味兒真沖?!?/p>

王保國把竹竿扔到一邊,盯著水面看了很久。

水面上又開始冒氣泡了,這次的范圍更大,持續(xù)的時間也更長。

氣泡破裂時發(fā)出輕微的噗噗聲,在抽水機的轟鳴聲中幾乎聽不見,但王保國看得很清楚。

他忽然想起孫老頭說的那句話。

“那塘底下的東西,不干凈?!?/p>

當時他只當是老人迷信,現(xiàn)在卻有些不確定了。

但機器已經(jīng)開了,錢已經(jīng)花了,他沒有回頭路。

王保國咬了咬牙,對老陳說:“繼續(xù)抽,抽到見底為止?!?/p>

老陳點點頭,沒再多問。

中午時分,村里開始有人過來看熱鬧。

幾個老人站在遠處,指指點點地議論著什么。

王保國隱約能聽到一些零碎的話。

“當年那事……”

“不該動啊……”

“要出事的……”

他裝作沒聽見,繼續(xù)檢查設(shè)備。

下午,挖掘機司機打電話來說明天一早準時到。

王保國掛了電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挖掘機到了,清淤進度就能加快。

不管下面有什么,挖出來就知道了。

太陽漸漸西斜,塘邊的溫度降了下來。

王保國讓老陳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來照看設(shè)備。

老陳走后,塘邊只剩下他一個人。

抽水機還在轟鳴,水管里流出的水已經(jīng)變成深黑色,在排水溝里積了厚厚一層。

王保國繞著水塘走了一圈,檢查有沒有漏水的地方。

走到北側(cè)的時候,他腳下忽然一滑,差點摔倒。

穩(wěn)住身子后,他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剛才踩到的地方,淤泥下面露出幾塊硬物。

不是石頭,形狀太規(guī)整了。

他蹲下身,用手扒開淤泥,看到了幾塊破碎的磚頭。

磚頭很舊,邊緣都磨圓了,像是埋了很久。

王保國把這些磚頭撿出來,放在一邊,心里有些疑惑。

水塘里怎么會有磚頭?

他繼續(xù)往下扒,又摸到了幾片金屬碎片。

碎片銹得很厲害,但能看出原來是某種容器的部件。

王保國把這些東西都收集起來,放在一個塑料袋里。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他打開手電筒,繼續(xù)在塘邊巡視。

手電光掃過水面時,他忽然看到水底有個反光的東西。

很微弱的光,一閃就過去了。

王保國蹲下身,仔細往那個方向照。

水太渾濁了,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確定剛才確實看到了反光。

金屬?玻璃?還是別的什么?

他想等明天水位再降一些后下去看看,但現(xiàn)在天太黑,不安全。

王保國站起身,準備回家。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水塘。

在夜色里,水塘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墨跡,靜靜地躺在那里。

抽水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遠處村里的狗叫了起來。

王保國打了個寒顫,轉(zhuǎn)身快步離開了。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離開后不久,水面上又冒出了一串氣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持久。

氣泡從水底某個位置不斷涌出,在水面形成一圈圈漣漪。

然后,一切又恢復(fù)了平靜。

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02

挖掘機是在第二天早上七點到的。

司機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姓吳,開挖掘機已經(jīng)二十多年了。

吳師傅把車停好,下車后先圍著水塘轉(zhuǎn)了一圈。

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水面的情況。

王保國走過去遞了根煙,吳師傅接了,點上抽了一口,才開口說話。

“這塘不對勁?!彼f得很直接。

王保國心里一緊,問:“哪里不對勁?”

吳師傅指著水面說:“你看那水的顏色,還有那些氣泡。正常的水塘不是這樣的。下面肯定有東西?!?/p>

“什么東西?”王保國追問。

吳師傅搖搖頭:“不好說??赡苁菑U棄物,也可能是別的東西。我干這行這么多年,見過不少奇怪的事?!?/p>

他頓了頓,又說:“你要想清楚,真要挖下去?”

王保國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堅定地點了點頭:“挖?!?/p>

吳師傅沒再勸,掐滅煙頭,爬上了挖掘機。

發(fā)動機轟鳴起來,巨大的機械臂緩緩抬起,然后伸向水塘中央。

第一鏟下去,挖起滿滿一斗淤泥。

淤泥黑得像墨,里面夾雜著各種雜物,塑料袋、破衣服、爛木頭,全都混在一起。

吳師傅把這一斗淤泥倒在塘邊的空地上,王保國立刻走過去檢查。

他用鐵鍬扒拉著那些雜物,想看看有沒有特別的東西。

大多數(shù)都是常見的垃圾,但有一件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塊褪色的碎布,顏色是暗紅色的,質(zhì)地很厚實,像是某種工作服的一部分。

布片邊緣有撕裂的痕跡,不是自然腐爛造成的。

王保國把這塊布撿出來,放在一邊。

挖掘機繼續(xù)工作,一斗又一斗的淤泥被挖出來。

塘邊的空地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老陳也來了,他幫著把挖上來的雜物分類,有用的留下,沒用的裝車運走。

這項工作枯燥又臟累,但兩個人都干得很認真。

上午十點多,村里來看熱鬧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大多數(shù)人都站得遠遠的,不敢靠太近。

幾個孩子想跑過來看,被大人厲聲喝止了。

王保國注意到,孫老頭也來了。

老人站在人群最外面,雙手背在身后,眼睛死死盯著挖掘機的工作面。

他的表情很嚴肅,眉頭皺得緊緊的。

王保國想過去打個招呼,孫老頭卻轉(zhuǎn)身走了。

好像他來看這一眼,只是為了確認什么。

中午休息的時候,王保國和吳師傅坐在挖掘機的陰影里吃飯。

老陳從家里帶了饅頭和咸菜,三個人簡單對付了一頓。

吃飯的時候,吳師傅說起了他以前經(jīng)歷過的一件事。

“幾年前在E縣干活,也是清理一個廢棄的池塘?!眳菐煾狄Я丝陴z頭,慢慢地說,“挖到一半,挖出來一個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很沉。當時大家都覺得可能是廢棄的機器零件?!?/p>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王保國:“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嗎?”

王保國搖搖頭。

“是一臺老式的縫紉機頭?!眳菐煾嫡f,“完整無損,只是銹了。后來才知道,那是幾十年前有人故意扔進去的,因為家里出了事,覺得那東西不吉利?!?/p>

王保國聽完,沒說話。

吳師傅拍拍他的肩膀:“我就是想說,水底下什么都有可能。你做好心理準備?!?/p>

下午的工作進度加快了一些。

水位已經(jīng)明顯下降,塘底開始露出來。

露出的部分淤泥顏色更深,質(zhì)地更黏,挖掘機挖起來都有些費力。

吳師傅不得不經(jīng)常停下來清理鏟斗上的黏泥。

老陳在下面幫忙,很快就弄得滿身是泥。

下午三點左右,發(fā)生了一件意外。

挖掘機的鏟斗在挖起一斗淤泥時,突然發(fā)出“咣”的一聲巨響。

聲音很清脆,明顯是金屬碰撞金屬的聲音。

吳師傅立刻停下了動作。

王保國也聽見了,心里猛地一跳。

“碰到東西了?!眳菐煾祻鸟{駛室里探出頭來喊道。

王保國跑過去,看到鏟斗邊緣卡著一個黑色的物體。

不是石頭,也不是木頭,是金屬的。

吳師傅小心地操作機械臂,把那斗淤泥慢慢倒出來。

淤泥散落后,露出了那個黑色物體的真面目。

是一個鐵箱的一角。

箱體銹得很厲害,但結(jié)構(gòu)還很完整,四四方方的,邊長大約有六七十厘米。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老陳瞪大眼睛看著那個鐵箱,喃喃地說:“這……這是什么?”

王保國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箱體表面。

冰涼的,粗糙的,銹粉沾了一手。

他用力敲了敲,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里面是實的?!彼f。

吳師傅從挖掘機上下來,也湊過來看。

他經(jīng)驗豐富,只看了一眼就說:“這箱子埋的時間不短了,至少二十年往上?!?/p>

“能打開嗎?”王保國問。

吳師傅搖搖頭:“不好說。你看這箱子,沒有鎖眼,也沒有合頁,像是焊死的。要打開得用切割機。”

王保國直起身,看著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鐵箱,心里亂成一團。

他想起昨晚看到的反光,想起那些奇怪的氣泡,想起孫老頭欲言又止的表情。

現(xiàn)在,答案可能就在這個箱子里。

但他忽然有些不敢打開了。

村里人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還真挖出東西了!”

“我就說這塘不能動!”

“里面裝的什么啊?”

“該不會是……”

后面的話沒人說出口,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王保國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先把它弄上來。”他說。

吳師傅點點頭,重新爬上挖掘機。

他操作機械臂,小心地把鏟斗伸到鐵箱下面,試圖把它托起來。

但箱子比想象中還要沉。

挖掘機的履帶都往下陷了一些。

試了幾次,終于把箱子從淤泥里挖了出來,慢慢地移到塘邊的平地上。

箱子落地時發(fā)出一聲悶響,地面都震動了一下。

所有人圍成一個圈,看著這個神秘的鐵箱。

箱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銹層和淤泥,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是深灰色的,材質(zhì)是普通的鋼板。

尺寸大約是八十厘米長,五十厘米寬,四十厘米高。

沒有把手,沒有鎖,四面都是密封的。

只在頂部有一道淺淺的接縫,顯示那里可能是蓋子。

王保國找來一根鐵棍,試著撬了撬那道接縫。

接縫紋絲不動,像是焊死了一樣。

老陳說:“得用氣割?!?/p>

王保國點點頭,但現(xiàn)在天快黑了,今天肯定是弄不開了。

他看了看周圍圍觀的人群,忽然感到一陣壓力。

這么多雙眼睛盯著,這個箱子現(xiàn)在成了全村關(guān)注的焦點。

他必須謹慎處理。

“今天先到這里?!蓖醣鴮菐煾岛屠详愓f,“明天再想辦法打開?!?/p>

吳師傅收拾工具,老陳開始清理現(xiàn)場。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但走的時候都在低聲議論。

王保國留在最后,他找來一塊防雨布,把鐵箱嚴嚴實實地蓋了起來。

然后搬了幾塊石頭壓在布的四個角上,防止被風吹開。

做完這些,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塘邊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那個被蓋住的鐵箱。

抽水機已經(jīng)關(guān)了,四周一片寂靜。

遠處村里的燈光星星點點地亮著,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王保國站在鐵箱旁邊,點了根煙。

煙頭的火光在黑暗里一閃一閃的。

他腦子里很亂,各種念頭來回沖撞。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為什么會被埋在水塘底下?

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明天就能揭曉。

但他忽然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如果里面真的是……

他不敢想下去。

煙抽完了,他把煙頭踩滅,準備回家。

臨走前,他又掀開防雨布的一角,看了看那個鐵箱。

在月光下,鐵箱的表面泛著冷冰冰的光。

王保國打了個寒顫,重新蓋好布,快步離開了。

這一夜,他睡得極不安穩(wěn)。

半夢半醒間,總是看見那個鐵箱。

有時箱子是開著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有時箱子是閉著的,但里面有聲音傳出來,像是有人在輕輕敲打箱壁。

凌晨四點,他終于徹底醒了。

再也睡不著,索性起床,坐在院子里等天亮。

天邊漸漸泛出魚肚白,晨霧彌漫在村子里。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而那個鐵箱的秘密,也即將被揭開。

王保國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有一個人悄悄來到了塘邊。

那個人影在鐵箱旁站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又悄悄地離開了。

霧氣吞沒了那個背影,好像從來沒有人來過。

早上七點,王保國帶著工具回到了塘邊。

防雨布還蓋在鐵箱上,四角的石頭也都在原地。

他掀開布檢查,鐵箱還是昨天那個樣子,沒有什么變化。

老陳和吳師傅也陸續(xù)到了。

吳師傅開來了一輛小貨車,車上裝著一臺便攜式氣割設(shè)備。

“這玩意兒能切開鋼板?!眳菐煾狄贿呅对O(shè)備一邊說,“但得小心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萬一有易燃易爆的東西就麻煩了?!?/p>

王保國點點頭,他其實也擔心這個。

三個人圍著鐵箱商量了一會兒,決定先試探一下。

吳師傅拿來一個聽診器,貼在箱壁上仔細聽。

聽了半天,他搖搖頭:“沒什么聲音,里面應(yīng)該是實的,但具體是什么聽不出來?!?/p>

老陳提議:“要不先鉆個小孔看看?”

這個辦法比較穩(wěn)妥,王保國同意了。

吳師傅從工具箱里取出手電鉆,換上一個細鉆頭。

他選在箱子側(cè)面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開始鉆孔。

鉆頭接觸鋼板時發(fā)出尖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

進度很慢,鋼板的厚度超出了預(yù)期。

鉆了將近十分鐘,才鉆出一個小孔。

吳師傅拔出鉆頭,示意王保國過來看。

王保國蹲下身,湊近那個小孔。

孔很小,直徑只有幾毫米,但足夠看到里面了。

他從孔里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有手電嗎?”他問。

老陳遞過來一個強光手電。

王保國打開手電,對準小孔照進去。

光線穿過小孔,在箱子里形成一個光斑。

他調(diào)整角度,慢慢地移動手電。

箱子里面的空間逐漸顯現(xiàn)出來。

首先看到的是一些深色的織物,像是毯子或者厚布。

織物下面蓋著什么東西,輪廓不太清晰。

王保國繼續(xù)移動手電,光斑掃過箱子的各個角落。

突然,他手抖了一下。

光線停在了某個位置上。

那里,從織物的縫隙里,露出了一截白色的東西。

很白,白得有些刺眼。

形狀……

王保國猛地縮回手,手電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吳師傅問。

王保國臉色發(fā)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陳撿起手電,也想湊過去看,被王保國一把拉住了。

“別看了?!蓖醣穆曇舾蓾脜柡?,“報警吧?!?/p>

這句話讓吳師傅和老陳都愣住了。

“報警?為什么?”老陳不解地問。

王保國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抖的:“里面……里面有……有人的骨頭。”

空氣瞬間凝固了。

三個人站在那里,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吳師傅才開口:“你確定?”

王保國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剛才看得很清楚,那截白色的東西,是人的指骨。

絕對不會錯。

老陳的臉色也變得慘白,他后退兩步,差點摔倒。

吳師傅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說:“那就報警。但在警察來之前,我們什么都別動,保護好現(xiàn)場。”

王保國點點頭,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電話接通后,他盡量清晰地說明了情況。

接警的民警很重視,說馬上派人過來,讓他們不要離開,也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鐵箱。

掛了電話,王保國看著那個鐵箱,心里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

恐懼、震驚、后悔,還有深深的不安。

他忽然明白了孫老頭那句話的意思。

“那塘底下的東西,不干凈?!?/p>

原來不是迷信,是真的不干凈。

這個鐵箱,就是證據(jù)。

二十分鐘后,警車到了。

來了三個民警,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警察,姓鄭。

鄭警官先看了他們的身份證,登記了基本信息,然后才開始勘察現(xiàn)場。

他戴著手套,仔細檢查了鐵箱的外觀,又用專業(yè)設(shè)備從小孔往里看。

看完后,他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你們退后一些。”鄭警官對其他兩個民警說,“保護現(xiàn)場,拉起警戒線。通知法醫(yī)和技術(shù)隊過來?!?/p>

一個年輕民警立刻開始打電話。

另一個民警從車里取出警戒帶,在鐵箱周圍拉出了一個隔離區(qū)。

鄭警官把王保國叫到一邊,開始詢問詳細情況。

王保國把承包水塘、清淤、挖出鐵箱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鄭警官聽得很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錄。

“你說村里有傳言,說這口塘淹死過人?”鄭警官問。

王保國點點頭:“但都是很多年前的傳言了,具體是誰,怎么死的,沒人說得清楚?!?/p>

“那個提醒你的老人,叫什么名字?”

“孫福全,大家都叫他孫老頭。”

鄭警官記下了這個名字。

法醫(yī)和技術(shù)隊在一個小時后趕到了。

現(xiàn)場頓時忙碌起來,各種專業(yè)設(shè)備被搬下車,技術(shù)人員開始拍照、測量、取證。

法醫(yī)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表情冷靜。

他仔細檢查了小孔看到的情況,然后和技術(shù)人員商量了一會兒。



最后決定,在現(xiàn)場打開鐵箱。

氣割設(shè)備再次被使用,但這次操作的是專業(yè)人員。

他們選擇了箱體背面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切出了一個方形的開口。

切割時濺起的火花被嚴格控制在安全范圍內(nèi)。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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