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心電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一下,又一下。
林秋云躺在病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白色的,一片白,白得讓人心慌。
三天了,從看到那個數(shù)字開始,世界就褪了色。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兒子陳默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保溫桶。
他低著頭,肩膀垮著,像棵被霜打蔫了的苗。
“媽……”
林秋云閉上眼。
“我說,你走!
陳默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地板上,無聲。
林秋云和周正平結婚那年,陳默十二歲。
婚禮很簡單,就請了幾桌親戚。
陳默穿著小西裝,站在林秋云身邊,手一直攥著她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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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儀讓新人交換戒指時,他突然松開手,跑出酒店。
周正平追出去。
找到陳默時,他躲在酒店后巷的垃圾桶后面,抱著膝蓋,眼睛紅腫。
“小默!
陳默不抬頭。
周正平蹲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
“你媽說你愛吃這個。”
陳默盯著巧克力,沒接。
“我不是要當你爸!敝苷秸f,“咱們就當朋友,行嗎?”
陳默還是不說話。
周正平把巧克力塞進他手里,站起來。
“回去吧,你媽等著呢!
那天晚上,林秋云在陳默枕頭底下發(fā)現(xiàn)那盒巧克力,原封未動。
她嘆氣,把巧克力收進抽屜。
周正平是中學物理老師,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和前夫不同,他不會喝酒,不打牌,下班就回家。
林秋云加班時,他會做好飯,等陳默放學。
但陳默不吃。
他把飯菜倒進垃圾桶,自己泡方便面。
周正平看見了,不說話。
第二天照舊做飯,多做一份,放冰箱,留林秋云回來熱。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年。
直到那個下雨的晚上。
林秋云出差,周正平在改試卷。
陳默的房間里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像什么東西在滴水。
周正平敲門。
沒回應。
他推開門,看見陳默蹲在地上,拿著畫筆在墻上畫。
畫的是星空,深藍色的天幕,銀白的星星,還有一道絢爛的極光。
水彩順著墻壁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你媽回來會生氣!敝苷秸f。
陳默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嗎?”
周正平走近,仔細看那幅畫。
筆觸很稚嫩,但顏色用得很妙。
深藍里有紫,銀白里有藍,極光是漸變的光,從綠到粉,像真的在流動。
“好看!敝苷秸f,“就是不該畫在墻上!
陳默低下頭。
周正平去衛(wèi)生間拿了抹布,開始擦墻。
“下次想畫,跟我說,我給你買畫紙。”
陳默愣住。
“你……不罵我?”
“為什么要罵你?”
周正平回頭看他,“畫得這么好,該夸你!
墻擦干凈了,畫也沒了。
陳默看著空白的墻壁,眼圈紅了。
“我畫了很久……”
“那就再畫一遍!敝苷秸f,“畫在紙上,可以留下來!
第二天,周正平買回一沓水彩紙,一套三十六色的顏料。
陳默抱著顏料,手在抖。
“真的給我?”
“嗯!
“媽媽會說我不務正業(yè)!
“畫畫也是正業(yè)!敝苷酵屏送蒲坨R,“達芬奇畫雞蛋,畫成了大師!
陳默笑了,第一次對周正平笑。
從那以后,陳默的房間墻上貼滿了畫。
星空,大海,森林,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幻想生物。
林秋云每次看到,都要皺眉。
“小默,快中考了,別總畫這些沒用的!
“畫畫怎么沒用了?”周正平在旁邊說,“培養(yǎng)審美,鍛煉觀察力!
“能當飯吃嗎?”林秋云瞪他,“考不上好高中,以后怎么辦?”
陳默不說話,默默收起畫具。
周正平私下找林秋云談。
“孩子喜歡,就讓他畫吧。勞逸結合!
“逸什么逸!”林秋云聲音高了,
“他那個親爸,就是整天‘逸’,逸得工作沒了,家也不要了!我不能讓小默走他的老路!”
周正平沉默。
他知道林秋云的前夫,那個據(jù)說很有藝術天賦的男人,
為了畫畫辭了穩(wěn)定工作,最后畫沒賣出去幾張,
欠了一屁股債,跟別的女人跑了。
高三上學期,陳默的成績突然下滑。
從年級兩百名,掉到四百名。
林秋云急瘋了。
她辭了工作,全職陪讀。
每天盯著陳默學習,晚上陪到十二點,早上五點叫起床。
陳默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周正平看不下去了。
“秋云,這樣不行。孩子會垮的!
“垮什么垮?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他不是機器!”
“那你就別管!”林秋云紅著眼睛,“你不是他親爸,你不懂!”
這句話像把刀,扎進周正平心里。
他不再說話。
但他開始做一件事。
每天深夜,等林秋云睡了,他會悄悄起來,給陳默熱一杯牛奶。
牛奶杯下壓一張小紙條。
有時是一句鼓勵的話,有時是一個笑話,有時是一顆糖。
陳默喝完牛奶,把紙條收進一個鐵盒里。
鐵盒越來越滿。
他的成績,卻越來越差。
一模,二模,三模。
一次比一次低。
林秋云從焦急變成暴躁,從暴躁變成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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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你到底想怎么樣?”
陳默不說話。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天空,看云,看飛過的鳥。
眼神空洞,像丟了魂。
高考前三個月,周正平做了一件事。
他偷偷聯(lián)系了在北京美院任教的老同學。
“老李,幫我個忙!
“你說!
“我兒子,喜歡畫畫,畫得不錯。
但家里不同意他走這條路。我想讓他試試你們學校的自主招生。”
“可以啊,把作品發(fā)來看看。”
周正平拍了陳默的畫,發(fā)過去。
幾天后,老李回電話。
“老周,你兒子這水平,可以啊。特別是色彩感覺,很有天賦!
“能行嗎?”
“行是行,但得抓緊。自主招生快截止了!
周正平掛了電話,看著陳默房間的門。
門關著,里面亮著燈。
他敲門。
陳默開門,眼睛紅腫,像是哭過。
“周叔!
“小默,坐下,我跟你說件事!
下午,周正平帶他去了北大。
未名湖畔,楊柳依依。
“周叔,我真的能考上嗎?”
“試試看。”周正平說,“不行也沒關系。你還有別的路。”
“什么路?”
“很多路!敝苷娇粗,“人生的路,不止一條!
陳默似懂非懂。
高考,在六月七號。
剩下的兩個月,陳默像變了個人。
他不再抗拒學習,反而主動要求加練。
每天學到凌晨一點,早上五點起床背單詞。
林秋云很高興。
“終于開竅了。”
只有周正平知道,陳默在拼什么。
他不是在拼文化課,是在拼一個可能——一個能兼顧母親期望和自己夢想的可能。
高考前一天晚上,陳默緊張得睡不著。
周正平陪他在客廳坐著。
“緊張?”
“嗯!
“正常。”周正平說,“我當年高考,也緊張得拉肚子!
陳默笑了。
“周叔,你說,我能行嗎?”
“文化課盡力就好。”周正平看著他,“你的戰(zhàn)場,不在這里!
陳默懂了。
他深吸一口氣。
“我會盡力的!
“那就好!
第二天,林秋云送陳默去考場。
校門口人山人海,家長們舉著“金榜題名”的牌子。
林秋云給陳默整理衣領。
“別緊張,正常發(fā)揮就行!
“嗯!
“媽媽在外面等你!
陳默走進校門,回頭看了一眼。
林秋云站在人群里,踮著腳,朝他揮手。
他突然鼻子一酸。
兩天考試,很快過去。
最后一門結束,陳默走出考場,臉色蒼白。
林秋云迎上去。
“怎么樣?”
“還行!
“題難嗎?”
“有點!
林秋云心里咯噔一下,但沒表現(xiàn)出來。
“考完了就好,走,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
回家的路上,陳默一直看著窗外。
周正平從后視鏡看他。
兩人目光相遇,陳默輕輕搖了搖頭。
周正平心里一沉。
那天晚上,林秋云做了一桌子菜。
“小默,想好報什么學校了嗎?”
“等成績出來再說吧。”
“可以先估分嘛!绷智镌婆d致勃勃,
“媽打聽過了,你這個水平,211肯定沒問題,沖一沖985也有可能。”
陳默扒著飯,不說話。
周正平打圓場:“讓孩子喘口氣,剛考完!
“也是!绷智镌菩α,“小默,這三個月辛苦了。明天開始,想干嘛干嘛,媽不管你了。”
陳默抬起頭。
“真的?”
“真的!
“那我想畫畫!
林秋云的笑容僵了一下。
“畫……畫畫可以,但別整天畫。多出去走走,跟同學玩玩。”
“嗯!
陳默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飯后,他回了房間。
周正平收拾碗筷,林秋云在擦桌子。
“正平!
“嗯?”
“小默這次……能考多少?”
“不知道!
“我總覺得他不對勁!绷智镌瓢櫭,
“考完出來,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
“累了!
“也是!绷智镌茋@氣,“三年,不容易。”
夜深了,周正平去看陳默。
門虛掩著,里面亮著燈。
陳默坐在桌前,對著畫板發(fā)呆。
畫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畫。
一個母親,一個孩子。
母親拉著孩子的手,指向遠方。
孩子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花。
“怎么不畫完?”周正平問。
“不知道該怎么畫。”陳默輕聲說,
“我不知道,媽媽指的那個遠方,是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周正平在他身邊坐下。
“小默,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么?”
“自主招生的初審過了。”
陳默猛地轉頭。
“真的?”
“嗯。老李剛發(fā)消息,你的作品集評分很高,初審排在前二十!
陳默的眼睛亮了,又暗了。
“那還要面試吧?”
“對,七月。還有文化課成績要達到一本線。”
陳默沉默了。
一本線。
以他平時的成績,勉強能過。
但這次高考……
“小默!敝苷桨醋∷募,
“不管結果如何,你盡力了。
這三個月,你白天學文化課,晚上練畫,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你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
陳默的眼淚掉下來。
“周叔,我怕!
“怕什么?”
“怕讓媽媽失望,怕讓你失望,怕讓自己失望!
周正平抱了抱他。
“你永遠不會讓我失望。”
窗外,夜色深沉。
星星很亮,像陳默畫里的那些,會笑的星星。
等待成績的日子,漫長又煎熬。
林秋云每天關注著各種高考信息,估分指南,填報志愿技巧。
她打印了一大堆資料,放在茶幾上,有空就研究。
陳默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畫畫。
畫了很多幅,都是母親。
年輕的母親,中年的母親,笑著的母親,皺眉的母親。
畫完一張,就收起來,不給林秋云看。
周正平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用畫筆,記錄母親的樣子,也記錄自己的愧疚。
六月二十號,出分前三天。
林秋云接到班主任電話。
“陳默媽媽,學校明天開家長會,指導填報志愿!
“好,我一定去!
掛了電話,林秋云很高興。
“小默,老師說你的估分不錯,一本線應該沒問題。”
陳默正在吃飯,筷子頓了一下。
“嗯!
“你想學什么專業(yè)?金融?計算機?還是醫(yī)學?”
“我……”
“金融好,賺錢多。計算機也行,好就業(yè)。醫(yī)學穩(wěn)定,越老越吃香!
林秋云自顧自說著,“你自己想想,明天告訴媽!
陳默沒說話。
飯后,周正平在陽臺找到他。
“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标惸粗h處,“媽說的那些,我都不喜歡!
“那喜歡什么?”
“畫畫!标惸p聲說,“我只想畫畫!
周正平嘆了口氣。
“小默,現(xiàn)實點。畫畫這條路,很難走!
“我知道!
“你媽不會同意的。”
“我知道!
“那你還……”
“可我就是喜歡!标惸D過頭,眼睛里有淚光,
“周叔,你知道嗎?我畫畫的時候,是活著的。其他時候,都是死的。”
周正平心里一痛。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想當物理學家,想做研究。
但家里窮,需要他早點工作賺錢。他當了老師,一當就是二十年。
“小默。”他說,“如果你真的決定了,我會支持你!
陳默哭了。
“謝謝,周叔!
第二天家長會,林秋云盛裝出席。
教室里坐滿了家長,班主任在臺上講解填報志愿的注意事項。
“今年一本線預估在五百二左右,大家根據(jù)孩子估分,合理定位……”
林秋云認真記筆記。
會后,她去找班主任。
“王老師,我們家陳默,能報什么學校?”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
“陳默媽媽,陳默這孩子,情況比較特殊。”
“怎么特殊?”
“他成績波動很大。一模二模還行,三模掉得厲害。高考發(fā)揮怎么樣,真不好說。”
林秋云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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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平時在學校的表現(xiàn)……”
“挺努力的,就是心事重!卑嘀魅晤D了頓,
“陳默媽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
“陳默在藝術方面很有天賦。學校藝術節(jié),他拿了一等獎。美術老師多次跟我提過,說這孩子不學美術可惜了!
林秋云的臉色變了。
“王老師,我們家不搞藝術!
“我知道,但是……”
“沒有但是!绷智镌普酒饋恚瓣惸仨毧计胀ù髮W,學正經(jīng)專業(yè)!
班主任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
“您再考慮考慮吧。孩子的路,讓他自己選!
回家的路上,林秋云一直沉默。
到家后,她直接去了陳默房間。
房間里擺滿了畫,墻上,桌上,地上。
林秋云一張一張看過去。
星空,大海,森林,還有她自己——各種樣子的自己。
她看到一幅畫,愣住了。
畫里的她,坐在沙發(fā)上,低著頭,手里織著毛衣。
眼神疲憊,眉頭緊鎖,嘴角下垂。
畫的名字叫《媽媽累了》。
林秋云的眼淚涌出來。
“嗎?”陳默站在門口。
林秋云抹了把臉。
“這些畫,什么時候畫的?”
“晚上,您睡了之后。”
“每天畫到幾點?”
“一兩點!
林秋云轉過身,看著兒子。
陳默瘦了,眼圈烏黑,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你就這么喜歡畫畫?”
“嗯!
“喜歡到可以不睡覺?”
“嗯!
林秋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說:“把房間收拾一下,亂七八糟的!
“好。”
林秋云走出房間,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她站了很久。
周正平走過來。
“秋云。”
“正平!绷智镌戚p聲說,“我是不是錯了?”
周正平?jīng)]說話。
“我只是……不想讓他吃苦!绷智镌频难蹨I掉下來,
“他爸就是畫畫,畫得家都不要了。我不能讓陳默走那條路!
“陳默不是他爸!
“可他們是父子!”林秋云聲音顫抖,“血緣這東西,改不了!”
周正平握住她的手。
“秋云,血緣改不了,但命運可以自己選。你給了陳默生命,但你不能替他活!
林秋云搖頭。
“你不懂。當媽的,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穩(wěn)穩(wěn)當當!
“平安穩(wěn)當,不等于幸福!
林秋云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凌晨三點,她起來喝水,看見陳默房間的燈還亮著。
推開門,陳默趴在桌上睡著了。
手里還握著畫筆。
桌上攤著一幅畫。
畫的是周正平和她。
周正平在做飯,她在旁邊擇菜。兩人都笑著,笑得很自然。
畫的名字叫《家》。
林秋云輕輕抽出畫筆,給陳默披上毯子。
她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后關燈,帶上門。
回到臥室,周正平醒了。
“怎么了?”
“沒什么!绷智镌铺上,“睡吧。”
但她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那些畫。
陳默眼里的世界,那么美,那么溫柔。
而她,卻一直逼他去看那些枯燥的公式,冰冷的數(shù)字。
她錯了嗎?
不知道。
天亮了。
六月二十三號,出分前一天。
林秋云買了很多菜,說要給陳默做頓好的。
“明天查完分,不管多少,咱們都好好吃一頓。”
陳默點頭。
周正平在接電話,老李打來的。
“老周,內(nèi)部消息,北大美院自主招生的面試名單出來了,你兒子在列!
“真的?”
“嗯,七月五號面試。文化課成績要求一本線,過線就有希望!
周正平掛了電話,心里七上八下。
一本線。
陳默能過嗎?
他不知道。
晚飯時,林秋云不停給陳默夾菜。
“多吃點,明天才有力氣接受結果!
“媽,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绷智镌普f,“不管考多少,媽都不怪你。”
陳默抬頭看她。
“真的?”
“真的!绷智镌菩Γ皨屜胪,盡力就好。”
陳默眼眶紅了。
“媽,對不起!
“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
每個人心里都裝著事,沉甸甸的。
飯后,陳默早早回了房間。
周正平在客廳看電視,林秋云在廚房洗碗。
水嘩嘩地流,她洗得很慢。
“正平!
“嗯?”
“要是……要是小默考得不好,怎么辦?”
“復讀,或者上?!
“復讀……”林秋云重復這個詞,“太苦了!
“人生本來就是苦的。”
林秋云不說話了。
她擦干手,走到客廳,在周正平身邊坐下。
“正平,這些年,謝謝你。”
“怎么突然說這個?”
“就是想說!绷智镌瓶吭谒缟,“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周正平攬住她的肩。
“一家人,不說這些!
夜深了,陳默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在畫畫。
最后一幅,畫完就不畫了。
畫的是三個人。
他,林秋云,周正平。
三個人手拉手,站在星空下,仰著頭,看星星。
畫的名字叫《我們》。
畫完,他放下畫筆,長長舒了口氣。
然后打開抽屜,拿出鐵盒。
里面是周正平這些年留給他的紙條。
一張一張,整整齊齊。
他一張一張看過去,眼淚掉下來。
“加油,小子!
“今天天氣很好,適合畫畫。”
“你媽燉了排骨,記得吃!
“別怕,有我在!
最后一張,是昨天放的。
“不管結果如何,你都是我們的驕傲!
陳默把紙條貼在胸口,哭了。
哭得很小聲,怕被聽見。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像畫里的星星,會笑的星星。
六月二十四號,早晨八點。
電腦打開,查詢頁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林秋云握著鼠標的手在抖。
陳默坐在旁邊,臉色蒼白。
周正平站在他們身后,手心全是汗。
“還有十分鐘。”林秋云說。
陳默“嗯”了一聲。
“別緊張。”林秋云拍拍他的手,“不管多少分,媽都接受!
陳默看著她,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正平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老李。
走到陽臺接電話。
“老周,成績出來了,我托人查了,你兒子……”
周正平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掛了電話,他站在陽臺,看著遠處的天空。
很藍,藍得刺眼。
回到客廳,林秋云正在刷新頁面。
“出來了!”
頁面跳出,分數(shù)一行一行顯示。
語文:86
數(shù)學:72
英語:68
理綜:99
總分:325
排名:全省第187642名
空氣凝固了。
林秋云盯著屏幕,眼睛瞪大,嘴唇哆嗦。
“不可能……”
她刷新,再刷新。
分數(shù)沒變。
325。
刺眼的紅色數(shù)字,像一把刀,扎進她心里。
“小默……”她轉過頭,看著兒子,“這是你的分數(shù)?”
陳默低著頭,肩膀在抖。
“說話!”林秋云聲音尖利,“這是不是你的分數(shù)?!”
“是!
“325?”林秋云站起來,聲音顫抖,
“你跟我說你考得還行?這叫還行?!”
陳默不說話,眼淚砸在地板上。
周正平走過來,扶住林秋云。
“秋云,冷靜點!
“我怎么冷靜!”林秋云甩開他的手,
“325!連?凭都夠不上!我三年的付出,我辭掉工作,我每天陪讀到深夜,就換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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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起桌上的資料,狠狠摔在地上。
“說話!你為什么不說話!”
陳默抬起頭,滿臉淚水。
“媽,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林秋云哭喊,
“我對你寄予厚望,我盼著你出人頭地,我……”
她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發(fā)白。
“秋云!”周正平扶住她。
林秋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媽!”
救護車的聲音刺破清晨的寧靜。
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
林秋云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醫(yī)生在跟周正平說話。
“急性心梗,幸虧送來得及時。病人情緒不能激動,需要靜養(yǎng)。”
“謝謝醫(yī)生!
醫(yī)生走了,周正平回到病房。
陳默站在床邊,看著母親,眼淚一直流。
“周叔,是我害了媽媽!
“不是你的錯!敝苷脚呐乃募纾
“去洗把臉,你媽醒來不想看到你這樣!
陳默搖頭。
“我要等媽媽醒來!
“聽話!
陳默不動。
周正平嘆口氣,不再勸。
中午,林秋云醒了。
她睜開眼,看見白色的天花板,愣了很久。
“媽!”陳默撲過去。
林秋云看著他,眼神空洞。
“你走!
“媽……”
“我讓你走!
陳默的眼淚掉下來。
“媽,對不起,我真的……”
“我不想聽!绷智镌妻D過頭,閉上眼睛,“你走吧!
周正平拉住陳默。
“先出去,讓你媽靜一靜!
陳默一步三回頭,走出病房。
門關上,林秋云的眼淚流下來。
她看著窗外,天空還是那么藍,藍得讓人心碎。
十年。
從陳默上小學開始,她就盼著這一天。
盼著他金榜題名,盼著他出人頭地,盼著他有一個和她不一樣的人生。
她省吃儉用,報最貴的補習班。
她辭掉工作,全職陪讀。
她犧牲了所有,只換來一個325。
為什么?
她做錯了什么?
門外傳來陳默壓抑的哭聲。
林秋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
下午,親戚們陸續(xù)來了。
大姑,二姨,三舅。
“秋云,怎么樣?好點沒?”
林秋云不說話。
“小默那孩子,真是的,平時看著挺乖,怎么考成這樣?”
“是啊,我兒子去年還考了四百多呢!
“秋云,你也別太難過,孩子不爭氣,沒辦法!
林秋云閉上眼。
“你們走吧,我想休息!
親戚們面面相覷,走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
周正平推門進來,手里提著保溫桶。
“秋云,喝點粥!
林秋云搖頭。
“多少喝點!
“我不餓!
周正平坐下,看著她。
“秋云,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如果是關于陳默的,我不想聽!
“你必須聽。”周正平深吸一口氣,“陳默不是故意考這么低的。”
林秋云睜開眼。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