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太平年》《舊五代史》《新五代史》《資治通鑒》及相關(guān)歷史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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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2年6月,開封城籠罩在一片愁云慘霧之中。

皇宮大殿內(nèi),石敬瑭躺在病榻上已經(jīng)奄奄一息。

這位割讓燕云十六州換來皇位的后晉開國之君,此刻正經(jīng)歷著生命中最后的時光。

殿外,文武百官靜靜等候,大家都知道,一個新的時代即將到來。

病榻前,年過六旬的馮道站在那里,神色平靜。

當石敬瑭命人將年幼的兒子石重睿抱到他懷中時,滿朝文武都明白了這位開國之君的心意——他想讓馮道輔佐幼子登基。

石敬瑭雖然沒有明說,可那抱孩子到懷中的動作,已經(jīng)再清楚不過。

馮道接過孩子,輕輕點了點頭。

石敬瑭似乎松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可就在石敬瑭咽氣后的幾個時辰內(nèi),開封城內(nèi)發(fā)生了一件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二十八歲的石重貴在柩前承制即位,成為后晉第二位君主。

而促成這一切的,正是那位剛剛接受托孤的馮道,還有手握禁軍的景延廣。

那個年僅五歲的石重睿呢,他站在父親的靈柩旁,眼睜睜看著本該屬于自己的皇位被叔叔奪走。

滿朝文武低著頭,沒人敢說話,也沒人敢看這個孩子。

幾個月后,史書上只有寥寥幾個字的記載:石重睿病逝。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沒人敢說出來罷了。

這件事傳出去后,整個開封城都在議論。

有人罵馮道背信棄義,剛接受托孤轉(zhuǎn)頭就擁立別人;

有人說景延廣手握重兵,馮道不過是被迫順從;

還有人說這是石重貴早就謀劃好的,馮道只是順水推舟。

可真相到底是什么,這個問題困擾了后世一千多年。

直到看了《太平年》,才明白當年那個決定背后,藏著怎樣的無奈與算計。

【一】瀛州來的讀書人

要說清楚942年6月那場宮廷變故,得先從馮道這個人說起。

882年,馮道出生在瀛州景城一個普通人家。

他的祖上沒什么顯赫門第,有時務(wù)農(nóng),有時教書,勉強算是半個讀書人家庭。

馮道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太一樣,人家孩子愛玩鬧,他就愛讀書。

那時候正是唐末亂世,到處打仗,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可馮道照樣捧著書本不放手。

有一年冬天,大雪把門都封住了,屋子里冷得要命,灰塵落得到處都是,馮道還是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書。

鄰居們都說這孩子將來要么成大事,要么就是個書呆子。

馮道讀書有個特點,不光讀儒家經(jīng)典,還特別愛看史書。

《史記》《漢書》這些,他能整段整段地背下來。

讀多了歷史,他對人性、對權(quán)力、對朝代興衰,都有了自己的理解。

這些理解,在他日后的仕途中起了大作用。

唐末天祐年間,馮道二十多歲,被幽州的劉守光看中,辟為掾?qū)佟?/p>

劉守光這個人野心很大,當時他控制著幽州,想趁亂擴張地盤。

有一次,劉守光要出兵征討定州,召集手下人商議。

會議上,幕僚們都說應(yīng)該打,只有馮道站出來勸阻。

他說:"主公現(xiàn)在地盤還不夠穩(wěn)固,百姓也需要休養(yǎng)生息。貿(mào)然出兵,就算打贏了,也得不償失。"

劉守光當時就火了,覺得這小子掃了自己的面子,當場下令把馮道關(guān)進大牢。

幸好有人說情,馮道才保住一條命。

后來劉守光真的出兵了,結(jié)果打得一塌糊涂,不光沒占到便宜,反而損兵折將。

這時候劉守光才想起馮道的話,可已經(jīng)晚了。

913年,劉守光兵敗被殺。

馮道這才脫身,投奔了當時正在崛起的李存勖。

李存勖這個人很有軍事才能,正在跟后梁打仗,到處招攬人才。

河東監(jiān)軍張承業(yè)看馮道文章寫得好,就把他推薦給了李存勖。

見到耶律德光,馮道照常行禮,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驚慌失措。

耶律德光看著這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問了一句:"天下百姓,如何可救?"

馮道答道:"此時的百姓,佛祖再世也救不得,只有皇帝您救得了。"

李存勖見了馮道,讓他當場寫篇文章。

馮道提筆就寫,一氣呵成,文采斐然。

李存勖看完大喜,當場任命他為太原掌書記,負責起草軍事文書。

從此,馮道算是正式踏入了仕途。

在李存勖手下,馮道干得很出色。

軍中文書往來繁雜,他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該閉嘴。

有一次,大將郭崇韜跟李存勖鬧矛盾,鬧得很僵。

郭崇韜覺得軍中閑人太多,吃飯的人多干活的人少,要求裁減。

李存勖聽了大怒,覺得自己連養(yǎng)幾個人的權(quán)力都沒有了,當場說要讓三軍另擇主帥,自己回太原。

李存勖命令馮道立即起草告示,通告全軍。

馮道接過筆,卻久久不動。

李存勖催了幾次,馮道才慢慢說:"大王您屢建奇功,滅后梁指日可待。郭將軍說的也沒錯,他也是為了大王好。這點小事,您不聽就完了,何必發(fā)這么大火。要是讓敵人知道我們君臣不和,那對我們可太不利了。"

這話說得有理有節(jié)。

李存勖聽完,火氣立馬就消了。

他想想也對,為了這點事鬧到要換主帥,確實太過了。

后來經(jīng)過馮道調(diào)解,郭崇韜也來道歉,這事就這么平息了。

從這件事上,朝中上下都看出來了,這個馮道不簡單。

他不是那種只會寫文章的書呆子,而是真正懂得官場規(guī)矩、懂得進退分寸的人。

923年,李存勖滅掉后梁,建立后唐,定都洛陽。

馮道被授為翰林學士,后來又升為中書舍人、戶部侍郎。

這時候的馮道,已經(jīng)四十多歲了,在官場上也算是小有名氣。

可好景不長。

926年,李存勖在一場兵變中被亂兵射死,死得很慘。

他的養(yǎng)父李嗣源趁機奪權(quán),在洛陽登基,是為后唐明宗。

又是一次改朝換代,朝中大臣人人自危,不知道新皇帝會怎么處置舊臣。

這時候,馮道做了一個決定。

他主動去見李嗣源,表示愿意繼續(xù)為朝廷效力。

李嗣源素聞馮道之名,見他主動前來,很是高興。

927年,李嗣源任命馮道為端明殿學士,不久后又拜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四十五歲的馮道,終于坐上了宰相的位子。

在李嗣源手下,馮道干了七年宰相。

這七年,是后唐相對穩(wěn)定的時期,也是馮道政治生涯的黃金時期。

他在朝中推行了不少有利于民生的政策,比如減輕稅賦、整頓吏治等等。

有一次,李嗣源問馮道:"現(xiàn)在年年豐收,百姓日子應(yīng)該好過了吧?"

馮道卻搖頭說:"陛下,谷貴餓農(nóng),谷賤傷農(nóng)。糧食太貴,種地的人買不起糧食要餓肚子;糧食太賤,種地的人賣不出好價錢也要餓肚子。"

李嗣源聽了很驚訝:"這是為何?"

馮道拿出一首詩給李嗣源看,是詩人聶夷中寫的:"二月賣新絲,五月糶秋谷,醫(yī)得眼下瘡,剜卻心頭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燭,不照綺羅筵,偏照逃亡屋。"

李嗣源看完這首詩,沉默了很久。

他讓人把這詩抄下來,掛在寢宮里,經(jīng)常拿出來看。

從那以后,李嗣源對百姓的疾苦更加關(guān)注了。

932年,馮道向李嗣源提出一個建議:刻印《九經(jīng)》。

唐代有開成石經(jīng),可那是刻在石頭上的,老百姓看不到。

要是能把這些經(jīng)典印成書,讓更多人能讀到,對傳承文化很有好處。

李嗣源同意了。

可這可是個大工程,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不是一兩年就能完成的。

馮道也知道,可他還是堅持要做。

這一做,就做了二十多年,直到953年才全部完成。

這成了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guī)模官府刻印儒家經(jīng)典,影響深遠。

933年,李嗣源病逝。

他的兒子李從厚繼位,是為后唐閔帝。

可這個皇帝只當了四個月,就被養(yǎng)兄李從珂給推翻了。

934年,李從珂在鳳翔起兵。

消息傳到洛陽,李從厚嚇壞了,趕緊逃往衛(wèi)州。

這時候,馮道面臨一個選擇:是跟著皇帝逃跑,還是留在洛陽等待新君?

馮道選擇了后者。

當李從珂的軍隊兵臨城下時,是馮道率領(lǐng)百官打開城門,迎接新君入城。

李從珂順利登基,是為后唐末帝。

而那個逃走的李從厚,幾天后就被人殺死了。

這是馮道第一次在改朝換代中做出明確的選擇。

這個選擇,讓很多人開始質(zhì)疑他的忠誠。

可馮道自己心里清楚,在那個年代,所謂的忠誠,往往意味著跟著皇帝一起送命。

他要活下去,才能繼續(xù)做事。

李從珂登基后,并沒有重用馮道。

935年,馮道被罷去宰相之職,出鎮(zhèn)同州擔任節(jié)度使。

這一去,就是一年多。

后來雖然被召回洛陽,可也只是擔任司空,已經(jīng)沒有實權(quán)了。

馮道明白,新皇帝不信任自己。

那就等著吧,亂世之中,機會總會來的。

【二】割地稱臣的兒皇帝

936年,馮道在洛陽等來了機會,可這機會來得如此血腥,讓人不寒而栗。

這一年,河東節(jié)度使石敬瑭起兵反叛。

石敬瑭這個人來歷不簡單,他是沙陀族人,早年跟著李嗣源打天下,因為勇猛善戰(zhàn)被賞識,還娶了李嗣源的女兒,成了后唐的駙馬。

李嗣源死后,石敬瑭鎮(zhèn)守河東,手握重兵。

后唐末帝李從珂登基后,對石敬瑭起了疑心。

清泰三年五月,李從珂下旨要把石敬瑭調(diào)到別的地方,改任鄆州節(jié)度使。

這明擺著是要削弱石敬瑭的兵權(quán)。

石敬瑭一看,這是要對自己下手了,索性起兵反了。

可石敬瑭自己心里清楚,單憑河東的兵力,打不過朝廷大軍。

李從珂派出的討伐軍很快就把太原圍得水泄不通,石敬瑭被困在城中,眼看就要完蛋。

就在這個時候,石敬瑭做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影響了后來幾百年的歷史。

他派人去見契丹主耶律德光,答應(yīng)割讓燕云十六州,每年進貢大量財物,自己對耶律德光稱"兒皇帝",只求契丹出兵相助。

燕云十六州,包括幽州、薊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順州、新州、媯州、儒州、武州、蔚州、云州、應(yīng)州、寰州、朔州,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屏障。

一旦失去這些地方,中原就門戶大開,再也擋不住北方騎兵的鐵蹄。

可石敬瑭顧不了那么多了。

936年9月,契丹大軍南下,在晉陽城下?lián)魯『筇栖婈牎?/strong>

11月,石敬瑭在契丹的支持下進入洛陽,后唐末帝李從珂走投無路,在玄武樓縱火自焚。

后唐就這么滅亡了,存國十三年。

石敬瑭建立后晉,定都開封,是為后晉高祖。

他兌現(xiàn)了對契丹的承諾,割讓燕云十六州,每年向契丹進貢帛三十萬匹,對耶律德光自稱"兒皇帝"。

這在中國歷史上,是極其罕見的屈辱。

可石敬瑭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需要穩(wěn)定政權(quán),需要有人幫他治理國家。

朝中舊臣,大部分都是后唐的人,石敬瑭對他們信不過。

這時候,他想起了馮道。

馮道在后唐末帝手下不受重用,現(xiàn)在新朝建立,正是用人之際。

石敬瑭派人去找馮道,問他愿不愿意繼續(xù)為朝廷效力。

馮道又一次做出了選擇。

他接受了石敬瑭的任命,被拜為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再次出任宰相。

這一次,滿朝文武沒人敢說什么。

因為大家心里都清楚,在這個亂世,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所謂的忠義節(jié)操,說起來好聽,可真要命的時候,又有幾個人能做到?

石敬瑭對馮道很信任。

937年,契丹派使者來開封,要為石敬瑭加徽號。

石敬瑭也要為耶律德光獻徽號,派誰去呢?

他選中了馮道。

這可是個苦差事。

去契丹,路途遙遠不說,還要跟那些契丹貴族打交道。

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回不來。

可馮道二話不說,帶著使團就出發(fā)了。

在契丹待了一年多,馮道終于回來了。

939年,石敬瑭廢除樞密使,把樞密院的職權(quán)都劃歸中書省,朝廷大小政務(wù)全都交給馮道處理。

他還加授馮道為司徒兼侍中,進封魯國公。

史書記載,石敬瑭對馮道的恩寵禮遇,滿朝無人能及。

馮道曾經(jīng)上表請求退隱,想回家養(yǎng)老。

石敬瑭連奏表都不看,直接派侄子石重貴去看望馮道,還捎話說:"你明天要是不來上朝,朕就親自去請你。"

馮道聽了這話,哭笑不得,只好繼續(xù)干下去。

石敬瑭為什么這么信任馮道?

因為馮道有幾個特點:第一,他辦事靠譜,交給他的事情都能辦好;

第二,他不貪財,清廉自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從不干涉軍事決策。

有一次,石敬瑭問馮道對用兵的看法。

馮道說:"陛下歷經(jīng)艱險,創(chuàng)下這番基業(yè),神武睿略,天下皆知。討伐不臣,須由陛下獨斷。臣本是讀書人,在中書只是按規(guī)矩辦事,不敢有絲毫差錯。軍事之事,臣不敢多嘴。"

這話說得石敬瑭很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宰相,安安分分處理政務(wù),不要插手軍事。

在五代那個武人當?shù)赖臅r代,一個懂得分寸的文臣,是很難得的。

石敬瑭在位六年,雖然割地稱臣讓人不齒,可后晉總算是穩(wěn)定下來了。

他跟契丹維持著表面的和平,對內(nèi)則努力恢復(fù)生產(chǎn),讓百姓能喘口氣。

這些年,馮道在朝中也做了不少實事。

可石敬瑭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氣。

稱"兒皇帝"這事,讓他在朝野上下抬不起頭來。

契丹使者來開封,態(tài)度傲慢,把后晉當成附屬國。

石敬瑭每次接見契丹使者,都要受一肚子氣。

時間長了,石敬瑭的身體也垮了。

他本來就有心病,再加上憂慮過度,病情一天天加重。

942年初,契丹使者又來了,這次是為了吐谷渾的事。

吐谷渾是個少數(shù)民族部落,原本在青海一帶,后來南下投奔后晉。

契丹認為這些人應(yīng)該歸他們管,多次派人來責問。

石敬瑭被搞得焦頭爛額。

契丹的態(tài)度越來越強硬,動不動就威脅要興兵問罪。

石敬瑭憂慮成疾,病情迅速惡化。

到了6月,石敬瑭已經(jīng)病入膏肓,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朝中大臣都知道,這位開國之君,怕是熬不過去了。

【三】靈柩前的托孤

942年6月,開封城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

皇宮內(nèi),太醫(yī)進進出出,臉色都很難看。

大臣們在殿外等候,交頭接耳,猜測著皇帝的病情。

大家心里都清楚,石敬瑭這次怕是不行了。

石敬瑭躺在病榻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

他睜著眼睛,目光在殿內(nèi)巡視。

殿內(nèi)站著的,都是后晉的重臣:馮道、景延廣、桑維翰、李崧等人。

石敬瑭想說話,可喉嚨里發(fā)不出聲音。

他努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太監(jiān)會意,趕緊出去了。

不一會兒,太監(jiān)抱著一個孩子進來了。

這個孩子就是石敬瑭的小兒子石重睿,才五歲,還不太懂事。

孩子被抱進殿內(nèi),看到這么多人,有些害怕,往太監(jiān)懷里縮。

石敬瑭看著這個孩子,眼眶濕潤了。

他原本有六個兒子,可大兒子石重英在他起兵時被后唐殺了,其他幾個兒子石重信、石重乂、石重進、石重杲也都在戰(zhàn)亂中喪生。

到現(xiàn)在,活著的親生兒子就剩這一個了。

石敬瑭艱難地說:"重睿,過來。"

孩子被太監(jiān)抱過去,放在床邊。

石敬瑭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頭,然后看向馮道:"馮相。"

馮道上前一步:"陛下。"

石敬瑭指了指石重睿,又指了指馮道。

他的意思很明顯,是要馮道照顧這個孩子。

馮道點點頭:"臣明白。"

石敬瑭又說:"抱過去。"

太監(jiān)把石重睿抱到馮道面前。

馮道伸手接過孩子,把他抱在懷里。

石重睿還小,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看著馮道的白胡子。

殿內(nèi)的大臣們都看明白了。

這是托孤。

石敬瑭是想讓馮道輔佐石重睿繼位。

雖然石敬瑭沒有明說,可這個舉動已經(jīng)再清楚不過了。

馮道抱著孩子,對石敬瑭說:"陛下放心,臣一定盡心竭力。"

石敬瑭這才閉上眼睛,似乎松了口氣。

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到了午后,終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后晉高祖石敬瑭,享年五十一歲。

皇帝駕崩,整個皇宮立刻亂成一團。

太監(jiān)宮女們哭成一片,大臣們跪在地上,開始商議后事。

按照規(guī)矩,應(yīng)該立即確定繼承人,然后發(fā)喪。

石敬瑭已經(jīng)做得很明顯了,是要立石重睿為太子。

可問題來了,石重睿才五歲,能不能管理國家?

更麻煩的是,后晉現(xiàn)在的局面很復(fù)雜。

北邊的契丹虎視眈眈,隨時可能發(fā)難。

南邊還有南唐、吳越等割據(jù)政權(quán),也在觀望。

朝廷內(nèi)部,各路節(jié)度使手握重兵,誰也不服誰。

這種情況下,要是立個五歲的孩子當皇帝,能壓得住這幫人嗎?

當天晚上,馮道把幾個重臣召集到一起,商議繼承人的事。

來的人有景延廣、桑維翰、李崧等人。

桑維翰主張按照石敬瑭的意思,立石重睿為帝,由馮道輔政。

他說:"先帝托孤馮相,意思已經(jīng)很明確了。我們應(yīng)該尊重先帝的遺愿。"

李崧也點頭:"幼主繼位,古已有之。漢昭帝繼位時才八歲,還不是照樣把國家治理得很好。"

可景延廣不同意。

他說:"現(xiàn)在局勢跟漢朝不一樣。漢朝國力強盛,有霍光這樣的大臣輔佐。我們呢?北有契丹,南有群雄,朝中武將又各懷鬼胎。這時候立個五歲的孩子,能鎮(zhèn)得住嗎?"

景延廣這話不是沒有道理。

他是侍衛(wèi)馬步都虞侯,手握禁軍,在朝中有相當?shù)膶嵙Α?/p>

他要是不同意,事情就很難辦。

馮道沒有說話,只是聽著大家討論。

景延廣接著說:"我倒是有個人選。齊王石重貴,今年二十八歲,是先帝的侄子。他從小跟著先帝打天下,能文能武,在軍中也有威望。要我說,應(yīng)該立他為帝。"

桑維翰立即反對:"齊王雖然年長,可他是侄子,不是兒子。按照宗法,怎么能越過太子而立侄子?"

景延廣冷笑一聲:"宗法?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還講什么宗法?國家要緊還是宗法要緊?要是立個幼主,國家亂了,大家都得完蛋!"

兩人爭執(zhí)起來,誰也說服不了誰。

這時候,馮道終于開口了:"景將軍說得有道理。國家多難,宜立長君。齊王年富力強,確實比幼主更適合。"

馮道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桑維翰瞪大眼睛看著馮道:"馮相,您可是接受先帝托孤的人啊!"

馮道嘆了口氣:"我知道?？烧驗榻邮芰送泄?我才更要為石家江山著想。立幼主固然合乎禮制,可要是江山不保,禮制又有什么用?我看,還是立齊王吧。"

有了馮道的表態(tài),事情就定下來了。

景延廣和馮道,一個掌握軍權(quán),一個是朝中首輔,兩人意見一致,其他人就算不同意,也翻不了盤。

當夜,景延廣就派人去通知石重貴,讓他做好準備。

石重貴接到消息,連夜進宮。

第二天,石敬瑭的靈柩停放在大殿上。

文武百官齊聚,準備擁立新君。

石重貴穿著喪服,在靈柩前跪下,接受百官朝拜。

馮道代表群臣,宣讀了擁立詔書。

詔書里說,先帝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

齊王石重貴年富力強,德才兼?zhèn)?經(jīng)群臣商議,決定擁立為帝。

石重貴三次推辭,按照禮制,最后才"不得已"接受。

他在靈柩前承制即位,成為后晉第二位皇帝,沿用天福年號。

整個過程進行得很快,幾乎沒有任何波折。

石重睿就站在一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這個五歲的孩子,還不太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是覺得今天的叔叔好像跟平時不一樣了。

禮儀官讓石重睿上前,向新皇帝磕頭。

孩子懵懵懂懂地走過去,跪下磕了頭。

石重貴坐在龍椅上,低頭看著這個侄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大殿外,開封城的百姓聽到消息,議論紛紛。

有人說這是好事,新皇帝年輕有為,比幼主強多了。

也有人說這不對,先帝明明是托孤給馮道,怎么轉(zhuǎn)眼就立了別人?

可不管怎么說,事情已經(jīng)定了。

后晉有了新皇帝,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四】看似順理成章的選擇

石重貴繼位后,立即加封有功之臣。

馮道被加授為太尉,進封燕國公。

景延廣更是因為擁立有功,被任命為侍衛(wèi)親軍都指揮使,手握后晉所有的禁軍。

表面上看,這次皇位交接進行得很順利。

石重貴是石敬瑭從小養(yǎng)大的侄子,能力也不錯,繼位似乎合情合理。

朝中大臣基本都接受了這個結(jié)果,沒有人公開反對。

可私底下,議論聲卻一直沒停。

很多人都在問:馮道為什么要這么做?

石敬瑭臨終前,明明把石重睿抱到馮道懷里,那就是托孤。

托孤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就是要馮道輔佐幼子繼位。

可馮道轉(zhuǎn)頭就擁立了石重貴,這不是背信棄義嗎?

有人說,馮道是被景延廣逼的。

景延廣手握禁軍,要立石重貴,馮道不敢不同意。

可這話站不住腳。

馮道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極高,他要是堅持立石重睿,景延廣也不敢公然反對。

更何況,從后來的記載看,擁立石重貴這個主意,恰恰是馮道自己提出來的。

也有人說,馮道是為了自己的權(quán)力。

立幼主的話,他作為顧命大臣,權(quán)力會很大。

可立石重貴這個成年皇帝,他的權(quán)力反而會受到限制。

事實也確實如此,石重貴繼位兩年后,就把馮道趕出了朝廷,讓他去地方上當節(jié)度使。

那馮道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

從表面上看,馮道給出的理由是"國家多難,宜立長君"。

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

后晉當時確實面臨很多困難:北邊的契丹隨時可能翻臉,南邊的割據(jù)政權(quán)蠢蠢欲動,朝中的將領(lǐng)各懷鬼胎。

這種情況下,立個五歲的孩子當皇帝,確實很危險。

石重貴就不一樣了。

他二十八歲,正當壯年。

他從小跟著石敬瑭打仗,有軍事經(jīng)驗,也有一定的威望。

最重要的是,他性格強硬,敢于跟契丹叫板。

這樣的人當皇帝,至少能震懾住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可僅僅是這個理由,就足以讓馮道背棄托孤之責嗎?

還有一個細節(jié)很耐人尋味。

石重貴繼位后,石重睿沒多久就"病死"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身體一向健康,怎么突然就病死了?

這里面的貓膩,大家心里都明白。

馮道對此有什么反應(yīng)?

史書上沒有記載。

可從后來的情況看,馮道對石重睿的死,似乎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悲傷或愧疚。

他照樣每天上朝,照樣處理政務(wù),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這就更讓人不解了。

馮道這個人,史書上說他為人謹厚,處事穩(wěn)重。

這樣的人,怎么會對托孤之事如此輕率?

怎么會眼睜睜看著石重睿被害而無動于衷?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石重貴繼位兩年后,944年,就把馮道趕出了朝廷。

馮道先是被派到同州當節(jié)度使,后來又調(diào)到南陽。

這明顯是被排擠出權(quán)力中心了。

要是馮道擁立石重貴,是為了自己的權(quán)力,那這個算盤就打錯了。

他不光沒得到更大的權(quán)力,反而很快就失勢了。

要是馮道擁立石重貴,是為了國家大局,那他又為什么容忍石重睿被害?

一個真心為國家著想的人,應(yīng)該會想辦法保護石重睿才對。

要是馮道擁立石重貴,是被景延廣逼迫,那他為什么后來在被排擠時,沒有任何反抗?

他完全可以聯(lián)合其他大臣,制衡石重貴和景延廣。

可他什么都沒做,就這么默默地離開了開封。

所有這些,都讓人想不通。

馮道的選擇,看似順理成章,可細想起來,卻處處透著古怪。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真實目的是什么?

942年6月那個晚上,在馮道做出決定的那一刻,他的腦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是怎么權(quán)衡利弊的?

他預(yù)見到后來的發(fā)展了嗎?

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后世的史學家。

直到一千多年后,《太平年》這部劇播出,劇中對這段歷史的演繹,才讓人恍然大悟。

原來,馮道當年的選擇,背后藏著一個更深層、更殘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