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老婆被嫂子當眾扇了4個耳光，我站在旁邊愣了2秒，然后摘下近310萬手表遞給了老婆：老婆，咱們這就離開這個家！

一、

第一個耳光抽在我老婆宋芝臉上時，聲音脆得嚇人。

啪！

包廂里熱鬧的勸酒聲、說笑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齊齊斬斷，瞬間消失。

我夾著一塊松鼠鱖魚的筷子，停在半空。魚肉上澆著的橙紅醬汁，正沿著筷子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我嫂子，秦艷梅，手還沒完全收回去，就那么揚著。她今天穿了件亮紫色的羊絨衫，襯得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顏色更加怪異。她嘴角向下撇著，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和一種近乎亢奮的得意。

“宋芝，”她的聲音又尖又高，刮擦著每個人的耳膜，“我看你是越來越?jīng)]規(guī)矩了！”

宋芝整個人懵在那里，左臉頰迅速浮起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她手里還攥著半張餐巾紙，是剛才給我侄女擦嘴用的。她眼睛瞪得很大，看著我，又像是沒在看我，里面全是茫然和猝不及防的劇痛。

“媽今天七十三，是個坎兒！我們陸家講究這個！”秦艷梅往前逼近一步，手指頭幾乎戳到宋芝鼻尖，“你倒好，訂的什么晦氣地方？‘聽濤閣’？濤個屁！窗戶外頭就是條臭水溝！你是不是存心給媽找不痛快？??？”

話音沒落，第二個耳光又扇了過去。

啪！

比剛才那下更重。

宋芝被打得頭偏過去，散落的頭發(fā)黏在迅速紅腫起來的皮膚上。她手里的餐巾紙掉在地上。

“這第二下，是教你長記性！”秦艷梅胸膛起伏，“去年媽生日，你買的什么蛋糕？啊？水果都不新鮮！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陸家人都好糊弄？”

我媽，吳秀蓮，就坐在主位上。今天她是壽星，穿一身嶄新的絳紅色團花綢緞襖子。她沒看宋芝，也沒看秦艷梅，而是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湊到嘴邊，吹了吹浮沫，啜飲一小口。眼皮耷拉著，仿佛眼前發(fā)生的一切，不過是戲臺上與她無關(guān)的吵鬧。

“第三下！”秦艷梅的聲調(diào)又拔高一度，“是替我們陸家列祖列宗打的！進門七八年了，連個蛋都沒給陸家下一個！承宇哥怎么就娶了你這么個……”

“秦艷梅！”我妹陸萱猛地站起來，臉色發(fā)白，“你夠了！說什么呢！”

“萱萱，這兒沒你事兒！”秦艷梅轉(zhuǎn)頭呵斥，唾沫星子飛濺，“我這是在幫你哥管教！你看你哥，一天到晚在公司累死累活，賺的錢都交給她，她連個家都操持不好！要她有什么用？”

啪！

第四下。

宋芝終于站不穩(wěn)，踉蹌著后退，腰撞在沉重的實木椅背上，發(fā)出一聲悶響。她沒哭出聲，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滾，混合著嘴角滲出來的一縷血絲。她抬起手，不是去捂臉，而是徒勞地想抓住身后的椅背，手指用力到指節(jié)發(fā)白。

我兒子，陸子皓，才六歲，嚇傻了，嘴巴一癟，“哇”地哭出來，往我妹陸萱懷里鉆。

滿桌子的人，我的兩個叔叔，嬸嬸，幾個堂兄弟，還有秦艷梅的丈夫，我堂哥陸承業(yè)……他們?nèi)嫉拖铝祟^。有人盯著自己盤子里的海參，仿佛能看出朵花來；有人趕緊拿起手機，假裝有緊急信息要回；我二叔甚至拿起酒瓶，給自己杯子里又斟滿了白酒，滋溜一聲喝下去，喉結(jié)滾動。

沒人說話。連咳嗽聲都沒有。

我的目光，從宋芝那張腫起來、沾著淚和血的臉，慢慢移到我媽臉上。她還在喝茶，姿態(tài)穩(wěn)如泰山。

最后，我的視線落在秦艷梅身上。她打完了，甩了甩手腕，像是剛完成一項重體力活。然后，她轉(zhuǎn)過身，臉上堆起一種混合著討好與表功的表情，看向我。

“承宇，不是嫂子說你，”她語速快得像放鞭炮，“這女人就不能慣著！你心軟，不好意思管，嫂子幫你管！你看看她，像什么樣子？一點陸家長媳的氣度都沒有！媽這么大日子，她都辦不利索……”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響，秦艷梅后面的話變得模糊、扭曲。我的眼睛只看得到宋芝。她在發(fā)抖，不是那種劇烈的顫抖，是細微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戰(zhàn)栗。她不敢看我，死死咬著下嘴唇，幾乎要咬出血。

時間好像被粘稠的膠水粘住了。

一秒。

兩秒。

包廂里靜得可怕，只剩下我兒子壓抑的、小動物一樣的抽噎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像過去很多次一樣，擺擺手，嘆口氣，說一句“行了，少說兩句，吃飯吧”，或者“嫂子，她知道了，下次注意”的時候——

我動了。

我把那兩根一直夾著松鼠鱖魚的筷子，輕輕放在了骨碟上。魚肉已經(jīng)涼了，醬汁凝成一塊暗紅色的痂。

然后，我抬起左手，伸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我腕子上戴著一塊表。理查德米勒，RM 011，飛返計時款。三年前在日內(nèi)瓦拍下的，加上稅，差不多三百一十萬。暗灰色的NTPT碳纖維表殼，表盤鏤空，能看見里面精密運轉(zhuǎn)的紅色齒輪。秦艷梅曾經(jīng)不止一次“無意間”提起，說這塊表夠在老家省會買套不錯的大平層了。

我的手指觸到冰冷的陶瓷表冠。我的動作很慢，慢得有些刻意。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表冠，輕輕向外拔出一格，然后是表帶連接的生耳。咔噠，一聲輕響，表帶松開。

我把這塊沉甸甸的、價值三百一十萬的手表，從手腕上完整地取了下來。

包廂里所有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我手上，聚焦在這塊緩緩移動的表上。

我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宋芝。

她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我，看著遞到她眼前的手表。她紅腫的臉上寫滿了不解、恐懼，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卑微的期待。

我開了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個字都像結(jié)了冰的石頭，砸在寂靜的空氣里。

“宋芝，”我說，“咱們這就離開這個家！”

二、

死寂。

秦艷梅臉上那種混合著得意與邀功的表情，瞬間凍住，然后像劣質(zhì)墻皮一樣片片剝落，露出底下震驚的空洞。她的嘴巴半張著，紫紅色的羊絨衫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

我媽吳秀蓮，終于放下了她那杯仿佛永遠喝不完的茶。青瓷杯底磕在轉(zhuǎn)盤玻璃上，發(fā)出“?！币宦暣囗憽Ｋ痤^，盯著我，渾濁的眼睛里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涌上被冒犯的怒火。她臉上的皺紋深刻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陸承宇！”我媽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你胡說八道什么！還不快給你嫂子道歉！把你媳婦領(lǐng)回去好好說！”

我沒理她。我的眼睛只看著宋芝。

她還在發(fā)愣，眼淚忘了流，只是呆呆地看著我舉在她面前的手表。表盤在包廂慘白的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拿著?！蔽野颜Z氣放沉了一些，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宋芝像是被催眠了，慢慢地，顫抖地，伸出她冰涼的手。她的指尖碰到金屬表帶的瞬間，瑟縮了一下，然后才緊緊握住。表很沉，壓得她的手往下一墜。

我脫下身上穿的藏青色羊絨開衫。這是我早上出門時，宋芝從衣柜里拿出來遞給我的，說今天降溫，包廂里空調(diào)可能不足。我把開衫披在宋芝瑟瑟發(fā)抖的肩膀上，攏了攏。

然后，我看向我妹妹陸萱：“萱萱，抱著皓皓，我們走?！?/p>

陸萱顯然也被這變故驚呆了，但她反應(yīng)很快，立刻抱起還在抽噎的陸子皓，緊緊跟到我身邊。

“承宇！你瘋了！”秦艷梅終于從石化狀態(tài)蘇醒，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猛地沖過來，想抓住我的胳膊，“為了這么個女人，你連媽都不要了？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這么多親戚看著，你想讓陸家成為笑話嗎？”

我側(cè)身避開她的手。她的指甲刮過我的襯衫袖子，發(fā)出細微的嘶啦聲。

“她不是‘這么個女人’，”我轉(zhuǎn)過身，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秦艷梅臉上，也掃過包廂里每一張或驚愕、或躲閃、或事不關(guān)己的臉，“她是我老婆，是皓皓的媽媽，是我陸承宇的家人?！?/p>

“至于笑話，”我頓了頓，聲音更冷，“陸家的笑話，從你剛才抬手打人的時候，就已經(jīng)鬧夠了?！?/p>

說完，我攬住宋芝的肩膀，她幾乎把全身重量都靠在我身上。我?guī)е?，陸萱抱著皓皓跟在后面，徑直朝包廂門口走去。

“陸承宇！你敢！”我媽猛地一拍桌子，杯盤碗碟叮當亂跳，“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我的腳步在門前停了一瞬。手已經(jīng)握住了冰涼的黃銅門把手。

“承宇哥！你別沖動！”堂哥陸承業(yè)也站了起來，臉色尷尬地試圖打圓場，“艷梅她脾氣急，話趕話的……都是一家人，坐下好好說，給媽賠個不是……”

“沒什么好說的了。”我擰動門把手，厚重的木門應(yīng)聲而開。走廊里溫暖些的空氣涌進來，帶著酒店特有的香氛味道。

“陸承宇！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忘了是誰供你讀的書？是誰把你拉扯大！”我媽在我身后哭喊起來，聲音嘶啞，是真的動了怒，也帶了恐慌，“你走了，就別再回來！陸家沒你這號人！”

我沒回頭。

走廊鋪著厚厚的暗紅色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我們一行四人，走過一間間傳出喧鬧聲的包廂，走向電梯廳。宋芝一直低著頭，我的開衫幾乎把她整個腦袋都罩住了。陸萱抱著皓皓，小聲哄著：“皓皓乖，不哭了，爸爸帶我們?nèi)ズ猛娴牡胤健！?/p>

我能感覺到，宋芝的身體在我臂彎里，從劇烈的顫抖，慢慢變成一種細微的、持續(xù)的瑟縮。

電梯從一樓上來，叮一聲，門開了。里面空無一人。

走進去，按下負一樓的停車場按鍵。電梯門緩緩合上，將我媽隱約傳來的哭罵聲、秦艷梅尖利的叫嚷，還有包廂里必然已經(jīng)炸開鍋的議論聲，徹底隔絕在外。

密閉的空間里，只剩下我們四個人輕微的呼吸聲，和皓皓偶爾的抽噎。

宋芝慢慢抬起頭，從開衫的包裹里露出臉。她臉上的紅腫更加明顯，嘴角的血跡已經(jīng)干了，變成一道暗紅色的線。她看著我，眼睛通紅，蓄滿了淚水，但眼神里除了痛苦，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小心翼翼的光。

“承宇……”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們……去哪？”

“先離開這兒?！蔽野聪率謾C，打給我的司機小趙，“把車開到酒店正門。馬上?！?/p>

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但我們沒停留，直接上了一樓。酒店大堂燈火輝煌，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偶爾有客人或服務(wù)生投來好奇的一瞥，但很快又移開目光。

小趙已經(jīng)把那輛黑色的奧迪A8L開到了旋轉(zhuǎn)門外的雨棚下。他看到我們出來，尤其是看到宋芝的臉，明顯吃了一驚，但職業(yè)素養(yǎng)讓他什么都沒問，立刻下車拉開了后排車門。

“陸總，宋姐。”

“去柏悅酒店?！蔽曳鲋沃ド宪嚕瑢﹃戄嬲f，“萱萱，你帶皓皓坐前面?！?/p>

車子平穩(wěn)地滑入夜晚的車流。城市霓虹透過車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快速變幻的光影。宋芝靠在我肩上，閉上了眼睛，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我襯衫的肩線。陸萱坐在副駕，不時回頭擔(dān)憂地看著我們。

我拿出手機，先給我公司的副手，也是多年的合伙人李峻發(fā)了條微信：“峻哥，有點家事急處理，明天上午的例會你主持一下。具體我晚點跟你說。”

然后，我點開銀行的APP。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先是凍結(jié)了我媽吳秀蓮名下的那張白金附屬卡，每月額度十萬，主要是她的醫(yī)藥費和日常大額開銷。接著，是秦艷梅和陸承業(yè)兩口子的卡。秦艷梅那張，額度八萬，名義上是給侄女的教育和家庭開支；陸承業(yè)那張，額度五萬，是給他“應(yīng)酬”用的。確認，輸入密碼，操作完成。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車子停在柏悅酒店門口。門童上前開門。我直接對迎上來的大堂經(jīng)理說：“總統(tǒng)套，三天?！?/p>

“好的，陸先生，請跟我來?！?/p>

刷卡，進入電梯，直達頂層。套房的門打開，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客廳，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蛷d連著餐廳、書房，里面還有兩間臥室。

陸萱帶著皓皓去次臥安頓，小家伙哭累了，已經(jīng)昏昏欲睡。

我扶著宋芝在客廳巨大的沙發(fā)上坐下。她去了一趟洗手間。我聽到里面?zhèn)鱽韷阂值?、破碎的哭泣聲，持續(xù)了好幾分鐘。

等她再出來時，臉上洗過了，但紅腫和指印依然刺眼。她走到我面前，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

我起身，走到套房自帶的小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鎮(zhèn)的依云水，又找服務(wù)員要了一袋冰塊，用干凈的毛巾裹好。

我走回她身邊，把冰袋輕輕貼在她腫起的臉頰上。

“敷一下，能消腫?！?/p>

冰涼的觸感讓她哆嗦了一下，但她沒躲，反而自己抬手接過了冰袋，按在臉上。

“還疼嗎？”我問。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我在她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宋芝，”我開口，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套房里顯得格外清晰，“對不起?！?/p>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我，冰袋都差點掉下來。

“不是你的錯，”她急急地說，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是我沒做好，是我……”

“不?！蔽掖驍嗨?，語氣很重，“不是你的錯。從來就不是?！?/p>

我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積攢了太久的委屈和惶惑?！笆俏义e了。我錯在以為，只要我賺足夠多的錢，把家里的開銷都包圓，給他們足夠多的物質(zhì)，他們就能對你稍微好一點，至少能維持表面上的客氣?！?/p>

“我錯在，每次他們挑剔你、為難你，我都以為只是小事，勸你忍一忍，想著息事寧人，想著那畢竟是我媽，是我哥我嫂子，是一家人?！?/p>

“我錯在，讓你一個人，在這個所謂的‘家’里，孤立無援地扛了這么多年?！?/p>

我深吸一口氣，肺葉里像是塞滿了粗糙的沙礫?！敖裉爝@四巴掌，不是打在你臉上，是打在我臉上。打醒我了?！?/p>

宋芝的眼淚流得更兇，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嘴唇，握著冰袋的手指用力到骨節(jié)發(fā)白。

“不會再有下次了。”我說，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里的釘子，“我保證?！?/p>

三、

那一晚，宋芝是在極度疲憊和情緒透支后睡著的。我讓她吃了半片安定，她躺在主臥那張大得離譜的床上，很快沉入睡眠，但眉頭依舊蹙著，偶爾會驚悸一下。

我站在套房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流動的車河和遠處明明滅滅的燈火。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又一下。我拿出來看，是我媽打來的，我直接掛斷。然后是秦艷梅，陸承業(yè)，二叔……我索性關(guān)了靜音，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吧臺上。

陸萱輕手輕腳地從次臥出來，走到我身邊。

“哥，”她低聲說，眼睛也是紅的，“皓皓睡了。嚇著了，夢里還抽泣。”

“嗯。”我應(yīng)了一聲，“今晚辛苦你了，萱萱?！?/p>

“哥，你……”陸萱猶豫了一下，“你真的想好了？媽那邊……”

“想好了。”我打斷她，語氣沒有波瀾，“萱萱，你是我妹，我也不想瞞你。這個家，我早該這么做了。只是以前總下不了決心，總覺得血緣關(guān)系割不斷。今天，他們幫我下了這個決心。”

陸萱沉默了一會兒?！吧┳印娴氖芴辔?。秦艷梅，還有媽，有時候是太過分了?！?/p>

“不是有時候?！蔽壹m正她，“是從來如此。只是我選擇性地看不見。”

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這次是微信視頻通話請求，來自“大伯陸建國”。這是我爸那邊的長兄，在老家體制內(nèi)退下來的，一向以家族“定海神針”自居。

我看了幾秒，拿起手機，走到書房，關(guān)上門，接通了，但沒開攝像頭。

“承宇啊?！贝蟛穆曇魝鱽恚瑤еL輩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調(diào)，但底下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怎么回事?。课衣犝f，你在你媽壽宴上，鬧得挺不愉快？還說要……斷絕關(guān)系？”

“大伯消息很靈通?！蔽艺Z氣平淡。

“你媽剛給我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你為了媳婦，連親媽都不要了，還要把他們都趕出去？承宇，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百善孝為先，你如今事業(yè)有成，更該做表率，怎么能這么沖動？”

“沖動？”我反問，“大伯，秦艷梅當著一屋子親戚的面，連扇宋芝四個耳光的時候，您覺得她沖動嗎？我媽坐在主位，冷眼旁觀，一個字不說的時候，您覺得她冷靜嗎？”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艷梅她……是脾氣急了點，可能也有些誤會。但你媽畢竟是長輩，是你親媽，生你養(yǎng)你，不容易。你現(xiàn)在這樣，讓她怎么見人？讓陸家在老家怎么做人？”

“陸家的臉面，不是我今天才丟的。”我的聲音冷下來，“是從他們縱容秦艷梅一次次欺辱宋芝開始，就已經(jīng)沒了。大伯，您今天打電話，如果是來當說客的，那不必了。我和那個家，已經(jīng)沒關(guān)系了。”

“承宇！你這是什么話！”大伯的語氣也嚴厲起來，“血脈親情，是你說斷就能斷的？你媽身體不好，萬一被你氣出個好歹，你一輩子良心能安？”

“良心？”我?guī)缀跻湫?，“大伯，我每個月給我媽兩萬生活費，她的醫(yī)藥費、保健品全是我另付。她住的房子，是我全款買的。秦艷梅一家三口，住在那套房子里，水電物業(yè)，孩子學(xué)費，甚至她買包買衣服，刷的都是我給的副卡。過去七年，我從他們那里拿到的，除了源源不斷的索取，就是對我妻子的輕蔑和羞辱。我的良心，早就不欠他們什么了。”

“你……”大伯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至于我媽的身體，”我繼續(xù)道，“您放心，該盡的贍養(yǎng)義務(wù)，我一分不會少。但怎么盡，由我說了算。從今天起，他們的生活，與我陸承宇個人的家庭，再無瓜葛。”

說完，我不等大伯再開口，直接掛斷了電話。

拉黑了這個號碼。

然后，我打開微信，找到了那個名叫“陸氏一家親”的家族群。這個群有三十幾個人，平時除了發(fā)發(fā)養(yǎng)生文章和砍價鏈接，就是各種@我，讓我?guī)兔k事或者“借”錢。

我編輯了一段文字：

“各位親友：我是陸承宇。因與母親吳秀蓮女士、兄嫂陸承業(yè)秦艷梅一家理念嚴重不合，且今日發(fā)生不可調(diào)和的沖突，經(jīng)慎重考慮，本人決定即日起脫離原有家庭關(guān)系。此后，母親贍養(yǎng)事宜我將依法單獨處理，與陸承業(yè)、秦艷梅及其他親屬無關(guān)。各位與本人之間的私人往來，可另行溝通。特此聲明?！?/p>

檢查一遍，沒有錯別字，點擊發(fā)送。

幾乎在信息發(fā)出去的同時，群里就像冷水滴進油鍋，瞬間炸了。

二叔：“承宇！你瘋了嗎？快撤回！”

三嬸：“哎呀這是怎么了？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說的？”

堂弟：“哥，別沖動??！”

秦艷梅：“陸承宇！你什么意思！你還有沒有良心！媽都快被你氣死了！”

我沒有看后續(xù)的刷屏。手指移到右上角，點擊“刪除并退出”。

一氣呵成。

接著，我從錢包里取出常用的那張手機SIM卡。這張卡用了快十年，綁定了無數(shù)家庭相關(guān)的瑣事。我走到洗手間，把卡丟進馬桶，按下了沖水按鈕。

水流漩渦將它卷走，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客廳，感覺肩上的重量似乎輕了一絲。陸萱已經(jīng)去睡了。我重新站到窗前，城市的后半夜，燈火稀疏了一些，但依然有光。

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以秦艷梅的性格，以我媽的控制欲，他們絕不會輕易罷休。凍結(jié)的卡，退出的群，只不過是最表層的切割。真正的風(fēng)暴，還在后面。

但奇怪的是，我內(nèi)心一片平靜，甚至有一種壓抑太久后終于喘過氣的松快。我走回主臥，宋芝睡得很沉。我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后在她身側(cè)輕輕躺下。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四、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透過厚重窗簾縫隙的陽光喚醒的。身邊，宋芝還在睡，呼吸均勻。臉上的紅腫消下去一些，但指印的淤青浮現(xiàn)出來，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我輕手輕腳下床，走到客廳。陸萱已經(jīng)起來了，正在用套房里的咖啡機煮咖啡，香氣彌漫。

“哥，早?！彼f給我一杯。

“早。皓皓呢？”

“還睡著呢，昨晚后半夜總算睡安穩(wěn)了。”

我點點頭，拿出備用手機，開機。幾十條未接來電提醒和短信涌進來，大部分是陌生號碼，還有幾條是我媽和秦艷梅用不同手機號發(fā)的，內(nèi)容從怒罵到哀求再到威脅，花樣百出。我掃了一眼，一概沒回。

我撥通了李峻的電話。

“峻哥?！?/p>

“承宇，家里沒事吧？”李峻的聲音帶著關(guān)切，“微信里也沒細說?！?/p>

“沒事，處理完了?！蔽翌D了頓，“有點事得麻煩你私下幫我辦一下。”

“你說?！?/p>

“第一，我老家江城，給我媽買的那套養(yǎng)老房，‘錦繡江南’12棟1801，你幫我查一下，房產(chǎn)證上具體名字是誰，有沒有抵押或者別的協(xié)議。要快，找可靠的當?shù)嘏笥?。?/p>

“明白。第二呢？”

“第二，幫我聯(lián)系周律師。我需要他草擬幾份文件。一份是發(fā)給陸承業(yè)和秦艷梅的律師函，通知他們限期從我母親名下的那套房子搬離，那房子我要收回。另一份……是親屬關(guān)系斷絕聲明，具有法律參考意義的那種，措辭要嚴謹，把我這些年的經(jīng)濟供養(yǎng)流水附上?！?/p>

電話那頭，李峻沉默了兩秒?！俺杏睿氵@是……要動真格的？”

“不能再真了。”我語氣沒什么起伏，“另外，我名下有幾張給他們用的副卡，昨天已經(jīng)凍結(jié)了。你讓財務(wù)那邊留意一下，如果有異常消費試圖解凍或者別的，直接鎖死，不用問我?！?/p>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去辦?！崩罹]再多問。合作多年，他知道我的性格，不是被逼到絕路，不會如此決絕。

掛了電話，我發(fā)現(xiàn)宋芝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起來了，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站在臥室門口，靜靜地看著我。晨光給她蒼白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

“醒了？”我走過去，“怎么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了。”她輕聲說，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手機上，“是不是……他們又找你了？”

“不用管他們?！蔽覕堊∷募绨?，帶她到餐桌邊坐下，陸萱已經(jīng)把早餐擺好了，簡單的面包、牛奶、水果?！拔覀兿瘸燥?。然后，帶你去個地方?！?/p>

“去哪？”宋芝有些茫然。

“我們的家?！?/p>

一個小時后，我們坐上車。小趙開車，我報了一個宋芝從未聽過的地址：“去‘云棲尚府’。”

車子開出市區(qū)，沿著環(huán)線開了約莫四十分鐘，漸漸駛?cè)胍黄h(huán)境清幽的區(qū)域。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即便在初冬，枝葉也尚未完全凋零。繞過一個人工湖，前方出現(xiàn)一個低調(diào)而考究的社區(qū)大門。門衛(wèi)核實身份后，電動鐵藝大門無聲滑開。

社區(qū)內(nèi)部像是建在一個舒緩的坡地上，樹木掩映間，能看到一棟棟造型簡約現(xiàn)代的獨棟建筑，密度很低，私密性極好。車子最終停在一棟灰白色調(diào)的三層房子前，帶有寬敞的庭院和車庫。

我拿出鑰匙，打開了厚重的入戶門。

“進來吧。”

宋芝和陸萱牽著皓皓，有些遲疑地走進門。

一樓是開闊的挑高客廳，整面的落地窗正對著后院精心打理過的枯山水景觀和一株姿態(tài)優(yōu)美的紅楓。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來，照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家具都是新的，設(shè)計簡潔，線條利落。開放式廚房里，廚具電器一應(yīng)俱全，光可鑒人。

“這是……”宋芝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三年前買的?！蔽易叩剿磉叄爱敃r這塊地剛規(guī)劃，我覺得環(huán)境好，就定了一棟。裝修斷斷續(xù)續(xù)搞了兩年，上個月才算徹底弄好，散味也散得差不多了。本來，是想等你生日的時候，再告訴你?！?/p>

我拉著她的手，走到客廳一側(cè)的書房，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她。

宋芝打開，里面是幾份文件。最上面是紅色的不動產(chǎn)權(quán)證書。她翻開，權(quán)利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印著：陸承宇，宋芝。共有情況：共同共有。地址正是這里。

下面還有幾張紙，是裝修的設(shè)計圖、材料清單，以及……一份遺囑草稿的復(fù)印件。上面寫明，我名下主要資產(chǎn)（包括這棟房子和公司大部分股權(quán)），在我發(fā)生意外時，由宋芝和陸子皓共同繼承，我妹妹陸萱享有部分保障性權(quán)益。簽署日期，是兩年前。

宋芝的手開始發(fā)抖，紙張發(fā)出窸窣的輕響。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毫無征兆地涌出來，大顆大顆砸在房產(chǎn)證光滑的封面上。

“你……你早就……”她語無倫次。

“我早就想給你一個真正的家?！蔽医舆^她手里的文件，放到一旁，握住她冰涼的手，“一個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受任何委屈，完完全全屬于我們?nèi)齻€人的地方。”

“宋芝，我知道，錢，房子，這些東西彌補不了你這幾年受的苦。但這是我能力范圍內(nèi)，能給你的最實在的保障和承諾?！?/p>

“對不起，這個承諾，給得太晚了?！?/p>

宋芝再也忍不住，撲進我懷里，放聲大哭。那不是昨晚那種壓抑的、破碎的哭泣，而是積郁了太久太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可以徹底宣泄的出口。她哭得渾身顫抖，像個迷路太久終于回家的孩子。

陸萱悄悄拉著好奇張望的皓皓，上了二樓。

我什么都沒說，只是緊緊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浸透我的襯衫前襟。我知道，這些年，她在這個“家”里，連哭都不敢大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間歇的抽噎。

“可是……媽那邊，還有你哥你嫂子……”她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但眼神清亮了一些，里面仍有深深的憂慮，“他們不會罷休的。這房子……他們要是知道了……”

“他們知道了又能怎樣？”我替她擦掉眼淚，語氣平靜，“這房子是我和你名下的共同財產(chǎn)，跟陸家沒有一毛錢關(guān)系。至于他們，”

我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

“我來處理?！?/p>

下午，搬家公司送來了十幾個大紙箱。里面裝的不是老宅的任何舊物——那些東西，我一件都不想要。箱子里是我陸陸續(xù)續(xù)存放在李峻家地下室的，屬于我們小家庭的記憶：我和宋芝的結(jié)婚相冊，皓皓從小到大的成長影像，宋芝喜歡看的書和收集的瓷器擺件，我收藏的一些茶具和酒，還有皓皓的玩具。

看著工人們把箱子搬進來，宋芝的臉上，慢慢有了一點血色，一點活氣。她開始指揮工人把東西放到合適的位置，把她的書擺到書房新買的書架上，把皓皓的玩具放進兒童房。

陸萱帶著皓皓在院子里玩，孩子清脆的笑聲偶爾傳進來。

我站在客廳，看著宋芝忙碌的、略顯單薄的背影，看著她偶爾停下來，撫摸那些熟悉的舊物，臉上浮現(xiàn)出淡淡的笑意。

這才是一個家，該有的樣子。

然而，平靜只持續(xù)到傍晚。

李峻的電話來了，語氣有些凝重。

“承宇，兩件事。第一，房子查清楚了，‘錦繡江南’1801，房產(chǎn)證上是你一個人的名字。當初為了手續(xù)簡便，也是你全款，就沒寫你媽的名字。只有一份你和你媽簽的簡單居住協(xié)議，沒有法律上的居住權(quán)設(shè)定?！?/p>

“好。第二件呢？”

“第二件……你最好上網(wǎng)看看。本地的一個生活資訊號，還有抖音同城，好像有關(guān)于你的視頻，熱度正在往上走?！?/p>

我掛了電話，立刻用手機搜索關(guān)鍵詞。很快，找到了。

視頻標題用加粗的紅色字體寫著：“心寒！億萬老總棄養(yǎng)七旬老母，寵妻無度引發(fā)家族巨變！”

封面就是秦艷梅那張哭得妝容斑駁的臉。

點開視頻，是在老宅的客廳拍的。背景有些雜亂，但我認得那組沙發(fā)。秦艷梅對著鏡頭，聲淚俱下：

“各位網(wǎng)友，各位老鄉(xiāng)，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想到用這種方式……求大家?guī)臀以u評理，也幫幫我可憐的婆婆……”

她演技精湛，哭得恰到好處。

“我老公的弟弟，陸承宇，他開大公司，有錢，我們都為他高興……可他娶了媳婦之后，就變了……他媽，我婆婆，今年七十三了，身體一直不好，就盼著過生日一家人團聚。結(jié)果，他老婆宋芝，百般挑剔，故意訂了個很差的飯店，飯菜也不好，還當眾給婆婆甩臉色……”

“我這個小嬸子，脾氣大得很，嫁進來多年，對婆婆沒盡過一天孝心，連個孩子也……（此處哽咽）……我說了她幾句，她竟然動手推我婆婆！我一時情急，才……才輕輕碰了她一下……結(jié)果，陸承宇就不干了，當場翻臉，說要和他親媽、親哥嫂斷絕關(guān)系！帶著他老婆孩子就走了！”

“現(xiàn)在，他把婆婆的養(yǎng)老錢、醫(yī)?？ㄈ珒鼋Y(jié)了，電話也不接……婆婆又氣又急，昨天夜里心臟病發(fā)作，送去醫(yī)院搶救，現(xiàn)在還沒脫離危險……醫(yī)藥費都沒著落??！”

鏡頭適時轉(zhuǎn)向沙發(fā)，我媽吳秀蓮躺在那里，蓋著毯子，雙目緊閉，臉色蠟黃，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陸承宇，你的良心呢？媽生你養(yǎng)你，你就是這么報答她的？你就為了那么個女人，連生你養(yǎng)你的媽都不要了？大家看看，這就是有錢人的嘴臉?。　?/strong>

視頻最后，是秦艷梅的號啕大哭和我媽“虛弱”的呻吟。

評論區(qū)已經(jīng)炸了。前排全是憤怒的聲討：

“有錢人都這么沒良心？吐了！”

“這種不孝子就該曝光！人肉他！”

“老婆一看就是狐媚相，把男人迷得連媽都不要了！”

“地址呢？公司名字呢？讓他社會性死亡！”

“老太太太可憐了，養(yǎng)了個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