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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老家的房子常年沒人住,回去過年時花500元請阿姨打掃衛(wèi)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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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弟,這五百塊錢……我能不能不要?”

那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死死按住了我遞過去的鈔票。

女人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神閃躲,像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虧心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退了半步,冷聲問道:“活兒都干完了,你這是什么意思?嫌少?”

01

臘月二十六的縣城,風里都帶著一股子煙火味。

但我那個家,只有霉味。

車子拐進縣城東郊的自建房區(qū)時,天色已經(jīng)有些陰沉了。

路兩邊的楊樹光禿禿的,像一個個佝僂的老人,冷眼看著我這個歸鄉(xiāng)的浪子。

這棟三層的小洋樓,是我爸媽十年前蓋的。

那時候,這片還是縣城里人人羨慕的“富人區(qū)”。

那時候,爸媽還在,過年的時候,這院子里總是擠滿了來拜年的人。

可現(xiàn)在,鐵大門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生銹的鐵皮。

鎖孔早就銹死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噴除銹劑,又是用腳踹,才勉強把門打開。

“吱呀——”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這個寂靜的午后傳出老遠。

院子里的枯草長得比膝蓋還高,荒涼得像個鬼屋。

推開一樓正廳的大門,一股陰冷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嗆得我直咳嗽。

家具上蓋的防塵布,已經(jīng)積了厚厚一層灰,變成了黑灰色。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滿屋子的狼藉,心里那股子回家的熱乎勁,瞬間涼了一半。

太冷了。

不僅是溫度低,更是那種透進骨子里的冷清。

我本來是不想回來的。

自從父母前幾年相繼因病去世后,我是能不回來就不回來。

我在省城打拼了這么多年,雖然沒混出什么大名堂,但也算有了自己的小窩。

但這老房子,賣了舍不得,畢竟是父母的心血。

留著吧,每年回來這一次,光是打掃衛(wèi)生就能要了半條命。

今年回來,主要是因為族里的長輩打電話,說要修族譜,必須得讓各家的男丁回來簽字按手印。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回來住幾天。

我摸了摸沙發(fā)上的灰,手指瞬間變黑。

這根本沒法住人。

我看了一眼手機,下午兩點。

如果不趕緊找人打掃出來,今晚我就得去住賓館了。

可大過年的,家有房子不住去住賓館,在縣城這地界,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嘆了口氣,裹緊了羽絨服,轉(zhuǎn)身出門。

縣城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找零工都要去老橋頭。

那里常年蹲著一幫拿著牌子的人,有修水電的,有通下水道的,也有做保潔的。

到了橋頭,人比平時少了很多。

畢竟快過年了,大部分人都回家置辦年貨去了。

只有零星幾個上了歲數(shù)的,還縮著脖子蹲在墻根底下,希望能撿個漏,掙點過年的買肉錢。

我把車窗搖下來,喊了一嗓子:“有做保潔的嗎?掃個獨棟,給現(xiàn)錢!”

嘩啦一下,三四個人圍了上來。

“老板,選我,我干活細!”

“老板,我有勁兒,搬東西我在行!”

我掃了一圈。



有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被擠在最外面。

她沒像別人那樣拼命往前湊,只是搓著手,眼神渴望地看著我,身上那件暗紅色的棉襖洗得發(fā)白,袖套上打著補丁。

她看起來最老實,也最像個過日子的。

“就你了,那個穿紅棉襖的大姐。”我指了指她。

其他人失望地散開了。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好運會砸到自己頭上,趕緊小跑著過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老板,您家多大面積?啥時候干?”

“就現(xiàn)在,東郊那邊的小樓,上下三層,主要是一樓二樓要住人,得徹底搞干凈!

我頓了頓,直接開了價:“五百塊,包干。天黑前必須弄完,行不行?”

這價格在縣城平時也就是三百,但我知道年底人工貴,不想費口舌講價。

女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五百塊,對她來說,可能意味著過年能給家里添好幾樣硬菜,或者給孫子包個像樣的大紅包。

“行!行!老板您放心,我肯定給您擦得锃亮!”

她手腳麻利地爬上了我的副駕,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蛇皮袋,里面裝著她的“吃飯家伙”。

車上,我沒怎么說話。

倒是她有些局促,身子緊貼著車門,生怕弄臟了我的真皮座椅。

“大姐貴姓?”我隨口問了一句。

“免貴,夫家姓劉,您叫我劉嬸就行!彼⌒囊硪淼鼗卮稹

到了家門口,劉嬸看著那棟三層小樓,眼神里流露出明顯的驚訝。

“老板,這房子真氣派啊……就是好像很久沒人住了?”

“嗯,一年沒回來了。”

02

下了車,劉嬸二話不說,套上袖套,戴上口罩,就開始干活。

不得不說,我看人的眼光還行。

劉嬸是個干活的把式。

她不用我指揮,自己就知道從哪開始下手。

先掃房頂?shù)闹┲刖W(wǎng),再擦玻璃,最后拖地。

動作麻利,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我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著煙,刷著手機,偶爾進去看一眼進度。

屋里的灰塵漫天飛舞,在透過窗戶射進來的陽光里,像無數(shù)只飛舞的小蟲子。

劉嬸干得很賣力,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擦拭那些紅木家具的時候,動作格外輕柔。

那是老爸生前最喜歡的家具,也是這屋里最值錢的家當。

我注意到,劉嬸的手指在那些雕花的扶手上撫摸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羨慕,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老板,這木頭真好,沉甸甸的,現(xiàn)在市面上買不到這樣的好東西了吧?”她一邊擦一邊感嘆。

“嗯,老物件了!蔽业鼗亓艘痪。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就到了下午一點多。

我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縣城不比省城,這片自建房區(qū)周邊沒什么像樣的飯館,外賣也不送這里。

我車里倒是備了一箱康師傅紅燒牛肉面,還有幾根火腿腸。

這是我多年養(yǎng)成的習慣,跑長途或者懶得動的時候,這一口最頂飽。

我去廚房試了試水龍頭。

還好,雖然水管有點銹,但放了一會兒水就清了。

我也懶得燒煤氣,直接用電熱水壺燒了一壺開水。

“劉嬸,先別忙活了,吃口熱乎的!

我泡了兩碗面,特意給她那碗多加了一根火腿腸,端到了門口的石桌上。

劉嬸有些受寵若驚,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哎呀,這怎么好意思,還要老板管飯……”

“這算啥飯,湊合一口吧。這附近也沒吃的!蔽宜洪_叉子的包裝袋,先吸溜了一大口。

熱氣騰騰的面條下肚,整個人才算活了過來。

劉嬸端著面碗,沒急著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坐在石凳的邊沿上。

冬日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這可能是這棟房子一年中最有煙火氣的時刻。

“大兄弟,這房子這么大,過年就你一個人回來?”劉嬸喝了一口湯,試探著問了一句。

這大概是所有上了年紀的人都有的通病,愛打聽閑事。

我也沒在意,嚼著火腿腸說:“是啊,一個人。”

“那你媳婦孩子呢?不跟著回來看看老家?”她追問道。

我筷子頓了一下。

這問題像根刺,雖然不疼,但扎得慌。

“離了!蔽逸p描淡寫地說道,“孩子判給前妻了,今年去姥姥家過年。我就回來給老人上個墳,把族里的事辦了,初三一早就走!

聽到“離了”這兩個字,劉嬸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同情。

但緊接著,當我說是“初三就走”的時候,她的眼神變了。

那種眼神很復雜。

就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又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

她低頭吃面,掩飾住了那一瞬間的精光。

“一個人也好,清凈!彼洁炝艘痪,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不像我們家,那破房子擠得轉(zhuǎn)不開身,過年更是吵得腦仁疼!

我也沒接話,幾口把面湯喝完,點了一根煙。

吃完飯,劉嬸干活似乎更賣力了。

她把二樓的主臥收拾了出來,甚至幫我把柜子里的被褥都抱出去曬了曬。

那種細致程度,早就超過了五百塊錢的服務(wù)范疇。

她甚至把廚房的灶臺都擦得反光,連油煙機上的陳年老油垢都給鏟干凈了。

下午四點多,太陽快落山了。

整個房子煥然一新。

地板磚拖得能照出人影,窗戶玻璃透亮得像不存在一樣。

就連門口那兩個落滿灰塵的大紅燈籠,都被她擦得鮮紅欲滴。

原本陰森森的鬼屋,終于有了點過年的喜慶勁兒。

我對劉嬸的工作非常滿意。

這年頭,這么實在的人不多了。

“劉嬸,辛苦了,這活干得沒挑的!

我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掃一掃,準備給她轉(zhuǎn)賬。

“說好的五百,我給你轉(zhuǎn)六百,多的一百算是個小心意,大過年的不容易!

我輸入了數(shù)字,手指懸在支付鍵上。

“亮個碼吧,劉嬸。”

可是,劉嬸并沒有掏手機。

她站在客廳中央,兩只手在圍裙上絞來絞去,那條洗得發(fā)白的圍裙都快被她絞爛了。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起來。

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后根。

那是極度的羞恥和尷尬才會有的生理反應(yīng)。

“劉嬸?”我疑惑地看著她,“沒帶手機?那給現(xiàn)金也行,我車里有!

“不……不是……”

她終于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怎么了?”我皺了皺眉。

我看過不少新聞,說有些鐘點工干完活坐地起價,說什么活太累、太臟,得加錢。

我心里的好感度瞬間降了不少。

如果她真要玩這一套,那這一百塊的小費她是一分也別想拿了。

“大兄弟……”

劉嬸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決心。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里,竟然泛著淚光。

接著,就發(fā)生了開頭的那一幕。



那只粗糙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03

“這六百塊錢,我一分都不要!我倒貼給你錢都行!”

“我能不能求你個事?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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