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叫林薇,今年二十九歲,在一家外企做市場部經(jīng)理,稅后月薪一萬五。
我和老公李浩結(jié)婚三年,因為當初買房時資金緊張,首付掏空了兩個家庭的積蓄,所以婚后我們便一直和公婆住在一起。
房子是三室兩廳的老戶型,我和李浩住主臥,公婆住次臥,還有一間小書房。
公公李建國是退休的老工程師,性格沉穩(wěn),不愛多言。
婆婆張秀蓮是退休的廠辦文員,能說會道,性格強勢,在這個家里說一不二。
最重要的是,她極度偏愛她的小女兒,也就是我的小姑子,李月。
剛結(jié)婚時,為了盡快融入這個家庭,也為了和婆婆搞好關(guān)系,我主動攬下了家里采買食材的活兒。
我的想法很簡單,公婆辛苦了一輩子,省吃儉用把李浩和李月拉扯大,現(xiàn)在我既然進了門,就有義務讓他們晚年生活得好一點。
何況李浩工作性質(zhì)特殊,經(jīng)常需要加班熬夜,身體消耗很大,飲食上必須得跟上。
于是,每個周末的早晨,我都會放棄賴床的習慣,開著車去市中心那家倉儲式的進口超市,進行一次大采購。
那里的商品琳瑯滿目,我推著巨大的購物車,穿梭在寬敞明亮的貨架之間,心情總是格外愉悅。
我給公公買他喜歡吃的軟糯海參斑,給婆婆買她念叨著美容養(yǎng)顏的即食燕窩,給李浩買厚切的澳洲西冷牛排。
至于水果,更是我的重點采購對象。
智利空運來的車厘子,我從不買普通的L級,專挑果徑超過三十毫米的J級,紫紅色,飽滿得像一顆顆黑珍珠。
新西蘭的陽光金奇異果,一箱二十四個,個個都有貼碼,甜得像蜜。
日本的晴王葡萄,一小串就要上百塊,我眼都不眨地就放進購物車,因為我知道李浩愛吃。
厄瓜多爾的白蝦,專挑一盒十二只的大規(guī)格,蝦身青亮,一看就新鮮彈牙。
每次采購回來,后備箱都塞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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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大包小包,按響門鈴。
婆婆張秀蓮總是第一個沖過來開門,臉上堆滿了燦爛的笑容,一邊麻利地幫我接過手里的袋子,一邊用夸張的語氣贊嘆著。
“哎喲喂!看看我們家薇薇,真是太會過日子了!買的這些東西,看著就跟菜市場的不一樣,又大又新鮮!”
她把東西一一拿出來,在客廳的茶幾上擺開,像是在檢閱戰(zhàn)利品。
“這個蝦好大個兒!”
“這車厘子,都快趕上雞蛋黃了!”
“薇薇啊,你可真舍得花錢,媽都心疼了!
她嘴上說著心疼,可臉上的那份驕傲和滿足,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晚飯時,餐桌上總是格外豐盛。
公公李建國吃著我做的蒜蓉粉絲蒸大蝦,會難得地多喝一杯酒,話也比平時多一些。
李浩更是對我贊不?口,摟著我的肩膀跟公婆炫耀:“爸,媽,我說的沒錯吧,娶了薇薇,咱們家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我看著他們開心的樣子,心里也甜滋滋的,覺得我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真心對這個家好,就一定能換來真心的對待。
可生活很快就給我上了一課。
變化,是從一些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地方開始的。
我慢慢發(fā)現(xiàn),我們家的那個雙開門大冰箱,變得像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無底洞。
周一早上,我剛把一整保鮮盒,將近三斤的J級車厘子仔細清洗干凈,瀝干水分,放進冰箱的保鮮層,想著全家人能當飯后水果,吃上三四天。
結(jié)果到了周二晚上,我洗完澡,想拿幾個出來解解饞,打開冰箱一看,那個碩大的保鮮盒里,竟然只剩下孤零零的小半層。
而且,我湊近了仔細一看,心里更是涼了半截。
留下來的那些,全都是個頭最小、顏色最暗淡、甚至帶點小瑕疵的果子。
那些最飽滿、最漂亮的,全都消失不見了。
我當時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但沒多想,只當是家里人胃口好。
沒過幾天,又發(fā)生了類似的事情。
那一盒我特意挑選的、準備周末做頓大餐的厄瓜多爾白蝦,一盒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只。
我放在了冷凍室的最里面。
可還沒等到周末,周四晚上我準備提前拿出來解凍時,打開盒子一看,里面只剩下了零零星星的三四只,孤零 ... 躺在塑料隔斷里,顯得那么可憐。
起初,我還是安慰自己,買回來就是給大家吃的,吃了就吃了。
可這樣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fā)生。
我買的一板十六盒裝的進口酸奶,兩天就只剩下一半。
我買的一整塊準備做惠靈頓牛排的菲力,還沒來得及腌制,就莫名其妙少了一大塊。
我開始起了疑心。
我們家滿打滿算,常住人口也就四個。
公公婆婆年紀大了,腸胃不好,醫(yī)生叮囑他們要少吃生冷油膩的東西。
李浩工作忙,一周有五天都在公司食堂解決晚飯,回家最多也就吃點夜宵。
我自己為了保持身材,對高熱量的水果和海鮮向來克制。
那么,這些憑空消失的食物,到底都進了誰的肚子?
答案,很快就自己浮出了水面。
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摸魚,習慣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小姑子李月發(fā)了一條新的動態(tài),是九宮格照片,配的文字是:“又是被我親愛的老媽瘋狂投喂的一天,幸福感爆棚!感覺自己永遠是家里的小公主!”
我隨手點開了大圖。
照片里,她和她五歲的兒子正懶洋洋地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面前的茶幾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和水果。
我的目光,瞬間就被那個巨大的水晶果盤吸引了。
果盤里,堆著一座小山似的紫紅色車厘子,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個個飽滿碩大。
在果盤的旁邊,還放著一個已經(jīng)打開的透明塑料禮盒,上面那個印著外文商標的綠色標簽,是那么的刺眼。
我瞬間就認出來了,那正是我上個周末,在進口超市買的同款車厘子!
連那個禮盒,都一模一樣!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又悶又疼。
我還不死心,又點開了另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里,小姑子的兒子正舉著一個酸奶盒子在喝,盒子上那個可愛的卡通奶牛圖案,不就是我買的那個牌子嗎?
我甚至還看到了照片的背景里,她們家廚房的臺子上,放著一個熟悉的包裝袋,里面隱約露出的,正是一塊鮮紅的牛肉。
我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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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雖然已經(jīng)結(jié)婚三年,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但依舊像個沒出嫁的女兒一樣,三天兩頭就往娘家跑。
每次來,都像是領導視察工作,在家里轉(zhuǎn)一圈,東看看,西摸摸。
走的時候,也從來不空手。
一開始,只是順手拿走一些婆婆自己種的青菜,或者從冰箱里拿幾個雞蛋。
我本著“都是一家人”的想法,對此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我沒想到,我的忍讓,換來的卻是她的得寸進尺。
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發(fā)展到直接把我辛辛苦苦買回來的高檔食材,當成是她自己的私有物品,大包大攬地往自己家搬了。
我壓下心里的怒火和不快,還在為她們找借口。
也許,是婆婆主動給她的。
也許,只是這一次巧合了。
可沒過幾天,又一件事,徹底擊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那天我因為項目進展順利,提前下班回了家。
剛打開家門,就聽到婆婆正在廚房里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鬼鬼祟祟的。
“……哎呀,月月啊,你別跟你媽客氣!薇薇買的那個大蝦,我給你留了一大半,凍得好好的,你下班路過的時候,記得過來拿啊……”
“……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花錢大手大腳的,買東西只圖貴,自己又吃不了幾個,放冰箱里占地方。給你吃正好,別浪費了,那東西可貴呢!”
我站在玄關(guān)的陰影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原來,她不是不知道這些東西貴。
她知道,所以才更要緊著自己的女兒。
在她眼里,我這個花錢的兒媳婦,仿佛只是一個免費的、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采購員,一個專門為她寶貝女兒提供高品質(zhì)生活的工具人。
我買的東西,她女兒吃,是“正好”,是“不浪費”。
那我呢?我的老公呢?我們吃她們挑剩下的,就是應該的嗎?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我決定和李浩好好談一談。
“老公,”我推了推身邊正在聚精會神打游戲的李浩,“我跟你說個事。”
“嗯?怎么了?”他頭也沒抬,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
“我發(fā)現(xiàn),媽好像經(jīng)常把我們家的東西,偷偷拿給小月。”我的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委屈。
“哦,拿就拿唄,”李浩漫不經(jīng)心地回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那是我親妹妹,又不是外人,有什么關(guān)系?”
“可是,有些東西是我特意買給你或者爸媽吃的,她每次都拿走大半,我們自己想吃的時候,都沒有了!蔽壹又亓苏Z氣。
“哎呀,多大點事兒!”李浩終于把手機放下,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絲被我打擾了游戲的不耐煩。
“不就是點吃的嗎?我媽就疼我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做嫂子的,大度一點,別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計較,都是一家人,傳出去讓人笑話。”
“一家人?”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的無力和可笑。
他說的那么輕描淡寫,可那些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我辛辛苦苦工作,用我的血汗錢換來的。
我的付出,我的心意,在他的眼里,就只是“一點吃的”嗎?
這次失敗的溝通讓我徹底明白,在這個家里,想要尋求公平和理解,是多么的可笑。
李浩夾在我和他媽中間,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只會選擇犧牲我,讓我“大度”。
而我的婆婆,她根本不覺得自己偏心有任何問題,甚至覺得我讓她女兒吃好的,是天經(jīng)地義。
我如果現(xiàn)在就撕破臉皮去鬧,去爭吵,最后的結(jié)果,只會是落得一個“小氣、斤斤計較、不尊重長輩”的壞名聲。
我決定再忍一忍。
我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我理直氣壯,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機會。
壓垮駱駝的,從來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日積月累的每一根。
上個月,公司的一個大項目終于順利收官,我們團隊超額完成了業(yè)績,我作為項目負責人,拿到了一筆相當可觀的獎金。
而李浩,作為一家建筑設計院的結(jié)構(gòu)工程師,最近一直在跟一個市重點項目,連軸轉(zhuǎn)地加班畫圖,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臉色蠟黃,看著就讓人心疼。
我拿著那筆獎金,第一個念頭,就是給他好好補補身體。
我托一個在醫(yī)藥公司做高管的朋友,幫我搞到了兩盒野生的淡干海參,據(jù)說是從長?h那邊直接收上來的,年份足,品質(zhì)極好。
當然,價格也貴得離譜,小小兩盒,就花了我將近六千塊錢。
東西拿回家的那天,我特意避開了公公和李浩,把婆婆一個人拉到了廚房,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古色古香的木盒子,給她看里面的東西。
“媽,您看,這是我托朋友特意買回來的海參,是給李浩補身體的,他最近實在是太累了,我看著都心疼!
“這個東西發(fā)起來比較麻煩,要用純凈水泡好幾天,您要是不會弄,千萬別動,放著等我有空了親自來弄!
我千叮嚀,萬囑咐,就差指天發(fā)誓,讓她千萬別再轉(zhuǎn)手送人了。
婆婆看著那兩盒包裝精美、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海參,眼睛都亮了,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
她聽完我的話,立刻拍著胸脯跟我保證:“哎呀,薇薇你真是太有心了!這么金貴的東西,媽知道,肯定是留給阿浩的。你放心去上班吧,媽給你看著,保證誰也動不了!我每天給他燉一個,保證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
她的態(tài)度是那么的誠懇,眼神是那么的真摯。
我竟然,又一次選擇了相信她。
結(jié)果,現(xiàn)實狠狠地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心里總覺得不踏實,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儲藏室,打開了那個放著補品的柜子。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木盒子。
兩盒海參,只剩下了一盒。
另一盒,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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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在那一瞬間,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我沒有聲張,默默地關(guān)上柜門,回到了房間。
晚飯的時候,小姑子李月又帶著她老公和五歲的兒子過來蹭飯了。
婆婆今天格外熱情,給他們添飯夾菜,忙得不亦樂乎。
飯桌上,小姑子的兒子大概是覺得無聊,開始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嘴里嘟嘟囔囔的。
我無意中聽到他對他媽媽,也就是我的小姑子李月說:“媽媽,我不想再吃那個黑色的蟲子了,姥姥昨天給我的那個,滑溜溜的,一點味道都沒有,不好吃!
“啪嗒”一聲,我手里的筷子,應聲掉在了光潔的地磚上,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
整個飯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看到,我婆婆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表情尷尬到了極點,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我。
李浩也愣住了,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媽,嘴巴張了張,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姑子李月則是狠狠地瞪了她兒子一眼,壓低了聲音罵道:“小孩子家家吃個飯都堵不上嘴!胡說什么呢!快吃飯!”
我彎下腰,在桌子底下,默默地撿起了那根掉落的筷子,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吃飯,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可那一刻,我的心,像是掉進了三九天的冰窟窿里,從里到外,涼了個徹徹底底。
那是我用我辛苦掙來的獎金,給我老公補身體的救命錢。
在她眼里,竟然還不如給她那個被寵壞的外孫,當一個“不好吃”的零食!
那一刻,我終于徹底清醒了。
我明白了,在這個家里,我的忍讓和付出,是多么的可笑和廉價。
在婆婆張秀蓮的心里,有一桿永遠也無法擺正的秤。
秤的一頭,是她的寶貝女兒和金外孫,重如泰山。
秤的另一頭,是我這個外來的、可以隨意犧牲的兒媳婦,輕如鴻毛。
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付出,也永遠無法讓這桿秤,哪怕是產(chǎn)生一絲一毫的傾斜。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繼續(xù)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傻事?
那天晚上,我做出了一個徹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決定。
既然你們覺得我的付出是理所當然,那我就停止我所有的付出。
我不會再跟任何人爭吵,也不會再跟任何人抱怨。
我要用最安靜,也是最有力的方式,進行我的反擊。
我要從源頭上,徹底切斷這不平等的、可笑的“供應”。
從這個月開始,我的采購計劃,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刪掉了手機里那個精品超市的應用程序,也再也沒有踏足過那家曾經(jīng)讓我充滿愉悅感的超市。
我的購物車里,再也見不到那些包裝精美、價格昂貴的進口貨。
取而代之的,是家樓下那個嘈雜、擁擠,但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菜市場。
我學會了跟攤主討價還價,學會了分辨哪家的土豆更面,哪家的白菜更新鮮。
兩塊錢一斤的黃心土豆,一塊五一把的本地芹菜,三塊錢一顆的膠州大白菜,成了我購物車里的?。
肉類也從空運的澳洲牛腩、西班牙的伊比利亞黑豬,斷崖式降級成了菜市場豬肉鋪里,當天宰殺的、最普通的五花肉和前腿肉。
至于水果,我只買當季最大路貨的紅富士蘋果和碭山梨,幾塊錢就能買一大袋。
這個月的第一個周末,我像往常一樣,在固定的時間點,拎著幾個巨大的環(huán)保袋回了家。
婆婆像往常一樣,堆滿了滿臉的笑容迎上來,準備接過我手里的東西,嘴里還念叨著:“哎呀,薇薇回來了,今天又買什么好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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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的手伸進袋子,摸到的不是冰鮮包裝的硬殼,而是帶著泥土氣息的土豆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薇薇,今天……怎么買的都是這些?”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翻看著每一個袋子,眉頭越皺越緊。
“哦,今天精品超市那邊路上出了個事故,堵車堵得厲害,我懶得等,就直接在家樓下菜市場隨便買了點。”我一邊在玄關(guān)換鞋,一邊用一種云淡風輕的語氣回答道。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哦”了一聲,默默地把菜拎進了廚房。
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那種巨大的失望,我已經(jīng)盡收眼底。
那一天,我們家的飯桌,幾十年來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一色的、樸實無華的素炒和燉菜。
沒有了鮮美的三文魚刺身,沒有了肥嫩的蒜蓉烤蝦,甚至連飯后水果,也從晶瑩剔C的晴王葡萄,變成了樸實無華的、需要自己削皮的蘋果。
家里的氣氛,從那一頓飯開始,就變得有些微妙和詭異。
飯桌上,婆婆開始了一系列不動聲色的、意有所指的表演。
“哎,人老了,就是容易上火,這幾天牙齦都腫了,疼得我飯都吃不下!彼贿呎f,一邊用手捂著腮幫子,表情痛苦。
我立刻心領神會,假裝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微笑著給她夾了一大筷子剛剛出鍋的醋溜白菜:“媽,那您可得多吃點白菜,中醫(yī)上說,白菜性涼,最能降火清熱了!
她被我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只好悻悻地低下頭,把那筷子白菜塞進了嘴里。
過了幾天,她又開始在飯桌上念叨。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總覺得嘴里沒味兒,吃什么都不香,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彼贿呎f,一邊有氣無力地用筷子撥拉著碗里的米飯。
我立刻關(guān)切地接話:“媽,那正好!說明您身體里不需要那么多大魚大肉的油水了,吃點清淡的刮刮油,對身體好。您看您這幾天,氣色都紅潤了不少呢。”
我公公李建國在一旁聽著我們的對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吃飯,一言不發(fā),仿佛一個局外人。
老公李浩也很快就察覺到了家里的巨大變化。
一天晚上,他洗完澡回到房間,忍不住湊過來問我:“老婆,我們家最近是……財政赤字了嗎?怎么感覺好久沒吃海鮮了,我都有點饞了!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書,嘆了口氣,一臉愁容地看著他:“老公,你別提了,沒辦法呀。最近公司效益不好,大老板心情差,我們部門這個季度的獎金全都停發(fā)了。我這一個月就指著那點死工資,房貸、車貸、水電煤氣,哪樣不要錢?手頭實在是有點緊,只能先省著點花了。等以后情況好了,我再給你買好吃的,讓你吃個夠!
我一邊說,一邊還擠出了幾滴眼淚,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李浩一聽,立刻心疼地把我攬進懷里:“沒事沒事,老婆你辛苦了!都是我沒本事,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不吃那些也一樣,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我努力掙錢,讓你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他對我這番說辭,沒有產(chǎn)生一絲一毫的懷疑。
就這樣,我們家的“樸素生活”,在一種詭異的和諧中,一天天地過著。
土豆、白菜、芹菜,雷打不動地成了我們家飯桌上的主旋律。
起初,我以為這只是一場短暫的、無聲的抗議,也許過一陣子,等婆婆意識到問題,我們就能好好談談。
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場由“消費降級”引發(fā)的風暴,會以一種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式,猛烈地、猝不及防地爆發(fā)。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將近半個多月。
最先表現(xiàn)出不適應的,是我的小姑子李月。
她回娘家的次數(shù),從以前的一周三四次,銳減到了一周難得來一次。
偶爾回來一次,也是直奔冰箱,熟門熟路地拉開冰箱門,從上到下掃視一遍。
當她發(fā)現(xiàn),那個曾經(jīng)塞滿了各種進口水果、酸奶、零食的冰箱,如今變得空空如也,只有幾根蔫了的黃瓜和幾個長了芽的土豆時,她的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她會“砰”的一聲甩上冰箱門,對我婆婆抱怨道:“媽,你們家現(xiàn)在怎么什么好吃的都沒有了?這日子還怎么過?”
然后,她就會像躲避瘟疫一樣,找個借口,坐不到十分鐘就匆匆離開。
婆婆的臉色,隨著小姑子光臨的頻率降低,一天比一天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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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旁敲側(cè)擊地暗示我,而是開始直接對我甩臉子,進行冷暴力。
我早上出門跟她打招呼,她會重重地從鼻子里“哼”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我在廚房做飯,她會像個幽靈一樣,站在廚房門口,一聲不吭地盯著我手里正在切的青菜,然后發(fā)出長長的、充滿了失望和怨念的嘆息。
整個家的氣壓越來越低,低到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我知道,她在積攢怒氣,像一個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我也知道,這場遲早要來的風暴,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
終于,在這個周末,這顆被我親手埋下的炸彈,被徹底引爆了。
那天,是公公李建國的六十大壽。
按照我們家的慣例,小姑子一家都會回來吃飯慶祝。
往年,為了給公公一個體面的生日宴,我都會提前好幾天開始準備。
要么是在市里最高檔的酒店預定一個包廂,要么就是去山姆會員店,把最頂級的食材全都買回來,親自下廚做一桌豐盛的海鮮大餐。
今年,我什么都沒做。
我只是像往常一樣,下班后去了一趟菜市場,買了些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傍晚,我系上圍裙,在廚房里不疾不徐地忙碌著。
我做了四個菜,一個湯。
最家常的醋溜大白菜、土豆塊燉五花肉、芹菜炒豆干、用蒜末和香醋簡單調(diào)味的涼拌拍黃瓜,和一鍋幾乎看不到什么油星的紫菜蛋花湯。
當我把最后一個菜端上桌的時候,剛剛進門的小姑子李月,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桌上那幾盤樸素到甚至有些寒酸的菜,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zhì)問和鄙夷。
全家人圍坐在那張八仙桌前,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人說話,餐廳里只聽得見碗筷偶爾碰撞發(fā)出的、令人尷尬的清脆聲響。
小姑子拿著筷子,在碗里煩躁地扒拉著米飯,一臉的嫌棄和不耐煩,一口菜都沒有動。
她的老公也是滿臉的不自在,不停地在桌子底下踢她的腳,給她使眼色,讓她收斂一點。
公公李建國依舊是那副沉默如山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吃著菜,喝著酒,看不出任何喜怒。
老公李浩則顯得坐立不安,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媽陰沉的臉,幾次想開口說點什么打破僵局,但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飯,就這么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吃了一半。
我的婆婆,張秀蓮,終于忍不住了。
她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用筷子煩躁地在盤子里戳來戳去,把那盤本來還算完整的土豆燉肉,戳得稀巴爛,肉是肉,土豆是土豆。
突然,她“啪”的一聲,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把那雙紅木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那一聲巨響,像平地響起的一聲驚雷,讓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她。
我看到,小姑子的嘴角,瞬間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看好戲的、幸災樂禍的笑容。
我看到,老公的臉上,瞬間充滿了驚慌、擔憂和不知所措。
我看到,一向不動如山的公公,也皺起了眉頭,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婆婆那張保養(yǎng)得還算不錯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漲得通紅,她陰沉著臉,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精明算計的眼睛,此刻正噴射著熊熊的怒火,銳利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一樣,直直地剜在我的身上。
她完全不顧及今天是自己丈夫的六十大壽,也完全不顧及女婿還在場,用一種委屈到了極點、又夾雜著滔天憤怒的音調(diào),當著全家人的面,霍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高聲地,一字一頓地說道:“林薇,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那涂著鮮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