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2月，北平的城門剛剛開放不到一個月，街頭巷尾議論最多的就是“國民黨還能退到哪兒”。此時的東北、華北、華東已經(jīng)連成一片紅色版圖，蔣介石在南京的辦公桌上卻攤開了兩張地圖，一張是四川盆地，一張是臺灣海峽。地圖上的紅色箭頭越來越密，他急需一個能讓國民黨喘口氣的去處。

張其昀在南京總統(tǒng)府外院等了整整一個上午，才被軍法主任帶進書房。對于這位出身紹興的學者，蔣介石向來禮遇。張其昀手里揣著的是一份厚厚的《臺灣地理與戰(zhàn)略備忘錄》。他開門見山：“委員長，陸地空間收縮已成定局，海峽或許還能拉開一道屏障?！焙喍桃痪洌瑩糁辛耸Y介石心中最柔軟也最焦慮的神經(jīng)。那天會議持續(xù)不到一小時，卻扭轉了國民黨后續(xù)的命運走向。

張其昀之所以能得到如此信任，并非偶然。他早年拜蔡和鏗、洪允祥為師，熟讀山川地理志，又兼具梁啟超賞識的政治敏銳。更關鍵的，是陳布雷多次在蔣介石面前夸他“學術扎實，心思縝密”?？箲?zhàn)時期，張其昀就曾建議修筑滇緬路側翼的備用航線，為遠征軍補給贏得時間。那一次他救了十幾萬官兵，蔣介石牢牢記下了這份功勞。

從紙面條件看，臺灣確實比西南安全：海峽寬度平均180公里以上，彼岸缺乏遠海艦艇，敵軍渡海不易；日本留下的57條鐵路支線、15座中型水力電站為島內(nèi)工業(yè)打下底子；臺東、花蓮山多林密，能提供充足木材和部分礦產(chǎn)。張其昀還算過一筆賬，臺灣年產(chǎn)大米可達110萬噸，港口倉儲一齊挖掘，養(yǎng)活百萬大軍問題不大。蔣介石原本傾向躲進川西，可想想長江航道上的炮兵陣地早被解放軍鎖死，若失重慶，再無回旋余地。于是，退守臺灣的決定就在這一番利弊比較中定下。

有意思的是，同年4月，一位在法國圣西爾軍校留過學、有“國民黨軍事理論第一人”之稱的楊杰，用一封親筆函聯(lián)系到中共中央駐平高級代表。5月初，他抵達香山雙清別墅，向毛主席提交了《東南沿海速戰(zhàn)設想》。核心觀點只有一句——“先奪臺灣，絕其根脈”。楊杰此前在滇西緬北與日軍作戰(zhàn)時，就認定“制海權即制勝權”。他清楚蔣介石失去大陸后只能靠海峽這條生命線續(xù)命，因此強烈主張搶在國民黨轉移主力之前實施登陸。

毛主席仔細聽完，搖頭卻不急于否定：“理由充分，苦于條件?！碑敃r人民解放軍雖有沿海炮兵基底，可海軍只有小炮艇，空軍更是剛組建不久。登陸需要大噸位運輸艦、制空掩護、海上補給，缺一不可。更尷尬的是，美軍第七艦隊早在太平洋游弋，一旦介入，局勢立刻復雜數(shù)倍。毛主席權衡之后，對周恩來說：“先穩(wěn)住長江以南，再練一支能游得遠打得準的海軍，時機不到，不能冒險。”

楊杰聽罷，只說了三個字：“惜之哉?！彪S后他轉入華北軍區(qū)擔任咨詢，協(xié)助制定渡江戰(zhàn)役后續(xù)的沿海防務規(guī)劃。雖然建議未被采納，但他敏銳判斷臺灣戰(zhàn)略價值的眼光，被當年的海軍籌備組高度重視。值得一提的是，1950年成立華東海軍時，開列艦艇需求清單的一條就是“能抗風浪、能搭載重炮、能晝夜航渡”，這幾乎照搬了楊杰在備忘錄中的技術指標。

半年之后，蔣介石撤離海南，再無回川可能，臺灣成為國民黨最后的堡壘。張其昀的謀劃暫時兌現(xiàn)，而楊杰的預判同樣沒有錯，只是時鐘撥快了需要幾年。1955年一江山島登陸作戰(zhàn)打響，?？?、火力、運輸一氣呵成，證明了“制海權即制勝權”并非口號，而是硬邦邦的裝備與統(tǒng)籌。彼時楊杰已病逝三年，他的舊同僚在軍史紀錄里專門留下一行字——“楊公之策，今日始可行”。

站在1949年的節(jié)點回看，蔣介石要的是一處能寄存政權的安全島嶼，張其昀的地理學頭腦滿足了他；毛主席要的是穩(wěn)扎穩(wěn)打的全國解放，楊杰的縱深思考卻受制于現(xiàn)實軍力。兩位“高人”所倚仗的不是運氣，而是對地形、補給、兵力與時局的綜合判斷。正因為如此，他們的意見即便一時不能全部兌現(xiàn)，依舊在后續(xù)軍事與戰(zhàn)略布局中留下深刻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