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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聲點，她就在客廳?！敝芎频穆曇魪臎]關(guān)嚴的臥室門縫里擠出來，像一條濕滑的蛇。

“我不管！你今天必須跟她說清楚！八千塊，一分都不能少！”他母親尖利的聲音穿透了門板，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橫。

“媽，你先別急，我們不是說好了，等搬進去，等她東西都搬過來了再說嗎？”

“等？我等不了！萬一她反悔呢？你記住，房子是我們家的，她住進來就得守我們家的規(guī)矩！”

林晚坐在客廳的紙箱上，手里的膠帶無聲地垂落。墻壁是嶄新的米白色，空氣里有油漆和木料混合的陌生味道。她看著自己打包好的二十幾個箱子，忽然覺得它們像一個個巨大的、沉默的石塊，將她圍困在了原地。

周浩拉開門，臉上掛著她熟悉的、溫柔的笑容，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晚晚，累了吧？快歇會兒?！?/p>

他走過來，想要擁抱她，林晚卻下意識地側(cè)身躲開了。

他們是在一場朋友的聚會上認識的。

周浩端著酒杯，穿過喧鬧的人群，徑直走到角落里的林晚面前。

他的眼睛很亮。

“你好，我叫周浩?！?/p>

林晚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干凈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古龍水味。

之后，他開始追求她。

他會記得所有微不足道的紀念日。

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尤其是在夜晚的電話里。

他們的約會總是圍繞著一種精明的規(guī)劃。

去看下午場的打折電影，他說這樣人少，安靜。

去新開的網(wǎng)紅小餐館排隊，他說這才叫體驗生活。

他送她的生日禮物，是專柜正在做活動的輕奢品牌項鏈。

林晚起初覺得，這是一種勤儉持家的好品質(zhì)。

她甚至為此收起了自己衣帽間里那些沒有折扣的包和鞋。

她愿意陪他一起“體驗生活”。

直到有一次，閨蜜蘇晴在電話里冷冷地開口。

“他不是節(jié)儉?！?/p>

“他是對你節(jié)儉?！?/p>

“你見過他給自己換最新款手機時，研究過性價比嗎？”

林晚掛了電話，心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很輕，但很疼。

那天晚上，周浩約她吃飯，慶祝他的銷售業(yè)績又拿了部門第一。

他穿著新買的名牌襯衫，手腕上是剛換了表帶的瑞士手表。

林晚看著他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第一次沒有接他的話。

他們開始談?wù)摻Y(jié)婚。

結(jié)婚就要有房子。

林晚對住處的要求并不高，只是希望有好的采光和開闊的視野。

她看中了一處離市中心不遠的樓盤，客廳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我們可以一起付首付，我的存款夠了?！彼龑χ芎普f。

周浩皺了皺眉。

“這里太貴了，月供壓力太大，會降低我們的生活品質(zhì)?！?/p>

后來，林晚又看中了一套學(xué)區(qū)房，想著以后有孩子方便。

“我們還年輕，現(xiàn)在考慮這個太早了，而且這房子風(fēng)水不好，對著路口?！敝芎朴忠淮畏駴Q了。

他總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

“相信我，房子的事，我會有辦法的?！?/p>

林晚看著他篤定的側(cè)臉，把那些疑慮又咽了回去。

她想，或許他真的有更好的安排。

某天晚上，周浩果然給了她一個“驚喜”。

他興奮地告訴林晚，他有個遠房親戚一家要緊急出國，留下一套剛裝修好沒兩年的房子，可以“低價”轉(zhuǎn)給他們。

“兩室一廳，家電齊全，拎包入住，省了我們一大筆裝修費和時間?！?/p>

他描繪著未來的美好藍圖，眼睛里閃爍著光芒。

林晚問他房子的具體信息和合同。

周浩擺擺手，攬住她的肩膀。

“這些瑣事你就別操心了，交給我，保證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p>

他沒有給她看任何合同與手續(xù)。

林晚是在周浩洗澡時，無意間看到他手機亮起的屏幕。

一個叫“劉姐”的聯(lián)系人發(fā)來消息。

“放心，一切按計劃來，房產(chǎn)證在我這兒?！?/p>

周浩擦著頭發(fā)出來，看到她正盯著手機。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解釋。

“哦，是中介，姓劉，怕房東變卦，我讓她先把證件押在她那里?！?/p>

他的解釋太快，太流暢了。

林晚“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即將擁有新家的喜悅，像一層溫暖的薄霧，暫時掩蓋了所有不安的細節(jié)。

搬家前，雙方父母見了面。

林晚的父母按當(dāng)?shù)刂械人?，?zhǔn)備了十萬塊嫁妝，存在一張新卡里，交給了林晚。

飯桌上，周浩的母親劉桂芬臉上堆著笑，眼神卻一直在林晚身上打量。

那目光讓她感到不適。

酒過三巡，劉桂芬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哎，現(xiàn)在養(yǎng)兒子真不容易，娶個媳婦更不容易?！?/p>

她看著林晚，話卻是對滿桌人說的。

“我們家阿浩為了這套婚房，可是把我和他爸的養(yǎng)老本都掏空了?！?/p>

“以后你們小兩口，可得好好過日子，也得好好孝順我們?！?/p>

餐廳里的水晶燈照得明晃晃的。

那些光落進林晚眼里，卻覺得有些刺眼。

這番話不像是家人的體諒和囑托。

更像是一種提前的施壓。

一種讓她背負上某種道德責(zé)任的宣告。

她忽然覺得，那個她從未參與過的“新家”，背后可能藏著一個她不知道的“交易”。

回家的路上，她給蘇晴發(fā)了一條信息。

信息里是那個新家的地址。

“幫我查一下這套房子的產(chǎn)權(quán)信息，越快越好。”

搬家的日子到了。

天氣很好，陽光透過沒掛窗簾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房間里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廚房用品”、“衣物”、“書籍”。

林晚正拿著卷尺，充滿期待地規(guī)劃著沙發(fā)和電視柜的位置。

門鈴響了。

周浩帶著他的父母一同前來，手里提著水果和飲料。

劉桂芬一進門，就用挑剔的目光掃視了一圈。

“喲，東西還真不少?！?/p>

周浩笑著說：“媽，你和爸先坐著歇會兒，我和晚晚來整理?！?/p>

林晚給他們倒了水。

一家人坐在客廳里唯一的雙人沙發(fā)上，林晚和周浩坐在紙箱上。

畫面有些滑稽，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劉桂芬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林啊?！?/p>

她一開口，林晚的心就沉了一下。

“你看這房子，地段好吧，裝修也新，你們住進來，可真是省心了?！?/p>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但是呢，我和你叔叔，為了給阿浩買下這套房，把養(yǎng)老錢都墊進去了，現(xiàn)在每個月還有一萬多的房貸要還，壓力真的很大啊?！?/p>

劉桂芬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愁苦。

周浩立刻接過了話頭，他站起身，走到林晚身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潮濕。

“是啊，晚晚。我爸媽年紀大了，真的不容易?！?/p>

他深情地看著她，語氣里滿是“深明大義”。

“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p>

“這房子，就算是我們租爸媽的。你看，你工資比我低一點，以后我們每個月，就一起承擔(dān)八千塊的租金，交給爸媽?！?/p>

“剩下的房貸，我們就算幫爸媽一起扛了?！?/p>

“這也是我們做子女的一片孝心，對吧？”

他說完，期待地看著林晚，仿佛在等待她的感動和贊同。

客廳里安靜極了。

窗外有汽車駛過的聲音，顯得異常遙遠。

林晚愣在原地。

她看著眼前理所當(dāng)然的一家三口。

看著周浩那張寫滿“為你著想”的臉。

看著劉桂芬嘴角已經(jīng)藏不住的一絲得意。

所有被忽略的細節(jié)，在這一瞬間，全部炸開。

被拒絕的看房提議。

神秘的“遠房親戚”。

從不讓她插手的購房手續(xù)。

備注為“劉姐”的母親。

飯桌上那句意有所指的“掏空養(yǎng)老本”。

原來，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為她量身定做的騙局。

一個天衣無縫的圈套。

他們不僅圖謀她那十萬塊嫁妝，還想讓她用婚后的工資，陪著他們的兒子，一起“租”下這套本就屬于他們的房子。

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又一片清明。

她沒有哭。

也沒有爭辯。

在周浩一家人得意的、帶著一絲審視的注視下，她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站起身，沉默地走到門口，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皮質(zhì)文件夾。

她走回到客廳中央的茶幾旁。

周浩和他的父母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林晚打開文件夾。

她將里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拍在光潔的玻璃茶幾上。

“啪?！?/p>

一本市中心江景大平層的房產(chǎn)證。

“啪?！?/p>

一本臨街商鋪的房產(chǎn)證。

“啪?！?/p>

一本郊區(qū)獨棟別墅的房產(chǎn)證。

每一本的戶主頁上，都清清楚楚地印著同一個名字。

林晚。

空氣瞬間凝固了。

茶幾上那三本紅色的證書，像三塊燒紅的烙鐵。

周浩和他父母的表情，從得意，變?yōu)檎痼@，再到難以置信的呆滯。

劉桂芬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