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臘月二十八，我和老公張磊開車回鄉(xiāng)下老家過年，車剛拐進村口那條坑坑洼洼的土路，我心里就開始打鼓。不是不想回，是真有點怵我婆婆——王秀蓮女士。

這話得從三年前說起，我和張磊剛結(jié)婚那年，第一次跟他回家過年，就因為起床晚了半小時，婆婆當著一屋子親戚的面念叨我“城里姑娘就是嬌氣，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以后肯定懶”，那時候我臉皮薄，當場紅了眼眶。

張磊想替我辯解，還被婆婆瞪了回去：“我說我這兒媳兩句怎么了？年輕人就得勤快點！”

從那以后，每次回家過年，我都跟繃緊了弦似的。五點半準時起床，搶著掃地、洗碗、擇菜，生怕再被婆婆挑出毛病。可越是小心翼翼，越是容易出錯。

前年我學(xué)著包餃子，因為手法生疏，包的餃子不是露餡就是歪歪扭扭，婆婆又當著大嫂的面說：“你看你包的這玩意兒，下鍋就得散，真是干啥啥不行。”

大嫂當時正麻利地捏著褶子，抬頭沖我笑了笑：“媽，年輕人學(xué)東西慢，多練練就好了，我剛嫁過來的時候，包的餃子還不如小敏呢。”

大嫂這話算是給我解了圍，可我心里還是挺不是滋味，總覺得在這個家里，我怎么做都討不到婆婆的歡心。

張磊是家里的小兒子，上面還有個哥哥張軍，大嫂李娟比我早嫁過來五年，一直和公婆住在一起。

大嫂是個典型的農(nóng)村婦女，話不多，手腳卻麻利得很，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婆婆平時對她還算客氣，至少不會像對我這樣，當眾不留情面。

我有時候會偷偷羨慕大嫂，能和婆婆處得那么融洽，可張磊說：“你大嫂那是熬出來的，剛嫁過來的時候，我媽也挑她毛病，后來她性子直，有啥說啥，我媽反而不敢隨便說她了?！?/p>

我不行，我性子軟，當著親戚的面被婆婆說，只會憋在心里難受，不敢反駁。

去年回家，我特意提前做了準備。出發(fā)前一周，我就跟著網(wǎng)上的教程學(xué)做婆婆愛吃的紅燒肉、炸耦合，還買了她念叨了很久的羊毛圍巾當新年禮物。

一路上，我跟張磊說：“這次我一定好好表現(xiàn)，爭取讓媽對我改觀?！睆埨谖罩业氖中Γ骸皠e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媽就是那樣的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往心里去就行。”話雖這么說，可真到了家，我還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們到家的時候，大嫂已經(jīng)在院子里忙活了。看到我們，她笑著迎上來：“回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媽剛燉了雞湯?！?/p>

我把禮物遞過去：“大嫂，這是給你和媽的，一點心意?！贝笊┙舆^禮物，打趣道：“還帶這么多東西，太見外了。”

進屋后，婆婆正坐在炕頭上看電視，看到我，抬了抬眼皮：“回來了？路上累不累？”“不累不累，媽，這是給你的圍巾，你試試合不合身?！?/p>

我趕緊把圍巾遞過去，小心翼翼地給她圍上。婆婆摸了摸圍巾，臉上沒什么表情：“還行，挺暖和?！?/p>

接下來的兩天，我?guī)缀跏沁B軸轉(zhuǎn)。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幫大嫂燒火做飯，上午跟著她去菜園里拔菠菜、割韭菜，下午又忙著打掃衛(wèi)生、貼春聯(lián)。

張磊心疼我，讓我歇會兒：“你別這么拼，大嫂一個人也能忙過來?！蔽覔u搖頭：“沒事，多干點活，媽看著高興?！?/p>

大嫂也勸我：“小敏，你不用這么累，過年就是圖個熱鬧，不用事事都親力親為?！蔽抑来笊┦呛眯模晌倚睦镉嘘幱?，總覺得只有多干活，才能堵住婆婆的嘴。

除夕那天，家里來了不少親戚，都是張磊的叔叔、姑姑們。一大早，我就和大嫂一起在廚房里忙活，洗菜、切菜、燉肉，忙得不可開交。

婆婆則在客廳里陪著親戚說話，時不時地喊一聲：“娟兒，菜炒快點，親戚們都餓了?！薄靶∶?，把桌子擦干凈點，別讓人笑話。”我和大嫂答應(yīng)著，手里的活也沒停。

中午開飯的時候，一桌子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婆婆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我做的紅燒肉，嚼了嚼，沒說話。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等著她的評價。這時候，張磊的三姑笑著說：“秀蓮，你這兒媳真能干，這紅燒肉燉得真入味，比飯店里的還好吃?！?/p>

婆婆抬了抬頭，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說：“還行吧，也就這點手藝了?！蔽倚睦镉悬c失落，不過想想，她沒說不好，就算是進步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親戚們都開始閑聊起來。張磊的二嬸看著我說：“小敏，你在城里上班，平時肯定挺輕松吧？不像我們，天天在地里忙活。”

我剛想開口，婆婆就接過話頭：“輕松？我看是懶！”這話一出，滿桌子的人都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里的筷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婆婆放下筷子，繼續(xù)說道：“你看她，嫁到我們家三年了，除了會做點簡單的飯，其他啥也不會。每次回家，看著是在干活，其實都是裝樣子，稍微累一點就躲一邊歇著。

昨天讓她去喂喂雞，她倒好，把雞食撒得到處都是，還讓雞把院子里的菜苗踩壞了。我看啊，城里姑娘就是嬌生慣養(yǎng)，懶得很！”

我越聽越委屈，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昨天喂雞的事，明明是我第一次喂，不知道雞食要少放，而且菜苗是雞自己跑過去踩壞的，我根本攔不住。

我想解釋，可話到嘴邊，看著婆婆那咄咄逼人的樣子，又咽了回去。張磊臉色也不好看，剛想說話，就被婆婆瞪了一眼：“你別說話，我說的是事實！”

親戚們都尷尬地笑著，沒人敢接話。我低著頭，感覺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大嫂突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七個字：“媽，她懷著孕呢?！?/p>

就這七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場上的沉默。婆婆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我：“你……你懷孕了？”

我點點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其實我懷孕已經(jīng)兩個月了，本來想趁著過年，一家人開開心心的時候告訴大家，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婆婆當眾指責。

大嫂看著婆婆，語氣平靜地說：“小敏懷孕快兩個月了，反應(yīng)挺大的，天天惡心想吐，吃不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