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李訥嗎？怎么落魄成這個樣子了？”

1976年的那個冬天，北京的西北風(fēng)刮得像刀子一樣，胡同里的老街坊看著一個推著板車買白菜的女人，都不敢認。

那個曾經(jīng)在中南海里被捧在手心里的“格格”，如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襖，在寒風(fēng)里為了幾分錢的菜價斤斤計較。

誰能想到，就在幾個月前，她還是人人羨慕的天之驕女，一夜之間，天塌了，家沒了，只剩下一身的病痛和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就在日子快要熬不下去的時候，那扇破舊的房門被敲響了，來的人讓李訥瞬間紅了眼眶。

01

說起這老李家的兩個閨女，那命運的走向簡直就是兩個極端，這事兒得從頭說起。

1940年那會兒，蘇聯(lián)伊萬諾沃的冬天冷得嚇人，氣溫常常跌到零下幾十度。四歲的李敏，那時候還叫嬌嬌，正蜷縮在國際兒童院冰冷的硬板床上打哆嗦。那是個什么環(huán)境？二戰(zhàn)打得正兇，蘇聯(lián)那邊物資緊缺得厲害，別說牛奶面包了，連個像樣的取暖設(shè)備都沒有。小小的李敏得了急性腦膜炎，高燒燒得人事不省，醫(yī)生都搖頭說沒救了，甚至把她推進了太平間。是賀子珍像瘋了一樣，拿自己種的土豆去黑市上換了點白糖和牛奶，硬生生把女兒從鬼門關(guān)里拽了回來。那時候的李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每天睜開眼就是為了怎么填飽肚子，怎么在那個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就在李敏在異國他鄉(xiāng)啃著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黑面包時，延安的窯洞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剛出生的李訥，那是含著金湯匙落地的。那時候雖然條件也艱苦，但作為毛主席五十三歲才得的老來女，她享受的是那種頂級的父愛。毛主席工作再累，只要聽到這小閨女哭一聲，立馬就能放下筆去抱一抱。李訥是在父親的膝蓋上長大的，這待遇，別說李敏了，就連家里的男孩子們都沒享受過。這種“差別待遇”，倒不是說毛主席偏心眼，那是特殊的戰(zhàn)爭年代造成的無奈，但這也在兩姐妹的骨子里打下了完全不同的底色：一個像野草一樣堅韌，一個像溫室花朵一樣單純。

02

這一晃就到了1947年，賀子珍帶著李敏回了國。

這是姐妹倆第一次碰面。毛主席看著兩個女兒，樂得合不攏嘴，特意從《論語》里找了那句“君子訥于言而敏于行”，給她們定了大名：一個叫李敏，一個叫李訥。老父親的心思很明白，希望她們一個做事敏捷，一個說話謹慎。

可這名字就像是跟命運開了個玩笑，兩人的性格好像長反了。

李敏這孩子，大概是從小苦慣了，主意正得很。1963年那會兒，家里因為江青的緣故，氣氛總是怪怪的。李敏也不還要什么特權(quán)，二話不說，拉著丈夫孔令華就搬出了中南海。要知道，那時候住在里面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衣食無憂，意味著有警衛(wèi)員，有特供物資。可李敏愣是不要這些，她覺得在外面租個小房子，哪怕自己生爐子做飯，也比在里面受氣強。她這股子硬氣，當(dāng)時讓不少人都豎大拇指，覺得這姑娘真有骨氣。

再看李訥，從小順風(fēng)順?biāo)x的是北大歷史系，那是真正的高材生。她一直留在父母身邊，甚至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里，因為母親的關(guān)系，一度成了風(fēng)云人物。那時候的她，太年輕，也太天真，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殘酷，更不知道命運饋贈的所有禮物，其實早已在暗中標(biāo)好了價格。那時候誰也沒法預(yù)料，那個早早搬出去吃苦的姐姐，日后竟然成了妹妹在絕境中唯一的依靠。

03

時間走到1970年，毛主席看著身邊的李訥，眉頭皺了起來。他覺得這個小女兒太“飄”了，沒經(jīng)過風(fēng)雨，將來肯定要吃大虧。

老人家大手一揮，李訥就被送去了江西的“五七”干校。

這一去，李訥算是徹底傻眼了。以前那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現(xiàn)在要卷起褲腿下水田插秧，要挑著幾十斤的大糞去施肥。那扁擔(dān)壓在肩膀上，磨得皮開肉綻，晚上疼得睡不著覺。就在這種身體和精神都極度脆弱的時候，愛情這東西來了。

對象是干校招待所的一個服務(wù)員，叫小徐。這小伙子長得精神，性格也開朗，對于當(dāng)時孤獨無助的李訥來說，那就是一束光。但這門親事，江青是一百個看不上，覺得門不當(dāng)戶不對，差點沒氣暈過去。但毛主席看得很開，不僅批準(zhǔn)了，還特意挑了一套《馬列選集》當(dāng)結(jié)婚禮物。這操作，確實是老人家一貫的風(fēng)格，不看出身，只看人品。

可惜啊，生活不是寫詩，是柴米油鹽。

兩個階層、兩個世界的人強行湊在一起，那日子能過好才怪。結(jié)婚沒多久，新鮮勁一過，矛盾就出來了。學(xué)歷、見識、生活習(xí)慣，哪哪都不在一個頻道上。天天吵，日日鬧，李訥那時候還懷著身孕，還得干重活，最后實在熬不住，只能離了婚。

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個剛出生的孩子，身體也因為長期勞累和精神壓力垮掉了。那時候的李訥，哪里還有半點“公主”的影子，完全就是一個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苦命女人。

04

緊接著，1976年來了，這對于全中國人民來說是悲痛的一年，對于李訥來說，那是滅頂之災(zāi)。

九月九日那天，父親走了。那棵一直為她遮風(fēng)擋雨的大樹，轟然倒塌。緊接著沒過多久，母親江青也被隔離審查。

一夜之間，李訥從云端跌進了爛泥里。她被迫搬出了那個從小長大的家，住進了北京西城的一處普通民居里。

那是個什么光景呢？

那個冬天特別冷，李訥的身體差到了極點，腎臟出了問題，精神也一度處于崩潰的邊緣。家里沒有保姆，沒有警衛(wèi)，只有她和一個年幼的兒子。她得自己生爐子取暖，煤球還得自己去買。那手一碰冷水，鉆心地疼。

最難的是買冬儲大白菜。那時候北京的冬天，老百姓都得囤白菜過冬。李訥推著個破板車，裹著一身舊棉襖，混在人群里排隊。風(fēng)吹得臉生疼，她還得算計著手里的那點錢，買多了怕錢不夠，買少了怕孩子不夠吃。

周圍的鄰居有時候看著她覺得眼熟，在背后指指點點，說這好像是那誰誰家的閨女。那種眼神，比寒風(fēng)還刺骨。以前家里那是高朋滿座，多少人擠破頭想跟她說句話，現(xiàn)在呢？家里冷冷清清，連個鬼影都看不見。誰都怕沾上她這個“麻煩”，躲都來不及。

李訥那時候經(jīng)常一個人坐在屋里發(fā)呆，看著墻角發(fā)霉的印子，聽著外面呼呼的風(fēng)聲，感覺這日子真是一眼望不到頭。她不僅要承受身體的病痛，還要承受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喪親之痛，那種絕望，不是親身經(jīng)歷過的人，根本沒法想象。

05

就在李訥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個世界遺棄的時候，一個人出現(xiàn)了。

那天，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李訥拖著病體去開門，門一開，她愣住了。

站在門口的，是姐姐李敏。

說實話，這這么多年，外界一直傳姐妹倆不和。畢竟一個是賀子珍生的，一個是江青生的，中間夾雜著上一輩的恩恩怨怨，再加上性格迥異，生活軌跡也不同，要說完全沒隔閡，那也是瞎話。以前在家里的時候，江青對李敏也不算好，李訥夾在中間，多少也有點尷尬。

但在這個李訥人生最黑暗的時刻，李敏來了。

她沒有像旁人那樣躲著走，也沒有因為以前的嫌隙而落井下石。她走進那個寒酸陰冷的屋子，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妹妹，看著那個瘦得脫了相的女人，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敏二話沒說，從兜里掏出了自己攢下的積蓄，塞到了李訥手里。

其實李敏自己過得也不富裕。她和孔令華都是拿死工資的普通干部，家里也要養(yǎng)孩子，也要過日子，那錢也是從牙縫里省下來的。但她知道，妹妹現(xiàn)在比她更難，這是救命的錢。

李敏抓著李訥的手，就說了一句話：“我是你姐姐?！?/p>

這五個字，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直接把李訥心里筑起的那道防線給擊碎了。她抱著姐姐，嚎啕大哭，把這些年的委屈、恐懼、無助，全都哭了出來。

從那以后，李敏就成了李訥家的?？?。她幫著李訥張羅看病，幫著照顧年幼的孩子，有什么好吃的都想著給妹妹送過來。在那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年代，是李敏用她那并不寬厚的肩膀，替妹妹扛起了一片天。

后來李訥能慢慢走出陰影，重新組建家庭，嫁給老實忠厚的王景清，過上安穩(wěn)的晚年生活，那是多虧了父親的老警衛(wèi)員李銀橋夫婦的牽線搭橋，但這背后，絕對少不了李敏這個姐姐在精神上的死撐。

1999年，毛主席紀(jì)念堂前，兩個老太太手挽著手，步履蹣跚地走在人群里。

她們頭發(fā)都白了，臉上爬滿了皺紋，穿著最普通的布衣裳，扔在人堆里誰也認不出這是偉人的女兒。

只有她們自己知道，這幾十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那些年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恩恩怨怨，都在這兩個互相攙扶的背影里，慢慢散了。

這或許才是老人家在天之靈，最愿意看到的結(jié)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