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紗,緩緩籠住連綿的古道。沈辭背著行囊在岔路口打轉(zhuǎn),手機信號早在半個小時前消失,腳下的青石板路分向三個方向,碑刻上“道”“途”“陌”三個模糊的字樣,讓他愈發(fā)困惑。
正當(dāng)他對著碑刻發(fā)愁時,遠處傳來馬蹄聲,一位牽著老黃牛的老者緩步走來,斗笠邊緣垂落的布條沾著草屑,手里握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目光掃過碑刻,語氣溫和卻篤定:“小伙子,這幾個字刻了百年,可不是隨便寫的,錯認(rèn)了路,可就繞遠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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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連忙上前拱手:“老爺爺,我想往山那邊的古村去,可這碑上的字實在分不清,道、路、途不都是路嗎?怎么還分這么多種?”老者笑著將黃牛拴在路邊的老槐樹上,抬手拂去碑刻上的浮塵:“這話可就錯了。這八個字,各有各的講究,藏著古人行路的智慧,也藏著一代代人的生計與牽掛。我守這古道幾十年,就給你說道說道,正好也等這暮色再沉些,路上的露水就少了。”
“先說說這‘道’?!崩险咧钢献铒@眼的字,木杖輕點青石板,“道者,通四方也。古時候的‘道’,多是官府修的主干道,寬且直,能走車馬,連通城池與州縣,是維系四方往來的命脈。就像這條古道,早年就是連通南北的官道,商隊、驛卒都從這兒過,路面鋪得平整,能容兩輛車并行?!?/p>
他頓了頓,望著遠方連綿的山路,“我祖父年輕時趕過商隊,說那時候走‘道’最是安心,沿途有驛站、客棧,哪怕走夜路,也有兵卒巡查,這‘道’字里,藏著的是通達與安穩(wěn)?!?/p>
沈辭順著老者的目光望去,只見古道向遠方延伸,雖有些破損,卻仍能看出當(dāng)年的規(guī)整?!澳恰贰汀馈钟猩恫灰粯??”他追問。老者搖了搖頭,語氣添了幾分細致:“路比道窄些,多是民間自發(fā)踩出來,或是鄉(xiāng)里合力修的,連通村落與集市,不用走車馬,供行人、挑夫往來就夠了。你要去的古村,從這條道拐出去,有一條山路,那就是‘路’,只能容一人通行,下雨天還容易滑。”
他舉例道:“以前村里人種的菜、織的布,都要挑著走那條‘路’去鎮(zhèn)上賣,凌晨出發(fā),傍晚才能回來,一路坑坑洼洼,挑著擔(dān)子走得格外費力。‘路’字藏著煙火氣,是尋常百姓每日奔波的生計,沒有‘道’的規(guī)整,卻藏著最實在的日子?!鄙蜣o想起自己來時的山路,果然狹窄崎嶇,與眼前的古道截然不同,心里頓時有了幾分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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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濃,山間的風(fēng)帶著涼意吹過,老者裹了裹衣襟,繼續(xù)說道:“再說說‘途’。‘途’多是指趕路的過程,或是相對偏遠的路徑,不像‘道’有明確的規(guī)制,也不像‘路’有固定的往來人群。比如山里的獵人為了追獵物,踩出來的小徑,就可以叫‘途’;還有那些臨時開辟、僅供一時通行的路,也統(tǒng)稱‘途’?!?/p>
“我年輕時曾跟著獵戶走‘途’上山采藥,那些路藏在密林里,沒有標(biāo)記,全靠經(jīng)驗辨認(rèn),一不小心就會迷路?!崩险咝χ貞?,“‘途’字里藏著未知與冒險,走‘途’的人,要么是為了生計鋌而走險,要么是為了探尋遠方,比走‘道’和‘路’多了幾分不確定性?!鄙蜣o聽得心頭一緊,想起自己剛才迷路的窘境,竟也算是誤闖了“途”的范疇。
“說完了山野間的,再說說城里的‘街’和‘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