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年夜飯桌上，熱氣騰騰的餃子剛端上來。

我夾了一個放進孫女碗里：

“多吃點，看你瘦的?！?/strong>

兒媳林靜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兒子周明低頭扒飯。

女婿李航舉起酒杯：

“媽，我敬您一杯，新年快樂?！?/strong>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航啊，你最近工作怎么樣？”

“還行，剛升了主管?！?/strong>

“主管？工資漲了多少？”

李航笑容僵了一下：

“漲了三千?！?/strong>

“才三千？”

我搖頭：

“隔壁老張的女婿，去年就升經(jīng)理了，年薪三十萬。”

李航放下酒杯。

女兒周琳在桌下踢我的腳。

我今年六十三歲，退休三年了。

老伴五年前走的，心臟病，走得突然。

從那以后，我就一個人住。

兒子周明和女兒周琳不放心，非要我搬去和他們一起住。

我不愿意。

“我一個人自在?！?/p>

“媽，您年紀(jì)大了，萬一有個事怎么辦？”

“我能有什么事？”

我說：

“身體好著呢。”

最后還是他們讓步。

在同一個小區(qū)買了兩套房。

兒子住三棟，女兒住五棟，我住七棟。

隔著幾百米，互相有個照應(yīng)。

剛開始，日子挺美。

兒子兒媳每周都來吃飯。

女兒女婿也是。

每次來，都帶水果，帶補品，帶新衣服。

林靜尤其細(xì)心。

她知道我有風(fēng)濕，特意買了按摩椅。

李航會修東西，家里燈泡水管壞了，一個電話他就來。

那時候我覺得，晚年有這樣的兒女，值了。

可慢慢地，味道變了。

第一次出問題，是因為林靜買了個包。

那天她來吃飯，背了個新包。

我隨口問：

“這包挺好看，多少錢？”

“兩千多?！?/p>

“多少？”

我瞪大眼睛：

“一個包兩千多？”

“嗯，打折買的。”

“打折還兩千多？”

我搖頭：

“你們年輕人啊，就是不會過日子?！?/strong>

“周明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房貸車貸，孩子上學(xué)，哪樣不要錢？”

“你還買這么貴的包？”

林靜臉紅了：

“媽，我用自己的錢買的……”

“什么你的錢他的錢？”

我說：

“結(jié)了婚就是一家人，錢要一起花?！?/p>

“你這樣大手大腳，周明壓力多大？”

林靜不說話了。

低頭吃飯。

周明打圓場：

“媽，靜靜一年就買這一次……”

“一次也不行！”

我說：

“勤儉持家，這是傳統(tǒng)?！?/p>

“我像你這個年紀(jì)，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strong>

“一分錢掰成兩半花?！?/p>

“你們倒好，一個包兩千多。”

“嘖嘖?！?/p>

那頓飯，吃得很悶。

林靜沒怎么說話。

吃完飯，她搶著洗碗。

我在客廳看電視，聽見廚房傳來抽泣聲。

周明進去，小聲安慰。

我聽見林靜說：

“我花自己的錢，怎么了？”

“媽說得對。”

周明說：

“以后別買這么貴的了。”

林靜哭了：

“周明，你也不站我這邊？”

我沒再聽下去。

心里想，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說不得。

說幾句就哭。

我這是為她好。

她不懂。

第二次，是因為李航的工作。

李航在IT公司上班，經(jīng)常加班。

有時候周末也加班。

女兒周琳一個人帶孩子，累。

那天他們來吃飯，周琳抱怨：

“李航又加班，這周都加三次了?！?/strong>

我說：

“加班好，說明公司重視?！?/p>

“可總加班，家里怎么辦？”

“家里有你啊。”

我看著李航：

“小航，你們公司加班有加班費嗎？”

“沒有，調(diào)休。”

“那不行?！?/p>

我搖頭：

“沒有加班費，加什么班？”

“你得跟領(lǐng)導(dǎo)提?！?/p>

“媽，現(xiàn)在都這樣……”

“什么這樣那樣？”

我說：

“不給錢就不干。”

“你這孩子，就是太老實?！?/strong>

“你看看人家小王，跟領(lǐng)導(dǎo)拍桌子，現(xiàn)在升經(jīng)理了?！?/p>

李航苦笑：

“媽，我不行?！?/p>

“怎么不行？”

我說：

“男人就得有點魄力。”

“你這樣畏畏縮縮的，什么時候能出頭？”

李航不說話了。

低頭玩手機。

周琳瞪我：

“媽，您少說兩句?！?/p>

“我說錯了嗎？”

我看著女兒：

“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

“李航工資不高，工作還不穩(wěn)定?！?/strong>

“你得催催他，讓他上進點?！?/p>

“媽！”

周琳站起來：

“李航已經(jīng)很努力了！”

“努力有什么用？”

我說：

“結(jié)果才是硬道理?！?/p>

“你看他同學(xué)，一個個都買房買車了。”

“你們呢？”

“還在還貸款?！?/p>

“我……”

周琳氣得說不出話。

拉著李航和孩子走了。

門摔得很響。

我坐在沙發(fā)上，心里也不痛快。

我說錯什么了？

我這是督促他們上進。

他們怎么就不懂呢？

第三次，是因為孩子。

孫女五歲，外孫三歲。

兩個孩子，都調(diào)皮。

那天家庭聚餐，兩個孩子搶玩具。

孫女推了外孫一把。

外孫哭了。

我趕緊過去：

“哎喲，寶貝不哭?！?/p>

轉(zhuǎn)頭訓(xùn)孫女：

“你怎么打弟弟？”

“我是姐姐，要讓著弟弟?！?/strong>

孫女也哭了：

“他搶我玩具……”

“搶你玩具你就打人？”

我說：

“沒規(guī)矩。”

“靜靜，你得好好管管孩子?！?/strong>

“不能這么慣著?！?/p>

林靜過來拉女兒：

“媽，孩子還小……”

“小什么??？”

我說：

“三歲看老?！?/p>

“現(xiàn)在不管，以后更管不了?！?/strong>

“你看這孩子，一點禮貌都沒有?！?/p>

“見了人也不叫?！?/p>

“都是你們慣的。”

林靜臉色變了。

她抱起女兒：

“周明，我們走吧?！?/strong>

“走什么走？”

我說：

“飯還沒吃完呢。”

“不吃了?！?/p>

林靜往外走：

“孩子沒規(guī)矩，是我的錯?！?/strong>

“我回家好好教?！?/p>

“教好了再來?！?/p>

她走了。

周明看看我，看看妻子，最后還是追出去了。

女兒周琳嘆氣：

“媽，您能不能別老說這些？”

“我說什么了？”

“說孩子沒規(guī)矩，說林靜不會教?！?/p>

“我說錯了嗎？”

“您沒說錯。”

周琳說：

“但您說得太直了。”

“林靜是孩子親媽，您這么說，她多難受？”

“難受什么？”

我不理解：

“我說的是事實?！?/p>

“事實也不能這么說。”

周琳搖頭：

“媽，您再這樣，以后沒人敢來了?！?/strong>

“不來就不來?！?/p>

我嘴硬：

“我還清凈呢。”

可心里，有點慌。

從那以后，林靜來得少了。

就算來，也是坐一會兒就走。

話也不多說。

我問周明：

“靜靜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p>

周明說：

“她最近工作忙。”

“忙什么忙？”

我說：

“她就是不想來?！?/p>

“媽，您別多想?！?/p>

周明敷衍著。

可我看得出來。

他在撒謊。

退休前，我是小學(xué)老師。

教語文，當(dāng)了三十年班主任。

習(xí)慣了管學(xué)生，也習(xí)慣了管人。

老伴在世時，總說我：

“老周，家里不是學(xué)校。”

“孩子不是學(xué)生。”

“你別老端著老師的架子?！?/p>

我不聽。

我覺得，管孩子，就是為他們好。

不管，才是害他們。

老伴走后，我更覺得自己是家長。

兒子女兒，兒媳女婿，都是我的“孩子”。

我得管著。

得教著。

得看著他們別走錯路。

可我忘了。

他們不是孩子了。

他們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選擇。

我的“為你好”，在他們眼里，可能是干涉，是指責(zé)，是傷害。

第一次意識到問題嚴(yán)重，是去年中秋。

往年中秋，兩家人都來我這兒吃飯。

林靜會做月餅，李航會帶好酒。

一大家子，熱熱鬧鬧。

去年中秋，周明打電話：

“媽，今年我們在自己家過?！?/strong>

“為什么？”

“靜靜想在家陪孩子。”

“陪孩子不能來我這兒陪？”

我急了：

“我都買好菜了?！?/strong>

“媽，下次吧?！?/p>

周明掛了電話。

我又打給周琳：

“琳琳，晚上來吃飯?！?/p>

“媽，李航公司聚餐，我們?nèi)ゲ涣恕！?/p>

“聚餐重要還是家人重要？”

“媽……”

“你們都不來，我一個人過什么中秋？”

我聲音大了。

周琳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guī)Ш⒆尤ヅ隳??！?/strong>

“李航呢？”

“他去聚餐。”

“不行?！?/p>

我說：

“一家人就得整整齊齊?！?/strong>

“要么都來，要么都別來?！?/p>

“媽，您別這樣……”

“我怎么樣了？”

我生氣：

“我養(yǎng)你們這么大，現(xiàn)在想一起吃個飯都不行？”

“行了行了?！?/p>

周琳妥協(xié)：

“我們都去?！?/p>

晚上，兩家人來了。

林靜沒來。

“靜靜呢？”

我問周明。

“她不舒服?！?/strong>

“怎么不舒服？”

“頭疼?！?/p>

“頭疼不能來吃飯？”

我看著周明：

“你是不是在騙我？”

“沒有?！?/p>

周明眼神躲閃：

“她真的不舒服。”

我沒再問。

心里明白。

林靜不是不舒服。

是不想見我。

那頓飯，吃得很別扭。

李航一直看手機。

周琳心不在焉。

孫女外孫吵著要回家。

我忍著火，哄孩子：

“乖，再吃一點。”

“不吃！”

孫女推開碗：

“我要媽媽！”

“媽媽在家?！?/p>

我說：

“奶奶陪你不好嗎？”

“不好！”

孫女哭：

“奶奶老說媽媽壞話！”

我愣住了。

周明趕緊抱孩子：

“別胡說！”

“我沒胡說！”

孫女指著我說：

“奶奶說媽媽亂花錢，說媽媽不會教孩子?！?/strong>

“媽媽都哭了?！?/p>

客廳里死一般安靜。

我看著周明：

“你教的？”

“我沒有……”

“那就是林靜教的？”

我氣得發(fā)抖：

“她教孩子這么說我？”

“媽，靜靜沒教……”

“那孩子怎么會說這些？”

我看著孫女：

“告訴奶奶，誰教你的？”

孫女嚇哭了，往周明懷里鉆。

周明站起來：

“媽，我們先走了?！?/p>

“走什么走？”

我攔住他：

“把話說清楚?！?/p>

“林靜是不是在背后說我壞話？”

“沒有！”

周明也急了：

“媽，您能不能別總把別人想那么壞？”

“我想得壞？”

我笑了：

“我說錯了嗎？”

“她是不是亂花錢？”

“是不是不會教孩子？”

“我說錯一句了嗎？”

“您沒說錯?！?/p>

周明看著我，眼神失望：

“您永遠(yuǎn)都對。”

“錯的是我們。”

“我們走。”

他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琳也站起來：

“媽，我也走了。”

“連你也要走？”

“我累了?！?/p>

周琳說：

“媽，我真的累了?！?/p>

她拉著李航和孩子，也走了。

又是一桌子菜。

又是我一個人。

我看著那些菜，突然想起老伴的話：

“老周，你得改改。”

“不改，以后孩子都不理你?！?/strong>

那時候我不信。

現(xiàn)在，我信了。

可我還是不明白。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不就是說了幾句實話嗎？

實話都不能說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里全是孫女的話：

“奶奶老說媽媽壞話。”

我真的在說壞話嗎？

我只是在說事實啊。

林靜花錢是大手大腳。

孩子是沒規(guī)矩。

我說錯了嗎？

沒有。

可為什么，所有人都覺得我錯了？

我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第二天，周琳來了。

她買了水果，放在桌上。

“媽，我們談?wù)?。?/p>

“談什么？”

“談昨天的事?！?/p>

“沒什么好談的?！?/strong>

我說：

“你哥是不是生我氣了？”

“是。”

周琳坦白：

“哥昨晚跟靜靜吵了一架?！?/strong>

“為什么吵？”

“因為您?！?/p>

周琳看著我：

“媽，您知道嗎？”

“您每次說靜靜，哥都得哄半天?！?/strong>

“哄完了，靜靜還是難受?！?/p>

“時間長了，哥也累?！?/p>

“這次，靜靜說不來了。”

“哥勸不動，只能順著她?！?/p>

“結(jié)果您又逼問孩子?！?/p>

“哥真的生氣了?！?/p>

“他生氣？”

我更生氣：

“我還生氣呢！”

“我養(yǎng)他這么大，他現(xiàn)在為了媳婦，跟我翻臉？”

“媽，不是翻臉?！?/p>

周琳嘆氣：

“是您逼的?！?/p>

“我逼什么了？”

“您逼他在您和靜靜之間選一個。”

“他當(dāng)然選靜靜。”

“為什么？”

“因為靜靜是他老婆?！?/p>

周琳說：

“是要跟他過一輩子的人。”

“您呢？”

“您也是他親人?！?/p>

“可您總是讓他為難?！?/p>

我愣住了。

周琳繼續(xù)說：

“媽，我不是怪您。”

“我是想讓您明白。”

“靜靜是哥的妻子，李航是我的丈夫?！?/strong>

“他們是我們的家人。”

“您說他們，就是在說我們。”

“您明白嗎？”

我不明白。

或者說，我不想明白。

“我說他們，是為他們好?！?/strong>

“我知道?！?/p>

周琳點頭：

“可您的方式錯了。”

“怎么錯了？”

“您當(dāng)著孩子的面說，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strong>

“您讓他們下不來臺?！?/p>

“您讓他們難堪?！?/p>

“這不是為你好。”

“這是傷害?！?/p>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周琳站起來：

“媽，您好好想想?！?/p>

“我先走了。”

她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

想了很久。

想明白了嗎？

沒有。

我只是覺得委屈。

很委屈。

我養(yǎng)大兩個孩子，供他們讀書，幫他們成家。

現(xiàn)在，他們說我在傷害他們。

憑什么？

從那天起，我試著改變。

試著少說話。

試著不批評。

可習(xí)慣這東西，太難改了。

看到不順眼的，還是忍不住要說。

比如，林靜給孩子報興趣班。

鋼琴課，一節(jié)三百。

一周兩節(jié)。

一個月兩千四。

我知道后，又沒忍?。?/p>

“靜靜，孩子才五歲，報什么興趣班？”

“讓她玩玩就行了?！?/p>

“媽，現(xiàn)在都這樣?！?/p>

林靜解釋：

“孩子同學(xué)都報了?！?/p>

“別人報你就報？”

我說：

“三百一節(jié)課，太貴了。”

“咱們家什么條件你不知道？”

“孩子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p>

“現(xiàn)在就這么花，以后怎么辦？”

林靜不說話。

周明開口：

“媽，我們有錢?！?/p>

“有什么錢？”

我看著兒子：

“你那點工資，夠干什么？”

“房貸一個月五千，車貸兩千，生活費三千?！?/p>

“再加上興趣班，一個月剩多少？”

“你們有存款嗎？”

“萬一有個事怎么辦？”

“媽，您別管了。”

周明語氣硬了：

“我們自己有數(shù)。”

“有數(shù)？”

我笑了：

“你有什么數(shù)？”

“上次你爸住院，手術(shù)費十萬，你拿得出嗎？”

“最后還不是我掏的錢?！?/p>

“媽！”

周明站起來：

“您非要提這事嗎？”

“為什么不能提？”

我也站起來：

“我是在教你過日子！”

“不用您教！”

周明吼出來：

“我三十多歲了，我知道怎么過日子！”

我愣住了。

周明也愣住了。

他喘著氣，看著我，眼神里有憤怒，也有痛苦。

“媽，我知道您是為我們好?！?/strong>

“可您知道嗎？”

“您每次說這些，我都覺得自己很失敗?！?/p>

“三十多歲了，還讓您操心錢的事?！?/p>

“還讓您覺得，我不會過日子。”

“我難受?！?/p>

“真的難受?！?/p>

他說完，轉(zhuǎn)身進了臥室。

林靜看了我一眼，眼神復(fù)雜。

然后也進去了。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客廳。

心里堵得慌。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他們，錢要省著花。

我沒覺得他失敗。

真的沒有。

可話到嘴邊，怎么就變了味？

怎么就變成了指責(zé)？

變成了否定？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周明沒來。

打電話也不接。

我慌了。

去他家敲門。

林靜開的門。

“媽?！?/p>

“明明呢？”

“上班去了?！?/p>

“他……生我氣了？”

林靜沉默了一會兒：

“媽，您進來坐吧?！?/p>

我進去。

家里很干凈，很溫馨。

墻上掛著一家三口的照片。

笑得都很開心。

林靜給我倒水：

“媽，周明昨晚一夜沒睡?！?/p>

“他……”

“他說，他壓力很大?！?/p>

林靜坐下來：

“工作壓力，生活壓力，還有……您的壓力?！?/strong>

“我的壓力？”

“嗯。”

林靜點頭：

“您總是說他這不好，那不好?！?/p>

“工資不高，工作不穩(wěn)，花錢大手大腳?！?/strong>

“他知道你是為他好?！?/p>

“可這些話聽多了，他會懷疑自己?！?/p>

“會覺得自己真的很差勁。”

我聽著，心里一顫。

“我沒覺得他差勁……”

“可您的話，就是這個意思?！?/strong>

林靜看著我：

“媽，我也有話想跟您說?！?/p>

“您說?！?/p>

“我知道您不喜歡我花錢?！?/p>

“覺得我亂花錢，不會過日子?！?/strong>

“可您知道嗎？”

“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p>

“我也有工作，有收入?！?/p>

“我買衣服，買包，報興趣班，都是在我的能力范圍內(nèi)?！?/strong>

“我沒有讓周明為難。”

“也沒有影響家里的生活?！?/p>

“您為什么總要盯著這些呢？”

我張了張嘴：

“我……我是怕你們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林靜說：

“媽，我們不是孩子了?！?/p>

“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p>

“您能不能，相信我們一次？”

相信。

這個詞，刺痛了我。

我不相信他們嗎？

我相信啊。

我只是……不放心。

怕他們走錯路。

怕他們吃虧。

怕他們過不好。

可這些話，我說不出口。

說出口的，總是批評，是指責(zé)，是不滿意。

我站起來：

“我知道了。”

“我走了?！?/p>

“媽?！?/p>

林靜叫住我：

“周明還是愛您的?！?/p>

“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strong>

“嗯?！?/p>

我點頭，走了。

走在小區(qū)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有老人帶著孩子，有夫妻散步，有年輕人跑步。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軌道上。

只有我，好像走錯了路。

想靠近孩子，卻把他們推得更遠(yuǎn)。

想關(guān)心他們，卻讓他們更難受。

我到底怎么了？

回到家，我給女兒打電話。

“琳琳，你在哪？”

“在家，怎么了？”

“媽想跟你聊聊?！?/p>

“聊什么？”

“聊……我是不是真的很過分?！?/strong>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周琳說：

“媽，您等著，我過去?！?/p>

半小時后，周琳來了。

帶著外孫。

孩子看見我，撲過來：

“外婆！”

我抱住他，眼淚差點掉下來。

“外婆，你怎么哭了？”

“沒哭，沒哭。”

我擦擦眼睛：

“外婆想你了?！?/p>

“我也想外婆?！?/p>

孩子在我懷里撒嬌。

周琳看著我們，眼神溫柔。

“媽，我們坐下說吧。”

我們坐下。

孩子去玩玩具。

周琳給我倒了杯茶：

“媽，哥跟我說了?！?/strong>

“他說什么了？”

“說您去找他了。”

“嗯。”

“媽，您知道哥最怕什么嗎？”

“怕什么？”

“怕您失望。”

周琳說：

“從小到大，您對他要求都很高?！?/strong>

“考試要考第一，工作要找好的，媳婦要娶賢惠的?！?/p>

“他都做到了?！?/p>

“可您還是不滿意?！?/p>

“還是覺得他不夠好?！?/p>

“媽，哥真的很努力了?！?/p>

“他只是個普通人。”

“做不到您期望的那么完美。”

“您能……放過他嗎？”

放過。

這個詞，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從來沒想過，我的關(guān)心，會成為孩子的負(fù)擔(dān)。

會成為需要“放過”的東西。

我看著女兒：

“琳琳，你也覺得我過分嗎？”

“媽，我不想說這個?！?/p>

周琳低頭：

“我只是希望，我們一家人能好好的。”

“能開開心心地在一起。”

“而不是每次見面，都像打仗?！?/p>

“都提心吊膽?！?/p>

“怕說錯話，怕做錯事，怕你不滿意?！?/p>

我聽著，心里越來越?jīng)觥?/strong>

原來，我在孩子心里，是這樣的形象。

一個挑剔的，嚴(yán)厲的，永遠(yuǎn)不滿意的母親。

一個讓他們“提心吊膽”的存在。

這不是我想要的。

真的不是。

我想要的是親情，是溫暖，是一家人和和美美。

可我怎么，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琳琳，媽錯了?！?/p>

我說出這句話，眼淚終于掉下來。

“媽真的錯了?！?/strong>

周琳抱住我：

“媽，別哭了。”

“我們改。”

“一起改。”

“好?！?/p>

我點頭：

“改?！?/p>

可改，哪有那么容易。

習(xí)慣像頑疾，根深蒂固。

一不小心，又犯了。

改變的過程，像爬山。

走三步，退兩步。

累得喘不過氣。

我試著少去兒子女兒家。

試著少管閑事。

試著把他們當(dāng)成年人看。

可有時候，還是忍不住。

比如，看到李航發(fā)朋友圈，周末去打高爾夫。

我立刻給周琳打電話：

“琳琳，李航去打高爾夫了？”

“嗯，怎么了？”

“高爾夫多貴啊，一場得好幾百吧？”

“媽，那是他公司組織的。”

“公司組織的也不能去。”

我說：

“這種活動，就是燒錢?！?/p>

“有那時間，不如在家陪孩子。”

“媽?！?/p>

周琳語氣冷了：

“李航一周上六天班，就休息一天。”

“他想放松一下，怎么了？”

“放松可以去公園，可以跑步，為什么要打高爾夫？”

“因為那是他喜歡的！”

周琳聲音大了：

“媽，您能不能別管了？”

“李航喜歡什么，做什么，那是他的自由?！?/strong>

“我是您女兒，不是您的附屬品?！?/strong>

“李航是您女婿，不是您兒子。”

“您沒權(quán)利管他！”

電話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像耳光打在我臉上。

我握著手機，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