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新四軍江北指揮部紀念館、大皖新聞、《拂曉報》、《彭雪楓傳》及相關(guān)歷史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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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春天，河南永城書案店。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去，新四軍游擊支隊的營地里就傳來了一陣陣馬匹的嘶鳴聲。

32歲的彭雪楓站在營房外的空地上，望著眼前這13匹戰(zhàn)馬，眉頭緊鎖，雙手背在身后，一言不發(fā)。

這些馬都是不久前東征時從敵人手里繳獲來的。

其中有兩匹驃馬，一匹紅驃，一匹白驃，是當時最好的戰(zhàn)馬品種。

其他的也都是好馬，個個膘肥體壯，毛色光亮。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這樣的好馬可遇不可求。

可是現(xiàn)在，彭雪楓卻不得不做出一個讓自己心痛的決定。

此時正值春荒，豫皖蘇邊區(qū)鬧饑荒已經(jīng)好幾個月了。

新四軍游擊支隊自從去年9月東征以來，一直在敵后作戰(zhàn)，補給線早就斷了。

部隊已經(jīng)斷糧好幾天，戰(zhàn)士們每天只能靠紅薯充饑，連紅薯都快吃光了。

更糟糕的是，醫(yī)藥箱里的藥品也見了底，傷員們只能用鹽水清洗傷口，看著他們痛苦呻吟卻無能為力。

參謀長輕聲走過來，低聲匯報："司令，賬上只剩下五塊大洋了。后勤處剛才來報告，炊事班今天連做飯的米都沒有了。"

彭雪楓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些馬看了許久。

晨光中，那匹紅驃馬特別顯眼，它正是彭雪楓自己的坐騎。

這匹馬跟了他好幾個月，陪他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戰(zhàn)斗，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

良久，彭雪楓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把這些馬牽到集市上去，全部賣掉。"

話音剛落，在場的幾個干部都愣住了。

警衛(wèi)員忍不住說："司令，這馬可不能賣啊，打仗的時候還要用呢。"

彭雪楓搖搖頭，語氣堅定："戰(zhàn)士們都快餓死了，還談什么打仗？先讓大家吃飽肚子，有命活著，才能繼續(xù)打鬼子。"

他頓了頓，看著那匹紅驃馬，輕聲說："馬沒了可以再繳獲，可戰(zhàn)士們要是餓死了，那就什么都沒了。"

當天上午，彭雪楓親自帶人把13匹戰(zhàn)馬牽到了書案店的集市上。

沒人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決定，會引出一段在豫皖蘇邊區(qū)流傳至今的故事。

【一】山窮水盡的困境

1939年初的豫皖蘇邊區(qū)，到處都彌漫著饑荒的氣息。

自從去年秋天開始，這一帶就沒怎么下過雨。

地里的莊稼收成不好，老百姓勉強能填飽肚子就算不錯了。

到了春天，情況更加嚴重。

青黃不接的時候，很多人家連野菜都挖不到了。

新四軍游擊支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

這支部隊是1938年9月在河南確山縣竹溝鎮(zhèn)組建的，彭雪楓任司令員兼政委。

組建之初，部隊只有373人，裝備簡陋，條件艱苦。

但就是這樣一支隊伍，在彭雪楓的率領(lǐng)下，挺進豫東敵后，與日軍展開了艱苦卓絕的斗爭。

經(jīng)過幾個月的奮戰(zhàn)，部隊不斷發(fā)展壯大。

到1939年初，游擊支隊已經(jīng)有了好幾千人。

可是部隊人數(shù)越多，吃飯的問題就越突出。

特別是春荒來臨之后，糧食供應成了最大的難題。

部隊的給養(yǎng)主要靠三個來源：一是上級撥款，二是地方政府支持，三是向當?shù)匕傩栈I集。

可是現(xiàn)在，這三條路都走不通了。

上級自己也困難，根本顧不上這邊。

地方政府剛剛建立，底子薄，也拿不出多少糧食。

至于向老百姓籌集，那更是不忍心——老百姓自己都快餓死了，怎么能再向他們要糧食？

后勤處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紅軍，叫資鳳。

他管后勤管了好多年，什么困難都見過，可這次真的是被難住了。

賬上只剩下五塊大洋，這點錢連買一袋面粉都不夠。

那天晚上，資鳳來找彭雪楓匯報情況。

他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下了："司令，我沒用，讓戰(zhàn)士們餓肚子，我該死。"

彭雪楓趕緊把他扶起來："老資，這不怪你。誰都知道你盡力了�，F(xiàn)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的。"

資鳳眼圈紅了："司令，您是不知道啊。昨天炊事班的小王，餓得走路都走不穩(wěn)了，還堅持給大家做飯。做著做著就暈倒在灶臺旁邊。衛(wèi)生員說，他是餓的，加上營養(yǎng)不良。"

他越說越激動："還有三營的幾個戰(zhàn)士，前天去執(zhí)行任務，路上碰到一塊地瓜田。他們餓得實在受不了，就想挖幾個地瓜吃�？墒菭I長發(fā)現(xiàn)了，硬是不讓他們挖。營長說，咱們是人民的軍隊，就是餓死也不能拿老百姓一針一線。那幾個戰(zhàn)士餓著肚子回來了，到現(xiàn)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彭雪楓聽了，心里像刀割一樣。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來回踱步。

這些戰(zhàn)士跟著他出生入死，現(xiàn)在卻連肚子都填不飽，他這個司令怎么能不心痛？

"糧食還能撐幾天？"彭雪楓問。

"最多三天。"資鳳低著頭說，"三天以后，真的就一粒米都沒有了。"

"藥品呢？"

"更慘。"資鳳嘆了口氣，"衛(wèi)生隊的藥箱都見底了。傷員們只能用鹽水清洗傷口，連最基本的消炎藥都沒有。前天有個戰(zhàn)士腿上的傷口感染了，衛(wèi)生員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發(fā)高燒。要是再拖下去，恐怕這條命就保不住了。"

彭雪楓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遠處傳來幾聲微弱的咳嗽聲，那是傷員們的聲音。

"明天召集幾個主要干部開會，商量商量對策。"彭雪楓最后說。

第二天一早，彭雪楓就召集了參謀長、政治部主任、后勤處長等幾個人開會。

會議開了整整一個上午，大家絞盡腦汁想辦法，可就是找不到解決的路子。

"向當?shù)匕傩战杓Z食？"有人提議。

政治部主任搖頭："老百姓自己都揭不開鍋了。昨天我下去走訪，看到好幾戶人家在挖野菜吃。有一家三口人，就剩下半碗糠菜了。咱們怎么能再給他們添負擔？"

"向上級請求支援？"

參謀長嘆氣："我昨天剛給上級發(fā)了電報。上級回電說，其他部隊的情況也很困難，現(xiàn)在實在抽不出糧食和物資來支援咱們。讓咱們想辦法自己解決。"

"那就去打土豪劣紳，搞點糧食回來？"

彭雪楓搖頭："這一帶的土豪劣紳，該打的都打過了。剩下的要么跑了，要么已經(jīng)被改造得差不多了。再說了，現(xiàn)在是統(tǒng)一戰(zhàn)線時期，不能隨便亂來。"

討論來討論去，還是沒有找到解決辦法。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大家都愁眉不展。

彭雪楓站起身，走到窗前。

從這里可以看到營地外的空地，那里拴著部隊繳獲的那13匹戰(zhàn)馬。

晨光中，那些馬兒正在悠閑地吃草，不時甩甩尾巴，驅(qū)趕著蒼蠅。

看著那些馬，彭雪楓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沉默了很久，終于轉(zhuǎn)過身，緩緩開口："我有個辦法，但不知道大家同不同意。"

"司令，您說。"幾個人都看著他。

"把那13匹馬賣了。"彭雪楓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會議室里靜得可怕。

幾個人都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二】艱難的抉擇

參謀長第一個反應過來："司令，這可不行啊。那些馬是咱們的機動力量，打仗的時候要用的。"

政治部主任也說："是啊，司令。沒有馬，咱們的偵察工作怎么展開？情報怎么及時傳遞？"

彭雪楓擺擺手，示意大家先聽他說完："我知道馬的重要性�？墒悄銈兿胂耄瑧�(zhàn)士們都快餓死了，還談什么打仗？還談什么偵察？人都沒了，留著馬有什么用？"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馬沒了可以再繳獲，可人要是餓死了，那就什么都沒了。咱們現(xiàn)在最緊迫的問題是讓戰(zhàn)士們吃飽肚子，活下去。只要人還在，以后什么都能再有。"

幾個人聽了，都沉默不語。

他們知道彭雪楓說得有道理，可心里還是舍不得那些馬。

資鳳小聲說："司令，那13匹馬要是賣了，能換多少錢？"

彭雪楓算了算："那兩匹驃馬是好馬，一匹至少能賣一百塊大洋。其他的普通馬，也能賣七八十塊。13匹馬加起來，怎么也得有一千塊大洋。"

"一千塊大洋？"幾個人都眼睛一亮。

這在當時可是一筆巨款了。

"有了這一千塊大洋，咱們能買不少糧食和藥品。"資鳳掐著手指算，"按現(xiàn)在的糧價，一千塊大洋能買好幾千斤米面。這些糧食省著點吃，能撐一兩個月。這段時間里，說不定情況就好轉(zhuǎn)了。"

"藥品也能買一些。"衛(wèi)生隊長接話說，"傷員們就不用受罪了。"

彭雪楓看著大家，語氣沉重："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墒菦]辦法，部隊到了最困難的時候。咱們當干部的，就得做這種艱難的決定。"

參謀長嘆了口氣："司令，您說得對。人比馬重要。那就賣吧。"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同意。

雖然心里舍不得，但大家都明白，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好，那就這么定了。"彭雪楓說，"今天下午就把馬牽到集市上去賣。老資，你跟我一起去。其他人該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聲張，免得影響戰(zhàn)士們的情緒。"

散會以后，彭雪楓獨自來到拴馬的地方。

那13匹馬看到他來了，都親熱地湊過來。

特別是那匹紅驃馬，用頭蹭著他的肩膀，嘴里發(fā)出低沉的嘶鳴聲。

彭雪楓伸手撫摸著它的脖子，心里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這匹馬是他在一次戰(zhàn)斗中繳獲的，跟了他好幾個月。

它通人性，每次騎著它沖鋒，它都跑得飛快，從不掉隊。

有一次，彭雪楓在戰(zhàn)斗中受了傷，就是它馱著他沖出重圍的。

"老伙計，對不住了。"彭雪楓低聲說著，眼眶有些濕潤，"不是我不想留著你，實在是沒辦法。戰(zhàn)士們都快餓死了，我這個當司令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吧？"

紅驃馬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用大大的眼睛望著他，眼神里滿是不舍。

飼養(yǎng)員小李也走了過來。

他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負責照料這些馬。

聽說要把馬賣掉，他哭得眼睛都紅了。

"司令，真的要把它們都賣了嗎？"小李哽咽著問。

彭雪楓點點頭："為了戰(zhàn)士們，沒辦法。"

"那能不能留下這匹紅驃馬？"小李說，"這是您的坐騎，打仗的時候要用的。其他12匹賣掉就行了。"

彭雪楓搖搖頭："不行。這匹馬最好，能賣上好價錢�，F(xiàn)在不是講感情的時候，戰(zhàn)士們的命更重要。"

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你去準備準備，把這些馬都梳洗干凈，喂飽了草料。下午咱們就牽到集市上去。"

小李抹了抹眼淚，轉(zhuǎn)身去準備了。

彭雪楓又站了一會兒，最后深深看了那匹紅驃馬一眼，轉(zhuǎn)身離開了。

這個消息很快在部隊里傳開了。

戰(zhàn)士們聽說司令要賣掉自己的坐騎，都很感動，也很心疼。

有幾個戰(zhàn)士偷偷跑來，想再看看那些馬。

一個老戰(zhàn)士說："司令自己都舍不得那匹紅驃馬，可為了咱們，還是要把它賣了。咱們以后得好好打仗，對得起司令的這份心。"

另一個戰(zhàn)士點頭："對，咱們一定要好好打鬼子，多立功，以后給司令繳獲更多的好馬回來。"

下午，彭雪楓帶著資鳳和幾個警衛(wèi)員，牽著那13匹戰(zhàn)馬往書案店的集市走去。

一路上，不少戰(zhàn)士遠遠地看著，眼圈都紅了。

彭雪楓走在最前面，親自牽著那匹紅驃馬。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灰布軍裝，看起來和普通的馬販子沒什么兩樣。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心里有多么難受。

【三】集市上的交易

書案店的集市位于鎮(zhèn)子中心，平時很熱鬧。

可是現(xiàn)在正值春荒，來趕集的人并不多。

稀稀拉拉的幾個攤位，賣的都是些日用雜貨，沒什么值錢的東西。

彭雪楓帶著人來到集市一角，找了個空地，把13匹馬拴在幾根木樁上。

這些馬經(jīng)過小李的精心梳洗，一個個毛色光亮，精神抖擻，一看就是好馬。

很快，這些高頭大馬就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好馬啊，這毛色，這身板，一看就是好馬。"一個老頭嘖嘖稱贊。

"可不是嘛，你看那匹紅驃馬，多漂亮。"旁邊的人附和。

"這得值不少錢吧？"

人越聚越多，大家都在議論紛紛。

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行家的人，走上前仔細打量著那些馬。

他們伸手摸摸馬腿，看看馬的牙口，掰開馬蹄檢查，顯然是在估價。

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問道："老板，這馬多少錢一匹？"

彭雪楓穩(wěn)穩(wěn)地說："好馬一百塊大洋，普通的八十塊。"

聽到這個價錢，圍觀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在當時可不是小數(shù)目。

一個普通人家，一年也攢不下八十塊大洋。

那個穿長衫的人搖搖頭，轉(zhuǎn)身走了。

其他幾個看起來有些財力的人，也都猶豫了。

不是嫌貴，而是這年頭，能一下子拿出這么多錢的人實在不多。

更何況，明眼人一看這些馬的品相和精神頭，就知道這不是一般的馬。

賣馬的人雖然穿得普通，可那股子氣質(zhì)，分明不是一般的馬販子。

特別是那匹紅驃馬，明顯是調(diào)教得很好的戰(zhàn)馬，一看就是上過戰(zhàn)場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從東邊慢慢升到了頭頂。

集市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可大家都只是看看，沒人出價買馬。

彭雪楓站在馬旁邊，表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著急得很。

他知道，越是著急，越容易被人看出破綻，到時候肯定會被壓價。

作為一個久經(jīng)沙場的指揮員，他很清楚要沉得住氣。

資鳳在旁邊小聲說："司令，要不降點價？"

彭雪楓搖頭："不急，再等等。這些馬的品相這么好，肯定有識貨的人。"

他說得沒錯。

又過了一會兒，人群中走出來一個中年男子。

這人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粗布衣服，臉色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老繭，一看就是個長年干活的勞動人。

但他的眼神很精明，走路也很穩(wěn)健。

這人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聲詢問，而是靜靜地圍著那13匹馬轉(zhuǎn)了好幾圈。

他的動作很專業(yè)，先看馬的整體外形，再檢查馬的四肢，接著掰開馬的嘴看牙口，還伸手摸了摸馬的肚子，感受馬的呼吸節(jié)奏。

彭雪楓注意到了這個人。

從他檢查馬的手法來看，這絕對是個行家。

而且這人雖然穿得樸素，但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沉穩(wěn)勁兒，不是一般的小販。

那人看了大約一刻鐘，終于走到彭雪楓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彭雪楓一眼，開口問道："老板，這些馬你打算多少錢全賣？"

這一問，就露出了底氣。

一般的小販只會問一匹馬多少錢，只有真正有實力的人，才敢問全部的價格。

彭雪楓心中一動，但還是沉穩(wěn)地說："十三匹馬，好馬三匹，一百塊一匹，普通馬十匹，八十塊一匹�？偣惨磺б话賶K大洋，一分不能少。"

那人沉吟片刻，又仔細看了看那匹紅驃馬，然后點點頭："行，我全要了。"

彭雪楓心里松了口氣，但臉上不露聲色："那你什么時候付錢？"

"我得回家取錢。"那人說，"你在這兒等我一個時辰，我一定回來。"

說完,那人轉(zhuǎn)身就要走。

旁邊有個看熱鬧的人提醒彭雪楓："小心他跑了，先收個定金吧。"

彭雪楓看著那人的背影，搖搖頭說："不用�？此臉幼�，不像是騙子。"

資鳳有些擔心："司令，萬一他不回來呢？"

"那就再等別的買主。"彭雪楓說，"我相信我的眼光，這人不會騙咱們。"

那人走后，圍觀的人漸漸散了。

彭雪楓就站在馬旁邊，一邊等，一邊輕輕撫摸著那匹紅驃馬的脖子。

馬兒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不安地刨著地面，不時回頭看看他。

"老伙計，別怕，我會給你找個好主人的。"彭雪楓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那個中年男子果然回來了。

他手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一看就是裝著不少東西。

走到彭雪楓面前，那人把布袋放在地上，打開來，里面是一塊塊銀元，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來，當著大家的面點點。"那人說。

彭雪楓蹲下身，開始一塊塊地數(shù)。

一百，二百，三百......他數(shù)得很仔細，一塊不落。

周圍又聚過來一些看熱鬧的人，都伸著脖子看。

一千，一千零五十，一千一百。

彭雪楓數(shù)完了，一共一千一百塊大洋，一分不差。

他把銀元重新裝進布袋，站起身，把13根韁繩遞給那人："馬是您的了。這些馬都是好馬，您好好待它們。"

那人接過韁繩，仔細看了看彭雪楓，又看了看跟著來的那幾個人。

這幾個人雖然都穿著便裝，可站姿挺拔，眼神警覺，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那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看看周圍的人群，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牽著馬轉(zhuǎn)身離開了。

看著那13匹馬漸漸走遠，彭雪楓的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特別是看著那匹紅驃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深深吸了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布袋。

"司令，咱們走吧。"資鳳輕聲說。

他看到彭雪楓的眼圈紅了。

彭雪楓點點頭，轉(zhuǎn)過身，不再回頭看。

他提著那袋沉甸甸的銀元，大步往回走。

回到營地的路上，彭雪楓一句話都沒說。

資鳳和幾個警衛(wèi)員也不敢打擾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快到營地的時候，彭雪楓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集市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老伙計，保重。"

然后繼續(xù)往前走，腳步更加堅定了。

回到營地后，彭雪楓立刻把錢交給了資鳳："馬上去買糧食和藥品，能買多少買多少。天黑之前一定要把東西買回來。"

資鳳接過那袋銀元，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司令，有了這筆錢，咱們能撐一陣子了！戰(zhàn)士們有救了！"

彭雪楓擺擺手："別耽誤時間了，趕緊去辦。記住，買糧食的時候要分散采購，不要在一個地方買太多，免得引起注意。藥品也是一樣。"

"是！"資鳳答應一聲，帶著幾個人，提著那袋銀元，快步往附近的幾個鄉(xiāng)鎮(zhèn)趕去。

彭雪楓回到自己的住處，坐在桌前，望著窗外發(fā)呆。

他的腦海里不斷浮現(xiàn)出那13匹馬的身影，特別是那匹紅驃馬。

警衛(wèi)員給他倒了一杯水，輕聲說："司令，喝點水吧。"

彭雪楓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小王，你說我這個決定對不對？"

警衛(wèi)員愣了一下，然后堅定地說："司令，您的決定是對的。馬沒了可以再繳獲，可戰(zhàn)士們要是餓死了，那就什么都沒了。再說了，有了糧食和藥品，戰(zhàn)士們能吃飽肚子，有力氣打仗，咱們就能打更多勝仗，繳獲更多的馬。"

彭雪楓聽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說得對。人比馬重要。只要人還在，什么都會有的。"

當天下午，資鳳他們分頭去了幾個鄉(xiāng)鎮(zhèn)，買回來不少糧食和藥品。

雖然因為春荒，糧食的價格比平時貴了不少，但總算買到了足夠的數(shù)量。

傍晚時分，炊事班特意多煮了一些糧食。

戰(zhàn)士們看到飯碗里難得的米飯，眼眶都紅了。

大家一邊吃，一邊小聲議論著。

"聽說這是司令把那些馬賣了換來的糧食。"

"可不是嘛，那匹紅驃馬多好，司令自己都舍不得，還是賣了。"

"司令對咱們真好。"

"咱們得好好打仗，對得起司令。"

彭雪楓在自己的住處，吃著同樣的米飯。

雖然嘴里嚼著飯，可心里還是想著那13匹馬，想著那匹紅驃馬。

他告訴自己，這個決定是對的，是為了戰(zhàn)士們好。

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怎么也揮之不去。

吃完飯，天已經(jīng)黑了。

彭雪楓點上油燈，準備處理一些文件。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警衛(wèi)員跑進來報告："司令，外面有人牽著馬過來了。"

彭雪楓心中一驚："什么人？"

"不知道，天太黑看不清楚。不過那些馬，好像就是咱們白天賣出去的那些。"

彭雪楓霍地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四】意外的歸來

夜色深沉，營地外點著幾盞馬燈。

借著微弱的燈光，彭雪楓看到了讓他震驚的一幕。

那個白天買馬的中年男子，正牽著那13匹戰(zhàn)馬站在營地門口。

月光下，那些馬兒的毛色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特別是那匹紅驃馬，看到彭雪楓就興奮地嘶鳴起來，用力刨著地面。

彭雪楓快步走上前，滿臉驚訝："老兄，這是怎么回事？"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把韁繩往彭雪楓手里一塞。

彭雪楓下意識地接過韁繩，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就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遞到了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