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1999年初冬，四九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東三環(huán)一家私人會所的包廂里，暖氣開得足。

加代穿著潔麗雅牌的深灰色西服，坐在紅木茶桌旁，手里的茶杯冒著熱氣。

對面坐著勇哥。

勇哥四十出頭，國字臉，眉毛很濃。

他說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透著分量。

“代弟，最近生意還行？”

“托勇哥的福，還過得去。”加代笑了笑，給勇哥續(xù)上茶，“深圳那邊開了兩家新場子，下個月開業(yè)，勇哥有空過去捧個場？”

“看情況吧?！?/p>

勇哥端起茶杯，沒有馬上喝，眼神在加代臉上停留了幾秒。

“最近……少往外跑?！?/p>

加代手里的茶壺頓了一下。

“勇哥，這話怎么說？”

“沒什么?！庇赂绶畔虏璞?，“就是覺得這陣子風聲有點緊，你在外面名氣大了，容易招人惦記?！?/p>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勇哥從來不會說廢話。

他說這話，肯定是有事兒。

但加代沒多問。

江湖規(guī)矩，該你知道的，人家自然會說。不該你知道的，問了也白搭。

兩人又聊了會兒閑天。

主要是加代在說，勇哥在聽。

說到青島的聶磊，加代話多了起來。

“聶磊那小子，前陣子在青島拿了兩塊地，現(xiàn)在整得風生水起。上個月還給我打電話，說要在海邊搞個度假村，讓我入股?！?/p>

“聶磊……”

勇哥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表情有點微妙。

“他最近，是不是有點太張揚了？”

“嗨，年輕人嘛，有點成績就愛顯擺。”加代沒當回事，“不過聶磊辦事兒還算靠譜，該打點的都打點了，青島那邊的關系也維護得不錯?！?/p>

勇哥沒接話。

他看了看表，站起身。

“行了，我一會兒還有個會。今天就這樣吧?！?/p>

加代跟著站起來。

“勇哥，我送您?！?/p>

“不用?！?/p>

勇哥擺擺手，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代弟?！?/p>

“哎，勇哥您說?！?/p>

“要是最近有人跟你提聶磊的事兒……”

勇哥頓了頓。

“……你就說，跟他不太熟?！?/p>

說完這話，勇哥拉開門走了。

留下加代一個人站在包廂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回到東直門的別墅，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

加代坐在書房里抽煙。

一根接一根。

紅姐端著果盤進來，看他這樣，忍不住說：“少抽點，對身體不好?！?/p>

加代把煙掐了。

“紅姐，最近……聶磊給你打過電話沒？”

“聶磊？”紅姐想了想，“沒有啊。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事?！?/p>

加代嘴上說著沒事，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想給聶磊打個電話。

號碼撥到一半，又停下了。

勇哥的話在腦子里打轉。

“要是最近有人跟你提聶磊的事兒……你就說，跟他不太熟。”

加代把大哥大放下。

算了，等兩天看看。

這一等，就等出了事兒。

兩天后的晚上，十一點多。

加代剛洗完澡準備睡覺，大哥大響了。

來電顯示是青島的號碼。

但不是聶磊的。

加代接起來。

“喂？”

“代哥！是我，小濤！”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慌，“出事了！磊哥出事了！”

小濤是聶磊的貼身兄弟，跟了聶磊七八年。

加代心里一沉。

“別慌，慢慢說。聶磊怎么了？”

“今天下午，磊哥在公司開會，突然來了二十多個人，穿著便衣，帶著證件，直接把磊哥帶走了！”

“便衣？”加代坐直身子，“哪個單位的？”

“不知道啊！他們出示的證件我沒看清，但肯定不是青島本地的！領頭的是個平頭，四十多歲，說話帶東北口音！”

跨??？

加代腦子飛快地轉。

聶磊在青島的生意，雖然有些擦邊，但該交的錢都交了，該維護的關系也都維護了。

怎么會突然被跨省帶走？

“小濤，你聽我說?！奔哟M量讓聲音保持平靜，“第一，馬上把公司賬本、合同這些重要東西收拾好，藏起來。第二，通知所有兄弟，這兩天都老實待著，別惹事。第三，打聽一下，聶磊被帶到哪兒去了?！?/p>

“代哥，我……我害怕?！毙穆曇魩е耷?，“那些人走的時候說，這次誰說話都不好使，磊哥……磊哥可能回不來了。”

“別自己嚇自己?！奔哟f，“我這就安排人過去。你先按我說的做?！?/p>

掛了電話，加代在書房里來回踱步。

他先給江林打了個電話。

江林這會兒在深圳，接到電話也是一愣。

“哥，聶磊出事了？不應該啊，上個月我還跟他通過電話，他說青島那邊一切順利?！?/p>

“現(xiàn)在說這些沒用?！奔哟f，“你馬上聯(lián)系青島的朋友，打聽一下情況。記住，要悄悄的，別聲張?！?/p>

“明白。”

掛了江林的電話，加代又撥了幾個號碼。

都是江湖上的朋友。

有的在青島有生意，有的在那邊有關系。

但一圈電話打下來，結果讓加代的心越來越?jīng)觥?/p>

沒人知道聶磊被誰帶走了。

甚至沒人聽說青島出了這么大的事兒。

這說明什么？

說明帶走聶磊的人，來頭極大，做事極其隱秘。

加代點了一根煙，站在窗前。

窗外是四九城的夜景，燈火輝煌。

但他此刻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第二天一早，江林的電話打回來了。

“哥，打聽出來了?！?/p>

“說?！?/p>

“聶磊是被一個特別行動組帶走的，這個組是直接從上面下來的，不經(jīng)過地方。帶隊的姓陳，東北人，專門辦大案的?！?/p>

“什么罪名？”

“涉黑、非法經(jīng)營、還有……命案?！?/p>

加代手里的煙掉在了地上。

命案？

聶磊雖然混江湖，但手里一直很干凈。

怎么會扯上命案？

“江林，你確定？”

“消息是從青島分公司一個內部人那兒傳出來的，應該錯不了。”江林聲音沉重，“哥，這事兒……可能真麻煩了?！?/p>

加代沉默了很久。

“你繼續(xù)打聽，看看能不能摸清楚，這個特別行動組背后的靠山是誰?！?/p>

“明白?！?/p>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沙發(fā)里，腦子一片混亂。

聶磊是他兄弟。

當年在深圳，聶磊幫過他不少忙。

后來聶磊回青島發(fā)展，加代也動用了關系，給他鋪路。

現(xiàn)在聶磊出事了，他不能不管。

但怎么管？

勇哥的話又冒了出來。

“要是最近有人跟你提聶磊的事兒……你就說，跟他不太熟?！?/p>

加代突然明白了。

勇哥早就知道聶磊要出事。

所以提前給他打了預防針。

意思是，這事兒你別摻和。

你摻和不起。

下午，加代去了趟勇哥的單位。

沒進去，就在外面的車里等著。

等到勇哥下班出來，加代才下車迎上去。

“勇哥。”

勇哥看見加代，并不意外。

“上車說。”

兩人上了加代的勞斯萊斯。

司機很懂事地下了車，站在遠處抽煙。

“為聶磊的事兒來的？”勇哥開門見山。

“是?！奔哟膊焕@彎子，“勇哥，聶磊是我兄弟，他現(xiàn)在出事了，我不能看著不管?！?/p>

勇哥嘆了口氣。

“代弟，我上次怎么跟你說的？”

“您讓我說，跟他不太熟。”

“那你還來？”

加代咬了咬牙。

“勇哥，江湖上混，講的就是一個義字。聶磊幫過我，現(xiàn)在他有難，我要是裝作不認識，那我還算個人嗎？”

勇哥看著加代，眼神復雜。

“重情義是好事，但也得看時候。”勇哥點了根煙，“聶磊這次犯的事兒，不是普通的江湖糾紛。他牽扯進去了不該碰的東西，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p>

“什么人？”

“什么人你就別問了?！庇赂鐡u搖頭，“我只能告訴你，這個人，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p>

加代心里一涼。

勇哥是什么人？

在四九城，勇哥的關系網(wǎng)深不見底。

連他都說出“惹不起”這三個字，那對方得是什么級別？

“勇哥，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加代不甘心。

“辦法？”勇哥苦笑，“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這事兒遠點。我聽說，聶磊的案子，上面有人盯著，誰說話都不好使。你要是強行出頭，不但救不了聶磊，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加代不說話了。

他低頭抽煙，煙霧在車里彌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勇哥，如果我非要管呢？”

勇哥盯著加代，眼神變得嚴厲。

“代弟，我拿你當自己人，才跟你說這些。你要是非要往火坑里跳，那以后出了事兒，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勇哥拉開車門下了車。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最后勸你一句：江湖路遠，先保住自己，才能保住兄弟?！?/p>

看著勇哥的背影消失在單位大門里，加代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晚上，加代回到別墅。

紅姐看出他心情不好，沒多問，只是給他泡了杯熱茶。

加代坐在書房里，盯著墻上的照片。

那是幾年前，他和聶磊在深圳的合影。

照片里，兩人都還年輕，笑得沒心沒肺。

那時候的江湖，雖然也險惡，但兄弟之間，沒有這么多算計。

可現(xiàn)在……

加代拿起大哥大，撥通了江林的電話。

“哥。”

“江林，你回四九城一趟。另外，聯(lián)系左帥、丁健，讓他們也回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哥，你這是要……”

“聶磊是我兄弟?！奔哟蛔忠痪涞卣f，“不管對面是誰，這個頭，我出定了?！?/p>

“明白了?！?/p>

掛了電話，加代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這次的決定，可能會把他這些年攢下的家業(yè)、人脈，全部搭進去。

但他不后悔。

江湖上混，有些事兒，明知不可為，也得為。

不為別的。

就為了心里那口氣。

就為了當年那句“兄弟”。

三天后，江林回到了四九城。

跟著他一起回來的，還有打聽到的最新消息。

“哥，查清楚了。”江林臉色難看，“聶磊這次得罪的，是周公子?！?/p>

“周公子？”加代皺眉，“哪個周公子？”

“就是……周廣龍的那個堂弟?！?/p>

加代手里的茶杯“啪”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周廣龍。

這個名字，在江湖上是個禁忌。

不是因為他多能打，也不是因為他多有錢。

而是因為他背后的家族，能量大到能通天。

而周公子，是周家這一代最受寵的小輩。

據(jù)說，這位周公子年紀不大，但手段極狠。

在四九城的公子圈里，是出了名的“不能惹”。

聶磊怎么會得罪他？

“具體怎么回事？”加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像是為了青島海邊的一塊地?！苯终f，“那塊地原本是周公子的朋友看上的，但聶磊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把地拿下了。周公子覺得丟了面子，就……”

后面的話，江林沒說完。

但加代聽明白了。

就為了這么點事兒？

就為了一塊地，就要把聶磊往死里整？

“周公子現(xiàn)在人在哪兒？”

“在青島?！苯终f，“我打聽到，他半個月前就去了青島，住在一家私人會所里。聶磊出事那天，他就在現(xiàn)場?！?/p>

加代閉上眼睛。

他現(xiàn)在明白了。

為什么勇哥說這事兒管不了。

為什么連勇哥都說“惹不起”。

周家，那確實是個龐然大物。

但……

加代睜開眼睛，眼神變得堅定。

“江林，訂機票?！?/p>

“哥，你要去青島？”

“對。”加代站起身，“我要去見見這位周公子?！?/p>

“哥！”江林急了，“你瘋了？周公子那種人，不是咱們能見的！就算見到了，他能給你面子？”

“不給面子，也得見。”加代說，“聶磊是我兄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江林看著加代，知道勸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

“那我跟你一起去?！?/p>

“不用?！奔哟鷵u頭，“你留在四九城，幫我照顧紅姐。另外，聯(lián)系左帥和丁健，讓他們做好準備?！?/p>

“準備什么？”

“準備……”加代頓了頓，“……準備拼命?！?/p>

說完這話，加代走出書房。

留下江林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他知道，這次的事兒，可能要鬧大了。

大到連加代都壓不住。

當天晚上，加代坐上了飛往青島的航班。

飛機上，他一直在想，見到周公子該怎么說。

求情？

威脅？

還是談判？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趟，必須去。

兩個小時后，飛機降落在青島流亭機場。

加代剛開機，一個陌生號碼就打了進來。

他接起來。

“喂？”

“加代？”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聽說你來青島了？”

加代心里一緊。

“你是？”

“我姓周。”對方笑了笑，“你不是要見我嗎？來吧，我在海天一色會所等你?！?/p>

說完，電話掛了。

加代拿著大哥大，站在機場的到達大廳里。

突然覺得，這次來青島，可能是個錯誤。

但他沒有退路。

海天一色會所在青島的嶗山區(qū)，面朝大海，位置極好。

加代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

會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看見加代，其中一個上前。

“加代先生？”

“是我?！?/p>

“周公子在里面等您，請跟我來?！?/p>

保鏢帶著加代走進會所。

里面裝修得極其奢華，但空蕩蕩的，看不見其他客人。

顯然，今天這會所被包場了。

走到最里面的一個包廂門口，保鏢停下腳步。

“周公子在里面，您自己進去吧?！?/p>

加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包廂很大，正對著大海的落地窗前，坐著一個年輕人。

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穿著休閑裝，手里端著一杯紅酒。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頭，看了加代一眼。

“來了？坐?！?/p>

語氣隨意，像是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但加代能從這隨意里，感受到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他在周公子對面坐下。

“周公子，我是為聶磊的事而來的?！?/p>

“我知道?！敝芄踊瘟嘶尉票凹哟?，四九城的江湖大哥，對吧？聽說你挺講義氣?！?/p>

“義氣不敢當，但聶磊是我兄弟，他出事了，我不能不管?！?/p>

周公子笑了笑。

“加代，我欣賞你的直接。但我也得直接告訴你：聶磊的事兒，你別管，也管不了?！?/p>

“為什么？”加代盯著周公子，“就因為一塊地？”

“地？”周公子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覺得，我會為了一塊地，這么大動干戈？”

加代愣住了。

“那是因為……”

“因為聶磊不懂規(guī)矩?！敝芄臃畔戮票?，眼神變得冰冷，“我朋友看上的地，他搶了，這沒什么，江湖上搶生意很正常。但他不該在搶了地之后，還到處吹噓，說我朋友沒本事，說我周家不過如此?！?/p>

加代心里一沉。

聶磊有這個毛病。

喝了酒就愛吹牛，嘴上沒個把門的。

“周公子，聶磊就是個粗人，說話不過腦子。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那塊地，我們可以還給您，另外再賠一筆錢，您看……”

“晚了?！敝芄哟驍嗉哟?，“如果只是說錯話，我可以給他個教訓就算了。但他在我警告過他之后，還敢在背后說我周家的壞話。這就不是不懂規(guī)矩，這是找死?！?/p>

加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加代，我聽說你在江湖上混得不錯，白道黑道都給你面子?！敝芄又匦露似鹁票?，“所以我給你個面子，今天見你一面，把話說清楚。聶磊的事兒，到此為止，你別再摻和。你要是非要管，那以后在四九城，你可能就混不下去了?！?/p>

這話說得很輕。

但分量極重。

加代知道，周公子不是嚇唬他。

以周家的能量，想讓他加代在四九城消失，并不是什么難事。

但他還是不甘心。

“周公子，難道一點余地都沒有？”

“沒有?！敝芄诱酒鹕?，走到窗前，背對著加代，“聶磊必須進去，最少十年。這是他該付出的代價?！?/p>

加代也站起來。

他看著周公子的背影，突然問了一句。

“如果我說，這個頭我非出不可呢？”

周公子轉過身，看著加代，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然后，他笑了。

“加代，你確實挺有意思。行，既然你非要出頭，那我給你個機會?！?/p>

“什么機會？”

“三天?！敝芄迂Q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內，如果你能找到一個人，讓我愿意給他面子，放了聶磊。那這事兒就算了。如果找不到……”

周公子沒說完。

但加代明白他的意思。

找不到，聶磊就得進去。

而他加代，以后在江湖上，也別想好過。

“好?！奔哟c頭，“三天就三天?！?/p>

“有魄力?！敝芄优牧伺募哟募绨颍澳俏揖偷戎愕暮孟⒘??！?/p>

說完，他揮了揮手。

意思很明顯：你可以走了。

加代走出包廂，走出會所。

站在海邊，海風吹在臉上，帶著咸腥味。

他知道，接下來的三天，將是他江湖生涯里，最難熬的三天。

但他沒得選。

回到酒店，加代給勇哥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勇哥，是我?！?/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見到周公子了？”

“見到了?！奔哟嘈?，“他給了我三天時間，讓我找個人，讓他愿意給面子?！?/p>

“你找了誰？”

“我……我想找您?！?/p>

“我？”勇哥嘆了口氣，“代弟，不是我不幫你。周公子那邊，我已經(jīng)打過電話了。他明確告訴我，這件事，誰說話都不好使?！?/p>

加代心里最后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連勇哥都說不上話，那還能找誰？

“勇哥，難道真的……”

“代弟，聽我一句勸。”勇哥的聲音很沉重，“放棄吧。為了一個聶磊，不值得把自己搭進去。你現(xiàn)在收手，還來得及。”

加代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青島的夜景，腦子里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勇哥，如果我非要救聶磊呢？”

電話那頭，勇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加代渾身發(fā)冷的話。

“那你就得準備好，跟周家開戰(zhàn)?！?/p>

電話掛了。

加代拿著大哥大，站在酒店房間里，一動不動。

跟周家開戰(zhàn)？

那跟找死有什么區(qū)別？

但他真的能放棄聶磊嗎？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這次放棄了，以后每天晚上，他都會睡不著覺。

都會想起聶磊那張笑臉。

都會想起當年在深圳，聶磊幫他擋刀的情景。

“C！”

加代一拳砸在墻上。

手上傳來劇痛，但比不上心里的痛。

第二天一早，加代飛回了四九城。

他必須找更多的人，更多的關系。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得試試。

但一圈電話打下來，結果比想象的更糟。

所有聽說這件事的人，都是一個反應：躲。

躲得遠遠的。

沒人愿意為了一個聶磊，去得罪周家。

就連加代在衙門里的幾個老關系，也都委婉地表示：這事兒他們管不了。

加代坐在別墅的書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紅姐推門進來，看見他這樣，心疼得不行。

“加代，要不……算了吧?！?/p>

加代抬起頭，看著紅姐。

“你也覺得我該放棄？”

“我不是那個意思?！奔t姐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我只是不想看你這么為難。你已經(jīng)盡力了，如果實在不行，聶磊也會理解的?！?/p>

“他不會理解?！奔哟鷵u頭，“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我，聶磊也會像我現(xiàn)在這樣，拼了命地救我?！?/p>

紅姐不說話了。

她知道，加代說的是對的。

江湖上混，講的就是這個。

但有時候，講這個，會要人命。

第三天，最后一天。

加代幾乎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找遍了所有能找的關系。

但沒用。

周公子那邊放話了：誰替聶磊說話，就是跟周家過不去。

這句話，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頭上。

沒人敢動。

下午四點，加代接到了周公子的電話。

“加代，三天到了。你找到人了嗎？”

加代沉默。

“看來是沒找到?！敝芄有α诵Γ澳呛苓z憾，聶磊的案子，明天就會移交。十年，少一天都不行?！?/p>

“周公子！”加代急了，“能不能再給我一天時間？就一天！”

“不行?！敝芄诱Z氣冷淡，“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三天就是三天。加代，我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沒把握住?！?/p>

“我……”

“行了，就這樣吧?！敝芄哟驍嗨耙院笤谒木懦?，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但你也記住了，聶磊的事兒，到此為止。你要是再敢摻和，別怪我不客氣?！?/p>

電話掛了。

加代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失敗了。

他沒能救出聶磊。

他甚至沒能讓周公子松一點口。

晚上，加代把江林、左帥、丁健都叫到了別墅。

三個人看加代臉色不對，心里都咯噔一下。

“哥，是不是……”江林小心翼翼地問。

“聶磊救不了了。”加代聲音沙啞，“周公子那邊，一點余地都不給。”

左帥“蹭”一下站起來。

“C！那就跟他干！我就不信，他周家能一手遮天！”

“坐下。”加代瞪了他一眼，“跟周家干？你拿什么干？人家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在四九城消失！”

左帥不服氣，但也沒敢再說話。

丁健一直沒吭聲，這會兒才開口。

“哥，難道就這么算了？”

“不算了還能怎么樣？”加代苦笑，“我已經(jīng)盡力了。”

房間里陷入了沉默。

四個人誰都不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很久，江林才小聲說了一句。

“哥，其實……有一個人，也許能幫上忙?！?/p>

加代抬起頭。

“誰？”

“葉三哥?！?/p>

葉三哥？

加代愣了一下。

葉三哥是四九城的老江湖，年紀比加代大一輪，早年也是叱咤風云的人物。

但這些年已經(jīng)退隱了，很少過問江湖事。

而且，葉三哥跟周家，好像也沒什么交情。

“葉三哥能行嗎？”加代懷疑。

“行不行，總得試試?！苯终f，“我聽說，葉三哥年輕的時候，救過周家老爺子一命。這份人情，周家一直欠著?！?/p>

加代眼睛一亮。

如果真是這樣，那說不定……

“馬上聯(lián)系葉三哥！”

半個小時后，加代站在了葉三哥家的四合院門口。

葉三哥住在東城的一個老胡同里，院子不大，但很幽靜。

加代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布衫，手里拿著一把紫砂壺。

正是葉三哥。

“三哥。”加代恭敬地叫了一聲。

葉三哥看見加代，并不意外。

“進來吧?！?/p>

加代跟著葉三哥走進院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坐下。

葉三哥給加代倒了杯茶。

“為了聶磊的事兒來的？”

“是?！奔哟c頭，“三哥，聶磊是我兄弟，現(xiàn)在他出事了，我想請您幫個忙?！?/p>

葉三哥沒說話，慢慢喝著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加代，你知道周家是什么來頭嗎？”

“知道一點。”

“知道一點？”葉三哥笑了笑，“那你應該知道，跟周家作對，是什么下場?！?/p>

“我知道。”加代說，“但聶磊是我兄弟，我不能看著他死?！?/p>

葉三哥看著加代，眼神里閃過一絲贊賞。

“重情義，是好事。但有時候，太重情義，會害死自己?！?/p>

“我明白?！奔哟f，“但我沒得選?！?/p>

葉三哥嘆了口氣。

“周公子那邊，我可以說句話。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p>

“只要三哥愿意幫忙，我就感激不盡了。”

葉三哥放下茶杯，站起身。

“你在這兒等著，我打個電話。”

說完，他走進了屋里。

加代坐在院子里，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葉三哥這個電話，能不能改變什么。

但他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

如果連葉三哥都說不上話，那聶磊，就真的完了。

十分鐘后，葉三哥從屋里出來了。

臉色不太好看。

加代心里一沉。

“三哥，怎么樣？”

葉三哥搖了搖頭。

“周公子說，這件事，誰說話都不好使。連老爺子的面子，他都不給?！?/p>

加代眼前一黑。

最后一線希望，也沒了。

“不過……”葉三哥突然說，“他給了另外一個選擇?！?/p>

“怎么選擇？”

“周公子說，如果你愿意替聶磊扛下這件事，那他可以考慮放了聶磊?！?/p>

替聶磊扛？

加代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進去，聶磊出來?！比~三哥看著加代，“十年，換十年。你愿意嗎？”

加代坐在石凳上，腦子一片空白。

進去十年？

他今年三十八歲，進去十年，出來就四十八了。

到時候，江湖早就變了天。

他這些年攢下的家業(yè)、人脈，可能都沒了。

而且，紅姐怎么辦？

他那些兄弟怎么辦？

“三哥，這……”

“我知道這個選擇很難。”葉三哥說，“所以周公子說，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給他答復?！?/p>

加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葉三哥家的。

他走在四九城的胡同里，腦子里反復回想著葉三哥的話。

“你進去，聶磊出來?！?/p>

十年換十年。

值得嗎？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進去了，聶磊會愧疚一輩子。

如果他進去了，紅姐可能會等他一輩子。

如果他進去了，江林、左帥、丁健這些兄弟，可能會為了救他，做出更沖動的事。

回到別墅，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

加代沒開燈，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里。

黑暗中，煙頭一明一滅。

他想了很多。

想起當年在深圳，第一次見到聶磊。

那時候聶磊還是個愣頭青，為了幫朋友出頭，一個人提著刀去跟十幾個人干架。

加代正好路過，順手幫了他一把。

后來聶磊就說：“代哥，以后我這條命就是你的?！?/p>

加代當時沒當真。

江湖上的話，聽聽就算了。

但聶磊是認真的。

這些年來，只要加代有事，聶磊從來沒含糊過。

現(xiàn)在，輪到加代了。

凌晨兩點，加代撥通了周公子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考慮好了？”周公子的聲音帶著睡意。

“考慮好了?！奔哟f，“我進去，換聶磊出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周公子笑了。

“加代，我小看你了?！?/p>

“周公子，我希望你說話算話。”

“我當然說話算話?！敝芄诱f，“明天早上九點，你到青島來，把手續(xù)辦了。聶磊下午就能出來。”

“好?！?/p>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沙發(fā)里，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個決定，可能會毀了他的一生。

但他不后悔。

江湖上混，有些事兒，總得有人去做。

第二天一早，加代坐上了飛往青島的航班。

他沒告訴任何人。

只給紅姐留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話：“等我回來?！?/p>

飛機起飛的時候，加代看著窗外的四九城，心里一片平靜。

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但他還是去了。

不為別的。

就為了心里那口氣。

就為了當年那句“兄弟”。

飛機落地青島，已經(jīng)是上午十點多。

加代走出機場，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招手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海天一色會所?！?/p>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聽到這個地址，從后視鏡里打量了加代幾眼。

“老板，去哪兒辦事啊？”

“嗯?！?/p>

“那我可得提醒您一句?！彼緳C壓低聲音，“那地方最近不太平，聽說前兩天剛抓了個大老板。”

加代心里一緊，沒接話。

司機見他不說話，也就識趣地閉嘴了。

車子開到海天一色會所門口，加代付錢下車。

會所還是那副樣子，奢華，冷清。

門口站著的保鏢也還是那兩個。

看見加代，其中一個上前。

“加代先生，周公子在等您?！?/p>

加代點點頭，跟著保鏢往里走。

還是上次那個包廂。

周公子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朝加代笑了笑。

“挺準時?！?/p>

加代在對面坐下。

“周公子，我來了。”

“我知道?！敝芄臃畔挛募笆掷m(xù)我已經(jīng)讓人準備好了，簽個字就行?！?/p>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加代面前。

加代拿起來看了看。

是一份認罪書。

上面寫著，他承認參與了聶磊的所有違法犯罪活動，并自愿承擔全部責任。

最后還有一行小字：認罪后，保證聶磊安全釋放。

加代拿起筆，手有些抖。

但下一秒，他就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公子接過文件，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行，是個爺們兒?！?/p>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陳隊，人到了。手續(xù)簽了，你們可以辦手續(xù)放人了?！?/p>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周公子“嗯”了幾聲，掛了電話。

“聶磊下午三點就能出來?！敝芄涌粗哟澳隳?，今天晚上就得進去。有什么要交代的，現(xiàn)在可以打電話安排?！?/p>

加代搖搖頭。

“不用了?！?/p>

“行?！敝芄诱酒鹕恚澳蔷瓦@樣吧。晚上八點，會有人來接你?！?/p>

說完，他轉身要走。

“等等?！奔哟凶∷?/p>

周公子回過頭。

“還有事？”

“我想見見聶磊?！奔哟f，“在他出來之前。”

周公子想了想。

“可以。他在看守所，我讓人帶你去?！?/p>

半個小時后，加代被帶到青島某看守所。

在一個單獨的會見室里，他見到了聶磊。

短短幾天，聶磊瘦了一圈，眼圈發(fā)黑，胡子拉碴。

看見加代，他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紅了。

“代哥……你怎么來了？”

加代在玻璃對面坐下，拿起通話器。

“來看看你。”

“代哥，我……”聶磊哽咽了，“我這次可能出不去了。那個周公子，擺明了要整死我?！?/p>

加代笑了笑。

“別瞎說，你能出去?！?/p>

“出去？”聶磊苦笑，“代哥，你是不知道那個周公子有多大能耐。我這幾天在里面打聽過了，他一句話，就能讓我把牢底坐穿?！?/p>

“我說你能出去，你就能出去?！奔哟Z氣平靜，“下午三點，你就能離開這兒。”

聶磊愣住了。

“代哥，你……你做了什么？”

“沒什么?！奔哟f，“就是跟周公子做了個交易?！?/p>

“什么交易？”

加代沒說話。

聶磊盯著加代看了幾秒，突然明白了。

“代哥！你是不是……”

“閉嘴?！奔哟驍嗨奥犖艺f?！?/p>

聶磊不說話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進去之后，青島的生意，你幫我看著點。江林那邊，你多幫襯著。還有紅姐……你替我照顧她。”

“代哥！”聶磊哭著說，“你不能這樣！我進去就進去了，你不能替我背這個鍋！”

“已經(jīng)定了?！奔哟f，“聶磊，你記住，出來之后，好好做人，別再惹事了。周家那種人，咱們惹不起?！?/p>

“我……”

“行了，別婆婆媽媽的?！奔哟酒鹕?，“我走了，你好好等著?！?/p>

說完，他放下通話器，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聶磊撕心裂肺的哭聲。

加代沒有回頭。

從看守所出來，加代沒回酒店。

他去了海邊。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在沙灘上，點了根煙。

看著眼前的大海，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年輕，在深圳打拼。

有一次被人追砍，躲在海邊的礁石后面，也是這么坐著，看著海。

那時候他想，等以后有錢了，一定要買艘船，帶著兄弟們出海，再也不回來了。

現(xiàn)在他有錢了，船也買了。

但兄弟們，卻要散了。

下午三點，加代接到了周公子的電話。

“聶磊出來了?！?/p>

“嗯?！?/p>

“那你準備準備，晚上八點，會有人在會所門口等你?！?/p>

“知道了?！?/p>

掛了電話，加代看著大海，發(fā)呆了很久。

晚上七點半，加代回到海天一色會所。

他站在門口，點了最后一根煙。

煙抽到一半，一輛黑色轎車開了過來，停在他面前。

車上下來兩個穿便衣的男人。

其中一個掏出證件，在加代眼前晃了晃。

“加代？”

“是我?！?/p>

“跟我們走吧?！?/p>

加代點點頭，準備上車。

就在這時，一輛面包車突然從旁邊沖出來，一輛急剎車停在會所門口。

車門拉開，跳下來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

加代認得這個人。

青島地頭蛇，外號“海爺”。

聶磊在青島做生意，沒少跟這個人打交道。

聽說聶磊出事之后，海爺就趁機搶了聶磊不少生意。

“喲，這不是代哥嗎？”海爺笑瞇瞇地走過來，“怎么，這是要進去啊？”

加代沒理他，轉身要上車。

海爺卻伸手攔住他。

“別急著走啊，代哥。咱們聊聊？”

“我跟你沒什么好聊的?！奔哟淅涞卣f。

“怎么沒有？”海爺笑得更開心了，“聶磊現(xiàn)在進去了，青島的生意總得有人接手吧？我聽說，代哥在青島也有幾個場子，不如轉讓給我？價格嘛，好商量?！?/p>

加代盯著海爺，眼神越來越冷。

“海爺，趁火打劫，不太好吧？”

“哎，這話說的?！焙斉牧伺募哟募绨?，“生意嘛，有賺有賠。聶磊自己作死，怪不得別人。代哥，你現(xiàn)在自身難保，就別惦記青島這點兒買賣了。乖乖把場子交出來，我還能給你留點養(yǎng)老錢?！?/p>

加代身后的兩個便衣皺了皺眉。

其中一個上前。

“這位先生，請你讓開，我們要執(zhí)行公務。”

“公務？”海爺斜眼看著便衣，“你們是哪兒的？有證件嗎？拿出來我看看?！?/p>

便衣掏出證件。

海爺接過來看了看，笑了。

“哦，你們是哪個特別行動組的啊。行，你們執(zhí)行你們的公務，我跟加代說幾句話，不耽誤你們的事兒。”

他把證件還給便衣，又轉向加代。

“代哥，考慮得怎么樣了？你要是現(xiàn)在點頭，我馬上給你開支票。你要是不點頭……”

海爺湊近加代，壓低聲音。

“……我保證，你進去之后，你那些兄弟，一個都跑不了。”

加代臉色一沉。

“海爺，你這是威脅我？”

“不敢不敢。”海爺擺擺手，“我就是給你提個醒。青島這地界，以后我說了算。識相的，就乖乖聽話。不識相的……”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加代盯著海爺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海爺，你覺得我加代是嚇大的？”

“我知道你不是嚇大的?！焙斠残α?，“但你現(xiàn)在什么處境，你自己清楚。跟周公子作對，你有幾條命？我勸你啊，還是老實點，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加代不說話了。

他知道海爺說的是實話。

他現(xiàn)在確實自身難保。

但讓他把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yè)，就這么拱手讓人，他不甘心。

“海爺，我那些場子，就算要轉讓，也得走正規(guī)手續(xù)。”加代說，“我現(xiàn)在沒時間跟你談這些?！?/p>

“正規(guī)手續(xù)？”海爺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代哥，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你現(xiàn)在馬上就要進去了，進去之后，那些場子就是無主之物。我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收過來。現(xiàn)在跟你談，是給你面子。”

加代握緊了拳頭。

但他知道，海爺說得對。

他這一進去，那些場子，確實就成了無主之物。

到時候海爺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行了，我也不為難你?！焙攺膽牙锾统鲆环莺贤?，“這份轉讓協(xié)議，你簽個字。價格嘛，市場價的三成。怎么樣，夠意思吧？”

三成？

加代氣得渾身發(fā)抖。

他那幾個場子，加起來市值至少兩千萬。

三成，就是六百萬。

這跟明搶有什么區(qū)別？

“海爺，你這是趁火打劫！”

“哎，話別說得這么難聽?！焙敯押贤f到加代面前，“簽了字，你拿錢走人。不簽，你一分錢都拿不到?！?/p>

加代看著那份合同，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真想一拳砸在海爺臉上。

但他不能。

他現(xiàn)在是待罪之身，要是再動手，后果會更嚴重。

“代哥，快點，人家還等著呢?！焙斨噶酥改莾蓚€便衣。

加代咬了咬牙。

接過合同，看都沒看，就在最后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海爺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嘛。錢我明天就打到你賬上。你放心，我海爺說話算話?！?/p>

他把合同收起來，拍了拍加代的肩膀。

“行了，不耽誤你上路了。進去之后好好改造，說不定十年后出來，還能跟著我混口飯吃?！?/p>

說完，他哈哈大笑著，帶著手下上了面包車，揚長而去。

加代站在原地，看著面包車消失在夜色里，眼睛紅得嚇人。

兩個便衣互相看了看，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才小聲說。

“加代先生，時間不早了，咱們走吧?！?/p>

加代深吸一口氣，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青島的夜景。

這座城市，他來過很多次。

但這一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車子開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院。

加代被帶下車，走進一棟三層小樓。

在一樓的一個房間里，他見到了特別行動組的陳隊長。

陳隊長四十多歲，平頭，看起來很干練。

“加代？”

“是我?！?/p>

“坐?！标愱犻L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

“你的情況，周公子都跟我說了。”陳隊長點了根煙，“按說呢，你這個案子，應該走正規(guī)程序。但周公子打了招呼，所以有些流程，咱們就省了?！?/p>

加代沒說話。

“今天晚上你先在這兒住下，明天一早，有人帶你去該去的地方?！标愱犻L吐了口煙，“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進去之后，老實點，別惹事，說不定還能減刑?！?/p>

加代還是沒說話。

陳隊長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行了，你也別怨。江湖上混，早晚有這么一天。走吧，我?guī)闳シ块g。”

加代跟著陳隊長上了三樓，進了一個單間。

房間不大，但還算干凈。

有床，有桌子，有椅子。

窗戶上裝著鐵欄桿。

“今晚就住這兒，明天有人來接你?！标愱犻L說完，轉身走了。

門從外面鎖上。

加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

他突然想起紅姐。

不知道她看到那封信，會是什么反應。

會不會哭？

會不會怪他？

第二天一早，加代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加代，起來了?！?/p>

加代起身，打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人，面無表情。

“跟我們走。”

加代跟著他們下了樓，上了一輛警車。

車子開出小院，上了馬路。

加代看著窗外青島的街景，心里一片平靜。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要開始一段新的人生了。

一段在里面的生活。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停在了看守所門口。

加代被帶下車，辦了手續(xù)，換了衣服。

然后被帶進了一個監(jiān)室。

監(jiān)室里有六個人，看見加代進來，都抬頭看了一眼。

但沒人說話。

加代找了個角落的鋪位坐下，閉上眼睛。

他需要時間適應。

接下來的幾天，加代一直很安靜。

不跟人說話，不惹事，就一個人待著。

同監(jiān)室的人看他這樣，也就沒找他的麻煩。

但第五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放風的時候，加代在C場上碰見了海爺手下的一個人。

外號叫“老疤”，是海爺?shù)牡昧Ω蓪ⅰ?/p>

老疤看見加代，咧嘴笑了。

“喲，這不是代哥嗎？怎么，你也進來了？”

加代沒理他，轉身要走。

老疤卻攔住了他。

“別急著走啊，代哥。咱們聊聊？”

“我跟你沒什么好聊的?！?/p>

“怎么沒有？”老疤湊近加代，壓低聲音，“海爺讓我給你帶句話：你那些場子，他已經(jīng)接手了。價格嘛，不是三成，是一成。你要是不服，等你十年后出來，他隨時奉陪?！?/p>

加代盯著老疤，眼神冰冷。

“海爺這是要趕盡殺絕？”

“哎，話別說得這么難聽。”老疤笑了笑，“生意嘛，有賺有賠。代哥，你現(xiàn)在都這樣了，就別惦記外面那些事兒了。老實在這兒待著，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p>

加代握緊了拳頭。

但他知道，現(xiàn)在動手，吃虧的是他。

“行，我記住了?！奔哟蛔忠痪涞卣f，“你告訴海爺，等我出去，這筆賬，我會跟他好好算?！?/p>

“等你出去？”老疤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代哥，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十年，十年之后，青島還有沒有你加代這號人物，都不一定呢?！?/p>

說完，他哈哈大笑著走了。

加代站在原地，看著老疤的背影，眼睛里快要噴出火來。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忍著。

晚上回到監(jiān)室，加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了聶磊。

不知道聶磊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有沒有聽他的話，好好做人。

他又想起了江林、左帥、丁健這些兄弟。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被海爺欺負。

想著想著，加代突然覺得鼻子一酸。

他這輩子，什么時候這么憋屈過？

被人搶了產(chǎn)業(yè)，還要被人當面羞辱。

可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因為他現(xiàn)在在里面。

一個失去自由的人，有什么資格談尊嚴？

一個月后。

加代已經(jīng)習慣了里面的生活。

每天按時起床，按時吃飯，按時放風。

不惹事，不鬧事，就等著刑滿釋放的那一天。

但這一天，可能永遠都不會來了。

因為就在這天下午，加代被叫到了審訊室。

陳隊長坐在對面，臉色很難看。

“加代，有人舉報你，在外面還有命案。”

加代一愣。

“什么命案？”

“三年前，在深圳，你涉嫌指使人做掉了一個叫阿強的人?！标愱犻L把一份文件推到加代面前，“這是舉報材料，你自己看。”

加代拿起文件看了看，臉色越來越白。

阿強這個人，他記得。

三年前在深圳，阿強跟他搶地盤，被他收拾了一頓。

后來阿強離開深圳，去了外地，就沒再聯(lián)系。

現(xiàn)在怎么會突然冒出這么一樁命案？

“陳隊，這是誣陷?！奔哟f，“我根本沒做過?！?/p>

“有沒有做過，不是你說了算?！标愱犻L敲了敲桌子，“現(xiàn)在有證人，有證據(jù)，你說你沒做過，誰信？”

加代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突然明白了。

這是有人在背后搞他。

是誰？

海爺？

還是周公子？

“陳隊，我想打個電話?！奔哟f。

“不行。”陳隊長搖頭，“你現(xiàn)在是重點嫌疑人，不能跟外界聯(lián)系?！?/p>

“我就打一個電話?！奔哟绷?，“我找律師。”

“找律師可以，但得等案子查清楚之后?！标愱犻L站起身，“加代，你最好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要不然，你這十年，可能就變成無期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留下加代一個人坐在審訊室里，渾身冰涼。

又過了一個星期。

加代的案子還沒查清楚，但他已經(jīng)從普通監(jiān)室轉到了重刑犯監(jiān)室。

這里的條件更差，人也更兇。

加代剛進去，就被人盯上了。

那天晚上，熄燈之后，幾個人圍住了加代的床鋪。

“新來的，懂不懂規(guī)矩？”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道疤。

加代坐起身。

“什么規(guī)矩？”

“規(guī)矩就是，新來的要給老人孝敬。”光頭伸出手，“有什么好東西，拿出來吧?！?/p>

加代身上什么都沒有。

“我沒有?！?/p>

“沒有？”光頭笑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幾個人一擁而上，把加代按在床上，一頓拳打腳踢。

加代沒有還手。

他知道，還手只會讓事情更糟。

他只能抱著頭，護住要害，任由他們打。

打了幾分鐘，光頭才喊停。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明天記得把孝敬準備好，要不然，還打你?！?/p>

幾個人散了。

加代躺在床上，渾身疼得厲害。

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往后的日子，會更難熬。

第二天，加代托人給外面帶了封信。

是給江林的。

信里只有一句話：“查清楚，誰在搞我?！?/p>

信送出去三天后，江林回信了。

信的內容很簡單：“是海爺。他買通了證人，偽造了證據(jù)。”

加代看完信，把信紙撕得粉碎。

海爺。

又是海爺。

搶了他的產(chǎn)業(yè)還不夠，還要把他往死里整。

加代第一次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可能錯了。

他不該替聶磊頂罪。

如果他在外面，海爺絕對不敢這么囂張。

可現(xiàn)在，他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任人宰割。

半個月后，加代的案子有了新進展。

陳隊長再次提審他。

“加代，現(xiàn)在證據(jù)確鑿，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我要見律師。”加代說。

“可以?！标愱犻L這次答應了，“明天律師會來見你?！?/p>

第二天，律師來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律師，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加代先生，我叫張偉，是你的律師?！?/p>

加代點點頭。

“張律師，我的案子……”

“我都知道了?！睆埪蓭煷驍嗨?，“這個案子很麻煩。對方提供的證據(jù)很充分，證人也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如果開庭，你很可能會被重判。”

加代心里一沉。

“那怎么辦？”

“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對方偽造證據(jù)的證據(jù)?！睆埪蓭熣f，“但我需要時間，也需要你在外面的朋友幫忙。”

“我朋友會幫忙的?！奔哟f，“你去找江林，就說是我讓你去的?！?/p>

“好?！睆埪蓭燑c點頭，“我會盡力。”

會見時間到了，張律師走了。

加代回到監(jiān)室，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

至少，現(xiàn)在有人幫他。

但很快，他又被打回了現(xiàn)實。

那天晚上，光頭又帶人來了。

“新來的，孝敬準備好了嗎？”

加代這次沒忍。

他站起身，盯著光頭。

“我沒有孝敬。要打就打，但我警告你，今天你們怎么打我，等我出去，我會十倍還回來?！?/p>

光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出去？你覺得你還出得去嗎？我聽說，你又多了一條命案，這輩子都別想出去了?！?/p>

說完，他一揮手。

“給我打！”

幾個人再次圍了上來。

但這次，加代還手了。

他躲開一拳，反手一拳砸在光頭的鼻子上。

光頭慘叫一聲，鼻血噴了出來。

“C！敢還手？給我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