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人民網(wǎng)、澎湃新聞、解放日報等權威媒體
部分章節(jié)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2017年4月19日，上海華東醫(yī)院東樓的病房內(nèi)，96歲的越劇表演藝術家徐玉蘭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窗外春光正好，黃浦江畔的白玉蘭開得正盛，可這位以玉蘭為名的藝術大師，再也看不到這人間的春色了。

床邊守著的，是她的小兒子俞小敏。三年前，他從美國紐約放下一切回到上海，就為了陪伴病重的母親。

這三年里，他終于有機會坐在母親身邊，陪她吃飯、看電視、說說話。那些年少時因母親忙于事業(yè)而缺失的陪伴，似乎在這生命的最后時光里，得到了一些補償。

17點18分，心電監(jiān)護儀上的波形變成了一條直線。徐玉蘭的一生，就這樣畫上了句號。

這個日期讓人唏噓——正是41年前的同一天，1976年4月19日，徐玉蘭的丈夫俞則人在單位的辦公室內(nèi)，用一根繩索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從那天起，徐玉蘭獨自度過了41年。丈夫走后，兩個兒子漸漸長大，先后遠赴美國定居。她一個人留在上海的家中，年復一年地獨自迎接春節(jié)、中秋。

當晚19點30分，徐玉蘭的遺體被抬上車，運往龍華殯儀館。聞訊趕來的戲迷們站在醫(yī)院門前，淚流滿面。他們手里拿著鮮花，舉著徐玉蘭經(jīng)典角色的畫像，要送這位藝術大師最后一程。

一個時代，就這樣落幕了。

【一】富陽新登，越劇夢的開端

1921年12月27日，農(nóng)歷十一月二十九，浙江富陽新登鎮(zhèn)的汪家誕生了一個女嬰，取名玉蘭。出生不久，她被過繼給汪家的世交徐官生家，改姓徐。這個改變，為她日后的人生埋下了伏筆。

徐家條件不錯。祖父開飯館，生意興隆。父親徐官生是職員，在當?shù)匾菜闶怯蓄^有臉的人物。祖母是家里的權威，性格開朗，喜歡看戲聽書。

小玉蘭從小就跟著祖母到處轉，城隍廟的戲臺、茶樓的說書場，都留下了這祖孫倆的身影。

1928年，7歲的徐玉蘭進私塾讀書。學堂就在城隍廟旁邊，這個位置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每天都有戲班來唱戲，鑼鼓一響，小玉蘭的心就飛了。為了看戲，她想出各種辦法逃學。

那時候的私塾，老師每天要檢查學生的"紅卡"。學生交上作業(yè)，老師批閱后會在紅卡上用紅筆畫圈，標注日期。

聰明的小玉蘭想出了一個主意：提前把描紅簿寫好，趁老師還沒來，偷偷跑到講臺上，自己用紅筆批批圈圈，再標上日期。這樣一來，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翻墻出去看白戲了。

天天看戲，小玉蘭跟戲班里的人混得很熟。有一天，一個班主看她機靈，就試探著問她愿不愿意學戲。小玉蘭一聽，眼睛都亮了。

她不是為了掙錢，純粹是喜歡?；丶腋依镆徽f，父母堅決反對。在那個年代，唱戲的被看作下九流，徐家好歹也是體面人家，怎么能讓女兒去學戲？

可小玉蘭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軟磨硬泡，最后祖母發(fā)話了，同意她學戲。

1933年，為了方便徐玉蘭學戲，祖母出資，父親徐官生和同學陸國英組織了女子戲班"東安舞臺"。12歲的徐玉蘭正式入科班學藝。

起初，師傅根據(jù)她的條件讓她學花旦?？尚煊裉m自己想演小生，她覺得自己"野小子"般的性格更適合小生。

父親出于現(xiàn)實考慮，要求師傅改派老生。最后，徐玉蘭在科班學的是老生，文戲師傅是俞傳海，武戲師傅是徽班文武老生袁世昌。

開蒙戲是《梅龍鎮(zhèn)》，她在劇中扮演正德皇帝。這個角色需要文武兼?zhèn)洌瑢Τ鯇W者來說難度不小?？尚煊裉m不怕吃苦，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練功，晚上別人都睡了她還在吊嗓子。

那時候的戲班生活很艱苦。演出條件簡陋，常常是在廟里演戲。演完了，小姐妹們各自抱一捆草，往地上一鋪就睡了。

有時候在爛泥地上也要演出，下雨天泥漿濺到身上，衣服濕透了還得繼續(xù)唱。可就是這樣的摸爬滾打，讓徐玉蘭練就了一身真本事。

1933年11月，東安舞臺來到上海，在南洋橋敘樂茶樓做班底，也就是給主要演員配戲。

一次偶然的機會，主演臨時有事，徐玉蘭救場演出《碧玉簪》中的王裕，竟然一炮而紅。觀眾記住了這個12歲的小姑娘，記住了她清亮的嗓音和利落的身段。

在敘樂茶樓演出期間，徐玉蘭涉獵了多個行當。

《周瑜歸天》中的周瑜、《火燒連營寨》中的趙云、《涌金門》中的武松、《大刀收關勝》中的關勝、《泗州城》中的孫悟空、《龍?zhí)端隆分械拈_口跳……各種類型的角色她都演過。

這段經(jīng)歷讓她打下了扎實的基礎，也培養(yǎng)了她善于塑造不同人物的能力。

1934年，徐玉蘭隨東安舞臺在浙江、江西一帶跑碼頭演戲。那是真正的走江湖，今天在這個縣城演，明天就要趕到下一個地方。

有時候坐船，有時候步行，風餐露宿是常事?？删褪沁@樣的磨練，讓徐玉蘭見識了各地不同的戲班，學到了很多東西。

1937年初，東安舞臺改名為東安劇社，應邀到上海老閘戲院演出。

4月11日，16歲的徐玉蘭和師姐妹們首次在老閘戲院登臺，演出全武行的《三雅園》和文戲《梁山伯》。上海灘的觀眾見多識廣，可徐玉蘭的表演還是征服了他們。

可好景不長。1937年8月，"八一三"事變爆發(fā)，戰(zhàn)火燒到了上海。東安劇社被迫解散，徐玉蘭只好返回故鄉(xiāng)。年末，她隨劇社到衢州與岳家班合作演出，后又赴寧波、紹興演出。

1938年年底，戰(zhàn)亂稍平，徐玉蘭隨東安劇社第三次來到上海。1939年，她與汪笑真、鐘云香合作，先后在大中華越劇場、西園越劇場、大羅天劇場、鳳凰劇場、南洋戲院演出。

這一年，她的父親徐官生病故。失去了主心骨，東安劇社分家了。

18歲的徐玉蘭不得不自己挑起大梁。她與吳月奎自行組團，以"興華越劇團"的名義在四馬路長樂越劇場演出。

沒有了父親的庇護，她必須學會獨當一面，學會與戲院老板打交道，學會管理劇團。這段經(jīng)歷讓她迅速成長，也培養(yǎng)了她果斷堅強的性格。

【二】寧波定情，藝術的騰飛

1941年12月19日，這一天改變了徐玉蘭的藝術人生。在上海老閘戲院，她與施銀花搭檔，從老生改演小生。這一改，開啟了她輝煌的小生生涯。

那時候的越劇，小生行當已經(jīng)形成了一定的規(guī)范。尹桂芳的"尹派"儒雅深情，范瑞娟的"范派"剛柔并濟，已經(jīng)在上海灘站穩(wěn)了腳跟。徐玉蘭要想在小生行當闖出名堂，必須找到自己的特色。

1942年下半年，徐玉蘭與施銀花一起到寧波天然舞臺演出。

這家劇院座位數(shù)是寧波其他劇院的三倍，能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就意味著真正的成功。徐玉蘭憑借扎實的功底和獨特的嗓音，很快在寧波"紅了半片天"。

1943年，她在寧波天然舞臺演出時，認識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她日后的丈夫俞則人。

俞則人是天然舞臺老板的內(nèi)侄，在寧波當教書先生。他沉默寡言，斯文儒雅，戴著一副眼鏡，一看就是個讀書人。

當紅的越劇小生和清貧的教書先生，這樣的組合在當時看來實在不般配。俞則人自知配不上徐玉蘭，打算知難而退。

可徐玉蘭認準了他的人品和學識，主動寫信表白。她在信中寫道："幸得相識，不勝欣喜。俞先生的人品、學問都令我欣慕。如蒙不棄，我愿做俞先生的終生伴侶。"

信寄出去了，俞則人卻還是走了，甚至沒來得及向徐玉蘭辭行。

徐玉蘭沒有放棄，千方百計打聽到俞則人搬到城外舅舅家，又沖破重重阻力找到他。她的執(zhí)著感動了俞則人，兩人終于訂下終身。

可訂了婚約，并不意味著能結婚。徐玉蘭常年在外演出，兩人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

俞則人在寧波教書，徐玉蘭在上海唱戲，相隔數(shù)百里。那個年代通訊不便，他們只能靠寫信聯(lián)系。一封信寄出去，往往要好幾天才能收到回信。

在寧波演出期間，徐玉蘭在藝術上也有了重大突破。她建議劇院老板從上海請編導寫劇本戲，改變越劇原先無文字、無劇本、輕視舞美的狀況。

1943年6月18日，由劉濤編劇的《黃金與美人》首演，徐玉蘭在劇中扮演古代蘇州書生向陽卿。這出戲的成功，讓她在寧波的地位更加穩(wěn)固。

1944年，徐玉蘭應傅全香之邀重返上海，兩人搭檔在美華大戲院演出。這次合作讓她開闊了眼界，也讓她意識到上海灘的競爭有多激烈。要想在上海站穩(wěn)腳跟，必須有自己的特色。

1945年，徐玉蘭與筱丹桂搭檔演出《是我錯》。這是一出家庭喜劇，講的是丈夫嫌棄貧寒妻子，導致妻子跳河自盡未遂卻意外得到財富，丈夫重新討好妻子的故事。

徐玉蘭在劇中扮演丈夫，必須唱大量的懊悔、服軟的唱段。為了讓旋律不單調，她對唱腔進行了大膽創(chuàng)新，采用大跨度的音程、豐富的甩腔、拖腔。這些特點后來成為"徐派"唱腔的主要標志。

1947年7月29日，越劇界發(fā)生了一件大事。徐玉蘭與尹桂芳、竺水招、筱丹桂、袁雪芬、吳小樓、傅全香、徐天紅、范瑞娟在上海四馬路大西洋西菜社聚會，為聯(lián)合義演簽訂合約。

她們要籌建越劇實驗劇場，擺脫老板的控制和盤剝，自己做主演戲。

這十位演員后來被稱為"越劇十姐妹"。8月19日起，她們在黃金大戲院聯(lián)合義演《山河戀》。這次義演轟動了整個上海灘，連演到9月12日才結束。

期間還遭遇當局勒令停演，袁雪芬、尹桂芳等人到有關部門據(jù)理力爭，才得以繼續(xù)演出。

1947年9月25日，徐玉蘭自組玉蘭劇團，聘請吳琛、莊志、石景山等一批新文藝工作者擔任編導。

她排演了《國破山河在》（后改編為《北地王》）、《風流王孫》、《梁祝哀史》、《碧玉簪》等一批新戲。

1948年下半年，徐玉蘭與王文娟開始長期搭檔。兩人第一次合作是在明星大舞臺首演的《風蕭蕭》。

這次合作開啟了她們長達近70年的舞臺姐妹情。徐玉蘭開朗爽直、熱情坦蕩，王文娟溫和文靜、細膩多情，兩人的藝術風格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三】舞臺巔峰，家庭付出

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徐玉蘭積極參加各種演出活動。1952年7月，她率團參加中央軍委總政治部文工團越劇隊。

10月，參加中央文化部舉辦的第一屆全國戲曲觀摩演出大會，在《西廂記》中飾張珙，獲演員一等獎。

1953年春，徐玉蘭參加中國人民志愿軍停戰(zhàn)談判代表團政治部文工隊，深入朝鮮前線為中朝人民的子弟兵演出，并做交換戰(zhàn)俘的服務工作。

那段日子艱苦而危險，她和戰(zhàn)友們冒著槍林彈雨，穿越封鎖線，為戰(zhàn)士們送去精神食糧。她獲得了朝鮮勞動黨頒發(fā)的三級國旗勛章和志愿軍二等軍功章。

在朝鮮前線的8個月里，徐玉蘭和王文娟朝夕相處，結下了深厚的友誼。生活中，徐玉蘭像長姐一樣照顧王文娟，凡是出力氣的活兒，總是搶在前頭。王文娟的行軍包都是她幫忙打好的。

有一回，王文娟牙齒發(fā)炎疼得厲害，徐玉蘭送她去部隊醫(yī)院治療，大暑天頂著太陽走了十來里路。醫(yī)生給王文娟打止痛針時，王文娟因劇痛驚叫，徐玉蘭又急又累，竟暈了過去。

1954年春，劇團調回上海，編為華東戲曲研究院越劇實驗劇團二團（后轉入上海越劇院），徐玉蘭擔任主要演員。

這一年，她終于和俞則人結婚了，結束了從1943年開始的12年戀愛長跑。結婚時，徐玉蘭已經(jīng)33歲。

1955年6月，徐玉蘭隨中國越劇團赴蘇聯(lián)、民主德國訪問演出。途中經(jīng)過一個車站時，涌進一群蘇軍戰(zhàn)士，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喊著要找"梁山伯"和"祝英臺"。

原來這是一批從旅順、大連撤回的蘇軍，1953年徐玉蘭等去旅順、大連慰問時演的正是《梁?！贰?/p>

在柏林和莫斯科的演出獲得巨大成功。當蘇維埃最高主席團主席伏羅希洛夫親臨觀賞時，偌大一個劇場內(nèi)無一人走動，所有觀眾都衣冠楚楚、屏息凝神。

演到《西廂記》"驚艷"一場時，徐玉蘭用散板吟唱"月地神仙歸洞天，此地空余楊柳煙"，把張生被鶯鶯神魂勾去如癡如醉、失魂落魄的樣子演得惟妙惟肖。

帷幕落下后，全場寂靜片刻，方爆發(fā)出排山倒海般的掌聲。演出結束后，主要演員謝了十幾次幕都無法下臺。

1956年11月，35歲的徐玉蘭剖腹產(chǎn)下長子俞小勇。因為忙于演出和出訪，這一年間，徐玉蘭倒有好幾個月不在俞則人身邊。俞則人卻毫不在意，他包攬了家里所有的家務，不讓妻子操一點心。

可徐玉蘭也不是普通的妻子和母親。醫(yī)生證實她懷孕的第二天，她又若無其事地登臺演出了。

以后一直瞞著劇團的姐妹們堅持演出。為了不讓舞臺形象受損，她日日束緊腰帶，以致直到臨產(chǎn)，同事們都不知道她早已身懷六甲。

孩子出生后，徐玉蘭沒給他喂過一口奶。剛滿月，她便又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這時候她先后接到了兩個大戲的排練任務，一個是《北地王》，還有一個就是《紅樓夢》。

為了演好《北地王》中的角色，她嚴格控制飲食，不吃催奶的食物，以致兒子一口母乳都沒吃過。

1957年，上海越劇院開始創(chuàng)排《紅樓夢》。這部戲對徐玉蘭來說意義重大?！都t樓夢》成書兩百多年，演過賈寶玉的人不知多少，可真正成功的寥寥無幾。

時任上海市文廣局負責人提出，主演賈寶玉和林黛玉的徐玉蘭、王文娟要讀10遍《紅樓夢》，演王熙鳳、薛寶釵等角色的演員要讀3遍，群眾演員要讀1遍。

徐玉蘭認真研讀原著，仔細琢磨賈寶玉這個人物。她不是簡單地演一個公子哥兒，而是要演出賈寶玉的叛逆、深情、癡情。

在《紅樓夢·洞房》一場中，賈寶玉以為娶了林妹妹而迸發(fā)出火一樣的熱情和喜悅。

徐玉蘭采用大幅度的旋律走動、干脆的節(jié)奏、堅實的咬字吐字、高亢的發(fā)聲，強調對比變化，突出音樂的剛健。這一段"合不攏笑口把喜訊接"成為徐派的代表唱段。

1958年，越劇《紅樓夢》在上海首演，引起轟動。徐玉蘭成功塑造了賈寶玉的藝術形象，被觀眾稱為"寶哥哥"。

1960年3月，次子俞小敏出生。這時徐玉蘭正忙于《紅樓夢》的排演和電影拍攝。

懷孕期間，她為了不影響臺上造型，天天束腰上臺。孩子出生時胸廓畸形，被醫(yī)生診斷為"小兒雞胸"。這成了徐玉蘭心頭永遠的痛。孩子還沒滿月，她又趕赴廣州演出。

兩個兒子都是在奶媽和外婆的照料下長大。俞則人一個人承擔起照顧孩子、料理家務的重任。

俞小敏后來回憶，媽媽一輩子擁抱過那么多學生，卻從來沒有抱過他們哥倆。小時候，媽媽沒喂他喝過一口奶，剛滿月就去工作了。

1962年7月，越劇電影《紅樓夢》上映，轟動全國。

那時候杭州人在影院售票點門口排起長隊，很多人買到兩張《紅樓夢》的電影票，竟然是用來換一張評話票，可見當時這部電影有多受歡迎。

徐玉蘭扮演的賈寶玉，成為幾代人心中永遠的經(jīng)典。

在《紅樓夢》拍攝期間，徐玉蘭還當了一回紅娘。她和黃宗江一起促成了王文娟和著名電影藝術家孫道臨的婚姻。

徐玉蘭一直很自豪地說："王文娟和孫道臨，我是大媒。"《紅樓夢》拍攝結束后，王文娟和孫道臨去廬山度蜜月，同行的還有徐玉蘭和俞則人。這是他們難得的共處時光。

那是一段幸福的日子，可誰也沒想到，幾年之后，一場席卷全國的運動即將來臨。

1966年開始，整個社會陷入混亂。作為知名演員，徐玉蘭首當其沖受到?jīng)_擊。她和王文娟一起，經(jīng)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時期。

那些曾經(jīng)在舞臺上光彩奪目的演員們，被關進牛棚，被要求定期到上海越劇院參加勞動，被送到干校改造。

徐玉蘭的膝蓋在批斗中被打壞，右耳被打聾。曾經(jīng)在舞臺上翩翩起舞的雙腿，如今跪在地上接受批斗。曾經(jīng)唱出高亢激昂唱腔的嗓子，如今只能低頭認錯。

俞則人作為家屬，也受到牽連。單位里有人要求他與妻子劃清界限，和她離婚?？捎釀t人拒絕了。他不愿背叛自己的妻子，不愿在她最艱難的時候離開她。

這個選擇，讓他在單位里被孤立排擠。原本溫和的同事變得冷漠，原本友好的鄰居也開始避而不見。

家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兩個兒子還小，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媽媽都很少笑了。俞則人每天下班回家，臉色都很難看。徐玉蘭從批斗會回來，常常是帶著傷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看不到盡頭。俞則人的精神狀態(tài)越來越差，常常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他害怕接到開會的通知，害怕被叫去談話，害怕再一次的批斗。

1976年4月19日上午，俞則人接到單位的開會通知。他以為又要被批斗了。中午時分，當同事們?nèi)コ晕顼垥r，他悄悄鎖上辦公室的門。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改變了徐玉蘭的后半生。

那天下午，當單位的人發(fā)現(xiàn)辦公室門一直緊鎖，破門而入時，這個溫和善良、默默守護了徐玉蘭22年的男人，已經(jīng)用一根繩索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此時的徐玉蘭，還在越劇院參加勞動，完全不知道，她即將面對的，是長達41年的孤獨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