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兒子向東自幼身患小兒麻痹，走路輕微跛腳。

因為這，他性格敏感、自卑，直到32歲，還沒處過對象。

我和老伴既心疼，又心酸。

心疼兒子即便過得不如意，對著我們卻總是，報喜不報憂。

心酸的是，我們眼中優(yōu)秀的兒子，因為身體缺陷，遲遲未能遇到愿共度余生的伴侶。

為了讓兒子有底氣，我們用這些年開包子店賺的錢，在市中心全款給他買了套婚房。

兒子大學畢業(yè)那年，我們擔心他找不到工作，就給他買了間50平的小商鋪。

但最終，商鋪沒用上。

因為兒子以技術(shù)入股，跟富二代室友創(chuàng)業(yè)去了。

后來發(fā)展得還不錯，兒子便讓我們把閑置的商鋪，租出去，賺個租金。

直到他31歲那年，商鋪的老租客，不再續(xù)租，我們繼續(xù)放租。

剛放租沒兩天，便接到中介電話，說有人急租，讓我們趕緊去簽合同。

那是個周末，包子鋪非常忙。

恰好，那天兒子休息，便應下了這門差事。

后來我才知道，當時的租客正是，兒媳婦方嬋。

她和閨蜜租鋪子，合伙開奶茶店。

簽合同時，她加了兒子的微信，兩人就這么結(jié)緣了。

2.

第一次見到方嬋，是在兒子32歲生日那天。

兒子把她帶到我們面前，說他倆交往快一年了，計劃在年底領(lǐng)證結(jié)婚。

方嬋雖只有高中文化，但嘴甜，勤快，人長得也不錯。

最主要的是，兒子跟她在一起時，我看到了他臉上洋溢著以前從未有過的快樂和滿足，他是真心喜歡這個姑娘。

席間得知，方嬋和我弟媳娘家是一個村的。我想著既然他們要結(jié)婚了，了解一下她家里的情況，總沒錯。

我便找弟媳幫忙打聽，誰知這一打聽，卻讓我打起了退堂鼓。

方嬋爸早逝，她媽風評不好、還重男輕女，她弟游手好閑，全家都指著她過日子。

可看著從未如此恣意快活的兒子，我不忍心開口拆散他們。

況且，方嬋之前給我們的印象不錯，我考慮再三，還是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很快，雙方家長見面，商量婚房和彩禮。

方嬋媽要求，婚房得加上方嬋的名字，彩禮30萬，外加五金10萬。

她媽提的這些要求，并不算過分。

過分的是，縱使我們答應了她的所有要求，她卻仍在語言間，透露出對兒子的蔑視。

一邊說著方嬋條件好，追求的人多，我兒子配不上，要不是兒子對方嬋好，她不會同意；一邊又暗示因為兒子跛腳，他們家沒要車，我們得感恩戴德。

聽著兒子像菜市場的豬肉，被挑來揀去，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更讓我心寒的是，方嬋全程都未辯護兒子一星半點。似乎她媽說出的，正是她潛藏已久的心聲。

3.

可即便如此，對方嬋癡迷的兒子，還是上趕著，討好他們?nèi)摇?/p>

看著他這般卑微，我心酸，卻也只能接受現(xiàn)實。畢竟人得有自知之明，人家盤靚條順的姑娘，和我兒子結(jié)婚，就是沖著錢來的。

我只求方嬋婚后，能善待兒子。

婚禮依照方嬋家的要求，辦得風光、體面。兒子還把50萬存款，交到了方嬋手上。

方嬋腰包一下子鼓起來，毫不猶豫踢走了閨蜜，獨自經(jīng)營奶茶店。

也是從這時開始，方嬋不再給我支付商鋪租金了。

她說奶茶店入不敷出，我體諒她創(chuàng)業(yè)不易，也沒再提租金的事。

然而，沒過多久，奶茶店還是倒閉了，也在我意料之中。

自從獨自經(jīng)驗奶茶店后，方嬋像變了個人似的。她招了兩個員工負責后臺，自己則整天到處吃吃喝喝、拍照、打卡，美曰其名做宣傳，不倒才怪。

我想著，倒閉了也好，可以把商鋪租出去。租金就給他倆貼補家用，讓方嬋出去上班。

可在這節(jié)骨眼上，她懷孕了。

兒子找到我說，方嬋想要改開母嬰店，正好方便以后孩子用。

有了奶茶店的前車之鑒，我本想勸兒子改變想法，去說服方嬋。

哪知，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兒子卻提出了一個更令我心塞的請求。

他小心翼翼地問我：“媽，能不能把商鋪過戶給方嬋？”

看著他不敢直視我的模樣，我知道這不是他的主意。

我壓住心底的不痛快，反問他：“這是方嬋的主意？”

兒子矢口否認，一再強調(diào)這跟方嬋沒關(guān)系，是自己不想她懷孕了，還為租金操心。

4.

我無奈地笑了，看來兒子不知道，方嬋早就不給我轉(zhuǎn)租金了。

我本打算戳穿她，可本著家和萬事興，過往不糾。

這是兒子第一次開口求我，商鋪當初也是給他準備的，況且現(xiàn)在方嬋也懷孕了，我答應了兒子的請求。

但考慮到方嬋過往的種種表現(xiàn)，我還是留了一手。

我找讀研的小兒子向希商量，搞了個贈與協(xié)議，方嬋沒啥文化，覺得鋪子到手就行，爽快地簽了字。

為了支持她開母嬰店，不想兒子為錢發(fā)愁，我還贊助了她5萬塊，作為啟動資金。

母嬰店在大家的協(xié)助下，沒多久便開張了。剛開張那陣子，正趕上方嬋孕吐嚴重，她白天便雇了個人看店。

兒子為了讓方嬋能安心養(yǎng)胎，白天上班，晚上理貨、對賬，天天忙到深更半夜，好在店鋪的生意不錯。

有時候進貨忙，我也偶爾過去搭把手。只是看著兒子每天忙得像個陀螺，方嬋還經(jīng)常借著懷孕的由頭，對他各種頤指氣使，我就上火。

可方嬋并不覺得不妥，還總是在我們面前邀功，認為是她有投資的眼光，母嬰店才賺得盆滿缽滿。完全忽視了兒子在店鋪忙前忙后，付出的努力。

很多次，我送晚飯過去，兒子都在忙，只得扒拉幾口對付。忙完，飯菜也涼了。

方嬋倒好，坐在收銀臺一邊吃飯，一邊指揮兒子干活。

我因此常常嘆氣。老伴寬慰我，兒子的事，他自己樂意就成，我們得放手。

想想也對，兒子是要當爸爸的人了，我們總不能一輩子護著他。

5.

到方嬋孕7月時，我肉眼可見的，兒子日漸消瘦，隱隱不安，便讓他去做體檢。

然而還沒來得及，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那天我照常送飯過去，看店的女孩見我來了，準備下班。

女孩告訴我，兒子在后面?zhèn)}庫搬貨，方嬋去逛街了，一會回來。

我推開門，正想喊兒子吃飯，卻發(fā)現(xiàn)他倒在地上，臉色慘白，不省人事。

經(jīng)過搶救，人醒過來了。

檢查結(jié)果也出來了，胰腺癌，中期。

醫(yī)生告知我們，因為確診晚了，癌細胞擴散得厲害，手術(shù)已經(jīng)沒多大意義，只能通過化療維持生命。醫(yī)生預判，兒子大概還有一年時間。

聽到這個噩耗，方嬋暈死過去。

事情傳到了方嬋娘家那邊，她媽和她弟過來探望，提了袋蘋果，身后還跟著個年輕女孩。

當著我們的面，她媽就哭上了，一邊哭還一邊哀嚎：“我的女兒咋那么命苦，嫁個老公跛腳也就算了，咋還短命！該怎么辦吶！”

如果不是老伴拽住我，我真想把那袋蘋果砸她腦袋上。

方嬋可能也覺得不妥，出聲呵斥她媽，還讓她弟把她媽拉走了。

看著方嬋的態(tài)度，我心里才好受了一些。轉(zhuǎn)身安慰兒子，無論咋樣，我們都得積極治療，得看著孩子出生，爭取多陪孩子一些時間。

兒子也鄭重地跟我承諾，會好好配合。

考慮到方嬋懷著身孕不方便，都是我在醫(yī)院陪護。

方嬋每天過來送飯，她告訴我，為了省錢，她把原來看店的女孩辭了，讓她媽和她弟在店里幫忙。

雖然我不待見她娘家人，但是現(xiàn)在兒子治病要緊，我也就沒計較。

6.

很快，第一個療程結(jié)束，花費5萬塊。

我本來打算掏這筆錢，兒子不讓，說我的錢，留著養(yǎng)老用。

為了讓我放心，他告訴我，他這些年的存款，加上這幾個月母嬰店的收入，有75萬，讓方嬋來付。

我也就聽兒子的，沒再過問治療費的事。

回家沒兩天，兒子打電話告訴我，他決定不治了。

我急匆匆跑去兒子家，追問原因。

兒子表示他累了，還說反正都治不好，還不如給孩子多留點錢。

我不同意兒子的決定，乞求他繼續(xù)接受治療。

這時，方嬋跳出來，“媽，我知道你不好接受，但我舅公就是得這個病走的。前前后后花了10萬，人都被折磨得不成樣了，我不想向東受罪?！?/p>

“作為孩子的媽媽，我也想向東陪我和孩子更久一些。但我問過醫(yī)生了，這個病治不好是事實，趁向東還能走動，我們想出去旅行，散散心?！?/p>

我說呢，之前還好好的，怎么回來沒兩天就變卦了，原來是她給我兒子洗腦了。

我怒瞪著方嬋，警告她：“方嬋，我們家沒薄待你吧？孩子這還沒出生呢，就要我兒子的命，不合適吧？”

許是我犀利的眼神嚇唬住了她，她沒敢抬頭看我。

7.

次日，方嬋陪同兒子過來家里，給我認錯，說她只是太害怕失去兒子了，想要多創(chuàng)造些回憶，好給她和孩子留個念想。

還說她打算把母嬰店賣了，留著錢給兒子治病用。

看我半信半疑，方嬋聲淚俱下，還作勢要給我跪下。

兒子看她這樣，心疼不已，把責任攬自己身上。

看著他倆這樣，我心里難受極了，嘆了口氣，表示理解，只怪世事無常。

于是，我趁著空檔，出錢讓小兒子給他倆在網(wǎng)上訂了個周邊三日游。

他們出游的第二天，兒子讓我去母嬰店，幫忙簽收一個保險合同。

知道了新店主是誰后，我才知道自己還是天真了。

我沒聲張，拍了張照片就走了。

他們回來那天，我攔住了方嬋，要她和兒子離婚。

方嬋反問我：“為什么？”

我把打印的照片甩到她面前，她看后，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