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楊登瀛_百度百科》《中共情報保衛(wèi)工作歷史資料》《珠海文史》相關檔案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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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深秋的南京城,秦淮河兩岸的梧桐葉已經(jīng)泛黃落盡。
夜幕降臨時,老虎橋看守所的審訊室里依然燈火通明。
一個花白頭發(fā)的老人坐在木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擺著厚厚一摞檔案。
審訊人員翻開檔案,一字一句念著:"楊登瀛,又名鮑君甫,1893年生,廣東香山縣人。
1928年任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駐上海特派員,1934年任南京反省院副院長..."
每念一條,老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這樣的履歷意味著什么。
按照1951年的鎮(zhèn)反政策,這種級別的國民黨特務,面臨的很可能是死刑。
審訊進行了好幾天。
老人一直沉默不語,只是偶爾抬頭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審訊人員問他在國民黨特務機關都做過什么,抓過多少共產(chǎn)黨員,他都搖頭不答。
"楊登瀛,你必須老實交代!"審訊人員拍著桌子,"你這樣的特務,按照政策很可能被判處死刑!現(xiàn)在是你最后的機會了!"
老人依然沉默。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在回憶著什么遙遠的往事。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上海灘,霞飛路的咖啡館,那個年輕人握著他的手說的話...
又過了幾天,審訊人員準備結案了。
就在這時,這個一直沉默的老人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和陳賡認識。我和周恩來也認識。我為共產(chǎn)黨做過事。"整個審訊室安靜了。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一個被定性為"國民黨特務"的老人,竟然聲稱認識新中國的開國元勛?
這聽起來簡直不可思議。
負責審訊的南京市人民法院法官鞠華意識到,這個案子可能沒那么簡單。
他當即決定,暫停審訊,立即向上級匯報。
當天晚上,一封緊急信函連夜寄往西南軍區(qū),收信人是正在指揮剿匪的陳賡。
這個坐在審訊室里的老人,到底是誰?
他和陳賡、周恩來真的認識嗎?
他所說的"為共產(chǎn)黨做過事"是真是假?
這一切,都要從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時代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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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香山少年的留學歲月
1893年,廣東省香山縣前山的一戶人家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父親給這個孩子取名鮑君甫。
香山縣就是今天的中山市和珠海市一帶,那個年代,這里瀕臨大海,既有嶺南的富庶,又有海外的氣息。
鮑家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是殷實之家,足夠供兒子讀書。
小時候的鮑君甫聰明好學,私塾里的先生都夸他將來必成大器。
那個年代的中國,正處在前所未有的大變局中。
庚子賠款、辛丑條約、保路運動...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沖擊著傳統(tǒng)中國的根基。
鮑君甫從小就聽父輩們講洋人的事。
香山靠近澳門,早就有人出洋謀生,帶回來許多新鮮見聞。
少年鮑君甫聽得心潮澎湃,暗暗發(fā)誓,將來一定要出去看看這個世界。
機會終于來了。
1911年前后,18歲的鮑君甫得到家里支持,東渡日本求學。
那一年,武昌起義爆發(fā),清朝覆滅,中華民國成立。
整個中國都在經(jīng)歷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日本的那幾年,徹底改變了鮑君甫的人生軌跡。
他考入著名的早稻田大學,這所學校培養(yǎng)了無數(shù)中國留學生。
在那里,鮑君甫不光學了一口流利的日語,還瘋狂地閱讀各種進步書籍。
圖書館里,鮑君甫第一次讀到了馬克思、列寧的著作。
那些關于階級、革命、無產(chǎn)階級專政的理論,對這個來自嶺南的年輕人產(chǎn)生了巨大的沖擊。
他還聽過日本著名學者河上肇講授社會主義理論,那些課讓他如癡如醉。
東京的夜晚,鮑君甫常常和留學生朋友們討論到深夜。
他們談中國的命運,談民族的前途,談如何才能救這個積貧積弱的國家。
那些討論,在年輕的鮑君甫心里埋下了革命的種子。
在日本的幾年間,鮑君甫還積極參加學生運動。
當時日本國內也有共產(chǎn)主義運動,鮑君甫接觸了許多日本的進步青年,了解到工人運動、農(nóng)民運動的情況。
他對日本的了解越來越深入,不光是語言,還有這個國家的文化、風俗、經(jīng)濟狀況,都了如指掌。
畢業(yè)后,鮑君甫在大阪市日支經(jīng)濟通譯社找到了工作,擔任譯員。
這份工作讓他對日本的經(jīng)濟情況有了更深的認識,也讓他的人脈越來越廣。
可他心里始終放不下祖國。
每次看到報紙上關于中國的消息,他都忍不住嘆氣。
1919年,26歲的鮑君甫終于決定回國。
這一年,五四運動爆發(fā),全中國的青年都沸騰了。
當鮑君甫的船駛進黃浦江時,整個上海還籠罩在五四運動的余波中。
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外爭國權,內懲國賊"的標語。
鮑君甫一回到上海,立刻投身到學生運動中去。
他走上街頭,參加游行,發(fā)表演說。
他的留學背景和口才,讓他很快在學生中有了名氣。
很快,鮑君甫憑借自己的能力在上海灘站穩(wěn)了腳跟。
他先是在日本人辦的基督教青年會找到工作,同時還給好幾家日本通訊社寫稿。
他精通日語,對日本情況了如指掌,寫出的文章深受歡迎。
稿費加上工資,收入相當不錯。
更重要的是,鮑君甫建立起了廣泛的人脈。
他既和日本人打交道,也和租界的洋人來往;既認識國民黨的人士,也結交青幫的江湖朋友。
在上海灘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鮑君甫如魚得水,成了一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1924年,國民革命的浪潮席卷全國。
孫中山改組國民黨,國共實現(xiàn)第一次合作。
鮑君甫懷著滿腔熱情,加入了改組后的國民黨。
那時的國民黨還是革命政黨,提出"聯(lián)俄、聯(lián)共、扶助農(nóng)工"的口號,鮑君甫相信,跟著國民黨能夠救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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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卅運動與關鍵人物
1925年5月30日,一個改變許多人命運的日子。
這天,上海南京路上人潮洶涌。
工人、學生、市民走上街頭,抗議英國巡捕打死中國工人顧正紅。
英租界的巡捕突然開槍,當場打死打傷十多名中國人。
鮮血染紅了南京路的石板,整個上海都怒了。
五卅慘案震驚中外。
第二天,上海各界舉行大罷工、罷課、罷市,抗議帝國主義的暴行。
鮑君甫也參加了游行隊伍,他站在隊伍中,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胞,內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就在五卅運動期間,鮑君甫結識了一個關鍵人物——楊劍虹。
楊劍虹也是廣東人,青幫中人,當時擔任上海洋務工會的負責人。
兩人在一次集會上碰到,一聊才發(fā)現(xiàn)都是香山老鄉(xiāng),立刻就親近起來。
楊劍虹雖然是青幫中人,但思想比較右傾,和鮑君甫在許多問題上看法不同。
可廣東人特別看重鄉(xiāng)情,濃濃的鄉(xiāng)情把兩人連在一起。
楊劍虹是個講義氣的人,知道鮑君甫是留學回來的高材生,對他很看重。
兩人經(jīng)常在一起吃飯聊天,關系越來越密切。
這段友誼,在日后成了改變鮑君甫命運的關鍵。
五卅運動平息后,鮑君甫繼續(xù)在上海發(fā)展。
他的社交圈越來越廣,認識的人越來越多。
黑道白道,租界內外,日本人、英國人、法國人,他都能說得上話。
1926年春天,一個年輕人找到鮑君甫,說想跟他學日語。
這個人叫陳養(yǎng)山,看上去文質彬彬,很有禮貌。
他說自己在國民黨中央交通局工作,想學日語以便將來派上用場。
鮑君甫看他順眼,就答應教他。
兩人很快就熟絡起來。
每周陳養(yǎng)山都會來鮑君甫家里學習日語,課后兩人就聊聊時事。
陳養(yǎng)山總是帶來一些進步刊物,《中國青年》《向導》《語絲》,鮑君甫看得津津有味。
鮑君甫發(fā)現(xiàn),這些刊物宣傳的思想和他在日本接觸到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很相似。
他問陳養(yǎng)山:"這些是共產(chǎn)黨的刊物吧?"
陳養(yǎng)山笑笑,沒有否認。
兩人聊得越來越深入,從時事到思想,從國家前途到革命理論。
鮑君甫發(fā)現(xiàn),自己和陳養(yǎng)山的想法很合拍。
慢慢地,陳養(yǎng)山對鮑君甫有了更多的了解。
他發(fā)現(xiàn),鮑君甫雖然加入了國民黨,但思想傾向進步,對共產(chǎn)黨很有好感。
通過陳養(yǎng)山,鮑君甫還認識了沈雁冰、陳望道、趙子昂等共產(chǎn)黨人。
這些人的學識和見解,讓鮑君甫越來越向往共產(chǎn)黨。
鮑君甫開始幫陳養(yǎng)山做一些事情。
陳養(yǎng)山在國民黨中央交通局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把廣州出版的進步書刊運到上海,再轉發(fā)全國各地。
這些書刊很多是共產(chǎn)黨出版的,需要保密運輸。
鮑君甫利用自己在租界的關系,幫陳養(yǎng)山找到了安全的收信地點。
有時候,他還會親自去郵局替陳養(yǎng)山領取包裹。
鮑君甫甚至開玩笑說:"要是把這些書刊都翻譯成日文,我還能賺不少稿費呢。"
陳養(yǎng)山看出來了,鮑君甫是真心同情共產(chǎn)黨,愿意幫忙。
他把這個情況記在心里,等待合適的時機。
那段時間,鮑君甫的生活充實而平靜。
他白天在青年會工作,晚上給日本通訊社寫稿,閑暇時教陳養(yǎng)山日語,和朋友們討論時事。
上海灘的生活多姿多彩,鮑君甫過得很愜意。
可這種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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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一二的血雨腥風
1927年4月12日,對許多人來說,是一個永遠不會忘記的日子。
那天凌晨,上海突然響起了槍聲。
蔣介石發(fā)動反革命政變,國民黨軍隊和青幫武裝突然襲擊工人糾察隊,大肆屠殺共產(chǎn)黨員和革命群眾。
一夜之間,上海灘血流成河。
鮑君甫那天早上走出家門,看到街上到處都是巡邏的軍警。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火藥味。
他打聽才知道,昨晚發(fā)生了大屠殺,許多他認識的朋友都被抓了,有的當場就被槍斃。
鮑君甫震驚了。
他沒想到,國民黨會對共產(chǎn)黨下這樣的毒手。
那些昨天還在一起談論革命的朋友,今天就成了被追殺的對象。
他想起陳養(yǎng)山,不知道他怎么樣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白色恐怖籠罩著上海。
國民黨到處抓人,許多共產(chǎn)黨員和進步人士被捕入獄,有的被秘密處決。
鮑君甫看不下去了,他開始公開表達對蔣介石的不滿,寫文章批評這次反革命政變。
他的文章傳出去后,很快引起了國民黨特務的注意。
沒過多久,幾個便衣特務就找上門來,把鮑君甫抓走了。
在牢里,鮑君甫關了好幾個月。
監(jiān)獄里陰暗潮濕,伙食很差,審訊時還要挨打。
可鮑君甫咬牙挺住了,始終沒有出賣任何人。
幸運的是,鮑君甫認識的人多,其中不乏國民黨內的左派人士。
蔡元培等人聽說鮑君甫被抓,出面保釋。
經(jīng)過多方奔走,鮑君甫終于被放了出來。
出獄后,鮑君甫變了。
這次牢獄之災,讓他徹底看清了國民黨的真面目。
他蟄居在上海,不敢再公開活動,每天都在思考:中國的路到底在哪里?
1928年3月的一天,門外傳來敲門聲。
鮑君甫開門一看,是陳養(yǎng)山!
陳養(yǎng)山滿臉疲憊,衣服破舊,顯然經(jīng)歷了很多磨難。
他低聲說:"鮑先生,我走投無路了,能在你這兒躲幾天嗎?"
鮑君甫二話不說,把他拉進屋里。
這時候收留共產(chǎn)黨員,是要冒巨大風險的,一旦被發(fā)現(xiàn),兩人都得掉腦袋。
可鮑君甫沒有猶豫。
陳養(yǎng)山告訴他,自己參加了浙江武裝起義,起義失敗后逃回上海,現(xiàn)在國民黨到處通緝他。
鮑君甫讓他住在自己家里,白天不要出門,晚上才能透透氣。
兩人促膝長談了好幾個晚上。
陳養(yǎng)山說起那些犧牲的戰(zhàn)友,說起共產(chǎn)黨在各地領導工農(nóng)革命的情況,說起黨的理想和信念。
鮑君甫聽得熱血沸騰。
一天晚上,陳養(yǎng)山試探著問:"鮑先生,你對共產(chǎn)黨這么有感情,愿不愿意為黨做點事?"
鮑君甫毫不猶豫:"愿意!只要能為革命做事,什么危險我都不怕!"
陳養(yǎng)山壓低聲音:"還記得楊劍虹嗎?他現(xiàn)在在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工作,想拉你入伙。
這是個機會,你可以打入敵人內部,為我們黨工作。"
鮑君甫沉默了一會兒,他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一旦接受這個任務,就要過雙重生活,白天是國民黨的人,晚上是共產(chǎn)黨的情報員。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可他還是點了頭:"我愿意。"
陳養(yǎng)山握住他的手:"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我馬上把這個情況報告給組織。"
幾天后,陳養(yǎng)山離開了鮑君甫家,去了安全的地方。
鮑君甫一個人在家里,想著接下來要走的路,既緊張又興奮。
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將從此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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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霞飛路的秘密會面與龍?zhí)痘⒀?/strong>
1928年5月的一個傍晚,上海霞飛路的一家咖啡館。
鮑君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咖啡,眼睛卻盯著門口。
陳養(yǎng)山說,今天會有位重要的同志來見他,商量打入國民黨特務機關的事。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個子不高,目光炯炯有神。
他徑直走到鮑君甫面前,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我叫陳賡,陳養(yǎng)山跟你提過我。"
這就是陳賡,日后成為開國大將的傳奇人物。
可那時的他還很年輕,是中央特科情報科的負責人,專門負責在敵人內部發(fā)展情報人員。
陳賡直截了當:"鮑先生,組織決定讓你打入國民黨特務機關。
這份工作很危險,你隨時可能暴露,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條。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鮑君甫沒有猶豫:"我考慮清楚了。
四一二之后,我就知道,只有共產(chǎn)黨才能救中國。
我愿意為黨工作,哪怕付出生命。"
陳賡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同志了。
楊劍虹讓你去調查科,你就去。
表面上為國民黨做事,暗地里把情報送給我們。
記住,這份工作需要極高的警覺性,任何一個小失誤都可能致命。"
兩人約定了聯(lián)絡方式。
陳賡安排劉鼎和鮑君甫單線聯(lián)系,并派連德生做他的保鏢。
為了配合鮑君甫的工作,中央特科會定期給他提供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和情報,讓他拿去向國民黨邀功。
鮑君甫則要把國民黨的機密源源不斷地送出來。
陳賡站起身,伸出手:"同志,黨不會忘記你的。"
鮑君甫也站起來,緊緊握住陳賡的手。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幾天后,楊劍虹找到鮑君甫,正式邀請他加入調查科。
鮑君甫裝作猶豫了一下,最后"勉強"答應了。
楊劍虹很高興,說有了鮑君甫這個"日本通",調查科在上海的工作就好開展了。
1928年,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剛剛成立不久,這個調查科就是后來中統(tǒng)局的前身。
主任是陳立夫,負責在全國范圍內監(jiān)視和鎮(zhèn)壓共產(chǎn)黨。
調查科在上海的工作由楊劍虹負責,鮑君甫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鮑君甫表面上成了調查科的人,可暗地里,他把自己看到的每一份文件、聽到的每一個消息都記在心里。
每隔幾天,他就會想辦法把情報送出去。
為了方便工作,中央特科在四川北路大德里設立了"楊登瀛辦事處"——鮑君甫這時候用的化名就是楊登瀛。
這個辦事處表面上是國民黨的特派員辦公室,實際上也是共產(chǎn)黨的秘密聯(lián)絡點。
1928年8月,一件意外的事情發(fā)生了。
楊劍虹在青幫內部爭斗中失手殺人,為了逃避懲罰,選擇了自殺。
楊劍虹一死,上海的調查科工作陷入混亂。
徐恩曾是調查科的實際負責人,他是陳立夫的表弟,很得陳立夫信任。
楊劍虹死后,徐恩曾決定讓鮑君甫接替楊劍虹的位置,擔任調查科駐上海特派員。
陳立夫還親自到上海,把蔣介石簽署的委任狀交給鮑君甫。
委任狀上寫著:"特派楊登瀛在滬協(xié)助辦理重要案件并處理之。
此令。"
這樣一來,鮑君甫就成了國民黨在上海特務系統(tǒng)的最高負責人。
他可以調動警察局、警備司令部的人手,可以進出租界巡捕房,可以直接向南京匯報工作。
他的權力大得驚人。
可鮑君甫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
為了更好地掩護他,中央特科給他配了更多的人手。
連德生正式成為他的保鏢,寸步不離。
一個化名安娥的女地下黨員(真名張式沅,后來成為戲劇家田漢的夫人)擔任他的秘書,負責整理文件和傳遞情報。
中央特科還破例給鮑君甫配了一輛別克轎車。
在那個年代,擁有一輛汽車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鮑君甫開著氣派的轎車,出入上海灘的高檔餐廳和娛樂場所,和國民黨的大人物觥籌交錯。
外人看來,鮑君甫就是國民黨的紅人,調查科在上海的大特務。
可誰也不知道,這個風光無限的特派員,實際上是共產(chǎn)黨安插在敵人心臟的一把尖刀。
鮑君甫的情報工作做得非常出色。
他深知,要想取信于國民黨,必須拿出"成績"來。
為了配合他,中央特科會故意透露一些無關緊要的情報,或者已經(jīng)轉移的活動地點,讓鮑君甫帶人去"破案"。
每次"破獲"共產(chǎn)黨的據(jù)點,鮑君甫都會在國民黨那邊立功。
徐恩曾、陳立夫對他越來越信任,給他的權力也越來越大。
徐恩曾每次來上海,都要到鮑君甫家里做客,對他的工作從不檢查,完全信任。
張道藩和鮑君甫的關系更是非同一般。
當年在國民黨內部派系斗爭中,張道藩有個政敵,他私下請鮑君甫設法除掉此人。
鮑君甫幫他達成了目的,張道藩因此在國民黨中央組織部站穩(wěn)腳跟,后來還爬上了副部長的位置。
張道藩對鮑君甫感激不盡,視為知己。
有了這些關系,鮑君甫獲取情報就更方便了。
國民黨在上海的警察局、警備司令部、市黨部,甚至租界的巡捕房,都把他當作"中央親信的人",有什么情況都會告訴他。
1929年,中共叛徒白鑫準備出賣黨的機密,換取國民黨的賞金和保護。
白鑫掌握著一些重要情報,如果讓他得逞,后果不堪設想。
鮑君甫得到消息后,立刻通知了陳賡。
他打聽到,白鑫躲在霞飛路和合坊43號,國民黨上海市黨部常委范爭波家里,有一群保鏢保護。
國民黨南京方面已經(jīng)給了白鑫一大筆錢,準備在11月11日送他出國避難。
陳賡說:"這個叛徒必須除掉,一天也不能等。"
鮑君甫提供了詳細的情報:白鑫的藏身地點、保鏢人數(shù)、出行時間。
1929年11月11日下午,中央特科行動了。
當白鑫在保鏢簇擁下走出范爭波家,準備上車逃往國外時,特科隊員突然出現(xiàn)。
白鑫拔槍反抗,可還是被打死在和合坊71號門前。
白鑫一死,國民黨大為震怒,到處追查兇手。
可他們萬萬想不到,提供情報的人,就是他們最信任的駐滬特派員楊登瀛。
1930年春天,中共軍事干部史書元叛變,向國民黨上海特別市黨部告密。
鮑君甫發(fā)現(xiàn)后,立刻通知陳賡處理,避免了更大的損失。
1931年初春,公共租界巡捕房逮捕了中共中央候補委員關向應,化名李世珍。
更嚴重的是,巡捕還在他的居處搜出一大箱絕密文件。
這些文件如果落到國民黨手里,不知道多少同志會遭殃。
鮑君甫利用自己和租界巡捕的關系,主動請纓去"鑒定文件"。
他帶著中央特科的劉鼎(假扮成中共文件專家)到巡捕房,對著那一箱子文件仔細"研究"。
鮑君甫用流利的英語對巡捕頭目說:"這些都是學術研究資料,被捕的是個激進學者,不是什么政治要犯。"
劉鼎也在一旁附和,拿起一份份文件,說這是某某學說,那是某某理論。
租界巡捕不懂中文,聽他們說得頭頭是道,就信了。
幾天后,鮑君甫和劉鼎把一些精心仿制的假文件交還巡捕房,聲稱已經(jīng)"鑒定"完畢。
巡捕房就把關向應轉交龍華警備司令部監(jiān)獄關押。
鮑君甫又利用自己在國民黨內部的關系,多方斡旋。
8個月后,關向應以"誤捕"為由被保釋出獄,重新回到了革命隊伍。
那幾年,鮑君甫就像走鋼絲一樣,在國共兩黨之間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
他傳遞的每一份情報,營救的每一個同志,都是用生命換來的。
白天他是國民黨的特務頭子,晚上他是共產(chǎn)黨的秘密情報員。
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陳賡后來說過一句話:"當時國民黨在上海的特務機關,實際上是掌握在我們手中的。"
這話雖然有些夸張,但也說明了鮑君甫工作的重要性。
1931年4月24日,一個消息傳來,讓整個上海地下黨組織如遭雷擊——中共中央特科負責人顧順章在漢口被捕,隨即叛變。
顧順章這個人,曾經(jīng)是周恩來的得力助手,掌握著中共中央的大量核心機密。
他的叛變,幾乎讓上海地下黨組織面臨滅頂之災。
顧順章向國民黨夸下???說三天之內就能把中共中央一網(wǎng)打盡。
更可怕的是,顧順章非常狡猾。
他知道國民黨內部可能有共產(chǎn)黨的臥底,特意交代:這個消息不要讓徐恩曾身邊的人知道,直接向蔣介石匯報。
可再狡猾的狐貍也有失算的時候。
國民黨武漢方面向南京連發(fā)六封緊急電報,報告顧順章叛變的事。
這不同尋常的發(fā)報頻率,被潛伏在徐恩曾身邊的錢壯飛捕捉到了異常。
錢壯飛是徐恩曾的機要秘書,也是鮑君甫通過關系安插進去的地下黨員。
他冒著極大風險,用事先竊取的密碼本破譯了電報,立刻騎著自行車連夜趕往上海,通知李克農(nóng),李克農(nóng)又緊急報告周恩來。
周恩來當機立斷,中共中央連夜緊急轉移。
到第二天天亮時,所有重要人員和機關都已經(jīng)安全撤離。
顧順章帶著國民黨特務撲了個空。
顧順章的叛變,也讓鮑君甫的處境變得極其危險。
顧順章雖然不知道鮑君甫的身份,但他掌握著太多地下黨的秘密。
國民黨根據(jù)他的供詞,開始對調查科內部進行清查。
鮑君甫的一些行為引起了懷疑。
有人注意到,鮑君甫"破獲"的共產(chǎn)黨據(jù)點,經(jīng)常是空的;他抓到的"共產(chǎn)黨員",事后查證都不是真正的核心人員。
這些蛛絲馬跡,讓國民黨內部的一些人開始懷疑他。
更麻煩的是,顧順章叛變導致上海地下黨幾乎全線崩潰。
鮑君甫想再聯(lián)系組織,卻找不到接頭的人了。
中央特科大部分人員已經(jīng)撤離上海,剩下的也都轉入了更深的地下。
那段時間,鮑君甫如履薄冰。
他既要應付國民黨內部的盤問和調查,又要想辦法與組織取得聯(lián)系。
可一切都變得那么困難。
他感到,自己就像一葉孤舟,在驚濤駭浪中隨時可能傾覆。
1932年,事情終于敗露了。
鮑君甫放走了幾名被捕的地下黨員,這件事被徐恩曾發(fā)現(xiàn)了。
盛怒之下,徐恩曾下令將鮑君甫逮捕入獄。
在南京的監(jiān)獄里,鮑君甫遇到了陳賡——陳賡也被國民黨抓了。
兩人關在同一個地方,卻不敢相認,只能偶爾用眼神交流。
鮑君甫知道,一旦承認自己是共產(chǎn)黨的情報員,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1932年,鮑君甫出獄了。
徐恩曾雖然懷疑他,但沒有確鑿證據(jù),加上張道藩等人從中說情,最終將他釋放。
可鮑君甫的特務生涯基本結束了,徐恩曾不再信任他,也不再給他任何重要工作。
張道藩念及舊情,安排他到南京反省院當副院長。
這個反省院,就是關押所謂"思想犯"的地方,實際上就是個養(yǎng)老的位置。
1934年到1937年,鮑君甫在反省院虛度光陰。
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已經(jīng)成為過去,他再也沒有機會為革命做什么了。
1937年7月,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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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特務機關西遷重慶,鮑君甫沒有跟著走,留在了南京。
他知道,自己和那個世界已經(jīng)徹底告別了。
從此,鮑君甫淡出了歷史舞臺。
他開始過普通人的生活,做點小生意維持生計。
上海灘那個風光無限的特派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生活奔波的普通老人。
那些驚心動魄的往事,那些傳遞出去的情報,那些營救的同志,仿佛都只是一場夢。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鮑君甫才會想起1928年5月那個傍晚,霞飛路的咖啡館里,陳賡握著他的手說的那句話:"同志,黨不會忘記你的。"
可是,黨還記得他嗎?
十幾年過去了,天翻地覆。
1949年4月,南京解放。
56歲的鮑君甫在城南擺了個小煙攤,靠賣煙維持一家人的生活。
他的兒女有些在臺灣,有些在南京。
因為有子女在臺灣,鮑君甫不敢向政府說明自己的過去,怕連累孩子們。
他也不知道,那些當年的戰(zhàn)友現(xiàn)在在哪里,是否還記得他。
1951年,鎮(zhèn)反運動開始。
南京市人民政府發(fā)布布告:"凡在國民黨黨、政、軍、警、憲、特機關任過職的,一律到公安機關登記。"
鮑君甫猶豫了好幾天。
最后他想,自己畢竟為共產(chǎn)黨做過事,應該沒問題,就沒去登記。
沒想到,這成了他被捕的理由。
有人舉報說,城南有個擺煙攤的老人,看著不像普通人,可能是潛伏的特務。
公安人員一查檔案,發(fā)現(xiàn)他就是楊登瀛,曾任國民黨調查科駐滬特派員、南京反省院副院長。
1951年深秋,鮑君甫被逮捕了。
審訊進行了好幾天。
面對那些鐵證如山的檔案,鮑君甫一直沉默不語。
審訊人員告訴他,按照政策,他這樣的特務很可能面臨死刑。
鮑君甫知道,自己陷入了絕境。
如果不說清楚,真的可能被判死刑。
可這么多年過去了,誰還記得他?組織還認他嗎?
他想起了陳賡,想起了周恩來,想起了那些并肩戰(zhàn)斗的歲月。
他想,哪怕有一線希望,也要試一試。
終于,在審訊人員準備結案的那天,鮑君甫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和陳賡認識,我和周恩來也認識,我為共產(chǎn)黨做過事,陳賡可以證明我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