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1998年春天，四九城的柳樹剛抽出嫩芽。

東城區(qū)一套老四合院里，加代正蹲在院子里擇菜。

敬姐從屋里探出頭：“代哥，江林說他幾點到啊？”

“說是六點?！奔哟^也不抬，“這小子現(xiàn)在譜大了，過個生日還得咱們給他張羅。”

敬姐笑著系上圍裙：“你就嘴硬吧，昨天是誰跑前門去訂蛋糕的？”

加代咧咧嘴沒說話。

夕陽把院子染成橘紅色，廚房里飄出燉肉的香味。這種日子，加代覺得踏實。

六點十分，院門被推開了。

“代哥！嫂子！”

江林的聲音有點急。

加代抬頭一看，江林拉著女友小雅的手進來。小雅低著頭，眼睛紅腫著，明顯哭過。

“咋了這是？”加代站起身。

江林把院門關(guān)上，喘了口氣：“代哥，出事了。”

“慢慢說。”加代遞過去一根煙。

江林沒接，咬了咬牙：“下午我?guī)⊙湃ノ鲉紊虉鲑I衣服，碰上個傻逼?！?/p>

“怎么個事兒？”

“那王八蛋……”江林看了眼小雅，“他摸小雅屁股，小雅躲開了，他還追著說難聽話。我上去理論，他身邊跟著三個人，直接就……”

“就怎么著？”

小雅抬起頭，左臉還有點紅：“他……他打了我一巴掌?！?/p>

院子里靜了幾秒。

加代把菜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叫什么？哪的人？”

“不知道名字?！苯诌^，“穿得人模狗樣的，二十七八歲，開輛黑色奧迪。他那仨跟班的，一看就是練家子?！?/p>

“說了什么沒有？”

“他說……”小雅聲音發(fā)顫，“他說‘摸你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p>

敬姐從廚房出來，摟住小雅肩膀：“沒事兒啊妹子，有嫂子在呢?！?/p>

加代掏出手機，想了想又放回去：“江林，你帶路。咱們?nèi)タ纯础！?/p>

“代哥，要不多叫幾個人？”江林有點猶豫。

“先看看情況?！奔哟堇镒撸敖凶髱涢_車過來，別聲張?！?/p>

晚上七點半，西單商場四樓的咖啡廳。

靠窗的卡座里，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翹著二郎腿，正跟對面兩個女的說笑。

加代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副趾高氣昂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是他嗎？”加代問小雅。

小雅點點頭，往江林身后躲了躲。

加代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西裝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加代：“你誰啊？”

“我姓加?！奔哟c了根煙，“下午你打了我弟妹一巴掌，記得嗎？”

西裝男笑了，往后一靠：“喲，找上門來了？”

他旁邊的三個壯漢站起來，圍了過來。

咖啡廳里的客人紛紛轉(zhuǎn)頭看。

加代沒看那三個保鏢，盯著西裝男：“事兒不大，你跟我弟妹道個歉，咱們就算完?！?/p>

“道歉？”西裝男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誰??？”加代彈了彈煙灰。

西裝男從懷里掏出個紅色小本，“啪”一聲拍在桌上。

加代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那本子的樣式他見過——去年在葉三哥那兒，見過類似的。

“看清楚了？”西裝男把本子收回去，“現(xiàn)在滾，我不跟你計較?！?/p>

加代沉默了幾秒。

江林在后面扯他衣服：“代哥，要不算了……”

加代沒動。

西裝男又笑了，這次笑得有點冷：“怎么著？不服氣？我告訴你，在四九城這一畝三分地，我張子豪想摸誰就摸誰，想打誰就打誰。你算個什么東西？”

這句話說完，咖啡廳里徹底安靜了。

連服務員都躲到吧臺后面去了。

加代慢慢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站起身。

三個保鏢往前一步。

“行?！奔哟c點頭，“張少是吧？我記住了?！?/p>

他轉(zhuǎn)身就走。

江林愣了一下，趕緊拉著小雅跟上。

走到樓梯口，左帥從后面追上來：“代哥，就這么算了？那小子太狂了！”

加代沒說話，一直走到商場門口，才停下腳步。

“江林，你先送小雅回家?！奔哟曇粲悬c沉，“左帥，開車，回院子?！?/p>

“代哥……”

“先回去?！?/p>

四合院的燈亮了一夜。

加代在屋里打了七八個電話。

“老劉，跟你打聽個人，張子豪……對，二十七八歲，開奧迪……什么？你不知道？行，那沒事了?！?/p>

“三哥，是我加代。跟你問個事兒，張家……哪個張家？就……算了，當我沒問。”

“勇哥，睡了嗎？我想跟你打聽……”

打到凌晨兩點，加代把手機扔在桌上。

敬姐端了杯熱茶進來：“怎么樣？”

加代搖搖頭：“問了一圈，聽到‘張家’倆字，要么說不知道，要么就掛電話。”

“來頭這么大？”

“恐怕比咱們想的還大?！奔哟嗔巳嗵栄?，“江林這事兒……怕是要憋屈了?！?/p>

敬姐坐到他身邊：“憋屈就憋屈吧，咱不惹他們。”

加代沒吭聲。

江湖混了十幾年，他知道有些人是真惹不起。可這次……

第二天一早，江林來了。

“代哥，我想了想。”江林眼睛里有血絲，“這事兒算了，小雅也說算了。”

加代看著他：“你甘心？”

“不甘心?！苯挚嘈?，“可不甘心能咋辦？那小子掏出本子的時候，我就知道碰見硬茬了。”

“你認識那本子？”

“不認識，但……”江林壓低聲音，“去年我跟葉三哥吃飯，他秘書拿過類似的，說能‘通天’?！?/p>

加代點了根煙，沒說話。

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

就在這時，江林的手機響了。

“喂？什么？！”江林臉色變了，“你們等著，我馬上過去！”

“怎么了？”

“我新開那個汽車美容店，讓人砸了！”江林眼睛紅了，“說是一幫人開三輛車過去的，砸完留了句話。”

“什么話？”

江林咬著牙：“讓姓代的……去跪著道歉?！?/p>

中午十二點，西城區(qū)一條小街。

江林的汽車美容店門口一片狼藉。

玻璃門碎了，里面四臺進口的洗車設備全被砸爛。紅色的油漆在墻上潑了四個大字：

“給臉不要”。

店里的兩個小工蹲在門口，看見江林過來都快哭了：“林哥，我們攔不住……他們十幾個人，拿著鋼管……”

“看清長什么樣了嗎？”

“帶頭的是個穿西裝的，昨天在商場見過……”小工小聲說，“他說，讓代哥今天下午三點之前，去西山別墅門口跪著。過了三點，就……”

“就怎么著？”

“就砸咱們所有店?！?/p>

左帥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我C他媽的！太欺負人了！”

丁健從車里拿出家伙：“代哥，你說句話，我現(xiàn)在就去西山?！?/p>

喬巴拉住他：“你瘋啦？知道西山是什么地方嗎？”

“我管他什么地方！”

“行了?！奔哟_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加代蹲下身子，撿起一塊碎玻璃，在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江林?！?/p>

“代哥?！?/p>

“店里的損失，從我賬上走?！?/p>

“代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加代擺擺手，站起來：“左帥，丁健，喬巴?！?/p>

“在！”

“晚上八點，叫上兄弟們。”加代把玻璃片扔進垃圾桶，“去工體那家夜總會?！?/p>

左帥眼睛一亮：“干他？”

加代沒回答，轉(zhuǎn)身上了車。

車窗搖下來一半，他的聲音飄出來：

“按江湖規(guī)矩辦?！?/p>

晚上七點五十，工體北門。

“鉆石年代”夜總會的霓虹燈晃得人眼花。

加代的車停在對面巷子里，后排坐著左帥和丁健。

“代哥，打聽清楚了?！弊髱泬旱吐曇簦澳菑堊雍烂恐苋砩隙紒磉@兒，泡到十二點才走。帶的人不多，就那三個保鏢?！?/p>

“夜總會里面呢？”

“老板姓王，跟咱們沒交情。但看場子的我認識，打過招呼了，咱們辦事他們不插手?！?/p>

加代看看表：“兄弟們到齊了嗎？”

“齊了。”丁健說，“十二個人，都在后面車里等著。家伙都帶了，沒帶響子?！?/p>

加代點點頭。

八點十分，一輛黑色奧迪A6開過來，停在夜總會門口。

張子豪從副駕下來，還是那身灰色西裝。三個保鏢跟在他身后。

四個人有說有笑地往里走。

加代推開車門：“走吧。”

夜總會走廊里音樂震耳欲聾。

張子豪正要進包間，加代從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

“誰?。俊睆堊雍阑仡^，愣住了，“是你？”

三個保鏢立刻圍上來。

走廊里突然多出十幾個人，把路堵死了。

張子豪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笑起來：“怎么著？白天沒跪夠，晚上來補上？”

加代沒笑：“張少，咱們聊聊?！?/p>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張子豪轉(zhuǎn)身要走。

左帥伸手攔住。

保鏢想動手，丁健的兄弟立刻頂上去。兩邊人對峙著，走廊里的服務員全躲開了。

加代往前走了一步，離張子豪只有半米距離。

“我兄弟的店，是你砸的？”

“是啊。”張子豪挑眉，“怎么著？”

“墻上那四個字，是你讓寫的？”

“對啊?！睆堊雍佬Φ酶鼩g了，“給臉不要，說的就是你這種……”

話沒說完。

加代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聲音在音樂間隙里格外清脆。

張子豪被打得偏過頭去，半天沒反應過來。

三個保鏢要動，左帥的人立刻壓上去，鋼管頂在腰間。

“這一巴掌，”加代說，“是替我弟妹打的?！?/p>

他又抬起手。

“啪！”

第二巴掌。

“這一巴掌，是替我兄弟的店打的?！?/p>

張子豪嘴角滲出血，他慢慢轉(zhuǎn)過頭，眼睛里的怒火快噴出來了。

“你……你敢打我？”

加代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張子豪，我加代在四九城混了十幾年，有個規(guī)矩——禍不及妻兒，罪不及兄弟。你碰了我這兩條底線，就該打?！?/p>

張子豪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盯著加代：

“好，好，好。加代是吧？我記住你了?！?/p>

他從牙縫里擠出下一句話：

“你死定了。”

“我爸是張振國?！?/p>

走廊里的音樂突然換了一首更勁爆的，鼓點敲得人心慌。

加代轉(zhuǎn)身往外走。

左帥跟上來：“代哥，就這么完了？”

“完了?！奔哟_步?jīng)]停，“送他一句話：江湖路遠，咱們走著瞧。”

一行人走出夜總會。

街對面的車里，加代點煙的手有點抖。

“代哥，”丁健小聲問，“張振國……是誰?。俊?/p>

加代把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彌漫在車廂里。

他想起下午最后一個電話——打給一個退休的老阿sir。對方沉默了很久，只說：

“加代啊，這次你惹錯人了。張振國……那是能一句話定生死的人?！?/p>

車窗外，夜總會的霓虹燈還在閃爍。

加代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加代先生，張先生讓我轉(zhuǎn)告你?！?/p>

“三天?！?/p>

“要么你自己進去，要么我們送你進去?！?/p>

電話掛斷了。

加代握著手機，看著窗外四九城的夜色。

他知道，這次的事兒，才剛剛開始。

車子發(fā)動，左帥握著方向盤問：“代哥，咱們?nèi)ツ膬海俊?/p>

加代還沒回答，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江林打來的，聲音急促：“代哥！小雅公司來電話，說她被開除了！理由……理由是作風不正！”

加代閉上眼睛。

“還有，”江林聲音發(fā)顫，“剛才來了兩個人，說是市分公司的，讓我明天早上去配合調(diào)查……”

“知道了?！奔哟曇羯硢?，“你先別慌，等我回去?！?/p>

掛了電話，他看向窗外。

街燈一盞盞向后掠去，像是倒流的時光。

左帥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代哥，要不……咱們找勇哥幫幫忙？”

“已經(jīng)找過了?！奔哟f，“勇哥說，這次他插不上手?！?/p>

車里一片沉默。

丁健突然開口：“代哥，要不然……我進去頂了。事兒是我挑的，人是我打的?！?/p>

“放屁！”加代睜開眼，“我加代什么時候讓兄弟頂過雷？”

“可是……”

“沒有可是。”加代坐直身子，“先回院子，把所有人都叫來。咱們得好好商量商量?！?/p>

車子拐進胡同。

加代看著熟悉的院門，心里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十年前剛來四九城的時候，也是個春天。那時候他一無所有，只有一腔熱血和幾個愿意跟他混的兄弟。

現(xiàn)在他有家了，有生意了，有面子了。

可有些東西，好像又變少了。

敬姐站在院門口等著，看見車燈就迎上來。

“代哥，”她眼睛紅著，“剛才……剛才來了幾個人，在咱們家門口轉(zhuǎn)了半天。我問他們干嘛的，他們說是查水表的?！?/p>

加代拍拍她肩膀：“沒事，進屋說?！?/p>

正屋里的燈亮著，江林、喬巴、邵偉、徐遠剛都在。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加代坐下，點了根煙：“都說說吧，現(xiàn)在什么情況？”

江林先開口：“小雅那邊，公司咬死說她‘勾引客戶’，我找了他們經(jīng)理，人家根本不見。”

喬巴說：“我托人打聽了，那張振國……是某核心機構(gòu)的二把手。他爹更厲害，雖然退了，可門生故舊遍地都是。”

邵偉小聲補充：“我還聽說，張家在四九城經(jīng)營三代了，關(guān)系網(wǎng)深得很。咱們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p>

加代沉默地抽煙。

煙灰掉在桌上，他也沒去彈。

“代哥，”徐遠剛猶豫著說，“要不然……咱們服個軟？我打聽過了，西山別墅那邊傳過話來，說只要你去跪三個小時，再賠五百萬，這事兒就算了。”

“跪三個小時？”左帥拍桌子，“我C！讓他們?nèi)ニ溃　?/p>

“可咱們拼得過嗎？”徐遠剛苦笑，“人家一個電話，咱們的店就能全關(guān)。再一個電話，咱們的人就能全進去?！?/p>

屋里又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加代。

加代把煙按滅，緩緩開口：“江林?！?/p>

“在。”

“明天早上，你去市分公司。該怎么說怎么說，記住一條——人是我打的，跟你沒關(guān)系?！?/p>

“代哥！”

“聽我說完?！奔哟粗靶⊙拍沁?，讓她先別著急工作。我賬上還有八十萬，你取出來，帶她出去旅游，去南方，越遠越好?！?/p>

江林眼睛紅了：“我不走！”

“你得走?！奔哟曇艉茌p，“你走了，我才能放開手腳。”

他又看向其他人：“喬巴，邵偉，徐遠剛。你們?nèi)齻€把手頭的生意都停了，該關(guān)的關(guān)，該轉(zhuǎn)的轉(zhuǎn)。錢分給下面的兄弟，讓他們也出去避避風頭。”

“代哥……”

“左帥，丁健?！奔哟詈罂聪蜻@兩個最莽的兄弟，“你們倆跟著我。這次的事兒，咱們仨扛?！?/p>

左帥咧嘴笑了：“這才對嘛！怕他個鳥！”

丁健也點頭：“早該這么干了。”

敬姐突然哭出聲：“代哥，你別這樣……咱們服個軟不行嗎？我去跪，我去給他們道歉……”

加代握住她的手：“敬姐，有些事兒能服軟，有些事兒不能。今天我給張家跪了，明天就有人敢騎在咱們所有兄弟頭上拉屎。”

他站起來，看著屋里的每一個人：

“我加代混江湖，靠的是三樣東西：義氣、膽子、規(guī)矩?！?/p>

“張家壞了規(guī)矩，咱們就得讓他們知道——”

“四九城的江湖，不是他們一家說了算?！?/p>

話音剛落，院門被敲響了。

“砰砰砰！”

敲得很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左帥抄起桌上的煙灰缸，丁健摸向腰后。

加代擺擺手，親自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不認識。

“加代先生？”

“我是?！?/p>

男人遞過來一個信封：“張先生讓我送來的。”

加代接過，信封很輕。

“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蹦腥宿D(zhuǎn)身就走，消失在胡同的黑暗里。

加代關(guān)上門，回到屋里。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拆開信封。

里面只有一張紙，紙上打印著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點，西山別墅。一個人來。”

下面沒有落款。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誰。

加代把紙折好，放進懷里。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他聲音平靜，“明天我去會會這位張先生。”

眾人默默起身。

走到門口時，江林突然回頭：“代哥，要是明天……你不回來了呢？”

加代笑了：“不回來就不回來唄。江湖人，遲早有這么一天?！?/p>

敬姐撲進他懷里，哭得說不出話。

加代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睛望向窗外的夜空。

四九城的星星很少，今晚卻格外亮。

他知道，明天過后，也許一切都變了。

但有些東西，不能變。

比如脊梁。

比如那一口不能咽下的氣。

夜深了，院子里的燈還亮著。

加代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抽煙，一根接一根。

他在想十年前，想那些已經(jīng)離開的兄弟，想那些還沒實現(xiàn)的諾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兩個字：

“快跑?！?/p>

加代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按了刪除鍵。

跑？

往哪兒跑？

江湖人，退了第一步，就得退一輩子。

他寧愿站著死，也不愿跪著生。

這是規(guī)矩。

也是他加代最后的尊嚴。

天快亮的時候，加代終于瞇了一會兒。

夢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場景——小時候在東北的雪地里跑，青年時在深圳的街頭砍人，后來在四九城的酒桌上談笑風生。

最后夢到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對著他冷笑：

“你死定了?！?/p>

加代猛地驚醒。

窗外天色泛白，早上六點。

敬姐已經(jīng)起來了，在廚房里忙活。鍋里煮著粥，熱氣騰騰的。

“怎么不多睡會兒？”加代走過去。

“睡不著?！本唇慊仡^，眼睛還是腫的，“我給你熬了粥，還煮了雞蛋。你多吃點?！?/p>

加代從后面抱住她，沒說話。

夫妻倆就這么靜靜站了一會兒。

“敬姐。”

“嗯？”

“要是我這次真出事了……”

“不許胡說！”敬姐轉(zhuǎn)身捂住他的嘴，“你得回來，你得好好回來?！?/p>

加代笑了：“行，我答應你?！?/p>

但其實倆人都知道，有些事兒答應不了。

七點鐘，兄弟們陸續(xù)來了。

江林眼睛通紅，明顯一宿沒睡。左帥和丁健倒是精神，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了什么。

“代哥，我跟你去?！弊髱浾f。

“我也去?！倍〗「?。

加代搖頭：“信上說了，一個人?！?/p>

“他說一個人就一個人？”左帥瞪眼，“萬一他們……”

“沒有萬一?！奔哟驍嗨?，“你們在別墅外面等我，如果我中午十二點還沒出來……”

他頓了頓：“你們就去找葉三哥，他會告訴你們怎么辦?！?/p>

“代哥！”

“聽我的?！?/p>

眾人不說話了。

八點鐘，加代換了身干凈衣服——白襯衫，黑西褲，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夾克。

很普通，但整齊。

敬姐幫他整理衣領(lǐng)，手一直在抖。

“行了?！奔哟兆∷氖?，“我走了?！?/p>

院子里的兄弟們都站起來。

加代挨個看過去——江林、左帥、丁健、喬巴、邵偉、徐遠剛……一張張熟悉的臉。

“都給我好好的?！彼f，“等我回來喝酒?！?/p>

沒人接話。

加代轉(zhuǎn)身出了院門。

胡同里很安靜，只有早起的鳥兒在叫。

他走到胡同口，左帥的車已經(jīng)等在那里。

上車，關(guān)門。

車子發(fā)動，駛向城西。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四九城的早晨車水馬龍，上班的人流，賣早點的攤子，晨練的老人……一切都那么平常。

可加代知道，今天過后，他的世界可能要天翻地覆了。

九點四十分，車子停在西山腳下。

前面就是別墅區(qū)的大門，有保安亭，有欄桿。

“就這兒吧?！奔哟f。

左帥把車停下：“代哥，真不用我們……”

“不用?！奔哟崎_車門，“十二點，記得?！?/p>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朝大門走去。

保安亭里出來兩個人，穿著制服，但氣質(zhì)不像普通保安。

“加代先生？”

“是?！?/p>

“請跟我們來?！?/p>

兩人一前一后，帶著加代往里走。

別墅區(qū)很大，路兩邊都是三層高的小樓，歐式風格。樹木修剪得很整齊，偶爾能看到巡邏的人。

走了七八分鐘，在一棟最大的別墅前停下。

門口站著四個穿黑西裝的人，眼神銳利。

“進去吧?！睅返娜苏f，“張先生在書房等你?！?/p>

加代深吸一口氣，推開厚重的實木門。

客廳很大，空蕩蕩的沒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從旁邊出來，面無表情地說：“二樓，左手第一間?！?/p>

樓梯是紅木的，踩上去沒有聲音。

加代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

聲音沉穩(wěn)，聽不出情緒。

加代推門進去。

書房有三十多平米，三面墻都是書柜。窗前一張大書桌，后面坐著個男人。

張振國。

五十出頭，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戴金絲眼鏡。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正在看文件。

加代站在門口，沒動。

張振國看了足足三分鐘文件，才抬起頭。

“加代？”

“是我。”

“坐。”

書桌對面有把椅子。

加代坐下。

張振國摘下眼鏡，慢慢擦著鏡片。他的手指很細，皮膚很白，一看就是沒干過粗活的人。

“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嗎？”他問。

“知道?！奔哟f，“因為我打了您兒子。”

“不止?！睆堈駠蜒坨R戴回去，“你打的是我張家的臉。”

加代沒說話。

“我兒子再不對，”張振國聲音平靜，“也輪不到你教訓。你算什么東西？”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侮辱性極強。

加代握了握拳頭，又松開。

“張先生，事兒有因有果。您兒子先調(diào)戲我弟妹，又砸了我兄弟的店……”

“那又怎樣？”張振國打斷他，“就算他殺了人，也輪不到你管?！?/p>

加代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這不是來講理的。

“我今天叫你來，是給你兩條路。”張振國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到加代面前。

紙上打印著兩行字：

第一，三天內(nèi)，你和動手的手下，自己進去。五年。

第二，我們送你們進去。十年。

加代看著那兩行字，突然笑了。

“張先生，您覺得我會選哪條？”

“聰明人都選第一條?！睆堈駠吭谝伪成?，“五年而已，出來還能做人。要是選第二條……你們在里面的日子，可能不太好過。”

加代拿起那張紙，對折，再對折。

“還有第三條路嗎？”

“沒有?！?/p>

“那我選第四條?！奔哟颜酆玫募埛呕刈郎?，“我不進去，我的兄弟也不進去。”

張振國挑了挑眉：“憑什么？”

“憑道理?！奔哟酒饋?，“您兒子有錯在先，我教訓他在后。江湖規(guī)矩，禍不及妻兒，他壞了規(guī)矩，就該打?！?/p>

“江湖？”張振國笑了，笑得很冷，“你以為這是什么年代？還江湖？我告訴你加代，在四九城，我就是規(guī)矩?！?/p>

加代搖搖頭：“您不是規(guī)矩，您是權(quán)力。但權(quán)力，壓不住人心?！?/p>

“人心？”張振國也站起來，“人心值幾個錢？我一個電話，你所有的生意都得黃。再一個電話，你那些兄弟全得進去。你信不信？”

“我信?！奔哟c頭，“但我也信，這世上還有公道?！?/p>

“公道？”張振國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加代，你多大了？還信這個？”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加代：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我要看到結(jié)果。”

“如果我說不呢？”

張振國轉(zhuǎn)過身，眼神變得銳利：

“那就別怪我，讓你在四九城消失?！?/p>

書房里的空氣凝固了。

加代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深圳遇到的一個老大。

那個老大也是這么囂張，也是這么不把人命當回事。

后來那個老大死了，死在一次街頭火拼里。

死的時候眼睛瞪得很大，好像不相信自己會死。

“張先生，”加代開口，“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十幾年，有個原則——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您兒子的事兒，到此為止。如果您非要追究……”

他頓了頓：

“那咱們就看看，誰先扛不住?！?/p>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站住?！睆堈駠曇衾淞讼聛?。

加代停住腳步，沒回頭。

“加代，你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嗎？”

“不知道。”加代說，“但我想試試?！?/p>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梯下到一半，聽見書房里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砰！”

像是茶杯摔碎了。

加代腳步?jīng)]停，徑直走出別墅。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氣。

剛才在書房里，他后背全是汗。

但有些話，必須說。

有些事，必須扛。

門口那四個黑西裝的人看著他，眼神復雜。

加代朝他們點點頭，大步朝外走去。

走出別墅區(qū)大門時，正好十一點半。

左帥的車還在原地等著。

看見加代出來，左帥和丁健都跳下車：“代哥！怎么樣？”

加代拉開車門：“先回去。”

上車，關(guān)門。

車子發(fā)動，駛離西山。

開出很遠之后，加代才開口：

“談崩了。”

左帥握方向盤的手一緊：“那……那怎么辦？”

加代看著窗外飛掠的景色，聲音很輕：

“準備打仗?！?/p>

車子剛開進市區(qū)，加代的手機就響了。

是葉三哥打來的。

“加代，你從西山出來了？”葉三哥聲音很急。

“出來了?！?/p>

“張振國剛才給我打電話了?！比~三哥頓了頓，“他很生氣?！?/p>

加代苦笑：“我知道?！?/p>

“你知道個屁！”葉三哥難得爆粗口，“他讓我轉(zhuǎn)告你，三天期限不變。而且……他要加碼?！?/p>

“加什么碼？”

“除了你和你兄弟進去，他還要你名下一半的生意?！?/p>

加代沉默了幾秒：“三哥，這事兒您別管了?！?/p>

“我能不管嗎？！”葉三哥嘆氣，“加代，聽我一句勸，服個軟吧。張家……咱們真惹不起?！?/p>

“惹不起也得惹?！奔哟f，“三哥，我要是今天服軟了，明天就得跪著活一輩子?！?/p>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行吧?！比~三哥最后說，“你自己小心。張振國這人……手黑。”

掛了電話，加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亂糟糟的。

他知道自己這次可能真的完了。張家那種級別的存在，要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螞蟻。

但螞蟻也有螞蟻的活法。

“代哥，咱們現(xiàn)在去哪兒？”左帥問。

“去江林家?！奔哟f，“把所有人都叫上，開個會。”

半小時后，江林家客廳里擠滿了人。

除了核心的幾個兄弟，還來了十幾個跟了加代多年的老人。大家或坐或站，臉色都不好看。

加代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說完之后，屋里一片死寂。

“所以，”喬巴打破沉默，“張家這是要往死里整咱們？”

“嗯?！奔哟c頭。

“那就干他娘的！”一個叫老吳的兄弟站起來，“代哥，我在通州還有三十多個兄弟，只要你一句話，我現(xiàn)在就叫人！”

“對！”另一個兄弟附和，“咱們混江湖的，還能讓他們給嚇住？”

“都坐下?！奔哟鷶[擺手，“這次不一樣。張家不是普通的地頭蛇，他們能動用的資源……超出咱們想象。”

“那怎么辦？等死？”

加代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一個人。

“江林?！?/p>

“在。”

“你還記得去年，咱們在深圳救過的那個香港人嗎？”

江林愣了一下：“你是說……霍家二公子？”

“對。”加代說，“霍啟明?！?/p>

“記得?！苯盅劬σ涣?，“他當時說過，欠咱們一個人情?！?/p>

加代把煙按滅：“聯(lián)系他。就說我加代，求他幫個忙?！?/p>

“我現(xiàn)在就打！”

江林拿出手機，翻找號碼。

客廳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電話接通了，江林用不太流利的粵語說了幾句，然后把手機遞給加代。

“加代哥？”電話那頭傳來霍啟明的聲音，帶著港普口音，“好久不見啦?！?/p>

“霍少，不好意思打擾你?！奔哟f，“我這邊……出了點事?！?/p>

“聽江林說了?！被魡⒚髀曇魢烂C起來，“張家……我知道。在四九城，他們是這個?！?/p>

他比了個大拇指。

“所以我想問問，”加代說，“霍家有沒有辦法……幫忙說句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加代哥，不是我不幫你。”霍啟明嘆氣，“張家的生意主要在北方，我們霍家的影響力在南方。隔得太遠了?！?/p>

加代的心沉了下去。

“不過……”霍啟明話鋒一轉(zhuǎn)，“我可以試試。張家在澳門有賭場生意，我大哥跟他們有點來往。我?guī)湍銌枂枺槐ＷC能成。”

“那就夠了?！奔哟f，“謝謝你，霍少。”

“客氣什么，你救過我的命嘛?！被魡⒚髡f，“等我消息，最晚明天給你回話?！?/p>

電話掛斷。

客廳里的人都看著加代。

“有一線希望?！奔哟f，“大家先回去，該干什么干什么。記住，這幾天都低調(diào)點，別惹事?！?/p>

眾人陸續(xù)離開。

最后只剩下加代、江林、左帥、丁健四個人。

“代哥，”江林小聲說，“霍家要是幫不上忙……咱們真得進去嗎？”

加代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四九城的傍晚，華燈初上。

這座城他待了十年，從一無所有到混出名堂?，F(xiàn)在，可能又要一無所有了。

“江林?！?/p>

“嗯？”

“如果我進去了，”加代轉(zhuǎn)過頭，“你幫我照顧好敬姐。”

“代哥……”

“還有，”加代繼續(xù)說，“生意上的事，你看著處理。能保就保，保不住……就算了?！?/p>

江林眼睛紅了：“你別這么說，咱們肯定有辦法的?！?/p>

左帥突然站起來：“代哥，要不然咱們跑吧！去南方，去香港，去哪兒不行？”

“跑得了嗎？”加代苦笑，“張家要真想抓咱們，跑到天涯海角也沒用?！?/p>

丁健一直沒說話，這時突然開口：“代哥，我有個辦法。”

“什么辦法？”

“張振國不是有兒子嗎？”丁健眼神發(fā)狠，“咱們把他綁了，換咱們平安?！?/p>

“你瘋了？！”江林站起來，“那咱們就真成悍匪了！”

“那也比進去強！”

“都閉嘴?！奔哟戎顾麄儯斑@種事，想都別想。禍不及妻兒，這是底線。”

丁健不說話了，但表情明顯不服。

屋里又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加代的手機突然震動，是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內(nèi)容只有一句話：

“明天下午三點，頤和園后湖，一個人來。我能幫你。”

加代盯著這條短信，眉頭緊皺。

“誰發(fā)的？”江林問。

“不知道。”加代把手機遞給他看。

“會不會是張家的圈套？”

“不像?！奔哟鷵u頭，“如果是張家，沒必要這么麻煩?！?/p>

“那去不去？”

加代想了想：“去。”

“我跟你一起。”左帥說。

“不用?！奔哟f，“對方說了，一個人?！?/p>

他把短信又看了一遍，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事情還有轉(zhuǎn)機？

這一夜，加代幾乎沒睡。

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這兩天發(fā)生的事——張子豪囂張的臉，張振國冰冷的眼神，兄弟們焦慮的表情。

還有那條神秘的短信。

發(fā)短信的人是誰？為什么要幫他？有什么目的？

這些問題像蜘蛛網(wǎng)一樣纏著他。

凌晨四點，他干脆起床，坐在院子里抽煙。

敬姐也起來了，給他披了件外套。

“怎么不睡了？”

“睡不著。”加代拉她坐下，“敬姐，我問你個事兒?！?/p>

“你說?！?/p>

“如果……如果我真進去了，你會等我嗎？”

敬姐打了他一下：“又說胡話！”

“我是認真的。”

敬姐看著他，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加代，我跟了你十年。你窮的時候我沒走，你危險的時候我也沒走。你覺得我會因為你去里面幾年，就離開你嗎？”

加代握緊她的手，沒說話。

“但是，”敬姐聲音哽咽，“你不能進去。你得好好的，你得陪我一輩子?！?/p>

加代把她摟進懷里：“好，我答應你?！?/p>

但其實倆人都知道，有些事不是答應就能做到的。

天快亮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霍啟明打來的。

“加代哥，我問過了?！被魡⒚髀曇粲行┢v，“我大哥跟張家在澳門的合伙人通了電話，對方答應幫忙說句話?！?/p>

“有希望嗎？”

“不好說?！被魡⒚鲗嵲拰嵳f，“張家那邊回話很硬，說這是家事，外人不要插手?！?/p>

加代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過，”霍啟明又說，“他們松了個口——可以不讓你兄弟進去，但你……必須給個交代?！?/p>

“什么交代？”

“公開登報道歉，賠償五百萬，然后離開四九城，五年內(nèi)不得踏足。”

加代苦笑。

這條件，跟昨天張振國說的差不多。

“加代哥，”霍啟明勸道，“我覺得……你可以考慮考慮。至少你兄弟不用進去，你也不用進去。就是面子上不好看，但總比……”

“我明白?！奔哟驍嗨盎羯?，謝謝你。這個人情，我記下了?！?/p>

“別這么說。當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深圳街頭了。”霍啟明頓了頓，“你再考慮考慮，想好了告訴我。我這邊再幫你爭取爭取，看能不能把五年改成三年。”

“好。”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院子里發(fā)呆。

公開道歉，賠錢，離開四九城……

這些條件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在四九城奮斗了十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現(xiàn)在讓他走，等于一切歸零。

而且這種走，是被人趕走的。

以后在江湖上，他還怎么抬頭？

“代哥?！苯植恢朗裁磿r候來了，站在院門口。

“進來吧。”

江林走過來，坐下：“霍少那邊有消息了？”

“嗯?！奔哟褩l件說了一遍。

江林聽完，沉默了很久。

“代哥，”最后他說，“要不然……你就按他們說的辦吧?！?/p>

加代看著他。

“我知道你憋屈。”江林眼睛紅了，“但總比進去強。你去南方，去深圳，去廣州，去哪兒都行。咱們的兄弟跟著你去，從頭再來。”

“那你呢？”

“我？”江林苦笑，“我進去。事兒因我而起，我不能讓你替我背鍋?！?/p>

“胡鬧！”加代站起來，“我說了，這事兒我扛！”

“可我不想讓你扛！”江林也站起來，聲音哽咽，“代哥，我跟了你八年。八年前我是個在工地搬磚的窮小子，是你帶我出來，教我做事，給我飯吃?，F(xiàn)在因為我，你要被人趕出四九城……我受不了！”

加代拍拍他肩膀：“兄弟，別說這些。當年在深圳，要不是你替我擋那一刀，我早就死了?！?/p>

倆人對視著，眼圈都紅了。

江湖上的兄弟情，有時候比親兄弟還親。

“行了。”加代擺擺手，“這事兒還沒定，我再想想。”

正說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葉三哥。

“加代，你在哪兒？”

“在家?！?/p>

“你趕緊來我這兒一趟?！比~三哥聲音很急，“有人要見你?！?/p>

“誰？”

“來了你就知道了。”

加代皺起眉頭：“三哥，到底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葉三哥壓低聲音：

“能救你命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