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七年深秋,上海華山路的丁香花園里,落葉紛飛。
一個身穿素衣的女人獨(dú)自站在湖心亭前,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發(fā)呆。她已經(jīng)不年輕了,眼角的皺紋像是歲月刻下的傷痕,但依稀還能看出當(dāng)年的秀麗。
"夫人,北京來電報了......"老管家顫抖著聲音,手里的電報紙被風(fēng)吹得簌簌作響。
女人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道:"他......怎么樣了?"
老管家跪了下來,泣不成聲:"中堂大人......薨了......"
女人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亭子的欄桿。她沒有哭,只是望著那一池秋水,喃喃自語:"走了......終于還是走了......"
這個女人,就是丁香。
上海灘赫赫有名的丁香花園,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她的丈夫,是大清帝國的擎天之柱——李鴻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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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從三十年前說起。
同治十年,李鴻章已經(jīng)年近五十,位極人臣。他的發(fā)妻周氏早逝,繼室趙氏雖然賢惠持家,卻性子要強(qiáng),在李府說一不二。
那一年的春天,李鴻章奉命南下辦差,路過揚(yáng)州時,偶然間聽到一陣悠揚(yáng)的琵琶聲從畫舫上飄來。
那琵琶彈的是《春江花月夜》,曲調(diào)婉轉(zhuǎn),如泣如訴。
李鴻章鬼使神差地讓人停了船,循著琴聲尋去。
畫舫的簾子掀開,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孔。那女子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jì),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裳,懷抱琵琶,眉目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雅。
"姑娘彈得好琴。"李鴻章拱手道。
女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大人過獎了。"
"敢問姑娘芳名?"
"小女子姓莫,單名一個香字。家父給我起了個小名,叫丁香。"
丁香——那是一種清幽的花,不張揚(yáng),不艷麗,卻有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李鴻章心中一動。他見慣了大風(fēng)大浪,卻被這個清清淡淡的女子打動了。
一番打聽之后,他才知道,丁香的父親原是淮軍中的一名武官,在與太平軍作戰(zhàn)時戰(zhàn)死沙場。母親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卻因?yàn)榧业乐新?,不得不讓女兒學(xué)了這彈唱的手藝,在畫舫上賣藝為生。
李鴻章感念故人之女流落至此,又見丁香秀外慧中,便動了收她入府的念頭。
"你可愿意跟我走?"他問。
丁香沉默了很久,最后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知道,跟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走,意味著什么。但她更知道,以她的身份,能遇到這樣一個人,已經(jīng)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至少,他是父親生前敬仰的人。
就這樣,丁香成了李鴻章的側(cè)室,被帶回了天津的直隸總督府。
起初,日子過得還算平靜。
李鴻章對丁香確實(shí)疼愛有加。他喜歡聽她彈琵琶,喜歡看她煮茶插花,喜歡在公務(wù)繁忙之余,到她的院子里坐一坐,聽她說些江南的風(fēng)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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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也為他生下了三個兒子。雖然其中兩個不幸夭折,但活下來的幼子李經(jīng)邁聰明伶俐,頗得李鴻章喜愛。
然而,好景不長。
趙氏是名門閨秀,父親趙畇是清廷高官,家族勢力龐大。她嫁給李鴻章多年,一直是李府的當(dāng)家主母,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丁香的到來,讓她感到了威脅。
起初,趙氏只是在言語上敲打丁香,說些酸溜溜的話,暗示她不過是個賣唱出身的妾室,不要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丁香忍了。
后來,趙氏開始在李鴻章面前說丁香的不是,說她不守規(guī)矩,說她恃寵而驕,說她教壞了孩子。
丁香還是忍了。
再后來,趙氏干脆在府中立下規(guī)矩:丁香每日必須到正房請安,不得在李鴻章面前主動說話,不得穿顏色鮮艷的衣裳......
丁香依然忍了。
可是,有些事情,忍一時可以,忍一世卻不行。
光緒五年的夏天,丁香生了一場大病。
那病來勢洶洶,幾天之內(nèi)就把她折騰得奄奄一息。李鴻章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請遍了天津城里的名醫(yī),卻都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