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還沒撤下,喜字還貼在窗上。
新婚第二天的陽光照進客廳時,婆婆坐在我對面的沙發(fā)上,雙手疊放在膝頭。
她說話時聲音很柔和,嘴角甚至帶著笑。
“依諾啊,現(xiàn)在咱們是一家人了,媽有件事想和你商量?!?/p>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又移向坐在我身邊卻一直沉默的胡明輝。
“你弟弟要結婚,房子是個大問題。你名下不是有套閑置的公寓嗎?”
空氣突然變得很稠,稠得我有點喘不過氣。
我想起領證前一天,小舅在銀行柜臺前緊繃的側臉。
他那時反復只說三個字:“以防萬一?!?/p>
我當時覺得他多慮,覺得他把人想得太壞。
現(xiàn)在婆婆的笑容還在臉上,話卻像細針,一根根扎進我皮膚里。
“過戶給你弟弟,就當是咱們家互相幫襯,你說好不好?”
胡明輝仍然沒有說話。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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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在熨明天要穿的白襯衫。
胡明輝的尺寸我早就熟記于心,熨斗滑過棉布,蒸騰起細小水汽。
屏幕亮著,“小舅”兩個字跳動著。
我有些意外。小舅蕭俊悟很少主動打電話,尤其在工作日白天。
他是那種連春節(jié)拜年短信都只回“同樂”兩個字的人。
“喂,小舅?”
“依諾。”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比平時更沉一些,“明天上午九點,我來接你?!?/strong>
熨斗在空中頓住了。
“明天?明天我和明輝要去民政局領證啊?!?/p>
“我知道?!彼f,“領證是下午兩點,上午時間空出來?!?/p>
蒸汽撲在我的手背上,有點燙。
“什么事這么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在看日程表。
“去銀行,辦點手續(xù)。”他說得簡短,“必須去?!?/p>
我還想再問,他已經補上一句:“九點整,在你小區(qū)門口等。穿正式點。”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熨斗的熱氣慢慢散去。
胡明輝從書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電路板。
“誰的電話?”
“我小舅?!蔽依^續(xù)熨襯衫,“說明天上午要帶我去銀行?!?/strong>
胡明輝走過來,從后面輕輕抱住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身上有松香和焊錫的味道。
“去銀行做什么?婚前財產公證?”他笑起來,“小舅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我把熨斗立起來,轉身看他。
“不知道,他沒細說。但語氣挺嚴肅的?!?/p>
胡明輝揉了揉我的頭發(fā),動作很輕。
“去就去吧,老人家也是關心你?!彼f,“反正咱們之間又沒什么需要公證的?!?/p>
他說這話時眼睛很亮,亮得讓我覺得任何懷疑都是多余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小舅那張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浮現(xiàn)在黑暗里。
他當法律顧問二十年,經手的案子無數(shù)。
我媽以前常說,你小舅那雙眼睛,看人能看到骨頭縫里去。
我翻了個身,胡明輝在身旁睡得正熟,呼吸均勻綿長。
也許真是我想多了。
02
小舅的車九點準時停在小區(qū)門口。
一輛黑色的舊款轎車,洗得很干凈,在陽光下反著光。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里冷氣開得很足,還有淡淡的皮革味。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
這副打扮不像要帶外甥女去銀行,倒像是要去開庭。
“小舅早。”我系好安全帶。
他點了點頭,視線在我身上掃了一下。
我按他說的穿了襯衫和長褲,但在他審視的目光下,還是覺得不夠莊重。
車子匯入車流,一路上他都沒怎么說話。
我試圖找話題:“小舅,到底要辦什么手續(xù)啊?”
“到了就知道?!彼劬Χ⒅胺?。
等紅燈時,他忽然開口:“胡明輝知道你來嗎?”
“知道,我跟他說了?!?/p>
“他怎么說?”
我猶豫了一下:“他說……說您是職業(yè)習慣,太謹慎了?!?/p>
小舅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那表情讓我心里莫名一緊。
銀行到了。不是我家附近那個小支行,是市中心的總行。
小舅顯然提前預約過,大堂經理直接領我們進了貴賓室。
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端來茶水,小舅沒碰。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單,遞給柜臺里的柜員。
“按這個開,要最詳細的版本?!?/p>
我湊過去看那張紙,愣住了。
上面列著:個人名下所有銀行賬戶流水(近五年)、不動產登記證明、車輛登記證、股票基金持倉證明、保險單復印件……
“小舅,這是要干什么?”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很平靜。
“資產證明。全面的婚前資產證明。”
我張了張嘴:“需要這么……詳細嗎?”
“需要?!彼卮鸬脭蒯斀罔F。
柜員開始操作電腦,打印機嗡嗡作響。
一張張紙從機器里吐出來,越疊越厚。
我看著那些印著自己名字的文件,忽然覺得陌生。
那套公寓是工作第六年買的,首付掏空了所有積蓄,還跟爸媽借了一點。
每月還貸時都覺得壓力大,現(xiàn)在看著產權證明,卻只覺得恍惚。
小舅接過厚厚的文件袋,一頁頁仔細核對。
他的手指劃過紙張邊緣,動作很慢,很認真。
“小舅?!蔽倚÷暯兴?,“是不是……您覺得明輝他們家有問題?”
他沒有立刻回答。
核對完最后一頁,他把文件整齊地裝進另一個牛皮紙袋,封好。
然后才看向我。
“我不認識胡明輝的家人?!彼f,“我只認識你?!?/p>
“那為什么……”
“因為二十年來,我見過太多‘沒想到’?!彼酒鹕恚盐募f給我,“拿著。好好保管?!?/p>
我接過來,袋子比想象中沉。
走出銀行時,陽光刺眼。
小舅在臺階上停住腳步,側過頭看我。
“依諾,我不是在咒你的婚姻。”他說得很慢,“我只是希望,萬一有一天你需要證明什么,這些紙能幫你說話?!?/p>
我抱緊了懷里的文件袋。
紙的邊緣硌著胳膊,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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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胡明輝看到那個厚厚的文件袋時,挑了挑眉。
“這么多?”
“嗯,小舅讓開的,特別詳細?!蔽野汛臃旁诓妥郎?,“他說以防萬一。”
胡明輝走過來,拿起袋子掂了掂,又放下。
他沒有打開。
“你小舅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他靠在餐桌邊,語氣還算輕松,但眼神有點飄。
“沒有的事?!蔽疫B忙說,“他就是……職業(yè)習慣。你知道的,法律人嘛,總是想得比較多。”
胡明輝笑了笑,拉過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長期握工具留下的薄繭。
“我能理解?!彼f,“畢竟你是他唯一的外甥女,緊張你是應該的?!?/p>
他這么說,我反而有些愧疚。
好像是我和小舅聯(lián)合起來,在提防他什么。
“你別多想?!蔽椅站o他的手,“我就是去走個過場,讓小舅安心?!?/p>
“我沒多想。”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咱們下午還要領證呢,開心點?!?/p>
領證的過程比想象中快。
簽字,按手印,工作人員遞過來兩個紅本本。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讓我們靠得近一點,再近一點。
胡明輝摟著我的肩膀,我聞到他襯衫上陽光的味道。
走出民政局,他舉起結婚證對著太陽看。
紅色的封皮在光下亮得耀眼。
“鄭依諾女士?!彼鋈徽浧饋恚皬慕裉炱?,你就是我合法的妻子了。”
我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他把結婚證小心地收進包里,動作很輕。
“得好好保管?!彼f,“這可是咱們的第一份共同財產?!?/p>
這話聽著甜蜜,我靠在他肩上,暫時忘了早上銀行里那些厚厚的文件。
晚上兩家人一起吃飯。
我爸媽和胡明輝的父母都來了,小舅也到場了。
飯桌上氣氛很好,婆婆蘇蘭芳一直給我夾菜。
“依諾多吃點,太瘦了。”
她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看起來很慈祥。
公公話不多,偶爾和胡明輝聊幾句工作上的事。
小舅坐在我斜對面,大部分時間在安靜吃飯。
只是婆婆每次給我夾菜時,他會抬眼看一下。
那目光很淡,很快就移開了。
飯后,婆婆拉著我的手說話。
“依諾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盡管跟媽說。”
她的手很軟,握著我的時候很用力。
“明輝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收拾他?!?/p>
胡明輝在旁邊笑:“媽,我哪敢啊。”
大家都笑起來。
小舅這時站起身,說要先走。
我送他到餐廳門口。
夜晚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小舅,謝謝您今天陪我跑一趟?!?/p>
他看著我,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照下來,臉在陰影里。
“東西收好了?”
“嗯,收在抽屜里了?!?/p>
他點了點頭,似乎想說什么,又停住了。
最后只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過日子?!?/p>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背影融進夜色里。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小舅剛才沒說完的話,像一塊小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心里。
04
婚禮辦在城郊的一個莊園。
儀式很簡單,只請了最親近的親友。
我穿著婚紗站在鏡子前,媽媽在幫我整理頭紗。
她的眼睛紅紅的,手有點抖。
“媽,您別哭啊?!蔽肄D過身抱她。
“我沒哭,我就是高興?!彼四ㄑ劢?,“我閨女長大了?!?/p>
胡明輝穿西裝的樣子很精神。
交換戒指時,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戒指差點掉在地上。
司儀開了句玩笑,臺下響起善意的笑聲。
我握住他的手,發(fā)現(xiàn)他的掌心全是汗。
“緊張?”我小聲問。
“嗯。”他老實承認,“怕弄砸了?!?/p>
儀式結束后是宴席。
婆婆蘇蘭芳換了一身暗紅色的旗袍,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她走到我這一桌時,特別摟住我的肩膀,對桌上的親戚說:“這就是我兒媳婦,又漂亮又能干?!?/p>
親戚們紛紛附和,說胡明輝好福氣。
婆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她一直拉著我的手,從這桌到那桌。
“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要常來常往啊。”
這句話她說了很多遍,每次說的時候都看著我。
眼神熱切,握手的力度也很大。
敬到小舅那桌時,婆婆格外熱情。
“依諾小舅,謝謝你培養(yǎng)出這么優(yōu)秀的外甥女?!?/p>
小舅站起身,舉了舉酒杯,沒說話。
婆婆也不介意,繼續(xù)笑著說:“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多走動?!?/p>
小舅點了點頭,酒杯碰了碰嘴唇,沒真喝。
宴席進行到一半,我去休息室補妝。
推開門,看見婆婆正在里面打電話。
她背對著門,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句。
“……放心,媽心里有數(shù)……這么好的條件,不能浪費……”
她聽到開門聲,猛地轉過身。
看見是我,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又笑起來。
“依諾啊,怎么過來了?”
“補下妝?!蔽艺f。
她匆匆對著電話說了句“回頭再說”,就掛了。
走到我身邊,她看著我鏡子里的臉。
“今天累壞了吧?等下早點回去休息?!?/p>
她的手搭在我肩上,鏡子里我們的臉挨得很近。
“媽,您剛才在跟誰打電話?”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問這個。
婆婆的笑容沒變:“哦,一個老朋友,問婚禮辦得怎么樣?!?/p>
她說著從手包里拿出一支口紅。
“來,用媽這個,顏色正?!?/p>
我接過來,旋開蓋子,是鮮艷的紅色。
涂在嘴唇上,鏡子里的人瞬間明艷起來,卻也陌生起來。
婆婆站在我身后,雙手按在我肩膀上。
“真好看?!彼f,“我們明輝真有福氣?!?/p>
她的手指很涼,透過婚紗的布料,我能感覺到那溫度。
補完妝回到宴席,胡明輝已經有點醉了。
他拉著我的手,一遍遍說:“老婆,我有老婆了。”
朋友們起哄,笑聲一陣陣的。
小舅坐在角落那桌,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面前那杯酒,從頭到尾都沒動過。
婚禮結束時,婆婆把我們送到門口。
她抱了抱我,在我耳邊說:“明天來家里吃飯,媽給你燉湯?!?/strong>
車子開出去很遠,我回頭,還看見她站在門口揮手。
身影在夜色里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紅點。
胡明輝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呼吸均勻地撲在我頸側,帶著淡淡的酒氣。
我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燈,忽然想起休息室里婆婆那個電話。
“這么好的條件,不能浪費。”
這句話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又被我壓下去了。
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
我應該想點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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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們的新房是胡明輝之前租的房子重新裝修的。
不大,但很溫馨。
婚禮那晚回去時,已經快凌晨了。
胡明輝醉得厲害,我扶他躺下,他幾乎是倒頭就睡。
我卸了妝,洗了澡,躺在嶄新的婚床上,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窗簾是早上出門前新?lián)Q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朦朧的白。
身邊的胡明輝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句夢話。
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軟。
我側過身看他,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這個人,現(xiàn)在是我丈夫了。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我怕吵醒他,趕緊按掉,看了一眼屏幕。
是胡明輝的手機,來電顯示“媽”。
這么晚了,婆婆怎么會打電話?
電話又震動了,堅持不懈。
我輕輕推了推胡明輝:“你媽電話。”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沒醒。
電話第三次響起時,我只好拿著手機走到客廳。
接通,還沒開口,那邊就傳來婆婆的聲音。
“明輝啊,睡了嗎?”
“媽,是我,依諾。明輝睡著了,有什么事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哦,是依諾啊。”婆婆的聲音重新響起,恢復了平時的溫和,“沒什么大事,就是想問問你們到家沒?!?/p>
“剛到一會兒?!?/p>
“那就好,那就好?!彼f,“明天你們什么時候過來?我早上就去買新鮮的排骨。”
我這才想起婚禮結束時婆婆說的,明天去家里吃飯。
“我們下午過去吧,上午想多睡會兒?!?/p>
“行,行。”她應得很快,“那你們好好休息,明天見?!?/p>
掛了電話,我握著手機在客廳站了一會兒。
婆婆剛才的語氣,在聽到是我接電話的瞬間,明顯頓了一下。
那種停頓很短暫,但很清晰。
像是原本準備好要說的話,臨時換了內容。
回到臥室,胡明輝還在睡。
我把手機放回床頭柜,躺下來。
月光移到了墻上,窗簾的影子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快睡著時,胡明輝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短信提示音。
我睜開眼,看見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發(fā)信人還是“媽”。
內容只顯示了一部分:“……那件事你跟依諾提了沒有……”
后面的字被折疊了,看不完整。
我盯著那條短信,睡意全無。
胡明輝在睡夢中咂了咂嘴,手臂搭過來,摟住我的腰。
他的體溫透過睡衣傳過來,很暖。
我輕輕拿開他的手臂,轉過身背對他。
墻上的月光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移走了,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手機屏幕的光,還在頑強地亮著。
那行被截斷的字,像一只窺探的眼睛。
在深夜里靜靜地睜著。
06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晚。
陽光已經曬到了床尾,空氣里有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飛舞。
胡明輝不在身邊,廚房傳來煎蛋的聲音。
我坐起身,昨晚那條短信的事浮上心頭。
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不問。
也許只是我多心了。
也許是婆婆想讓他提醒我什么小事。
我這樣告訴自己,下床去洗漱。
鏡子里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冷水撲在臉上,稍微清醒了些。
胡明輝端著早餐進來時,我已經換好衣服。
“醒啦?”他把盤子放在桌上,“我煎了蛋,還有你愛吃的培根?!?/p>
他看起來心情很好,哼著歌去倒牛奶。
我坐下來,拿起叉子。
“你媽昨晚發(fā)短信了。”我還是說了出來。
胡明輝的背影頓了一下。
“哦,說什么了?”
“我沒看全,就看見一句,問你那件事跟我提了沒有。”我看著他,“什么事???”
他轉過身,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容有點僵。
“沒什么事,就是問咱們今天幾點過去?!?/p>
他把牛奶放在我面前,動作有點急,杯底和桌面磕出一聲輕響。
“真的?”我問。
“真的。”他坐下來,低頭切自己的煎蛋,“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p>
他切蛋的動作很用力,刀叉和盤子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我沒再追問。
但我知道他在說謊。
他每次說謊時,都會不自覺地加快語速,然后埋頭做別的事,不敢看我的眼睛。
這是我們戀愛兩年間,我慢慢發(fā)現(xiàn)的細節(jié)。
以前他偶爾對我撒謊,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比如偷偷給我準備生日驚喜,或者工作加班其實是去給我選禮物。
那時候他的謊言讓我覺得甜蜜。
現(xiàn)在這份甜蜜里,混進了一絲別的東西。
澀澀的,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
下午我們去婆婆家。
她果然燉了湯,滿屋子都是香氣。
吃飯時她一直給我夾菜,問婚禮累不累,新房子住得習不習慣。
公公還是話不多,偶爾和胡明輝聊幾句時事新聞。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正常得讓我覺得,也許真的是我想太多。
飯后婆婆拉著我在客廳看電視,胡明輝和公公在陽臺抽煙。
電視劇播到一半,婆婆忽然握住我的手。
“依諾啊,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p>
她的手掌很軟,手心卻有點潮。
我心里咯噔一下。
“您說?!?/p>
她往我這邊挪了挪,靠得更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