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太平廣記》卷三百三十二有云：“凡大兵之后，必有大疫，凡大雨之后，必有異象。陰陽交替之時，鬼神夜行，生人回避?！?/strong>

自古以來，民間便流傳著“陰兵借道”的說法。

老一輩人常告誡，若是夜里突降暴雨，電閃雷鳴卻不見風(fēng)，那千萬別出門。

因為那雨，不是給人下的，是給“下面”沖路的。

暴雨沖刷掉活人的陽氣，掩蓋住死人的尸氣，那條路，就成了陰陽兩界的“過道”。

如果你不小心撞上了，輕則大病一場，重則……魂被勾去做個“挑燈卒”。

陳長生原本是不信這些的，直到那個暴雨夜，他在黃河邊上的巡河站，親眼看見了那讓人頭皮發(fā)麻的一幕。

01.

陳長生是黃河古道的一名巡河員。

這活兒枯燥，又帶著點(diǎn)邪性。

本地人都知道，黃河這段水域不太平，每年汛期都要“吃”幾個人。

那天也是趕巧了，正是農(nóng)歷七月半的前一晚。

天本來好好的，月亮掛在樹梢上，慘白慘白的。

突然間，平地起了一陣妖風(fēng)，緊接著就是銅錢大的雨點(diǎn)子往下砸。

那雨下得極快。

沒有風(fēng)聲，只有雨聲，嘩啦啦的，像是無數(shù)人在耳邊哭。

陳長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老巡河員了，這天象不對勁。

他趕緊披上雨衣，拿著手電筒準(zhǔn)備去河堤上檢查閘口。

剛一推開巡河站的鐵門，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褲管就往上鉆。

那不是普通的冷，像是貼著冰窖的那種陰冷。

陳長生打了個寒顫，罵了一句：“這鬼天氣。”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河堤上走。

雨太大了，手電筒的光柱只能照出去兩三米遠(yuǎn)，前面的路像是一張黑洞洞的大嘴。

突然，一陣奇怪的聲音夾雜在雨聲里傳了過來。

“叮鈴——叮鈴——”

清脆，悠長。

像是老舊的銅鈴鐺在撞擊。

陳長生停下腳步，耳朵豎了起來。

這荒郊野嶺的，大半夜哪來的鈴鐺聲？

難道是附近的牧民丟了牲口？

不對。

牲口的鈴鐺聲那是亂的，但這聲音，極有節(jié)奏。

“叮鈴……叮鈴……”

越來越近了。

緊接著，是一種沉悶的腳步聲。

“整、整、整……”

整齊劃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陳長生的心口上。

陳長生感覺喉嚨發(fā)干，下意識地把手電筒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照去。

光柱穿透雨幕，落在河堤下的那條廢棄古道上。

只一眼，陳長生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那里全是霧。

灰白色的霧氣，在暴雨里竟然不散，反而聚成了一團(tuán)團(tuán)的人形。

霧氣里，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排排黑影。

穿著破爛的鎧甲，手里拿著斷掉的長戈。

它們沒有臉，頭盔下面是一片漆黑，只有兩點(diǎn)幽幽的綠火在跳動。

隊伍的最前面，是一匹高大的骷髏馬。

馬上坐著個身形巨大的黑影，手里提著一盞發(fā)著青光的燈籠。

那“叮鈴”聲，就是從馬脖子上掛著的那個銹跡斑斑的銅鈴里傳出來的。

“陰……陰兵借道？！”

陳長生腦子里轟的一聲。

他想跑，可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那個騎在馬上的黑影，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

那個巨大的頭顱，緩緩地，僵硬地，轉(zhuǎn)了過來。

那兩團(tuán)綠色的鬼火，死死地盯住了手電筒光芒后的陳長生。

02.

陳長生這一刻連呼吸都忘了。

老人們說過，遇到這種事，千萬不能對視，要立刻趴下，把臉貼在泥地里，憋住氣。

活人的氣是熱的，是陽氣。

在這些東西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樣顯眼。

陳長生反應(yīng)極快，啪的一聲就把手電筒關(guān)了。

整個人順勢往泥水里一滾，死死地趴在河堤的背坡后。

泥水灌進(jìn)了他的鼻腔和嘴巴，腥臭無比。

但他一動不敢動。

那整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甚至能感覺到地面在微微震動。

一股濃烈的腐爛味道，像是發(fā)酵了很久的死魚爛蝦，混合著泥土的腥氣，直沖腦門。

陳長生緊緊閉著眼，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雜草，指甲都摳進(jìn)了泥里。

“過……過……過……”

一個沙啞、空洞的聲音，仿佛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在他耳邊回蕩。

不像是人聲，更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

陳長生感覺有一股冰冷的氣流，貼著他的頭皮掠了過去。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里。

這是“煞氣”。

要是被這股氣沖撞了，輕則大病，重則折壽。

時間仿佛過得極慢。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叮鈴”聲終于遠(yuǎn)去了，腳步聲也逐漸消失在雨幕深處。

陳長生還是不敢動。

直到雨勢稍微小了一點(diǎn)，遠(yuǎn)處傳來了一聲雞鳴。

他這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從泥水里爬了起來。

渾身上下已經(jīng)濕透了，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摸口袋里的煙，卻發(fā)現(xiàn)煙盒早就被泡爛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廢棄的古道。

借著微弱的晨光，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條平時長滿雜草、除了野狗沒人走的土路上，竟然布滿了腳印。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

但那腳印只有前半截，沒有腳后跟。

而且，每個腳印里，都積著一汪黑水，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寒氣。

陳長生不敢多留，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巡河站。

當(dāng)天晚上，他就發(fā)起了高燒。

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總覺得床邊站著人。

穿著鐵甲，手里拿著燈籠，在那兒數(shù)數(shù)。

“一……二……三……”

陳長生知道，自己這是“撞客”了。

而且撞的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是正規(guī)編制的“陰兵”。

這事兒，醫(yī)院治不了。

得找明白人。

03.

陳長生燒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燒退了點(diǎn)，但他感覺身子骨像是被掏空了一樣，輕飄飄的。

照鏡子一看，印堂發(fā)黑，眼窩深陷，活像個癆病鬼。

最可怕的是，他的脖子上，多了一圈青紫色的淚痕。

像是有根無形的繩子，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收緊。

他知道，這事兒還沒完。

那陰兵過路，看見了他，這是在他身上留了記號。

等到下次“點(diǎn)卯”的時候，就要把他帶走了。

陳長生強(qiáng)撐著身子，去了一趟鎮(zhèn)子西頭的龍王廟。

這龍王廟有些年頭了，香火不旺，破破爛爛的。

但本地有點(diǎn)歲數(shù)的人都知道，這廟里的守廟人“瞎子張”，是有真本事的。

據(jù)說他年輕時候是黃河里的撈尸人，后來壞了規(guī)矩，被陰氣熏瞎了一只眼，這才上岸守了廟。

陳長生到的時候，瞎子張正坐在廟門口的門檻上抽旱煙。

那只獨(dú)眼渾濁不堪，另一只眼睛是個黑窟窿，看著瘆人。

“張叔……”

陳長生剛開口叫了一聲。

瞎子張手里的煙桿子突然“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那只獨(dú)眼死死盯著陳長生，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別過來！”

瞎子張厲喝一聲，聲音都在抖。

陳長生嚇了一跳，停在原地：“張叔，我……”

“你身上怎么全是死人味兒？”

瞎子張站起身，退后了兩步，手里緊緊捏著一串黑乎乎的念珠。

“你是不是撞見那一隊‘過路’的了？”

陳長生腿一軟，差點(diǎn)跪下：“張叔，您救救我。那天暴雨，我在河堤上……”

他把那天晚上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

聽完，瞎子張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diǎn)。

他重新?lián)炱馃煑U，手有些哆嗦地裝了一鍋煙絲，點(diǎn)了好幾次火才點(diǎn)著。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tuán)青灰色的煙霧。

“長生啊，你這是闖了大禍了?！?/p>

瞎子張嘆了口氣，“陰兵借道，生人回避。你不僅撞見了，還被那領(lǐng)頭的‘鬼將’看了眼。那是‘點(diǎn)名’啊。”

“那怎么辦？張叔，我還不想死?！标愰L生帶著哭腔。

瞎子張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這事兒，我管不了。那東西級別太高，我那點(diǎn)道行，碰上去就是個死?！?/p>

陳長生心涼了半截。

“不過……”瞎子張話鋒一轉(zhuǎn)，“有一個‘人’能管?！?/p>

“誰？”

“龍王爺?！?/p>

瞎子張轉(zhuǎn)身指了指廟里那尊泥塑的龍王像。

那神像因為年久失修，彩漆都剝落了，露出里面的泥胎，在陰暗的大殿里顯得有些猙獰。

“今晚子時，你帶一只黑公雞，一碗百家米，來廟里。我請龍王爺上身，問問這事兒有沒有解?！?/p>

04.

夜里十一點(diǎn)，子時。

外面又開始下雨了。

最近這雨水多得邪乎，好像天漏了一樣。

龍王廟的大殿里，點(diǎn)著兩根兒臂粗的白蠟燭，火苗是綠色的，忽明忽暗。

門窗緊閉，但那股陰風(fēng)還是在屋里打轉(zhuǎn)。

瞎子張穿著一身黑色的道袍，盤腿坐在神像前的蒲團(tuán)上。

陳長生跪在后面，抱著那只瑟瑟發(fā)抖的黑公雞，大氣都不敢出。

瞎子張嘴里念念有詞，語速極快，聽不清在念什么。

突然，他身子猛地一抽搐。

緊接著，整個人像是沒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又迅速彈了起來。

再抬頭時，那神態(tài)完全變了。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瞎老頭，而是一臉威嚴(yán)，那只獨(dú)眼里精光四射，透著一股不屬于人的冷漠。

“何人驚擾本座？”

聲音洪亮如鐘，在大殿里回蕩，震得陳長生耳膜嗡嗡作響。

陳長生趕緊磕頭：“弟子陳長生，遇上了陰兵借道，求龍王爺救命！”

“陰兵借道……”

被“龍王”附身的瞎子張冷笑一聲，那笑聲聽著讓人心里發(fā)毛。

“那不是借道，那是收糧?！?/p>

陳長生聽不懂：“收糧？”

“凡間兵荒馬亂，或是天災(zāi)人禍，死的人多了，下面裝不下，就得往別處運(yùn)。這就是陰兵借道。”

“龍王”站起身，背著手在殿里踱步，每一步走在青石磚上，都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你可知，為何這陰兵借道，多在暴雨之后？”

陳長生搖搖頭，此時他已經(jīng)被這股氣場壓得喘不過氣來。

“龍王”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外面的雨幕，眼神深邃。

“世人皆以為雨是無根水，最是干凈。殊不知，在這陰陽界里，雨是最好的‘幕布’。”

“活人屬陽，死人屬陰。兩者本不相通。若是大晴天陰兵過路，那陽氣太重，如同烈火烹油，會燒得它們魂飛魄散?！?/p>

“唯有暴雨，尤其是這種連著下了幾天的暴雨，能把地上的陽氣壓得死死的?！?/p>

“雨水連接天地，便搭起了一座橋。”

“這雨，洗去了活人的生氣，掩蓋了死人的尸氣。在他們眼里，這哪里是下雨，分明是鋪了一條通天大道！”

陳長生聽得目瞪口呆。

原來這看似平常的暴雨，竟然還有這種說法。

“可是……可是為什么偏偏是我？”陳長生忍不住問道。

“龍王”猛地轉(zhuǎn)過頭，那只獨(dú)眼死死盯著陳長生，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不是偏偏是你，是因為你所在的地方，本就是極陰之地?！?/p>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p>

“龍王”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

“陰兵借道，通常只走荒山野嶺。但這次不同。它們這次走的路線，是在‘布陣’?！?/p>

“布陣？”陳長生心臟狂跳。

“沒錯。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過路。它們是在尋找這世間陰氣最重的三個極點(diǎn)，也就是所謂的‘鬼門三關(guān)’。一旦這三處被打通，陰陽兩界的壁壘就會徹底破碎，到時候，別說是你，這方圓百里，都將化為死地?！?/p>

05.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仿佛要將這座破廟震塌。

那兩根白蠟燭的火苗瘋狂跳動，眼看就要熄滅。

陳長生感覺手里的公雞已經(jīng)不叫了，低頭一看，竟然已經(jīng)被嚇?biāo)懒?，身子僵硬冰涼?/p>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了他。

如果“龍王”說的是真的，那這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生死問題，整個鎮(zhèn)子，甚至更多的人都要遭殃。

“龍王爺，求您指點(diǎn)迷津！這‘鬼門三關(guān)’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該怎么做才能活命？”陳長生拼命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龍王”嘆了口氣，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泄露天機(jī)。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這世間萬物講究陰陽平衡。但在某些特定的地方，因為地形、歷史或是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慘案，導(dǎo)致陰氣郁結(jié)不散，久而久之，就成了連接陰間的‘薄弱點(diǎn)’。”

“這三處地方，平日里看著普普通通，甚至可能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但只要暴雨一沖，陽氣一散，那下面的東西就能順著這兒爬上來?！?/p>

“這次陰兵借道，之所以動靜這么大，就是因為它們要強(qiáng)行沖開這三處關(guān)隘。”

“龍王”走到陳長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子，你既然撞上了，那就是你的命數(shù)。你想活，就得搶在它們前面，去這三處地方，封住‘鬼門’。”

“但是你要記住，這三處地方，一處比一處兇險。而且……”

說到這里，“龍王”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大殿漆黑的房梁，似乎那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窺視著他們。

外面的雷聲突然停了。

一種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世界。

“龍王”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那是真正的恐懼。

“不好，它們來了……它們察覺到我在泄露天機(jī)了?！?/strong>

陳長生慌了神，他能感覺到四周的空氣正在迅速變冷，那種熟悉的腐爛味道再次從門縫里鉆了進(jìn)來。

“叮鈴——”

那清脆的銅鈴聲，竟然在廟門口響了起來！

它們追來了！

陳長生心中焦急，連忙大聲問道：“龍王！那三處地方究竟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