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張建國今年五十五了，在公司干了快三十年了，勤勤懇請，像頭老黃牛。

眼看著自己一個升職老加薪，他總想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公司總不會忘記自己這把老骨頭。

這天，公司發(fā)年終獎，辦公室里歡聲笑語，人人有份，唯獨他的賬戶，靜悄悄，一毛錢都沒多。

心，一下子涼了半截，屈辱、憤怒、失望堵在胸口。

可他這個年紀，早就沒了鬧的力氣和心氣兒。

他默默收拾東西，在同事或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中，佝僂著背回了家。

心灰意冷，手機一關(guān)，網(wǎng)絡(luò)一斷，蒙頭就睡。

這個世界，愛咋咋地吧！

十二月的北京，雪花紛紛揚揚，把整個城市都裹成了白色。

張建國縮著脖子走進辦公樓，打卡器“滴”的一聲，顯示上班時間7點58分。

他習慣性地比規(guī)定的時間早到兩分鐘，這個習慣保持了快三十年了。

“老張，早?。　鼻芭_小姑娘甜甜地打招呼。

“早，小李。

”張建國點點頭，朝電梯走去。

電梯里已經(jīng)有幾個同事了，都是技術(shù)部的年輕人。

他們聊著昨天的球賽，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掩飾激動不住。

張建國站在紫色里，默默聽著，偶爾點點頭。

“?！钡囊宦?，十五樓到了。

技術(shù)部的辦公區(qū)域不大，二十來個工位擠在一起，縮小了一些局促。

張建國的位置在最角落，一臺老式磨臺式機，鍵盤上的字母都快光了。

他放下保溫杯，打開電腦，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九點多，辦公室突然熱鬧起來。

“哎哎哎，大家都別忙了，有好消息！”部門經(jīng)理王總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摞文件，臉上笑得像朵花。

所有人都停下手頭的活兒，看向王總。

張建國也抬頭，推了推老花鏡。

“我們這次智慧城市項目圓滿結(jié)束，客戶非常滿意，公司決定給我們技術(shù)部發(fā)個大獎金！”王總工意拖長音調(diào)，“每個人都有份！”

辦公室瞬間沸騰了。

年輕的人們紛紛站起來，有的擊掌，有的歡呼。

“王總，多少錢??？”

“是啊，快說說吧！”

王總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基礎(chǔ)獎金兩萬，項目核心成員三萬！”

“哇！”辦公室里響起了驚人的聲音。

張建國心里也有些小激動。

兩萬塊錢，對他來說可不是小數(shù)目。

女兒明年要結(jié)婚，正缺錢裝修新房呢。

“具體名單我發(fā)到群里了，大家看看。

獎金今天下午就能到賬！”王總說完，就離開了。

幾乎所有人都掏出了手機，開始查看群消息。

張建國也不例外，他的手有些顫抖地點開工作群。

名單很長，按字母排序。

他先看B的，沒有。

再看Z的，張麗、張偉、張曉明……就是沒有張建國。

他又低頭看了一遍，仔細地看著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過去。

還是沒有。

心臟開始砰砰跳，手心出汗了。

張建國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撿起來。

還是沒有。

整個辦公室都在討論獎金的用途。

“我要給女朋友買個包！”

“我準備還點房貸。”

“我媽一直想要個按摩椅，這下夠了！”

坐在張建國旁邊的小王轉(zhuǎn)過頭來：“張師傅，你準備怎么花今晚錢？”

張建國愣了一下：“我……我還沒想好。”

小王沒察覺到什么異常，繼續(xù)興奮地說：“我啊，準備買臺新電腦。

我那臺配置太低了，跑個建模都卡得要死了。

對了，張師傅，這次項目你貢獻最大，應(yīng)該是三萬的那檔吧？”

張建國勉強笑了笑：“應(yīng)該是吧?！?/p>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到處都在討論獎金的事。

張建國平時在硫酸里，默默地吃著盒飯。

米飯很硬，菜也沒什么味道，但他一口地吃著，好像在完成一項任務(wù)。

下午兩點，有同事開始收到銀行短信。

“到了到了！三萬整！”

“我也到了，兩萬！”

辦公室里又是一陣歡騰。

張建國掏出手機，看了看短信，除了幾條垃圾短信，什么都沒有。

他打開銀行APP，余額還是那個數(shù)字：3241.56元。

“張師傅，你收到了嗎？”小王問。

“還沒有，可能網(wǎng)絡(luò)延遲吧。

”張建國說。

一直到下班，張建國的手機都沒有收到任何關(guān)于獎金的消息。

同事們依次離開了，辦公室里逐漸安靜下來。

張建國坐在工作位上，抓著電腦屏幕發(fā)呆。

屏幕保護程序已經(jīng)啟動了，一條彩色的線在屏幕上游走，高興地在嘲笑他。

他想詢問王總詢問情況，但王總的辦公室已經(jīng)黑了。

想想也對，人家拿了獎金，肯定早下班就已經(jīng)舉行了。

張建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他動作很慢，把每樣東西都仔細地放好。

保溫杯擦干凈，放在包里。

桌面整理得整整齊齊。

鍵盤上的那一張拍掉。

“老張，還沒走??？”保安大爺路過。

“現(xiàn)在就走。”張建國說。

“晚了，別太累了。像咱這個年輕人，身體最重要。”保安大爺善意地提醒。

張建國點點頭，背起包，走向電梯。

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

鏡面墻上倒映出他的身影：頭發(fā)花白，臉上布滿皺紋，肩膀微微佝僂。

什么時候，自己變成這樣了？

走出辦公樓，外面已經(jīng)天黑了。

路燈照著地面的雪，反射出昏黃的光。

張建國穿著緊裙去，朝地鐵站走。

地鐵上的人不多，大部分是下夜班的服務(wù)員和保潔阿姨。

張建國找了個紫色座位，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地鐵運行的轟鳴聲，還有幾個在聊天。

“今天公司獎金發(fā)了，爽死了！”

“是吧，我們老板還說明年還有更大的項目?！?/p>

“真羨慕你們這些大公司的?！?/p>

張建國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黑洞洞的隧道，偶爾有幾盞燈閃過，恍若眨眼。

回到家已經(jīng)八點了。

女兒張麗正在客廳里看電視，看到他回來，卡通笑了：“爸，回來了？今天挺晚的?！?/p>

“嗯，公司有點事?！睆埥▏鴵Q了升降機。

妻子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飯在鍋里熱著呢，趕緊吃飯?！?/p>

“好?！?/p>

洗手間里，張建國對著鏡子看著自己。

鏡子里的人眼睛紅紅的，看上去很疲憊。

他用涼水洗了把臉，水珠滴在洗手臺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吃飯的時候，女兒突然說：“爸，我和小劉看好了一套房子，就在市中心，不過裝修還要花很顯眼的錢。你看……”

張建國停下筷子：“要多少？”

“大概十萬左右吧。我們現(xiàn)在手頭緊，你能先墊一下嗎？等我們手頭寬裕了就還給你?！?/p>

妻子也放下筷子：“小麗要結(jié)婚了，這些錢咱輸出。

咱們家老張在公司干了這么多年，也該積攢一些了。”

張建國低頭扒飯，沒說話。

“爸，你說呀?！迸畠河行┲?。

“我……我再想起來。”張建國說道。

“有什么好想要的女兒？要結(jié)婚了，不裝修房子怎么行？”妻子有些不高興。

“我知道，我知道。”張建國連忙說，“我的意思是，我看看現(xiàn)在能拿出多少?！?/p>

女兒高興了：“那就好。對了，爸，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有大項目，是不是要發(fā)獎金啊？”

張建國手一，抖子掉在桌面。

“爸，你怎么了？”女兒關(guān)心地問。

“沒…無力，手滑了?！睆埥▏鴵炱鹂曜樱蔼劷鸬氖拢€沒定呢。”

“沒關(guān)系，既然有你呢，我們不著急。”女兒笑著說道。

吃完飯，張建國回到臥室。

他坐在床邊，拿出手機，又打開了銀行APP。

余額還是那個數(shù)字，沒有變化。

十萬塊錢，對他來說就是天文數(shù)字。

就算有那兩萬塊獎金，也還差很多。

但是，連那兩萬都沒有。

他想給王總打個電話，問是不是搞錯了。

然而拿起手機，又放下了。

這么晚了，人家在家陪老婆孩子呢，哪有空理他這個老員工的小事？

哎呀，萬一真的是故意不給他呢？那不是更尷尬嗎？

張建國躺在床上，趴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是前幾天樓上漏水留下的。

他趴在地上的那塊水漬，想起了很多事。

剛進公司的時候，他才二十六歲，滿腔熱血，覺得只要努力工作，就一定能得到好的回報。

想要公司還很小，大家都像一個人一樣。

后來公司越來越大，員工越來越多，他卻還在原來的位置上。

看著一茬茬新人進來，升職加薪，他慢慢告訴自己，不要急，來。

可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五十五了，還有幾年的退休金了。

在這個時候，公司竟然忘記了他。

不是忘記，是故意的。

這個認知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他心里。

張建國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發(fā)言吧，明天去找王總問清楚。

但是，第二天的事情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早上到公司，張建國鼓起勇氣敲響了王總辦公室的門。

“進來?！?/p>

王總正在看文件，頭都沒抬。

張建國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

“王總，昨天的獎金，我希望沒有收到?！?/p>

王總抬頭，看了他一眼：“哦，老張啊。

這件事……”他頓了頓，“你等等啊，我問HR?！?/p>

王總拿起電話，撥了一條內(nèi)線：“小劉，昨天的獎金名單，為什么沒有張建國？……什么？……哦，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王總看著張建國，表情有些尷尬：“老張，是這樣的。

這次項目獎金主要是給核心開發(fā)人員的，你主要負責系統(tǒng)維護，所以……”

“不過我也參與了開發(fā)啊。

”張建國說，“后期那些系統(tǒng)對接，都是我在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貢獻。

但是公司的政策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

”王總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你放心，年底還有年終獎呢?！?/p>

張建國想說什么，但看到王總已經(jīng)低頭看文件了，明顯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

“那我先出去了。”張建國說道。

“嗯?！蓖蹩傤^都沒抬。

走出辦公室，張建國覺得腿有些軟。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的嗡嗡聲。

他扶著墻站了一會兒，然后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

辦公室里，同事們正在興奮地討論昨天的獎金。

“我昨天就把錢轉(zhuǎn)給我媽了，她高興得不得了。”

“是啊，難得公司這么大方?！?/p>

“聽說下個項目獎金會更多！”

張建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他覺得刺眼。

一整天，他都在機械地工作。

寫代碼，測試，修改bug。

同事們偶爾找他請教問題，也照?；卮穑曇艉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下班的時候，小王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張師傅，今晚一起吃個飯吧？慶祝一下?！?/p>

“不行，我有事。”張建國說。

“那改天吧?！毙⊥跻矝]強求。

張建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這時，他聽到有人在小聲說話：

“老張這次沒拿到獎金吧？”

“希望是的。聽說公司覺得他年紀大了，做不了核心工作。”

“還有，這個年輕人了，該讓位給年輕人了。”

“噓，別讓他聽見?！?/p>

張建國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個保溫杯，他拿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最終，他還是拿起保溫杯，背上包，離開了辦公室。

回家的路上，張建國沒有坐地鐵，而是選擇步行。

雖然很遠，但他需要這個時間來整理自己的情緒。

北京的冬天很冷，風吹在臉上就像刀子一樣。

但張建國感覺不到冷，他只覺得心里空的，好像被掏空了一樣。

走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他看到樓下聚集了一群大爺大媽，正在熱烈討論著什么。

“老張回來了！”鄰居王大爺招呼他。

張建國走過去，發(fā)現(xiàn)大家都在討論提供溫暖費的事。

“今年又漲價了，一平米要二十八塊。”

“是啊，越來越貴了?！?/p>

“還好我們都有退休金，那些可怎么辦啊。”

張建國聽著，越來越難受。

退休金？他的退休金能有多少？什么時候怎么養(yǎng)活自己和老伴？

“老張，你們公司業(yè)績不錯吧？聽說最近接了個大項目?！蓖醮鬆攩柕?。

“還……還行?！睆埥▏銖娦α诵?。

“那就好，像你們這種技術(shù)人員，公司肯定很重視。”

張建國沒有接話，而是找了個借口上樓了。

回到家，妻子正在準備晚飯。

女兒也在，正在看一些裝修的圖片。

“爸，你看這個款式怎么樣？”女兒興奮地拿著手機給他看。

張建國瞥了一眼：“一個的?！?/p>

“裝修公司說，這種款式大概要十二萬。比我們預(yù)想的多了兩萬?！迸畠河行摹?/p>

“十二萬……”張建國重復了這個數(shù)字。

“爸，您別擔心，我和小劉商量了，我們自己生出一部分的?！迸畠喊参康?。

張建國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走到陽臺上，點了根煙。

煙霧在冷風中很快散去，就像他的希望一樣。

吃飯的時候，女兒又提起了裝修的事。

“媽，您和爸商量一下，看看能拿出多少錢。

我們好做計劃?！?/p>

妻子看向張建國：“老張，你說話呀。

公司不是要發(fā)獎金嗎？加上我們的積蓄，應(yīng)該夠了吧？”

張建國放下筷子：“我……我需要時間想想?！?/p>

“有什么好想的？女兒就要結(jié)婚了！”妻子有些著急。

“我知道，但是……”張建國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沒什么?！睆埥▏酒饋恚拔页燥柫?。”

他走進臥室，關(guān)上門。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汽車的聲音。

張建國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通訊錄里有很多號碼，同事的，朋友的，親戚的。

但他不知道該打給誰。

說自己在公司干了三十年，結(jié)果連個獎金都拿不到？說自己連女兒的裝修費都拿不到？

他覺得很丟臉，很失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面的電視聲音漸漸小了，妻子和女兒也都睡了。

張建國還是坐在床邊，手里拿著手機。

屏幕已經(jīng)亮了好幾次，他又重新點亮。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張建國長按電源鍵，手機關(guān)機了。

然后，他把手機放到抽屜里，關(guān)上抽屜。

他走到大廳，拔掉了路由器的電源。

網(wǎng)絡(luò)斷了。

回到臥室，張建國脫掉外衣，鉆進窩里。

棉被很暖和，包裹著他的身體。

他閉上眼睛，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

不關(guān)心公司，不關(guān)心獎金，不關(guān)心女兒的裝修費。

就這樣睡吧，睡得久一點，醒來時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

張建國很快就睡著了。

在夢里，他又變成了二十六歲的人，剛進公司的第一天，滿懷希望地走進辦公室。

張醒國是被尿憋的。

他睜開眼睛，房間里一片灰暗。

窗簾透進來的光線，說明天已經(jīng)亮了。

看了看床頭的鬧鐘，上午十點半。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睡這么晚了。

三十年來，每天七點準時起床，已經(jīng)落下了生物鐘。

張建國坐起身來，頭有些昏沉。

昨晚睡得太死了，現(xiàn)在反而覺得更累了。

上完廁所，他想起昨天的事。

公司，獎金，女兒的裝修費……

現(xiàn)實就像潮水一樣涌來，讓他瞬間清醒。

今天要不要上班？他看了看時間，都十點半了，也要被扣工資了。

算了，原來公司也支持他去這個老員工了。

張建國走到大廳，發(fā)現(xiàn)妻子和女兒都不在。

桌面有張紙條：

“老張，我們?nèi)ゲ耸袌隽恕?/p>

你昨晚睡死了，沒叫你。

鍋里有粥。

——秀蘭”

他熱衷了粥，就著咸菜吃了幾口。

粥很稠，是妻子特意為他熬的。

平時他最喜歡喝這種粥，但今天覺得沒什么味道。

吃完早飯，張建國想起手機還關(guān)著機。

雖然不想面對，但總不能一直逃避。

他走進臥室，從抽屜里拿出手機，長按電源鍵。

手機啟動需要一點時間。

張建國坐在床邊等著，心里忐忑不安。

會不會有人找到他？王俱樂部不會因為他沒來上班而生氣？

“滴滴滴滴滴……”

手機開機后，首先出現(xiàn)了連續(xù)不斷的提示音。

消息提示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屏幕都被占滿了。

張建國以為是垃圾短信，正準備清理，突然看到了一個讓他震驚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