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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秀英，63歲的退休教師，本以為在喪偶多年后，終于遇到了那個肯為我洗手作羹湯、填補我余生空白的知心愛人。

再婚才倆月，我竟意外確診喜脈，懷揣著這份違背生理常識卻又令人狂喜的“奇跡”，我滿心歡喜想給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卻不料在陽臺門口，一通偷聽到的電話讓我瞬間癱軟在地，那幾句刺耳的言語如同利刃，將我從幸福的云端狠狠拽入冰冷刺骨的深淵。

面對枕邊人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孔，我緊緊攥著手中滾燙的化驗單，在極度的恐懼與震驚中，一場關(guān)于愛欲、謊言與人性的生死博弈悄然拉開序幕。

當所有的溫情面具被無情撕碎，我終于明白，這一場看似荒唐的鬧劇背后。

究竟藏著怎樣令人膽寒的真相，而我又該如何在這場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01

“秀英啊，這烏雞湯我撇了三遍油，特意加了黃芪和紅棗，補氣血最好了，你趁熱喝。”

李國棟端著那只描金邊的白瓷碗，笑得一臉褶子都像是在開花。他那只大得有些粗糙的手穩(wěn)穩(wěn)地托著碗底，眼神里滿得都要溢出來的關(guān)切，讓我這心里頭瞬間就熱乎了起來。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雖然我們領(lǐng)證才剛滿兩個月，可他給我的感覺，卻像是在一起搭伙過了半輩子似的踏實。

“行了老李，我都多大歲數(shù)了，還拿我當小孩子哄呢？”我嘴上嗔怪著，手卻不自覺地去接那碗湯。

早晨的陽光透過陽臺那幾盆君子蘭的葉縫，斑駁地灑在印花桌布上?？諝饫镲h著淡淡的米香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雞湯鮮味。這就是我退休后一直向往的日子，有人問粥可溫，有人與立黃昏。

可就在那勺溫熱的湯剛送到嘴邊，那股原本醇厚的肉香味兒鉆進鼻孔的一剎那，我的胃里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那種感覺來得太快太猛，根本不受控制。

“嘔——”

我把碗往桌上一頓，湯汁濺了幾滴在手背上，燙得我一哆嗦，但我顧不上了。我捂著嘴，狼狽地沖進衛(wèi)生間，“砰”地一聲關(guān)上門，對著馬桶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干嘔。

早飯吃的那點小米粥早就消化完了，吐出來的全是酸水。我不停地喘著粗氣，眼淚都被嗆了出來，掛在眼角，模糊了視線。

門外傳來李國棟急促的拍門聲和慌亂的腳步聲。

“秀英！秀英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哎呀，我就說昨天那塊豆腐不能留著吃，你非舍不得扔！”李國棟的聲音里透著真實的焦急，隔著磨砂玻璃門，我能看見他那道敦實的黑影在來回晃動。

我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粗R子里的自己，雖然保養(yǎng)得當，但眼角的魚尾紋和脖子上松弛的皮膚還是在提醒我：王秀英，你已經(jīng)六十三歲了。

這種惡心感，太熟悉了。

三十五年前，懷女兒曉敏的時候，我也是這樣，聞不得一點油星，晨起就反胃，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沒力氣。

但我隨即就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想什么呢？老不正經(jīng)。我都絕經(jīng)快十年了，這怎么可能？

我深吸了一口氣，擦干臉上的水漬，打開門。

李國棟正舉著手還要拍門，見我出來，連忙一把扶住我的胳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怎么這么白？不行，咱們?nèi)メt(yī)院，現(xiàn)在就去。我這就去叫車。”

說著他就要轉(zhuǎn)身去拿外套。

“別別別，老李，別大驚小怪的?！蔽依∷囊滦洌銖姅D出一個笑容，“就是昨晚受了點涼，胃腸感冒，老毛病了。你是不知道，我這胃啊，嬌氣得很。”

李國棟停下腳步，半信半疑地看著我，粗糙的大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著：“真沒事？你可別硬撐。咱們這歲數(shù)，小病也得當大病治?！?/p>

“真沒事?！蔽野阉鶑N房推，“你不是說要去早市買那個新鮮的野生鯽魚嗎？去晚了可就被挑沒了。我想喝魚湯，要奶白色的那種。”

李國棟聽我想喝魚湯，眼睛立馬亮了：“行行行，想吃就是好事！那你去躺椅上歇著，蓋好毯子，我快去快回，半個小時就回來！”

看著他急匆匆換鞋出門的背影，甚至因為著急還把兩只鞋穿反了一瞬，我的心里既感動又酸澀。

防盜門“咔噠”一聲關(guān)上了。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掛鐘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我臉上的笑容在那一刻瞬間垮塌。我快步走到窗前，撩開窗簾的一角，看著李國棟那輛半舊的電動車駛出了小區(qū)大門，這才像是做賊一樣，轉(zhuǎn)身沖進了臥室。

我從衣柜最深處那個帶鎖的小抽屜里，顫抖著翻出了一個小小的長方形盒子。

那是一支驗孕棒。

買這東西，純屬是一周前的“鬼使神差”。那天路過藥店，門口貼著促銷海報，我腦子里不知怎么就閃過這段時間身體的種種異樣：嗜睡、乏力、那個早就該干涸的身體竟然有了些許奇怪的分泌物……

加上我和老李這兩個月來，那方面生活確實還算和諧，雖然不想承認，但老李在這方面確實不像個快七十的老頭子。

我當時一定是瘋了，趁著藥店沒人，像做地下黨接頭一樣，飛快地買了這個東西，回來就塞進了抽屜，覺得自己簡直是老糊涂了。

可現(xiàn)在，那種強烈的生理反應(yīng)逼得我不得不面對這個荒唐的猜想。

重新回到衛(wèi)生間，我的手抖得連包裝盒都撕不開。我咬著牙，用力扯開那個粉色的盒子，按照說明書上的步驟操作。

等待的那五分鐘，是我這輩子過得最漫長的五分鐘。

我坐在馬桶蓋上，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關(guān)節(jié)都泛了白。心臟在胸腔里像只受驚的兔子，亂撞得我肋骨生疼。

我害怕。

我怕真的是那個結(jié)果。如果傳出去，我王秀英一輩子的清譽就算是毀了。六十三歲懷孕？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是會被鄰居戳脊梁骨罵“老妖精”的笑話。女兒曉敏會怎么看我？以前的學(xué)生會怎么議論我？

可隱隱約約的，在那恐懼的縫隙里，竟然滋生出一絲連我自己都覺得羞恥的、細小的期待。

我和老李是半路夫妻，雖然感情好，但總覺得中間隔著什么。曉敏一直防著老李，覺得他圖我的錢。老李那個兒子更是個無底洞，老李為了貼補他沒少受氣。如果我們之間能有一個孩子……一個真正屬于我們的血脈，那是不是證明，老天爺都在成全這段黃昏戀？這也證明了我還沒老，我還是個完整的女人。

時間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閉著眼，慢慢地把驗孕棒拿到眼前，再一點點睜開眼睛。

這一看，我整個人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兩條杠。

鮮紅的，刺眼的，不容置疑的兩條杠。

我癱坐在馬桶蓋上，手里的驗孕棒滑落在地磚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真的懷上了？

六十三歲，絕經(jīng)十年，醫(yī)學(xué)奇跡？

我下意識地把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那里頭，真的正在孕育一個小生命？是老李的種子，在我的身體里發(fā)了芽？

一種前所未有的復(fù)雜情緒瞬間將我淹沒。

我站起身，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剛才的蒼白似乎褪去了一些，臉頰上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又羞澀的紅暈。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似乎都比前幾天細膩了些。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枯木逢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秀英！我買著最大的那條鯽魚了！活蹦亂跳的！”李國棟的大嗓門在玄關(guān)響起，帶著一股子熱乎勁兒。

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彎腰撿起地上的驗孕棒，用餐巾紙層層疊疊地包好，塞進睡衣口袋里，又手忙腳亂地按了馬桶沖水鍵，制造出剛剛上完廁所的假象。

“哎，來了！”我應(yīng)了一聲，聲音都在發(fā)顫。

走出衛(wèi)生間的時候，李國棟正提著一條還在塑料袋里撲騰的大鯽魚，笑呵呵地站在客廳中央。

“怎么還在衛(wèi)生間待著？是不是又吐了？”他把魚往地上一放，兩步跨過來，那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臉上掃視。

看著眼前這個樸實得有些笨拙的男人，我心里的恐慌突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這個男人，他不知道，就在剛剛，命運跟我們開了一個多大的玩笑，或者說，送了我們一份多大的“厚禮”。

“沒，沒吐。”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慌亂和那一絲藏不住的狂喜泄露了天機，“就是洗了把臉?！?/p>

李國棟沒多想，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沒發(fā)燒就好。你去坐著，今兒這魚我給你做個奶湯，保準你喝了就不難受了?！?/p>

他轉(zhuǎn)身提著魚進了廚房，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那背影看起來那么踏實，那么讓人安心。

我站在原地，手緊緊攥著口袋里那個包著的驗孕棒，指甲都要掐進肉里。

這事兒，太大了。

單憑這一個驗孕棒，我不放心。萬一是試紙過期了呢？萬一是我的身體出了什么別的毛病導(dǎo)致的假象呢？

我得去醫(yī)院。而且不能去家附近的大醫(yī)院，那里熟人多，萬一碰到以前的同事或者學(xué)生，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我得去遠一點的地方，找個沒人認識的小診所或者老中醫(yī)，先悄悄確診一下。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真的是個孩子。

我看著廚房里忙碌的身影，眼眶一熱。

老李啊老李，如果你知道自己這把年紀還能當?shù)?，你會是什么表情？你會高興得瘋掉吧？你會把你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徹底忘了吧？

這將是我們愛情最鐵的證據(jù)，也是我能給你的，這世上最珍貴的禮物。

只是那時的我，完全沉浸在自我編織的粉紅色泡沫里，根本沒有注意到，廚房里那個正在殺魚的男人，在哼歌的間隙，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原本憨厚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郁和算計。

那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最后的一絲寧靜。

02

我回到臥室，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運動服，戴上口罩，又找出一頂帽檐很低的鴨舌帽扣在頭上。

走到廚房門口，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老李，我突然想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酸梅干了，那個壓惡心最管用。你在家做飯，我去買點?！?/p>

李國棟舉著菜刀回過頭：“哎呀，我去買就行了，你亂跑什么？”

“你做的魚湯火候關(guān)鍵，離不開人。再說我也想出去透透氣，悶在家里更難受?！蔽胰銎鹬e來，心跳得厲害。

李國棟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鍋里正在煎的魚，點了點頭：“行，那你打車去，別舍不得花錢，早去早回啊。路上慢點！”

“知道了?！?/p>

我抓起手提包，逃也似地出了門。

電梯下行的時候，我看著鏡面反射出那個全副武裝的老太太，心里五味雜陳。

我叫王秀英，一輩子教書育人，行得正坐得端?？膳R老了，卻要像個做虧心事的小偷一樣，去求證一個本該屬于年輕人的“意外”。

但我不知道的是，這場“意外”，從一開始，就不是上天的恩賜，而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局。

我走出單元樓，初秋的風(fēng)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我打了個寒戰(zhàn)，裹緊了外套。我想象著肚子里那個可能存在的小生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打車到了離家十幾公里外的一條老街，這里有一家掛著“祖?zhèn)髦嗅t(yī)”牌匾的小診所，門臉不大，看著有些年頭了。

我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熟人，才低著頭匆匆走了進去。

診所里彌漫著濃郁的艾草和中藥味，光線有些昏暗。坐堂的是個須發(fā)皆白的老頭，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正在那翻醫(yī)書。

“大夫?！蔽覊旱吐曇艚辛艘宦?。

老中醫(yī)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打量了我一圈：“哪里不舒服？”

我在他對面坐下，猶豫了半天，才把手腕伸過去放在脈枕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大夫，您給看看，我最近總是惡心，想吐，還嗜睡……我想知道，是不是……是不是那個了。”

老中醫(yī)沒說話，三根手指搭上了我的手腕。

那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老中醫(yī)的臉，試圖從他每一條皺紋的顫動中讀出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中醫(yī)的眉頭越皺越緊，嘴里時不時發(fā)出“咦”的一聲。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過了好一會兒，他換了只手，又按了半天，最后才收回手，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神古怪地看著我。

“大姐，冒昧問一句，您今年高壽？”

“六……六十三?！蔽业哪標查g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老中醫(y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那模樣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夫，到底怎么說？您別嚇我。”我急了。

“脈象流利，如盤走珠?！崩现嗅t(yī)慢吞吞地吐出這八個字，然后深深看了我一眼，“按老話講，這是喜脈?！?/p>

“轟——”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親耳聽到大夫確診，和自己看試紙完全是兩個概念。我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真……真的？沒看錯？”我語無倫次地抓著桌角。

老中醫(yī)卻擺了擺手，神色并沒有我想象中那么篤定：“脈象是這么個脈象，但大姐，您這歲數(shù)擺在這兒，絕經(jīng)這么多年，按理說是不可能的。中醫(yī)講究望聞問切，這脈象雖然像，但也可能是氣血瘀滯或者是……別的什么東西導(dǎo)致的假象。我建議您，還是去大醫(yī)院照個B超，驗個血，那個準?！?/p>

他的話像一盆溫水澆在我頭上，讓我稍微冷靜了一些。

“別的什么東西？”我心里咯噔一下。

“比如一些肌瘤，或者內(nèi)分泌嚴重紊亂，也會有類似反應(yīng)?！崩现嗅t(yī)說得很含蓄，“不過，您這氣色看著倒不像是生大病的樣子，反而……紅光滿面的。”

我自動忽略了他后半段的疑慮，只聽進去了前半段的確認。

“脈象如盤走珠……”我喃喃自語，手輕輕撫摸著肚子。不管是不是奇跡，至少有了五成的把握。

我付了診金，千恩萬謝地走出了診所。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站在街頭，看著人來人往，突然覺得這個世界變得不一樣了。街邊那個賣糖葫蘆的叫賣聲聽起來都那么悅耳。

我拿出手機，想給老李打個電話，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又放下了。

不，不能現(xiàn)在說。

這種天大的喜事，得有個儀式感。今晚，等吃過晚飯，氣氛最好的時候，我要親口告訴他。我要看著他從驚訝到狂喜，我要看著他像年輕小伙子一樣抱起我轉(zhuǎn)圈。

我想象著那個畫面，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回家的路上，我特意去商場買了一套嬰兒的小衣服，純棉的，嫩黃色的。我知道這很傻，但我控制不住。我又去買了老李最愛喝的那個牌子的白酒，雖然平時為了健康我限制他喝酒，但今天，是個例外。

03

回到家樓下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多了。

我提著大包小包，心情雀躍得像個十八歲的少女。

進了電梯，正好碰到住在樓上的張大媽。她牽著那條總是亂叫的泰迪，看見我手里提著的嬰兒禮盒，眼睛瞬間瞪圓了。

“喲，秀英啊，這是……給誰家孩子買的？”張大媽那雙聚光的小眼睛里滿是八卦的光芒。

我心里一緊，趕緊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打著哈哈：“嗨，那個……以前的一個學(xué)生生了二胎，我去看看，去看看?！?/p>

“哦——”張大媽拖長了音調(diào)，顯然沒全信，眼神還在我身上來回溜達，“我看你這臉色不錯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我看你家老李天天紅光滿面的，買菜都哼著歌?！?/p>

“哪有什么喜事，過日子唄。”我敷衍著，電梯門一開，我趕緊鉆了出去，“回見啊張大媽?！?/p>

回到家門口，我深吸了一口氣，調(diào)整好表情，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屋里靜悄悄的。

“老李？”我喊了一聲。

沒人應(yīng)。

廚房里那鍋魚湯還在溫火上燉著，香氣四溢。但我發(fā)現(xiàn)，老李的手機放在客廳茶幾上，屏幕還是亮著的。

我換了鞋，正準備去臥室看看，突然聽到陽臺那邊傳來了一陣壓得很低的說話聲。

那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安靜的房間里，依然清晰可辨。

是老李的聲音。

只是，這聲音完全沒有了平時面對我時的那種憨厚和溫吞，反而透著一股讓我陌生的狠厲和油滑。

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一種女人的直覺，或者說是動物的本能，讓我停下了想要推開陽臺門的動作。我把手里提著的東西輕輕放在地上，屏住呼吸，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陽臺那扇虛掩著的推拉門。

門縫里，透進一絲涼風(fēng)，吹得我后脖頸發(fā)涼。

接下來聽到的話，將我這半年來編織的所有美夢，在一瞬間，撕得粉碎。

“放心吧強子，那老太婆現(xiàn)在對我言聽計從，那點棺材本遲早是咱們爺倆的……錢？急什么！她那房子就在市中心，學(xué)區(qū)房，值好幾百萬呢，只要她一走，或者神志不清了，這遺囑還不任我擺布？”

那聲音穿過推拉門的縫隙，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我的耳膜直鉆進腦髓。

我端著水果的手僵在半空，那一刻，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xiàn)了幻聽。這就是那個每天給我洗腳、按摩，為了我不惜跟子女鬧翻的“老實人”李國棟嗎？

緊接著，電話那頭似乎問了句什么，李國棟突然發(fā)出一陣壓抑又得意的怪笑，那笑聲聽得我頭皮發(fā)麻。

“什么？她惡心嘔吐？哈哈，那是老子給她喝的‘神仙水’起效了！那藥是黑市弄來的，副作用就是像懷孕，其實是讓激素紊亂……對，只要她身體一垮，去醫(yī)院查出個好歹，到時候我再表現(xiàn)得情深義重一點，誰會懷疑到我頭上？……懷孕？她都絕經(jīng)多少年了，老蚌生珠？那是催命符！等她查出來是腫瘤或者肝衰竭，哼哼……”

“啪”的一聲。

并不是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而是我腦子里那根緊繃了兩個月的弦，徹底斷了。

我手里提著的那幾袋嬰兒衣服和那瓶好酒，仿佛有千斤重，但我死死地咬著嘴唇，用盡全身的力氣沒有讓它們掉下去發(fā)出聲響。我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那種冷，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比剛才聽到醫(yī)生說我懷孕時的熱血沸騰，還要強烈一萬倍。

原來，沒有什么醫(yī)學(xué)奇跡。
原來，沒有什么黃昏戀的第二春。
原來，我視若珍寶的“喜脈”，竟然是他精心調(diào)配的毒藥！

我引以為傲的愛情，不過是一場針對我財產(chǎn)的精準圍獵。

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我感到一陣眩暈。我想沖進去質(zhì)問他，想把手里的酒瓶砸在他那張?zhí)搨蔚哪樕?，想大聲嘶吼讓鄰居們都來看看這個畜生的真面目。

但是，我的腿軟了。是真的軟了，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根本邁不開步子。

我就那樣像個鬼魂一樣站在客廳的陰影里，看著陽臺上那個對著電話眉飛色舞的背影。

我想起了這兩個月來的點點滴滴。

我想起每天晚上睡前，他都要親手給我熱一杯牛奶，看著我喝下去，還說是為了給我助眠補鈣。那牛奶里，原來加了料。
我想起半年前，我們在廣場舞隊認識的時候，他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xiàn)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我的音響壞了，他修；我下雨沒帶傘，他送。甚至我胃疼犯了，他能大半夜跑三條街去給我買藥。

那時候，我覺得他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孤獨晚年的天使。
女兒曉敏當時極力反對，她說：“媽，這人面相看著老實，但眼珠子亂轉(zhuǎn)，心術(shù)不正。他一個退休工人，哪來那么多閑工夫圍著你轉(zhuǎn)？還不是圖你的退休金和房子？”

我當時是怎么說的？
我為了維護李國棟，跟女兒大吵了一架，甚至拍著桌子吼道：“你就是見不得媽好！你爸走了五年了，媽就不配再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嗎？我們簽了婚前協(xié)議，他圖我什么？”

現(xiàn)在想來，那個所謂的婚前協(xié)議，防得了君子，防不了流氓。更何況，如果是喪偶繼承，協(xié)議又算個什么東西？

李國棟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帶著一股讓人作嘔的貪婪：“……你就等著吧，這幾天她吐得厲害，估計快撐不住要去大醫(yī)院了。到時候確診個晚期，咱們就等著數(shù)錢……哎呀，不說了，她快回來了，我得去把魚湯端下來，那是最后一道‘藥引子’?！?/p>

最后一道藥引子。

聽到這句話，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要出來了！

如果現(xiàn)在讓他發(fā)現(xiàn)我聽到了這一切，在這密閉的空間里，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太太，面對一個心狠手辣的男人，會有什么下場？他會不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間壓倒了憤怒。

我不能讓他發(fā)現(xiàn)！

我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把自己買的那些嬰兒用品和酒，一股腦地塞進了玄關(guān)旁邊的儲物柜最底層，然后胡亂地用幾雙舊鞋子擋住。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心臟都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就在這時，陽臺的推拉門被拉動了。

我來不及多想，順勢往地上一癱，整個人蜷縮在玄關(guān)的地墊上，閉上眼睛，嘴里發(fā)出痛苦的呻吟聲。

“哎喲……哎喲……”

“秀英？！”

李國棟的聲音里充滿了驚訝，隨即便是急促的腳步聲逼近。

“秀英你怎么了？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慌亂和試探。

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它變得急促而紊亂，半睜開眼，裝出一副虛弱到極點的樣子，眼神迷離地看著他：“老……老李……我剛進門……頭暈……心口疼……”

李國棟那張大臉湊到了我面前，那雙平日里看著憨厚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我的臉，似乎在判斷我是真的暈了，還是聽到了什么。

我的心跳如鼓，但我必須演下去。這是我唯一的生路。

“怎么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他伸手來探我的鼻息，手勁大得有些不像話，甚至在我的頸動脈上狠狠按了一下。

那一刻，我真怕他直接掐死我。

“不知道……一進門就……天旋地轉(zhuǎn)的……”我虛弱地抓住他的手腕，盡量讓自己的手顯得冰涼（其實確實是被嚇涼的），“老李……我是不是……是不是快不行了……”

聽到這句話，李國棟緊繃的身體明顯放松了一些。他眼底的那抹陰狠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貫的、令人作嘔的焦急和關(guān)切。

“瞎說什么呢！肯定是低血糖，或者是累著了?？?，我扶你起來，咱們?nèi)ド嘲l(fā)上躺會兒?！?/p>

他把我扶起來，動作依然輕柔，但我卻覺得像是被一條毒蛇纏繞著。

躺在沙發(fā)上，李國棟端來了那杯溫水。

“來，喝口水?！?/p>

看著那杯水，我心里一陣惡寒。這里面有沒有藥？還是說，只要我不死，他就得一直演下去？

我假裝喝了一口，然后借著咳嗽，把水全吐在了紙巾上。

“老李……我想吐……我想睡覺……”我有氣無力地說。

“睡吧睡吧，睡一覺就好了。我去把魚湯給你盛出來，一會兒醒了喝?！崩顕鴹澷N心地給我蓋上毯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等他轉(zhuǎn)身進了廚房，我立刻睜開眼睛，眼里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但我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住枕巾。

我必須冷靜。
王秀英，你教了一輩子書，講了一輩子道理，不能臨了栽在這個人渣手里。

現(xiàn)在的局面很清楚：他給我下了藥，讓我出現(xiàn)假孕癥狀，實際上是在摧毀我的身體，企圖制造我病重或病逝的假象，好霸占我的財產(chǎn)。而他的兒子欠了賭債，正等著這筆錢救命。

我現(xiàn)在的處境很危險。如果直接揭穿，他可能會狗急跳墻。我得穩(wěn)住他，然后想辦法收集證據(jù)，把他送進監(jiān)獄！

可是，我該怎么辦？
我現(xiàn)在身體里的毒素到底有多少？那個老中醫(yī)說的“脈象如盤走珠”到底是因為什么？

我必須去正規(guī)醫(yī)院，而且不能讓他起疑。

04

晚上，李國棟端著那碗奶白色的鯽魚湯來到床邊。

“秀英，起來喝點湯，這可是我燉了兩個小時的，全是精華?！彼麧M臉堆笑，勺子遞到了我嘴邊。

那腥甜的氣味讓我真的想吐，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老李，我實在喝不下……”我推開他的手，“我難受得厲害，我想去醫(yī)院看看?！?/p>

“去什么醫(yī)院啊，這大晚上的。”李國棟臉色微微一變，似乎不想讓我去正規(guī)醫(yī)院查出端倪，“就是腸胃感冒，明天就好了。再說了，醫(yī)院全是細菌，你現(xiàn)在身體虛，去了更容易交叉感染?！?/p>

“不行……我心慌得厲害……”我抓著胸口，這次不是裝的，我是真的心慌，那是對死亡的恐懼，“老李，求你了，帶我去看看吧……哪怕輸點液也好……”

李國棟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似乎在權(quán)衡利弊。也許他覺得，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病入膏肓”，去醫(yī)院正好可以確診個重癥，符合他的計劃。

“行吧，那咱們?nèi)プ罱娜??！?/p>

“不……去市一院吧……”我堅持道，聲音微弱但堅定，“我有醫(yī)保定點在那兒……而且曉敏在那邊有熟人……”

提到曉敏，李國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最怕我那個潑辣的女兒。

“行行行，聽你的，去一院。但我可告訴你，別給曉敏打電話，大晚上的別折騰孩子?！彼娴馈?/p>

“好……我不打……”

到了市一院急診科，李國棟跑前跑后掛號，表現(xiàn)得像個二十四孝好丈夫，引得旁邊的護士都感嘆：“大媽，您這老伴兒可真好?！?/p>

我聽著這刺耳的贊美，心里在滴血。

趁著他去繳費的空檔，我一把抓住了那個年輕醫(yī)生的白大褂。

“醫(yī)生……救我……”我用盡全身力氣，聲音顫抖地擠出這幾個字。

醫(yī)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我。我眼神里的恐懼和絕望顯然嚇到了他。

“大媽，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支開他……支開我老伴……”我指了指門口，“我要單獨跟你說……有人給我下毒……”

醫(y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他是見過世面的，知道急診科什么事都可能發(fā)生。他看了一眼正在往回走的李國棟，立刻大聲說道：“家屬！家屬在嗎？病人需要做個婦科私密檢查，男家屬在外面等著，別進來！”

李國棟剛走到門口，就被護士攔住了：“哎，大爺，里面做檢查呢，您在外面等著吧?！?/p>

“我是她老伴，我不放心……”李國棟伸著脖子往里看。

“老伴也不行，這是規(guī)定！”護士把門簾一拉，“砰”地關(guān)上了門。

診室里只剩下我和醫(yī)生。

我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被紙巾包著的驗孕棒，又把聽到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醫(yī)生，我不相信我懷孕了……我絕經(jīng)十年了……但我聽他說給我喝了什么藥……我想查血，查毒物……”說著說著，我泣不成聲。

年輕醫(yī)生聽完，眉頭緊鎖，神色凝重。他立刻給我開了加急的血檢單子，并且特意標注了幾個特殊的激素指標和毒理檢測項目。

“大媽，您先別慌。在這個房間里您是安全的。”醫(yī)生低聲安慰我，“如果情況屬實，我們會幫您報警。但現(xiàn)在我們需要證據(jù)?！?/p>

等待結(jié)果的那兩個小時，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時刻。

李國棟在外面不停地發(fā)微信催我，問我檢查完了沒有。我回復(fù)說在排隊B超，人多。

終于，結(jié)果出來了。

醫(yī)生拿著化驗單，臉色鐵青。

“大媽，您的血液里，雌激素水平異常得高，簡直是正常人的幾十倍。而且，我們還檢測到了一種違禁藥物的成分，這種藥在黑市上被稱為‘軟刀子’，長期服用會造成內(nèi)分泌系統(tǒng)崩潰，出現(xiàn)假孕癥狀，最后導(dǎo)致肝腎衰竭……”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確診的那一刻，我還是覺得天塌了。

我真的是在鬼門關(guān)上走了一遭。如果不是我想給李國棟個驚喜，如果不是我提前回家，如果不是那個電話……也許再過一個月，我就真的因為“肝衰竭”死在病床上了，而李國棟會拿著我的遺產(chǎn)，去給他兒子還賭債，然后去海南買房養(yǎng)老。

“醫(yī)生，我要報警?！蔽乙а狼旋X地說，眼里的淚水已經(jīng)干了，只剩下恨。

“現(xiàn)在報警，只能抓他個現(xiàn)行，或者證據(jù)確鑿?！贬t(yī)生冷靜地分析，“單憑這份報告，只能證明您體內(nèi)有藥物，很難直接證明是他投的毒。他完全可以抵賴說是您自己亂吃保健品吃壞了。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jù)?！?/p>

醫(yī)生的話點醒了我。

是啊，李國棟那么狡猾，他在家里做飯從不留痕跡，那些藥肯定也藏得很隱秘。如果現(xiàn)在報警，打草驚蛇，他毀滅證據(jù)怎么辦？

我得忍。
我得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大媽，您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很危險，必須馬上住院排毒?！贬t(yī)生擔憂地說。

“不?！蔽疑钗豢跉?，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醫(yī)生，您給我開點保肝護胃的藥，能不能……能不能把我的病歷寫得含糊一點？就說是……疑似妊娠反應(yīng)，或者是胃腸功能紊亂？”

醫(yī)生驚訝地看著我：“您要干什么？”

“我要回家?！蔽疫o了拳頭，“我要請君入甕。”

走出診室的時候，我又是那個虛弱無力的王秀英。

李國棟迎上來：“怎么樣？醫(yī)生怎么說？”

我把那份被醫(yī)生“處理”過的病歷遞給他，一臉愁容：“醫(yī)生說……看著像是懷孕了，但也可能是腫瘤，情況不太好，建議我回家靜養(yǎng)觀察幾天，然后再來做個大檢查?！?/p>

李國棟接過病歷，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哎呀，這……這要是懷孕了可是天大的喜事??！但也可能是腫瘤？這庸醫(yī)！沒事秀英，咱們回家養(yǎng)著，我給你做好吃的，肯定能養(yǎng)好！”

他扶著我往外走，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曾經(jīng)覺得這是男人的味道，現(xiàn)在只覺得像是在聞尸臭。

回到家后的那幾天，是一場無聲的戰(zhàn)爭。

我開始實施我的計劃。

首先，我要切斷毒源。
每次吃飯，我都借口沒胃口，只吃幾口白飯，或者趁他不注意把菜倒進隨身帶的塑料袋里。他端來的牛奶，我更是直接倒進花盆里——那盆原本長勢喜人的君子蘭，沒過幾天竟然枯萎了。

這更讓我確信，那藥有多毒。

其次，我要聯(lián)系盟友。
我趁李國棟出去買菜的時候，給女兒曉敏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差點哭出來。

“曉敏……”

“媽？怎么了？聲音怎么這么不對勁？”曉敏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一分鐘，然后傳來了曉敏撕心裂肺的怒吼：“我要殺了他！我現(xiàn)在就帶人去殺了他??！”

“曉敏！你冷靜點！”我壓低聲音喝止住她，“你來了能怎么樣？打他一頓？還是把他趕出去？那太便宜他了！而且沒有證據(jù)，他反咬一口說我污蔑他怎么辦？我要讓他坐牢，要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曉敏在那頭哭得泣不成聲：“媽……對不起……我早該攔著你的……我早該把那個混蛋趕走的……”

“現(xiàn)在說這些沒用。我們要演一場戲?！蔽依潇o地布置著計劃，“你明天過來，就說來看我。你要表現(xiàn)得對我也很不耐煩，覺得我是個拖累。我們要讓他覺得，我已經(jīng)眾叛親離，只能依靠他了?！?/p>

“媽，這太危險了……”

“我不怕。我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笨粗巴饪菸木犹m，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05

第二天，曉敏果然來了。
她一進門，就按照劇本，對著躺在床上的我一頓數(shù)落：“媽，你說你折騰什么？一大把年紀了還把自己搞進醫(yī)院，我工作那么忙，哪有空天天伺候你？既然你找了老伴，就讓他伺候你唄！”

李國棟在一旁聽著，表面上在勸架：“曉敏啊，你怎么能這么跟你媽說話呢？她現(xiàn)在身體不好……”

其實我看得出來，他心里樂開了花。我和女兒的關(guān)系越僵，我就越孤立無援，也就越容易被他控制。

曉敏走后，我拉著李國棟的手，流下了“悔恨”的淚水：“老李啊，還是你好……親生女兒都嫌棄我……這輩子，我就指望你了……”

李國棟拍著我的手背，深情款款：“秀英，你說什么傻話呢。咱們是夫妻，我不對你好對誰好？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絕不餓著你?！?/p>

“老李……”我猶豫了一下，拋出了我最大的誘餌，“我想立遺囑?！?/p>

李國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隨即立刻掩飾道：“立什么遺囑啊，多不吉利！你會長命百歲的！”

“不行，我自己身體自己知道……”我喘著粗氣，“這次怕是過不去了。我想把這房子……留給你。曉敏既然不孝順，我也不能把東西都給她?！?/p>

李國棟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他極力壓抑著內(nèi)心的狂喜，聲音都變了調(diào)：“秀英，這……這不合適吧？曉敏畢竟是你親生的……”

“就這么定了。但是……”我話鋒一轉(zhuǎn)，“我的定期存折都在銀行里，還沒到期，取出來要手續(xù)費，而且我現(xiàn)在動不了，密碼也忘了……我現(xiàn)在手頭沒現(xiàn)金了。你也知道，立遺囑要請公證處的人，還要打點一下……而且醫(yī)生說有一種進口藥能治我的病，但是不報銷，得五萬塊錢……”

我看著李國棟的眼睛：“老李，你能不能……先幫我墊上這五萬塊錢？等我立了遺囑，這幾百萬的房子就是你的了。等我走了，那些定期存款也都是你的?！?/p>

五萬塊，換一套幾百萬的房子。
這是我給他設(shè)的局。
我知道他沒錢，他的錢都填給他兒子了。但他貪婪，為了這巨大的回報，他一定會想辦法。

果然，李國棟面露難色：“秀英啊，你也知道，我那點退休金……”

“那就算了……”我嘆了口氣，翻了個身，“那就等我死了，讓曉敏來繼承吧，反正法律規(guī)定她是第一順位……”

“別別別！”李國棟急了，“我想辦法！我肯定想辦法！給你治病要緊，立遺囑……也是為了讓你安心嘛！”

接下來的兩天，李國棟忙壞了。
他在陽臺上打了無數(shù)個電話，聲音低沉而焦急。
我偷偷在門縫里聽著。

“強子！你想不想以后過好日子？想就要舍得投入！……對，五萬塊！你去借！去借高利貸也行！……只要房子一到手，那可是五百萬！五萬塊算個屁??！”

“老張啊，借我點錢唄……急用，救命的……下個月就還你，雙倍利息！”

看著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到處籌錢，我心里只有冷笑。
李國棟，你的貪婪，就是送你進監(jiān)獄的最后一張門票。

與此同時，我和曉敏也沒閑著。
曉敏趁李國棟不在家的時候，帶了一個搞技術(shù)的朋友來，在我家客廳、臥室、甚至廚房都安裝了針孔攝像頭。
我們要記錄下他的一舉一動，包括他給我下藥的過程。

第三天晚上，李國棟滿頭大汗地回來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我床頭：“秀英，錢我籌到了！五萬塊！全是給你的救命錢！你看我對你多好！”

我看著那一沓錢，心里五味雜陳。這是他借的高利貸，是他貪欲的證明。

“老李，你真好……”我接過錢，眼淚真的流了下來。只不過，這是鱷魚的眼淚。

“那……遺囑的事？”李國棟搓著手，急不可耐地問。

“明天?！蔽也粮裳蹨I，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明天正好是咱們領(lǐng)證兩個月的紀念日，也是我的生日。我讓曉敏回來，咱們一家人吃頓飯。當著孩子的面，我把遺囑立了，也省得以后她找你麻煩?！?/p>

“好好好！還是你想得周到！”李國棟高興得臉都紅了，“那我明天去多買點菜，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把你兒子也叫來吧?！蔽彝蝗徽f。

李國棟愣了一下：“叫強子干嘛？”

“畢竟以后是一家人了，房子給了你，以后也是留給他的。讓他來認個門，也讓曉敏認認這個弟弟。”

李國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大概覺得我已經(jīng)徹底被他洗腦，變成了他的傀儡。

“行！我這就叫那兔崽子來給你磕頭！”

那一晚，李國棟睡得很香，鼾聲如雷，大概是在做著千萬富翁的美夢。
而我，一夜未眠。
我看著窗外的月亮，摸了摸并沒有懷孕的肚子。
明天，就是收網(wǎng)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