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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么?”
王村長堵在塔門口,臉上的肉擠作一團,唾沫星子噴到陳默的衣領上。
“滾開?!?/p>
陳默的聲音像是生銹的鐵門被拉開。
“滾?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來了,跪在外面喊你活菩薩!這塔要發(fā)財了,村子要發(fā)財了!你給我滾?”
“我說了,滾?!?/p>
“陳默,你別不識抬舉!”
王村長指著他鼻子。
“你以為你是誰?你就是個守破塔的酒鬼!現在菩薩給你臉,你得兜著!”
陳默渾濁的眼睛抬起來,盯著王村長。
那眼神讓王村長心里發(fā)毛。
他看到陳默身后,那座破敗的佛塔在夜色里像個沉默的巨獸。
而塔頂,正幽幽地閃著一抹根本不該存在于世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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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在這里守了十二年。
塔也是十二年前的樣子。
塔身的磚石在風雨里變得酥軟,一捏就掉渣。
塔檐上長滿了雜草,風一吹就搖搖晃晃。
塔鈴早就被偷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鐵鉤,在風里發(fā)出“嗚嗚”的空響。
這聲音像鬼哭。
陳默的生活和這塔一樣。
每天早上,太陽從東山頭爬上來,把塔尖染成灰金色。
他醒來,宿醉的頭疼得像要裂開。
他拿起掃帚,把塔前一夜里落下的葉子掃成一堆。
他從來不把葉子燒掉,就讓它們堆在那里,腐爛,變成黑色的泥。
然后他會打開那瓶最劣質的白酒。
酒氣沖鼻,像刀子割喉嚨。
他就坐在塔下的石階上,一口一口地喝。
看著遠處的村莊升起炊煙,聽著偶爾傳來的狗叫。
他一句話也不說。
有時候一整天,他嘴里吐出的只有酒氣。
村里人都說他是個瘋子,是個啞巴,是個怪物。
孩子們不敢靠近這座塔。
大人們路過時也會繞著走。
只有小慧不怕他。
小慧是山下村里的姑娘,十六七歲,眼睛很亮。
她隔三差五會送些東西來。
有時候是幾個還熱著的白面饅頭。
有時候是一小罐家里腌的咸菜。
她把東西放在石階上,離他三步遠。
“陳叔,給你。”
陳默從不看她。
他會發(fā)出一聲喉嚨里的悶響,像是驅趕蒼蠅。
“滾?!?/p>
小慧也不走,就站著。
等他終于伸出那只滿是污垢和老繭的手,把東西拿過去時,她才會笑。
“陳叔,你慢點吃?!?/p>
然后她就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陳默看著手里的饅頭,會愣很久。
然后三兩口吞下去,再灌一大口酒。
他睡在塔底一層的一個角落里。
只有一卷發(fā)黑的草席和一床破棉被。
他房間里有個木箱子,上面掛著一把生銹的銅鎖。
誰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從不讓人碰。
他常常做噩夢。
夢里全是倒塌的梁木,破碎的琉璃,還有一張在火光里扭曲的臉。
他會大叫著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然后他就再也睡不著了,只能睜眼看著黑暗,直到天亮。
今年雨水特別多。
塔頂破了一個洞。
雨水順著洞口滴下來,一滴,一滴,正好砸在他的草席邊上。
嗒。
嗒。
嗒。
這聲音讓他心煩意亂。
他覺得是這破塔在故意折磨他。
他喝光了瓶里最后一口酒,把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操你娘的佛祖?!?/p>
他罵道。
“你自己家漏雨都管不了,還指望你保佑誰?”
雨停了。
他憋著一股邪火,在塔周圍的亂石堆里扒拉。
最后找到一塊還算完整的青瓦。
那瓦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厚重,粗糙。
他抱著瓦,像猴子一樣手腳并用地爬上佛塔。
塔身濕滑,長滿青苔。
他爬到塔頂,風很大,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
他找到了那個破洞。
原來的那塊瓦已經碎成了幾片,卡在洞口。
那瓦的顏色很奇怪,是暗沉的灰綠色,表面好像有什么紋路。
他看都沒看,一把抓起來,扔了下去。
那塊灰綠色的瓦片在空中翻滾著,落進了塔下的草叢里,再沒聲息。
他把那塊撿來的青瓦胡亂地塞進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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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不太對,留了點縫隙。
他懶得再管,罵罵咧咧地爬了下來。
總算不漏雨了。
他想。
他又能睡個安穩(wěn)覺了。
他這么以為。
那天晚上,月亮很好。
圓得像個白玉盤子。
半夜,起夜的小慧迷迷糊糊地推開窗。
她忽然愣住了。
遠處的山坡上,那座平時在夜里黑得像個鬼影的佛塔,塔頂上,竟然亮了。
一道光。
一道七彩的光柱,從塔尖筆直地射向夜空。
那光不刺眼,很柔和,像綢緞一樣在空中慢慢飄動。
赤、橙、黃、綠、青、藍、紫,顏色分明。
整個夜空都被這道奇異的光照亮了。
小慧嚇得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她雙手合十,對著那道光不停地磕頭。
“菩薩顯靈了……”
她喃喃自語。
“活菩薩顯靈了!”
第二天,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十里八鄉(xiāng)。
佛塔顯靈了!
塔頂射出了七彩霞光!
住在塔里的那個瘋子,是菩薩的使者!
人們從四面八方涌來。
他們帶著香燭,帶著貢品,帶著虔誠的心。
塔前那片長滿雜草的空地,第一次這么熱鬧。
人們跪在地上,對著佛塔磕頭,嘴里念念有詞。
陳默被吵醒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提著酒瓶走出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黑壓壓的全是人頭。
幾十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然后,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活菩薩!”
緊接著,所有人都喊了起來。
“活菩薩!”
“活菩薩!”
人們向他涌過來,對他頂禮膜拜,想摸一摸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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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懵了。
他活了半輩子,第一次被人這樣圍著。
他想發(fā)火,想罵人。
“都滾!”
他吼道。
但他的聲音被人群的呼喊聲淹沒了。
人們不相信他會罵人。
他們認為這是菩薩在考驗他們的誠心。
王村長擠在人群最前面,臉上笑開了花。
他看到了商機。
他立刻組織了幾個村民,攔在陳默身前,維持秩序。
“大家不要擠!心誠則靈!”
他高聲喊道。
然后他讓人在塔前擺了個桌子,放上一個紅色的木箱。
功德箱。
王村長湊到陳默耳邊,興奮地說:“老陳,這是天大的好事!我們要把這里開發(fā)成旅游圣地!我還要給你塑個金身!”
陳默看著眼前這一切,覺得整個世界都瘋了。
他不是活菩薩。
他只是個換了一塊破瓦的酒鬼。
他試圖解釋。
“我就是換了塊瓦!”
一個老太太虔誠地對他說:“是啊,菩薩選中了您,才讓您去換那塊神瓦??!”
他百口莫辯。
他的生活被徹底毀了。
他再也不能安安靜靜地喝酒了。
每天都有人來求他。
求財的,求子的,求平安的。
他把自己關在塔里,用石頭堵住門。
但人們就在外面跪著,不走。
他快被逼瘋了。
他必須結束這場鬧劇。
他想,只要把那塊新瓦拿掉,換回原來的破瓦,光就會消失。
一切就能恢復原樣。
他等到了一個深夜。
信徒們在塔外點了篝火,三三兩兩地睡著了。
他悄悄地從塔的后窗爬出去,再次爬上塔頂。
月光照得塔頂一片銀白。
他找到了那塊他新補上的青瓦。
他小心翼翼地把瓦片抽了出來。
他往洞里看了一眼,準備把原來那塊破瓦找回來堵上。
然后,他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