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磊哥，這薛老三擺明了是坑咱們?！?/p>

喬巴捂著肚子，嘴角還帶著血絲。

包廂里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桌上擺著六七個空酒瓶。聶磊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jīng)塞滿了煙頭。

“三百萬的生意，他張嘴就要一百五十萬的茶水費(fèi)?！鄙蹅獾弥迸淖雷樱斑@他媽是搶劫！”

聶磊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jīng)涼透的龍井。

窗外是2001年夏天的石家莊，晚上九點(diǎn)多，街上還熱得跟蒸籠似的。這家酒店叫“金鼎軒”，算是本地排得上號的房子。

今晚這頓飯，是中間人趙老板牽的線。

“趙老板說了，薛老三在石家莊混了十幾年，手眼通天?！甭櫪诮K于開口，聲音有點(diǎn)啞，“咱們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打仗的。”

“可是磊哥……”

“別可是了?！?/p>

聶磊擺擺手，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今年三十出頭，在青島也算是有名有號的人物。這次來石家莊，是想拿下城西一塊地皮——三十畝，位置不錯，打算蓋個建材市場。

中間人趙老板介紹時說得好聽：“薛老三這人講義氣，就是規(guī)矩多點(diǎn)?！?/p>

現(xiàn)在他算明白了。

這規(guī)矩，就是得先給他上供。

“咚咚咚。”

包廂門被敲響了。

服務(wù)員推門進(jìn)來，身后跟著三個人。

領(lǐng)頭的五十來歲，禿頂，脖子上掛著根小拇指粗的金鏈子。穿件花襯衫，肚子挺得老高，走路一搖三晃。

這就是薛老三。

“哎呦，聶老板！”

薛老三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大金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有點(diǎn)事兒，來晚了。”

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人，都剃著板寸，眼神冷颼颼的。

聶磊轉(zhuǎn)過身，臉上擠出笑容：“三哥客氣，我們也剛到?！?/p>

“坐坐坐！”

薛老三大咧咧地坐到主位，一點(diǎn)沒客氣。

他拿起桌上的軟中華，抽出一根點(diǎn)上，深吸一口，吐了個煙圈。

“趙老板都跟我介紹了，說聶老板是青島來的，年輕有為?！毖先[著眼睛，“不過嘛，石家莊這地方，有石家莊的規(guī)矩。”

聶磊坐回椅子上：“三哥指點(diǎn)?！?/p>

“好說。”

薛老三彈了彈煙灰，“那塊地，我打聽過了。原先是棉紡廠的倉庫，現(xiàn)在改制要賣。市里面，我打過招呼了，沒人敢跟你爭。”

“那多謝三哥?！?/p>

“別急啊?！?/p>

薛老三擺擺手，“我這個人做事，講究一個明白。我?guī)湍戕k事，你得讓我看見誠意?！?/p>

來了。

聶磊心里一沉。

“三哥您說?！?/p>

“地皮價是三百萬，對吧？”薛老三伸出兩根手指頭，“我要這個數(shù)?！?/p>

“二十萬？”邵偉試探著問。

“嘿！”薛老三笑了，“兄弟，你逗我玩呢？”

他伸出兩根手指，又晃了晃。

“兩百萬？”喬巴沒忍住，站了起來，“你瘋了吧！”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薛老三身后的兩個年輕人往前踏了一步。

“坐下?！?/p>

聶磊低聲說。

喬巴咬著牙，慢慢坐了回去。

“三哥，這有點(diǎn)不合適吧?！甭櫪诒M量讓聲音平靜，“地皮總共才三百萬，您要拿走兩百萬，我們還做什么生意？”

“那是你的事。”

薛老三把煙按滅在菜盤子里，“我?guī)湍惆咽聝恨k成了，你就得按規(guī)矩來。不然……”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不然你一塊磚都運(yùn)不進(jìn)石家莊?！?/p>

聶磊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頭。

他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吃相難看的，但像薛老三這么明目張膽的，還是頭一回。

“三哥，能不能商量……”

“沒商量?！?/p>

薛老三打斷他，站起身，“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要是還沒想明白……”

他拍了拍聶磊的肩膀。

“那就別怪哥哥我不講情面了?！?/p>

說完，他帶著兩個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包廂門“砰”地關(guān)上。

邵偉抓起一個酒瓶就要砸，被聶磊按住了。

“磊哥！這他媽是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我知道?！?/p>

聶磊松開手，點(diǎn)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很冷。

“先回酒店。”

晚上十點(diǎn)半，裕華路上的“君悅酒店”。

聶磊三人剛走進(jìn)大堂，就感覺不對勁。

沙發(fā)上坐著七八個人，都是生面孔。

前臺的小姑娘低著頭，假裝在整理單據(jù)，不敢往這邊看。

“磊哥。”喬巴壓低聲音。

“別回頭，直接上樓?！?/p>

聶磊腳步?jīng)]停，徑直走向電梯。

那七八個人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人快步走過來，擋在電梯門前。

“聶老板是吧？”

這人三十多歲，臉上有道疤，從左眼角一直劃到嘴角。

“有事？”聶磊看著他。

“我們?nèi)缱屛医o你帶句話?！钡栋棠樞χf，“三天太長了，他等不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天早上八點(diǎn)，帶著錢去‘碧海云天’找他?！钡栋棠槣惤诵耙侨ネ砹?，或者錢沒帶夠……”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

邵偉往前一步：“你威脅我們？”

“威脅？”

刀疤臉笑了，他身后那七八個人圍了上來。

“兄弟，你看清楚了?！彼钢筇?，“這兒是石家莊，不是你們青島。在石家莊，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p>

聶磊攔住要動手的邵偉。

“行，話我收到了?！?/p>

“那就好。”

刀疤臉拍了拍聶磊的胸口，力道不輕。

“明而見?！?/p>

他們走后，喬巴氣得渾身發(fā)抖。

“磊哥，咱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上樓再說?！?/p>

進(jìn)了房間，聶磊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門鎖。

然后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往下看。

酒店門口停著兩輛面包車，沒熄火。

“被盯上了?！彼畔麓昂煛?/p>

邵偉拿出手機(jī)：“我叫人。”

“叫誰？”聶磊轉(zhuǎn)身，“咱們在石家莊就認(rèn)識一個趙老板。”

電話撥過去，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喂？趙老板嗎？我是聶磊?！?/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聶老板啊……這么晚了，有事？”

“薛老三的人剛才來酒店了。”

“??？這個……薛老三這人就是這樣，脾氣急?！壁w老板的聲音有點(diǎn)虛，“聶老板，要不這樣，你再考慮考慮他的條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嘛?！?/p>

聶磊的心涼了半截。

“趙老板，當(dāng)初你可不是這么說的?！?/p>

“哎呦，聶老板，我也就是個中間人，牽個線而已?！壁w老板開始推脫，“你們兩邊的事兒，我不好摻和。那個……我這邊還有點(diǎn)事，先掛了?！?/p>

“嘟嘟嘟——”

忙音。

邵偉一把搶過手機(jī)，又撥過去，已經(jīng)關(guān)機(jī)了。

“C他媽的！”

喬巴狠狠踹了一腳床頭柜。

“磊哥，現(xiàn)在怎么辦？”

聶磊坐在床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房間里的煙霧越來越濃。

窗外，石家莊的夜景一片繁華。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

可在這間屋子里，三個人都感覺到了寒意。

“邵偉，你手機(jī)還有多少電？”

“滿格?！?/p>

“好。”聶磊掐滅煙頭，“從現(xiàn)在開始，手機(jī)別關(guān)機(jī)。咱們輪流守夜，別睡太死。”

“磊哥，你是怕他們……”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p>

聶磊走到衛(wèi)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人，眼睛里全是血絲。

他想起去年在四九城，跟加代喝酒的時候。

代哥說過一句話：“出門在外，遇見事兒別硬扛。該低頭低頭，該找人找人?！?/p>

當(dāng)時他還笑著說：“代哥，我聶磊在山東也是有名號的，不至于?！?/p>

現(xiàn)在他明白了。

有些地方，光有名號不夠。

還得有實(shí)力。

“磊哥?！?/p>

喬巴忽然小聲說：“要不……給代哥打個電話？”

聶磊沉默了。

他跟加代認(rèn)識五年，欠的人情已經(jīng)數(shù)不清了。

上次在青島，碼頭那件事，就是加代幫他擺平的。

他親口說過：“代哥，以后有事我自己扛，不能再麻煩你了?！?/p>

“再等等?！?/p>

聶磊說，“明天先去見薛老三，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p>

凌晨三點(diǎn)。

酒店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密集。

聶磊瞬間驚醒，從枕頭底下摸出把彈簧刀。

邵偉和喬巴也醒了，三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咔噠。”

有人在外面撬鎖。

聶磊做了個手勢，三人悄悄移到門兩側(cè)。

“砰！”

門被踹開了。

七八個人沖了進(jìn)來，手里都拎著鋼管。

“動手！”

刀疤臉的聲音。

聶磊第一個沖上去，一刀扎在最近那人的肩膀上。

慘叫聲響起。

但對方人太多了。

鋼管砸下來，喬巴用胳膊擋了一下，骨頭發(fā)出“咔嚓”的脆響。

“磊哥快走！”

邵偉掄起椅子砸倒一個人，拽著聶磊就往門外沖。

走廊里還有五六個人守著。

“往樓梯跑！”

三人跌跌撞撞沖進(jìn)樓梯間，往下狂奔。

后面追兵緊追不舍。

跑到三樓時，聶磊腳下一滑，整個人滾了下去。

“磊哥！”

邵偉回頭去扶，一根鋼管砸在他背上。

他悶哼一聲，差點(diǎn)跪倒。

喬巴撿起地上的滅火器，朝著追兵猛砸。

“走?。　?/p>

三個人終于沖到一樓，撞開安全門，沖進(jìn)大堂。

值班的保安嚇得躲在前臺后面。

“報警！快報警！”邵偉吼道。

但保安沒動。

他認(rèn)識刀疤臉那幫人。

聶磊喘著粗氣，額頭磕破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回頭看了一眼。

刀疤臉帶著十幾個人，正從樓梯間走出來。

不緊不慢。

像貓捉老鼠。

“跑啊，怎么不跑了？”

刀疤臉笑著，手里的鋼管一下下敲著掌心。

聶磊靠在墻上，抹了把臉上的血。

他知道，今晚是跑不掉了。

“兄弟，何必呢。”他試著談判，“我跟薛老三的恩怨，不至于鬧成這樣?！?/p>

“現(xiàn)在說這些，晚了。”

刀疤臉一揮手，“三哥說了，給你們長長記性?！?/p>

十幾個人圍了上來。

鋼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喬巴的左臂已經(jīng)抬不起來了，邵偉背上挨的那下也不輕。

聶磊握緊了手里的刀。

就在這時候——

酒店大門突然被推開。

一輛黑色奧迪A6停在門口，車上下來四個人。

領(lǐng)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

“干什么呢？”

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刀疤臉回頭一看，臉色變了變。

“高老板？”

被叫高老板的中年人走過來，看了看聶磊三人，又看了看刀疤臉。

“薛老三讓你們來的？”

“這個……高老板，這是三哥的私事，您就別管了。”

“私事？”

高老板笑了，“在我的酒店里打人，這叫私事？”

聶磊這才反應(yīng)過來。

這酒店，是高老板的產(chǎn)業(yè)。

“高老板，這事兒您真別管?！钡栋棠樣仓^皮說，“三哥說了，今晚必須把這幾個外地佬辦了?！?/p>

“行啊。”

高老板掏出手機(jī)，“那你讓薛老三親自給我打電話。他要是說讓我別管，我立馬走人。”

刀疤臉不敢接話。

薛老三在石家莊是橫，但高偉也不是吃素的。

做房地產(chǎn)起家，身家過億，市里區(qū)里關(guān)系都硬。

“怎么，不打？”

高偉收起手機(jī)，指了指門口，“帶著你的人，滾蛋。”

刀疤臉咬了咬牙，最后還是揮了揮手。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多謝高老板。”

聶磊上前道謝。

高偉打量了他幾眼：“青島來的聶磊？”

“您認(rèn)識我？”

“聽說過?！备邆フf，“青島的建材生意做得不錯。怎么惹上薛老三了？”

聶磊苦笑著把事兒說了一遍。

高偉聽完，搖搖頭。

“那你麻煩了?！彼f，“薛老三這人，貪得無厭。你今天不答應(yīng)他，明天他就能把你埋進(jìn)工地的水泥柱里。”

“高老板，您能不能幫忙說和說和？”

“我？”

高偉笑了，“聶老板，咱們今天第一次見面，我?guī)湍憬鈬呀?jīng)是仁至義盡了。至于說和……”

他頓了頓。

“薛老三背后有人，集團(tuán)某經(jīng)理的妻弟。我勸你一句，要么給錢，要么趕緊離開石家莊?！?/p>

說完，他轉(zhuǎn)身要走。

“高老板！”

聶磊叫住他，“如果我非要那塊地呢？”

高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

“那你得找個比他背后還硬的人?！?/p>

“誰？”

“這我就不知道了。”

高偉拉開車門，臨走前又說了一句：“不過薛老三這種人，最怕的不是官，是比他更狠的江湖人?！?/p>

車子開走了。

聶磊站在酒店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邵偉和喬巴走過來。

“磊哥，咱還住這兒嗎？”

“不住了?！?/p>

聶磊掏出手機(jī)，屏幕已經(jīng)碎了，但還能用。

他找到一個號碼，猶豫了很久。

最后還是沒有撥出去。

“先找個診所，給你們包扎?！?/p>

“那明天……”

“明天我去見薛老三。”

聶磊的眼神很平靜，“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樣。”

凌晨四點(diǎn)，一家小診所。

老大夫給喬巴接骨，疼得他滿頭冷汗。

邵偉背上青了一大片，好在沒傷到骨頭。

聶磊額頭縫了五針，大夫說差點(diǎn)就傷到眼睛。

“你們這是惹了什么人啊？”老大夫一邊包扎一邊問。

“地頭蛇。”聶磊說。

“哎……”老大夫搖搖頭，“外地人別跟本地人斗，斗不過的。”

包扎完，聶磊多給了兩百塊錢。

“大夫，今晚的事兒，別往外說。”

“放心，我懂?！?/p>

三人走出診所，天還沒亮。

街上有掃大街的環(huán)衛(wèi)工，嘩啦嘩啦地掃著落葉。

“磊哥，咱們現(xiàn)在去哪兒？”

聶磊點(diǎn)根煙，深吸一口。

“去火車站?！?/p>

“回青島？”

“不。”聶磊吐出一口煙，“找個地方躲一天。明天上午，我去‘碧海云天’?！?/p>

邵偉和喬巴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知道，聶磊決定的事兒，誰也勸不動。

上午八點(diǎn)，“碧海云天”洗浴中心。

薛老三躺在包廂的按摩床上，兩個小妹給他捏腳。

刀疤臉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三哥，昨晚高偉插手了。”

“高偉？”

薛老三睜開眼睛，“他湊什么熱鬧？”

“不知道。他就說，讓您親自給他打電話?！?/p>

薛老三冷笑一聲。

“這個高偉，最近生意做大了，脾氣也見長啊。”

他坐起身，揮揮手讓小妹出去。

“那個聶磊呢？”

“應(yīng)該還在石家莊。我讓人在火車站和汽車站都盯著，沒看見他們?！?/p>

“行?！?/p>

薛老三穿上拖鞋，走到窗邊。

“你說，這些外地佬怎么就那么犟呢？乖乖給錢不就完了，非要鬧成這樣?！?/p>

“三哥，我看那聶磊也不是善茬。昨晚我的人，有一個肩膀被捅了，縫了十幾針。”

“哦？”

薛老三來了興趣，“他還敢動手？”

“動手了，下手挺狠。”

“有意思。”

薛老三笑了，“那今天，我得好好會會他。”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敲響了。

一個服務(wù)員進(jìn)來：“三哥，聶老板來了?！?/p>

“讓他進(jìn)來?！?/p>

聶磊走進(jìn)包廂時，臉上還貼著紗布。

但腰桿挺得筆直。

薛老三上下打量他，笑了：“聶老板，昨晚沒睡好啊？”

“托三哥的福，還活著?！?/p>

“坐?！?/p>

薛老三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

聶磊坐下，邵偉和喬巴站在他身后。

“錢帶來了？”薛老三開門見山。

“沒有。”

“那你還敢來？”

“我來是想跟三哥商量?！甭櫪谡f，“三百萬的地皮，我給你五十萬茶水費(fèi)。以后我在石家莊做生意，每年再給你一成干股。”

薛老三沒說話。

他點(diǎn)根雪茄，慢慢抽著。

包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的嗡嗡聲。

“聶老板?！毖先K于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薛老三是要飯的？”

“三哥誤會了，我是誠心……”

“誠心個屁！”

薛老三突然把雪茄摔在地上，“我昨晚說得清清楚楚，兩百萬！少一分都不行！”

聶磊的臉色沉了下來。

“三哥，你這是不給活路？”

“活路？”

薛老三笑了，笑得很大聲，“在石家莊，我就是路！我給你活路，你才有活路。我不給，你就得死！”

話音未落。

包廂門突然被推開，涌進(jìn)來十幾個人。

手里都拿著家伙。

不是鋼管。

是砍刀。

聶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了。

“三哥，真要鬧到這一步？”

“現(xiàn)在知道怕了？”薛老三站起來，走到聶磊面前，“昨晚捅我兄弟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伸手拍了拍聶磊的臉。

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極強(qiáng)。

“給你兩個選擇?！毖先f，“第一，現(xiàn)在打電話讓人送兩百萬過來。第二……”

他頓了頓，從旁邊人手里接過一把砍刀。

“留下一只手，滾出石家莊。”

邵偉和喬巴要動，被身后的人按住了。

聶磊坐在沙發(fā)上，抬起頭看著薛老三。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薛老三，你知道我大哥是誰嗎？”

“你大哥？”薛老三嗤笑，“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在石家莊也不好使！”

聶磊慢慢站起來。

周圍的人都握緊了砍刀。

但他看都沒看他們。

他盯著薛老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大哥，是加代?！?/p>

“什么？”

薛老三愣住了。

他身后的刀疤臉，手里的煙掉在了地上。

包廂里突然變得很安靜。

靜得能聽見墻上鐘表的滴答聲。

薛老三的臉色，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沒說出來。

聶磊看著他，繼續(xù)說：

“深圳王加代，四九城大哥加代。要不要我把他電話給你，你親自問問？”

薛老三的手開始抖。

他手里的砍刀，“當(dāng)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砍刀掉在地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薛老三臉上的肉抽搐了幾下。

他彎腰撿起刀，動作有點(diǎn)僵硬。

“你再說一遍。”

聲音有點(diǎn)發(fā)干。

聶磊看著他：“我說，我大哥是加代。深圳的加代，四九城的加代?！?/p>

包廂里那十幾個打手，開始交頭接耳。

“加代？是那個加代嗎？”

“還能有哪個？深圳王?。　?/p>

“我C，這下麻煩大了……”

薛老三回頭瞪了一眼，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到按摩床上。

“聶老板?！彼麚Q了稱呼，語氣也軟了些，“你大哥真是加代？”

“你要不要現(xiàn)在打電話問問？”

聶磊摸出手機(jī)，屏幕上還帶著裂痕。

他翻出一個號碼，遞給薛老三。

備注是兩個字：代哥。

薛老三沒接。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擺擺手：“不用了?！?/p>

包廂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剛才還劍拔弩張，現(xiàn)在突然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薛老三點(diǎn)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聶老板，你早說啊?！彼麛D出笑容，“你看這事鬧的，大水沖了龍王廟了不是？”

聶磊沒說話。

他在等薛老三的下文。

“這樣?！毖先龔椓藦棢熁遥暗仄さ氖聝?，咱們好商量。茶水費(fèi)……五十萬就五十萬，按你說的來。”

“那昨晚打我兄弟的事呢？”

薛老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昨晚是誤會，純屬誤會。”他說，“這樣，你兄弟的醫(yī)藥費(fèi)，我全包了。另外，我再賠五萬塊錢，就當(dāng)是賠禮道歉。”

邵偉忍不住說：“我兄弟胳膊都斷了！”

“那再加五萬，十萬！”薛老師趕緊說，“聶老板，你看行不行？”

聶磊沉默了幾秒。

“行。”

他站起來，“那這事兒就這么了了。地皮的手續(xù)，還請三哥多費(fèi)心?！?/p>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薛老三也站起來，伸出手想跟聶磊握手。

聶磊沒理他，轉(zhuǎn)身就走。

“聶老板，中午一起吃個飯吧？我做東……”

“不用了?！?/p>

聶磊頭也不回地走出包廂。

邵偉和喬巴跟在他身后，那十幾個打手自動讓出一條路。

沒人敢攔。

走出“碧海云天”，太陽已經(jīng)老高。

八月的石家莊，熱浪撲面而來。

聶磊站在路邊，點(diǎn)了根煙，手有點(diǎn)抖。

“磊哥，你沒事吧？”邵偉問。

“沒事?！?/p>

聶磊深吸一口煙，緩緩?fù)鲁鰜怼?/p>

他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

剛才要是薛老三不信，或者更橫一點(diǎn)，今天他們?nèi)齻€能不能走出來，還真不好說。

“磊哥，你真認(rèn)識加代？”喬巴小聲問。

“認(rèn)識。”聶磊說，“但欠的人情太多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麻煩他。”

“那剛才……”

“剛才那是萬不得已了?！?/p>

聶磊把煙頭扔進(jìn)下水道，招手?jǐn)r了輛出租車。

“先回酒店拿東西，然后找個地方住下。薛老三這種人，說話不算數(shù)，咱們得防著點(diǎn)。”

車上，聶磊給趙老板打了個電話。

這次趙老板接得很快。

“哎呦聶老板！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昨晚真是對不住，我家里有點(diǎn)急事，手機(jī)沒電了……”

“趙老板。”聶磊打斷他，“薛老三答應(yīng)五十萬茶水費(fèi)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真、真的？”

“真的。手續(xù)的事兒，還得麻煩你多跑跑?！?/p>

“沒問題沒問題！”趙老板的聲音瞬間熱情起來，“聶老板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那個……你跟薛老三，沒事了吧？”

“暫時沒事了?！?/p>

“那就好那就好！”趙老板壓低聲音，“聶老板，有句話我不知道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p>

“你說。”

“薛老三這人，心眼小，記仇。你今天讓他丟了面子，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建議你，地皮手續(xù)一辦完，趕緊離開石家莊。”

聶磊皺了皺眉：“他還能反悔？”

“不好說?！壁w老板嘆了口氣，“總之你小心點(diǎn)。對了，你現(xiàn)在在哪兒？要不要來我這兒?。课疫@兒安全?！?/p>

“不用了，謝謝趙老板好意?！?/p>

掛了電話，邵偉說：“磊哥，這趙老板也不是什么好鳥?！?/p>

“我知道?！甭櫪诳粗巴?，“但咱們在石家莊，人生地不熟，能用的人先用著?！?/p>

車子停在君悅酒店門口。

聶磊三人剛下車，就看見高偉那輛奧迪A6停在路邊。

高偉搖下車窗，沖他們招招手。

“聶老板，聊兩句？”

聶磊走過去。

“高老板有事？”

“上車說?！?/p>

聶磊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

邵偉和喬巴站在車外等著。

車?yán)锟照{(diào)開得很足，高偉遞過來一瓶冰水。

“薛老三找你麻煩了？”

“暫時擺平了?！甭櫪谡f，“多謝高老板昨晚幫忙?！?/p>

“舉手之勞?！备邆[擺手，“不過我聽說，你把加代的名號搬出來了？”

聶磊看著他：“高老板消息挺靈通?！?/p>

“石家莊就這么大，有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很快就傳開了。”高偉笑著說，“不過聶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加代的名號是好用，但不是萬能的?！?/p>

“什么意思？”

“薛老三這人，是地頭蛇。他在石家莊混了十幾年，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备邆c(diǎn)了根煙，“你今天讓他當(dāng)眾下不來臺，他表面服軟，心里肯定記恨。我估計(jì)，他這會兒正在到處打聽，你跟加代到底什么關(guān)系?！?/p>

聶磊心里一緊。

“如果讓他知道，你跟加代只是普通朋友，或者很久沒聯(lián)系了……”高偉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

“高老板跟我說這些，是為了什么？”

“我這個人，喜歡交朋友。”高偉遞過來一張名片，“聶老板是做實(shí)事的，我看得出來。在石家莊，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qiáng)?！?/p>

聶磊接過名片。

上面寫著：偉業(yè)房地產(chǎn)開發(fā)有限公司，董事長高偉。

“那塊地，我也感興趣。”高偉直說了，“不過既然聶老板先看上了，我就不摻和了。但如果你需要資金，或者需要合作伙伴，可以找我。”

“多謝高老板?！?/p>

“不客氣。”高偉看了看表，“我還有事，先走了。聶老板，記住我的話，小心薛老三?！?/p>

車子開走了。

聶磊站在路邊，看著手里的名片，若有所思。

“磊哥，這高老板靠譜嗎？”邵偉走過來問。

“不知道?！甭櫪诎衙掌饋恚暗鄠€朋友多條路。先回房間拿東西，咱們換個地方住。”

中午十二點(diǎn)，另一家小旅館。

房間很簡陋，但勝在隱蔽。

聶磊三人簡單吃了點(diǎn)東西，開始商量下一步。

“磊哥，我覺得趙老板說得對。”邵偉說，“地皮手續(xù)一辦完，咱們趕緊走。薛老三不是善茬，他肯定要報復(fù)。”

“我知道。”聶磊說，“但我擔(dān)心，他連手續(xù)都不給咱們辦。”

“他敢反悔？”

“有什么不敢的？”聶磊苦笑，“在石家莊，他是地頭蛇。咱們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p>

喬巴胳膊上打著石膏，憤憤地說：“C他媽的，等回了青島，我非帶人過來弄死他！”

“別說氣話?！甭櫪邳c(diǎn)了根煙，“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地皮拿到手。只要手續(xù)合法，他就是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p>

話音剛落，手機(jī)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聶磊接起來：“喂？”

“聶老板，是我，薛老三?！?/p>

聶磊心里一沉，但語氣平靜：“三哥，有事？”

“有點(diǎn)小事，想請聶老板幫個忙?！毖先呛堑卣f，“晚上我在‘皇城會所’擺了一桌，請了幾個朋友，想介紹給聶老板認(rèn)識認(rèn)識。不知道聶老板肯不肯賞臉？”

“今晚？”

“對，今晚八點(diǎn)?！毖蠋熣f，“都是石家莊有頭有臉的人物，聶老板以后要在石家莊做生意，認(rèn)識認(rèn)識沒壞處。”

聶磊沉默了幾秒。

這是個鴻門宴。

但他不能不去。

不去，就是不給薛老三面子，地皮的事兒肯定黃。

去，風(fēng)險很大。

“行，三哥，我一定到?！?/p>

“好！我就喜歡聶老板這樣的爽快人！”薛老三笑得更開心了，“那晚上八點(diǎn)，不見不散?！?/p>

掛了電話，邵偉立刻說：“磊哥，不能去！”

“我知道?！甭櫪谡f，“但不能不去。”

“我跟你一起去?！?/p>

“不行?！甭櫪趽u頭，“你和喬巴留在旅館。如果晚上十點(diǎn)我沒回來，也沒給你打電話，你就……”

他頓了頓。

“你就給這個號碼打電話?！?/p>

他從手機(jī)里翻出加代的號碼，遞給邵偉。

“代哥的電話？”邵偉愣了。

“對?！甭櫪谡f，“但記住，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打。我欠代哥的人情太多了，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邵偉接過手機(jī)，手有點(diǎn)抖。

“磊哥，要不咱們現(xiàn)在就走？地皮不要了，保命要緊?！?/p>

“走？”聶磊笑了，“往哪兒走？火車站、汽車站，肯定都有薛老三的人盯著。咱們?nèi)齻€，一個受傷，能跑多遠(yuǎn)？”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再說了，我聶磊混了十幾年，還沒被人嚇得夾著尾巴逃跑過。不就是一頓飯嗎？我去吃，看他能把我怎么樣?！?/p>

晚上七點(diǎn)半，聶磊獨(dú)自出門。

他穿了件干凈的襯衫，把頭發(fā)梳整齊，額頭上的紗布拆了，貼了塊創(chuàng)可貼。

臨出門前，他把彈簧刀別在后腰。

“磊哥，小心?！鄙蹅フf。

“放心。”

聶磊拍拍他的肩膀，“十點(diǎn)前我一定回來?！?/p>

皇城會所在裕華路最繁華的地段，裝修得金碧輝煌。

聶磊到的時候，剛好八點(diǎn)。

服務(wù)員領(lǐng)他上三樓包廂。

推開門，里面已經(jīng)坐了七八個人。

薛老三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個光頭胖子，脖子上掛著串佛珠。右手邊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起來很斯文。

另外幾個人，也都是三四十歲，個個膀大腰圓。

“哎呦，聶老板來了！”

薛老三站起來，熱情地迎上來，“快坐快坐！”

聶磊在空位上坐下。

服務(wù)員開始上菜，山珍海味擺了一桌。

“來，我給各位介紹一下?！毖先钢櫪?，“這位是青島來的聶老板，做建材生意的大老板！”

然后又指著光頭胖子：“這位是馬老五，在礦區(qū)那邊有點(diǎn)小生意?！?/p>

馬老五沖聶磊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打招呼。

“這位是高老板，你們見過。”薛老三指著戴眼鏡的中年人。

聶磊這才注意到，高偉也在。

高偉沖他笑了笑，笑容有點(diǎn)復(fù)雜。

“這位是趙老板，你認(rèn)識。這位是王老板，做運(yùn)輸?shù)?。這位是李老板，開酒店的……”

薛老三挨個介紹了一圈。

聶磊一一點(diǎn)頭致意。

他心里清楚，這些人都是石家莊有頭有臉的人物。薛老三把他們請來，無非是想展示實(shí)力，告訴他：在石家莊，我薛老三說話好使。

“來，先走一個！”

薛老師舉起酒杯，“歡迎聶老板來石家莊投資！”

所有人都站起來，舉杯。

聶磊也站起來，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白酒，很烈。

“好！聶老板爽快！”

薛老三哈哈大笑，又給聶磊倒?jié)M。

“這第二杯，為我昨晚的魯莽，給聶老板賠個不是！”

說完，他又干了。

聶磊只能跟著干。

兩杯下肚，胃里火燒火燎。

“這第三杯……”

“三哥。”聶磊打斷他，“我酒量淺，咱們慢慢喝，慢慢聊?！?/p>

薛老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行，那就慢慢喝?！?/p>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菜。

包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馬老五忽然開口：“聶老板，聽說你跟加代很熟？”

來了。

聶磊心里一緊，但面不改色：“代哥是我大哥。”

“哦？”馬老五似笑非笑，“我怎么聽說，加代在深圳，你在青島，你們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面？”

“兄弟之間，不見面也是兄弟?！?/p>

“那倒是?！瘪R老五點(diǎn)點(diǎn)頭，“不過我聽說，加代這人最講義氣。要是知道他兄弟在石家莊被人欺負(fù)，肯定得帶人過來吧？”

聶磊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是在試探，他跟加代的關(guān)系到底有多深。

“代哥忙，這點(diǎn)小事，我就不麻煩他了?！甭櫪谡f。

“小事？”馬老五笑了，“聶老板，你管這叫小事？你的人被打傷了，你也被堵在酒店里。這要是在青島，你能咽下這口氣？”

聶磊沒說話。

他看向薛老三。

薛老三正低頭吃菜，好像沒聽見。

“馬老板。”聶磊說，“江湖上的事兒，能了則了。三哥已經(jīng)答應(yīng)幫我辦地皮手續(xù)，昨晚的事兒也賠了錢，我覺得可以了?！?/p>

“可以了？”馬老五放下筷子，“聶老板，你太天真了。”

他點(diǎn)了根煙，慢悠悠地說：“在石家莊，三哥說話，向來是一口唾沫一個釘。他說幫你辦手續(xù)，那肯定辦。但辦完之后呢？你一個外地人，在石家莊做建材生意，運(yùn)輸、倉儲、人工，哪一樣不得打點(diǎn)？今天這個找你麻煩，明天那個找你茬，你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聶磊明白了。

這是要長期收保護(hù)費(fèi)。

“馬老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與其三天兩頭有人找麻煩，不如一勞永逸?！瘪R老五說，“聶老板，你在青島的生意，一年能掙多少？”

“不多，勉強(qiáng)糊口?！?/p>

“謙虛了?！瘪R老五笑了，“我打聽過，你在青島有三個建材城，一年少說兩三百萬。這樣，你在石家莊這個新市場，給我們?nèi)筛晒伞Ｒ院笤谑仪f，沒人敢找你麻煩。”

三成。

聶磊心里冷笑。

這是要把他當(dāng)提款機(jī)。

“馬老板，這個條件有點(diǎn)高了?！甭櫪谡f。

“高嗎？”馬老五看向薛老三，“三哥，你覺得高嗎？”

薛老三擦了擦嘴，抬起頭。

“不高?！彼f，“聶老板，我是為你考慮。你一個外地人，在石家莊人生地不熟，有我們照應(yīng)，你能省多少心？”

聶磊知道，今天這頓飯，就是沖這個來的。

什么賠禮道歉，什么介紹朋友，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

“三哥，馬老板?！甭櫪诒M量讓語氣平和，“我在青島做生意，也是一步一步做起來的。剛開始也很難，也被人欺負(fù)過。但我從沒給人交過干股，因?yàn)槲抑溃@東西一旦開了頭，就沒完沒了。”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薛老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馬老五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發(fā)出“滋”的一聲。

高偉低頭喝茶，好像什么都沒聽見。

趙老板額頭冒汗，想說點(diǎn)什么，又不敢說。

“聶老板?！毖先従忛_口，“你是不給我面子了？”

“三哥，這不是面子的問題?！甭櫪谡f，“這是規(guī)矩的問題。我聶磊做生意，講究一個公平買賣。該給的錢，我一分不會少。不該給的錢，我一分也不會給。”

“好！”

薛老三突然拍了下桌子，嚇了所有人一跳。

“聶老板有骨氣！”他豎起大拇指，“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硬骨頭！”

他站起來，走到聶磊身后，拍了拍聶磊的肩膀。

“但是聶老板，你有沒有想過，骨頭太硬，容易折?！?/p>

聶磊沒動。

他能感覺到，后腰頂上了個硬東西。

是‘真理’。

“三哥，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毖先┫律?，在他耳邊小聲說，“就是想讓你明白，在石家莊，誰說了算。”

聶磊的手，慢慢摸向腰后。

但薛老三按住了他的手。

“別動?！毖先f，“動一下，我就送你上路。”

包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馬老五從懷里掏出一把‘真理’，放在桌上。

高偉的臉色變了：“三哥，別沖動！”

“高老板，這兒沒你的事兒。”薛老三說，“今天我就想教教聶老板，什么叫規(guī)矩?！?/p>

他抓著聶磊的頭發(fā)，把他拽起來。

“來，給各位老板敬杯酒?！?/p>

聶磊咬著牙，沒動。

“我讓你敬酒！”

薛老三一用力，聶磊的頭被按在桌子上。

碗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三哥！三哥！”趙老板趕緊過來勸，“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滾！”

薛老三一腳踹開趙老板。

他拎起酒瓶，把白酒倒在聶磊頭上。

“你不是硬氣嗎？啊？再硬一個我看看！”

白酒流進(jìn)眼睛，刺得生疼。

聶磊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jìn)了肉里。

但他沒動。

他知道，這時候反抗，就是找死。

“三哥，差不多行了?！备邆プ哌^來，“鬧出人命，不好收場?！?/p>

薛老三看了高偉一眼，松開了手。

聶磊慢慢直起身，臉上全是酒水。

“聶老板，現(xiàn)在能好好談了嗎？”薛老三問。

聶磊抹了把臉，看著薛老三。

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能?！?/p>

薛老三笑了：“這就對了嘛。來，把合同拿來?！?/p>

馬老五從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簽了它，以后咱們就是自己人?！?/p>

聶磊拿起筆，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薛老三大笑，“聶老板爽快！來，喝酒！”

他又給聶磊倒?jié)M酒。

聶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然后他說：“三哥，我能走了嗎？”

“走？這才幾點(diǎn)？”薛老三摟著他的肩膀，“一會兒還有節(jié)目呢！我找了幾個小妹，保證讓聶老板滿意……”

“我兄弟還在等我?！甭櫪谡f，“我得回去報個平安。”

薛老三想了想：“也行。那明天上午，咱們?nèi)マk手續(xù)？”

“好?！?/p>

聶磊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薛老師忽然說：“聶老板，別忘了，你現(xiàn)在是石家莊的客人?？碗S主便，懂嗎？”

聶磊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

聶磊走到樓梯間，才扶著墻，大口喘氣。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不是怕。

是氣的。

他混了十幾年，還沒受過這種屈辱。

“C他媽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摸出手機(jī)。

屏幕碎了，但還能用。

他給邵偉發(fā)了條短信：“安全，勿回?！?/p>

然后他走進(jìn)衛(wèi)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臉。

沖了很久。

抬起頭時，鏡子里的那個人，眼睛通紅。

像是要?dú)⑷恕?/p>

“薛老三……”他咬著牙說，“這事兒，沒完?！?/p>

但下一秒，他又冷靜下來。

現(xiàn)在不是沖動的時候。

對方有‘真理’，有人，有地盤。

他只有三個人，其中一個還受傷了。

硬拼，就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服，走出衛(wèi)生間。

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高偉站在那里抽煙。

“高老板?！?/p>

“聶老板。”高偉遞過來一根煙，“沒事吧？”

“沒事。”

聶磊接過煙，點(diǎn)上。

兩人沉默地抽了會兒煙。

“剛才在里面，我沒幫你說話，你別怪我。”高偉忽然說。

“不會?！甭櫪谡f，“高老板能來，已經(jīng)是給我面子了?！?/p>

“薛老三這人，就是個瘋子。”高偉嘆氣，“他背后有人撐腰，在石家莊橫行霸道慣了。你今天簽了合同，以后麻煩就大了。”

“我知道。”

“那你還簽？”

“不簽，我今天走不出來?！甭櫪诳粗邆?，“高老板，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么忙？”

“幫我打聽打聽，薛老三背后的人，到底是誰。”

高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聶老板，你這是要……”

“沒什么。”聶磊也笑了，“就是好奇，想看看是哪路神仙，養(yǎng)出這么條瘋狗?！?/p>

高偉看了他很久，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

“行，我?guī)湍愦蚵?。有消息了告訴你。”

“多謝。”

聶磊把煙頭按滅，轉(zhuǎn)身下樓。

走到一樓大廳時，手機(jī)響了。

是邵偉。

“磊哥，你沒事吧？我看到短信了，但你沒說在哪兒，我擔(dān)心……”

“我沒事?！甭櫪谡f，“你們在旅館等著，我馬上回去。”

“好，磊哥你小心點(diǎn)?！?/p>

掛了電話，聶磊走出皇城會所。

夜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他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很亮。

但石家莊的夜空，被霓虹燈染成了暗紅色。

像血。

他招手?jǐn)r了輛出租車。

上車后，司機(jī)問：“去哪兒？”

聶磊報了個地址。

不是旅館。

是火車站。

他要去四九城。

去找加代。

火車是晚上十點(diǎn)四十分的過路車。

聶磊買了張硬座，擠在臭烘烘的車廂里，周圍全是人。

汗味、泡面味、腳臭味混在一起。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快點(diǎn)到四九城。

到加代那兒。

車廂搖晃著，窗外一片漆黑，偶爾能看見幾點(diǎn)燈火，一閃而過。

聶磊靠著車窗，閉著眼睛，但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薛老三那張臉。

還有那份合同。

他簽了。

簽的時候，手沒抖，字跡也沒歪。

但心里的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C他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

旁邊的大媽看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挪。

聶磊沒在意。

他摸出手機(jī)，屏幕裂得像蜘蛛網(wǎng)，但還能用。

他給邵偉發(fā)了條短信：“我出去辦點(diǎn)事，兩天后回。你和喬巴別出門，等我消息。”

短信剛發(fā)出去，手機(jī)就響了。

是邵偉打來的。

聶磊掛斷，又發(fā)了條：“別打電話，短信聯(lián)系。”

很快，邵偉回過來：“磊哥，你去哪兒了？是不是出事了？”

“沒事，等我回來?！?/p>

發(fā)完這條，聶磊關(guān)了手機(jī)。

他需要安靜。

需要想想，見了加代怎么說。

欠的人情太多了。

上次在青島，碼頭那件事，加代幫他平了，一分錢沒要。

他說：“代哥，以后有事我自己扛?！?/p>

現(xiàn)在才過去一年。

他又要去求人了。

“唉……”他嘆了口氣。

車廂里的燈暗了下來，只剩幾盞小燈還亮著。

大多數(shù)人都睡了，鼾聲此起彼伏。

聶磊從懷里摸出個信封，打開。

里面是一張照片。

加代和他在青島喝酒時拍的。

照片上的加代，穿著白襯衫，笑得很淡。

但眼睛里，有光。

聶磊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收起來，閉上眼睛。

凌晨三點(diǎn)，石家莊火車站。

邵偉和喬巴站在出站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偉哥，磊哥到底去哪兒了？”喬巴胳膊上還打著石膏，臉色蒼白。

“不知道?！鄙蹅フf，“但他讓我們等，我們就等。”

兩人回到旅館，剛進(jìn)門，電話就響了。

是趙老板。

“邵老弟，聶老板在嗎？”

“磊哥出去了，有什么事跟我說?！?/p>

“出事了！”趙老板的聲音很急，“薛老師派人把建材市場那塊地給圍了！說那塊地是他的，誰也不能動！”

邵偉心里一沉：“趙老板，你什么意思？手續(xù)還沒辦，他怎么就……”

“哎呀，薛老三這種人，說話跟放屁一樣！”趙老板說，“我剛打聽到，他壓根就沒打算給聶老板辦手續(xù)！他就是想騙聶老板簽了合同，然后……”

“然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