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1998年秋，東莞虎門碼頭那風(fēng)啊，咸腥咸腥的。

晚上九點多，三號倉庫前堵了十幾輛大貨車。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喇叭聲、罵聲亂成一團。

“老金，你他媽是不是不想活了？”

一個穿花襯衫的光頭，嘴里叼著煙，一腳踹在貨車輪胎上。

他身后二十多個馬仔，拎著鋼管，個個兇神惡煞。

老金是個東北漢子，五十多歲，愁眉苦臉地搓著手：“豹哥，您消消氣。這貨真是加代哥的，我從大連運來的海鮮，耽誤不起啊……”

“加代？”

陳豹把煙頭吐地上，用皮鞋狠狠踩滅。

“管你什么加代減代！在虎門碼頭，老子說了算！”

說完，他又是一腳踹在車門上，哐當(dāng)一聲響。

“從今往后，你這條線的貨，每車得交三千塊管理費。少一分，貨就別想卸！”

老金急得額頭直冒汗：“豹哥，這……這以前沒這規(guī)矩啊。我跑這條線三年了，一直交的都是碼頭正規(guī)費用……”

“以前是以前。”

陳豹湊近老金，一臉壞笑。

“現(xiàn)在碼頭歸我大哥太子輝管。聽明白沒？太子輝！”

他吼出最后三個字。

馬仔們也跟著瞎起哄。

“輝哥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趕緊拿錢！”

“不拿錢就扣貨！”

老金看著那十幾車海鮮，那是加代深圳五家酒樓三天后要用的急貨。這要是耽誤了，損失不說，加代那兒他也沒法交代。

“豹哥，您讓我打個電話……”

“打個屁！”

陳豹一巴掌扇在老金臉上。

啪！

老金被打得踉蹌兩步，嘴角都出血了。

“給你臉了是吧？我說三聲，要么交錢，要么滾蛋！”

“一！”

老金捂著臉，眼睛都紅了。

“二！”

“我交！我交！”老金幾乎是吼出來的。

陳豹一聽，笑了。我拍了拍老金的臉，嘲笑道：“早點這樣不就好了，真是犯賤！”

老金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摸出皮包，數(shù)出三千塊遞給我。

我接過錢，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塞給身后的小弟。

“行了，滾吧?！?/p>

老金一聽，如獲大赦，趕緊招呼司機開車。

可車子剛要啟動，我又喊了聲：“等等?！?/p>

老金心里一緊，小心翼翼地問：“豹……豹哥，還有啥事兒？”

我慢悠悠地走過去，敲了敲貨車車廂：“我剛才說的是每車三千。你數(shù)數(shù)，一二三四……十六輛車呢。四萬八，拿錢來吧?！?/p>

“啥？！”老金差點蹦起來，“豹哥，您剛才可沒說每車都要交??！”

“我現(xiàn)在說了，不行嗎？”我歪著頭，一臉挑釁。

老金腦子嗡地一下炸了。

四萬八！

他這趟跑下來，除去油錢和過路費，利潤也就兩萬多。這要是交了，不僅白跑一趟，還得倒貼兩萬多。

“豹哥，我真沒帶這么多錢……”老金哭喪著臉。

“那好辦?！蔽乙粨]手，“兄弟們，卸貨！把貨扣了，什么時候湊夠錢，什么時候來提！”

馬仔們一聽，一擁而上，就要開車門。

“別！別動貨！”老金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豹哥，這貨真是加代哥的！您給個面子，我明天一定把錢送來……”

“加代加代，你他媽就會提加代！”我猛地暴怒，一把揪住老金的衣領(lǐng)，“老子告訴你，在東莞，在虎門，我大哥太子輝就是老大！什么加代，來了也得給我跪著！聽明白沒？！”

老金被我勒得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

“豹哥……松……松手……”

我一把推開老金，把他摔在地上。

“滾！明天中午之前，見不到四萬八，這些貨我就全倒進珠江喂魚！”

說完，我?guī)еR仔們，大搖大擺地走了。

貨車司機們圍過來，把老金扶起來。

“金哥，這可咋辦啊？”

“要不……給代哥打個電話吧？”老金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沒吭聲。

過了會兒，他抹了把臉，起身朝著碼頭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里有部公用電話。

地點是深圳羅湖。

此時，加代正在和平路的一家茶樓里，和幾個從山西來的煤老板談生意。

桌上擺著上好的普洱茶，煙是軟中華，包廂里全是煙霧。

“代哥，我在太原新開了個礦，手續(xù)啥的都辦好了。就是運輸有點麻煩，得從大同運到天津港，中間得經(jīng)過河北地界……”

說話的是個姓王的煤老板，四十來歲，手指上戴著個翡翠扳指。

加代慢悠悠地喝著茶，沒吭聲。

旁邊的江林開口了：“王老板，河北那邊我們有門路。您要是信得過，運輸這事兒我們來干。每噸抽五十塊，保證一路順順當(dāng)當(dāng)?！?/p>

“五十？”王老板皺了皺眉頭，“有點高了吧，別家最多才四十?！?/p>

“別家能保證您的貨不被扣嗎？”江林笑著問，“河北那幾個關(guān)卡，您心里應(yīng)該有數(shù)。沒熟人打招呼，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您停三天?！?/p>

王老板不說話了，轉(zhuǎn)頭看向加代。

加代這才放下茶杯。

“王老板，生意可不是做一次就完的。您要是覺得行，咱們就長期合作。要是覺得貴，您再找別家試試?！?/p>

這話聽著客氣，意思卻很清楚。

不講價。

王老板咬咬牙：“行！就按代哥說的辦！不過……得簽個合同?！?/p>

“江林，明天帶王老板去公司簽合同。”

“好嘞，哥?！?/p>

正說著，加代腰間的摩托羅拉328響了。

那時候這玩意兒叫“大哥大”，跟磚頭似的，能拿著它接電話的，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加代看了一眼號碼，不認(rèn)識。

“喂？”

電話那頭傳來老金帶著哭腔的聲音。

“代……代哥，我是老金啊。我在東莞虎門碼頭，出……出事兒了……”

加代眉頭微微一皺。

“別著急，慢慢說。”

老金斷斷續(xù)續(xù)地把剛才的事兒說了一遍。

說到陳豹扇他耳光，說要扣貨，還提到四萬八。

最后……老金聲音直打顫：“代哥，我真對不住您啊……要是貨耽誤了，我賠，哪怕把房子賣了我也賠……”

加代聽了，臉上沒啥變化。

“人沒受傷吧？”

“沒……沒受傷，就挨了一巴掌。”

“那貨呢？”

“全被扣在碼頭了，整整十六車啊。陳豹說……明天中午前要是見不著錢，就把貨全倒進珠江……”

加代沉默了幾秒。

“你從哪兒給我打的電話？”

“碼頭辦公室。”

“在那兒待著別亂動，我這就安排人過去?！?/p>

掛了電話，加代瞅了瞅江林。

“江林，你跑一趟東莞虎門碼頭。有個叫陳豹的，把老金的貨給扣了。你帶些人過去，把這事兒擺平?！?/p>

江林起身問：“行。對方啥背景啊？”

“說是太子輝的人?！?/p>

一聽“太子輝”，江林臉色變了變。

“哥，太子輝在東莞……挺有名的。要不我先找人說和說和？”

加代擺擺手。

“不用。咱按規(guī)矩來。老金跑那條線三年了，該交的錢一分沒少交?，F(xiàn)在突然要收管理費，沒這道理?！?/p>

加代頓了頓。

“你過去，先好好談，能談下來就談，談不下來……再說?！?/p>

“帶多少人合適？”

“帶十個兄弟就行。又不是去打架，是去講理?！?/p>

江林點頭，起身出去了。

王老板在旁邊聽得心發(fā)慌，小聲問：“代哥，這太子輝……我好像聽說過，在東莞挺牛的？”

加代點了根煙。

“就是混口飯吃。”

語氣平淡，好像說的不是東莞有頭有臉的人物，而是街邊賣菜的小販。

江林開了兩輛車，帶了十個能打的兄弟，連夜往東莞趕。

到虎門碼頭時，已經(jīng)晚上十一點多了。

碼頭燈火通明，裝卸工人還在忙活。

老金蹲在辦公室門口，像只嚇破膽的鵪鶉。

看到江林下車，他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江林哥！您可算來了！”

江林拍拍他肩膀問：“人呢？”

“在……在那邊倉庫，陳豹他們在那兒打牌呢?！?/p>

“帶路?！?/p>

一行人往倉庫走。

三號倉庫門口停了輛豐田皇冠，車牌是四個8。

倉庫里燈火通明，傳來打牌的吆喝聲。

“豹哥，再喝一杯！”

“喝你妹，老子這把牌好著呢！”

“三個K帶一對！豹哥，掏錢掏錢！”

江林讓兄弟們等在門口，自己帶著老金走了進去。

倉庫中間擺著張桌子，四個人正在打撲克。

陳豹坐在主位，光著膀子。他胸口紋了個豹子頭，左手摟著個妝化得特別濃的女人，右手捏著牌，嘴里還叼著根煙。

旁邊三個小弟，穿得都挺不正經(jīng)，流里流氣的。

桌上堆滿了錢，地上全是亂扔的啤酒瓶。

“豹哥。”老金小聲喊了一句。

陳豹抬起頭，瞇著眼瞅了瞅。

一看是江林，他愣了下。

江林今天穿著西裝，皮鞋擦得锃亮，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跟碼頭這幫光膀子、有紋身的大老粗比，簡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誰??？”陳豹問。

江林走上前，遞了根煙過去。

“豹哥是吧？我叫江林，從深圳來的。加代是我大哥。”

一聽到“加代”倆字，陳豹臉色變了變。

他把牌一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江林。

“哦——原來是加代的人啊?！?/p>

他拉長了聲音。

“怎么著，來給我送錢來了？”

江林笑了笑，自己點上了煙。

“豹哥，咱們都是道上混的，得講規(guī)矩。老金跑這條線三年了，該交的錢從沒少過。您今天突然要收管理費，這不合規(guī)矩吧？”

“規(guī)矩？”

陳豹笑了，扭頭看了看身邊幾個小弟。

“兄弟們，他跟我講規(guī)矩呢！”

那幾個小弟哄笑起來。

陳豹轉(zhuǎn)回頭，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在虎門碼頭，老子的話就是規(guī)矩！懂了嗎？”

江林臉上的笑容也沒了。

“豹哥，這么說話就沒勁了。我今天來，是代表加代哥跟您商量。貨您先放了，有啥條件，咱們可以談。”

“談？”

陳豹站了起來，他比江林高半個頭，一身的橫肉。

“我跟你談個屁！回去告訴加代，想在虎門碼頭走貨，就得按我的規(guī)矩來！每車三千，少一分都不行！”

江林深吸了一口氣。

“豹哥，那就是談不攏了？”

“談你姥姥！”

陳豹突然抓起桌上的啤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倉庫外面，二十多個馬仔聽到動靜，一股腦兒全沖進來，把江林和老金圍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

江林帶來的十個兄弟也想往里沖，被江林一個眼神給攔住了。

“豹哥，您這是要動手??？”江林語氣挺平靜地問。

陳豹走到江林跟前，臉都快貼一塊兒了。

“動手咋啦？你他媽就帶十個人，就敢來我這地盤要人？加代沒教過你咋做人嗎？”

江林瞅著陳豹，突然樂了。

“行，豹哥，今天我認(rèn)栽。貨您扣著，錢……我回頭想辦法送來。”

陳豹一下愣住了。

他沒想到江林這么快就認(rèn)慫了。

“算你識趣?！彼吡艘宦暎懊魈熘形缜?，四萬八，一分都不能少。晚一分鐘，我就往江里倒一車貨！”

“知道?！?/p>

江林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

陳豹又把他叫住了。

“回去跟加代說，想在東莞混，就得守東莞的規(guī)矩。下次再派人來，找個會說話的，別找個穿西裝的裝逼貨?！?/p>

這話太難聽了。

江林的后背明顯一僵。

但他沒回頭，直接走出了倉庫。

回到車上，江林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林哥，就這么算了？”開車的兄弟忍不住問。

江林沒吭聲，掏出手機，給加代打了個電話。

“哥，事兒沒談成?！?/p>

他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電話那頭，加代沉默了好久。

然后問：“你在哪兒？”

“在車上，準(zhǔn)備回深圳。”

“回來吧。”

“那貨……”

“貨的事兒明天再說。你先回來，注意安全?！?/p>

掛了電話，江林一拳砸在車門上。

“C！”

他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可他知道，今天不能動手。對方二十多人，自己就十個兄弟。真打起來，吃虧不說，老金的貨更別想要了。

“回深圳?！?/p>

兩輛車調(diào)頭，離開了虎門碼頭。

倉庫里，陳豹看著遠(yuǎn)去的車燈，得意地笑了。

“C，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也是個膽小鬼！”

旁邊的馬仔趕忙討好：“那可不！在東莞，誰敢跟豹哥您對著干啊，誰又敢跟輝哥您叫板呢？”

陳豹一屁股坐下，接著打牌。

“來，接著玩！今晚贏的錢，我請你們?nèi)ヒ箍倳耍　?/p>

“豹哥太牛啦！”

第二天上午，深圳。

加代坐在辦公室里，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

江林站在他對面，臉色依舊很差。

“哥，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去?！?/p>

加代彈了彈煙灰。

“咽不下也得咽。太子輝在東莞混了十幾年，勢力大得很。咱們在那邊人手不多，硬碰硬肯定吃虧?！?/p>

“那貨咋辦？老金那邊……”

“貨我會想辦法處理?！?/p>

加代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深圳熱鬧的街道，車來車往。

“江林，你跟我多久了？”

“十年了，哥?！?/p>

“十年了?！奔哟α诵?，“這十年，咱們從廣州到深圳，從被人追著打，到現(xiàn)在有了自己的生意和兄弟?？康氖巧叮俊?/p>

江林想了想。

“靠的是義氣，是規(guī)矩?！?/p>

“對，就是規(guī)矩。”

加代轉(zhuǎn)過身。

“江湖有江湖的規(guī)矩。太子輝壞了規(guī)矩，就得讓他知道，壞了規(guī)矩得付出代價?！?/p>

“可是哥，他在東莞……”

“他在東莞是地頭蛇，這沒錯?！?/p>

加代走回辦公桌，把煙頭按滅。

“但地頭蛇也得看看是在誰的地盤上撒野?！?/p>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老金。貨的事你別C心了，我來解決。損失算我的，不會讓你吃虧。”

電話那頭，老金感動得聲音都變了。

“代哥，我……我對不住您……”

“別這么說。你安心養(yǎng)傷，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加代又撥了一個。

這個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誰??？”

電話那頭是個懶洋洋的男聲，背景很吵，像是在夜總會。

“輝哥，是我，深圳的加代?！?/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緊接著，一陣笑聲傳了過來。

“喲，我還以為是哪位呢。原來是代哥啊，真是久仰大名！”

這聲音聽起來挺熱情，但仔細(xì)一聽，又有點虛情假意。

“輝哥，有件事兒想跟您說說。我有個兄弟在虎門碼頭搞運輸，結(jié)果被您手下陳豹把貨給扣了。您看這事兒……”

“啊？還有這事兒？”太子輝假裝驚訝，“我真不知道?。∵@個陳豹，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代哥您放心，我這就去問問！”

“那就麻煩輝哥了?！?/p>

“客氣啥！咱們都是江湖上的，互相幫忙是應(yīng)該的。代哥，您今天有空不？來東莞吧，我擺個局，咱們當(dāng)面談?wù)?。也讓陳豹給您賠個不是！”

加代頓了一下。

“行，時間地點您定?！?/p>

“那就今晚七點，東莞銀都大酒店，888包廂。我等著你！”

“好嘞?！?/p>

掛了電話，江林趕緊說：“哥，這肯定是鴻門宴，不能去啊！”

“我知道是鴻門宴。”加代又點了根煙。

“但不去的話，顯得咱們怕了。去了，看看他太子輝到底想搞什么鬼?！?/p>

“那我?guī)值軅兏黄鹑?。?/p>

“不用?！奔哟鷶[擺手，“你帶人在外面等著就行。我進去，會會這個東莞太子爺。”

江林急了。

“哥，太危險了！太子輝那家伙我打聽過，心狠手辣，不按常理出牌。你一個人……”

“誰說我就一個人？”加代笑了笑。

“我?guī)яR三去。他腦子轉(zhuǎn)得快，應(yīng)變能力強?！?/p>

“可是……”

“沒有可是。”加代收起笑容，眼神變得犀利。

“江林，有些仗，得親自打。有些面子，得親自掙。今天我要是不去，明天整個廣東江湖都會傳，加代怕了太子輝。這口氣，你能咽，我可咽不下。”

江林看著加代，突然明白了。

大哥不是去談判的。

是去展示實力的。

“我懂了，哥。我?guī)迨畟€兄弟，在酒店外面等著。您一有情況，我們就沖進去?！?/p>

“五十個不夠?！奔哟f，“帶一百個?！薄凹一锸聝憾紟?，太子輝那小子要是敢耍啥花樣，今晚咱就讓東莞變個天！”

江林那家伙渾身一哆嗦。

“是！”

晚上六點半，東莞銀都大酒店。

這酒店當(dāng)時在東莞那可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豪華，金閃閃的，門口全是豪車。

加代坐的是黑色勞斯萊斯銀刺，車牌號五個8，老拉風(fēng)了。

馬三開車，加代坐在后座，閉著眼養(yǎng)神。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里面配白襯衫，沒打領(lǐng)帶。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手腕上戴著塊百達翡麗。

看著不像江湖大哥，倒像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

“哥，到了?！瘪R三說道。

加代睜開眼，瞅了瞅車窗外。

酒店門口站著兩排穿黑西裝的漢子，一個個都一米八以上，戴著墨鏡，耳朵上還別著耳麥。

這排場，真不小。

“呵?！奔哟p笑一聲，“這是想給我個下馬威啊?！?/p>

馬三小聲說：“哥，要不我還是跟您一塊進去吧？”

“不用。你就在車?yán)锏戎?。要是我兩個小時還沒出來，你就給江林打電話?！?/p>

“明白?！?/p>

加代推開車門，下了車。

剛站穩(wěn)，一個穿著西裝、看著像經(jīng)理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

“是加代先生吧？輝哥在888包廂等您呢，請跟我來?！?/p>

加代點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那兩排黑西裝漢子齊刷刷地鞠躬。

“代哥好！”

聲音那叫一個洪亮，大堂里所有人都往這邊看。

加代面不改色，直接走進電梯。

888包廂在八樓，是整個酒店最大的包廂，足足有兩百平米。

里面裝修得跟皇宮似的，水晶吊燈，真皮沙發(fā)，紅木家具，應(yīng)有盡有。

太子輝坐在主位上，四十歲左右，梳著大背頭，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條小拇指粗的金鏈子。

他左右各坐了兩個女的，都穿得挺暴露，妝也化得挺濃。

陳豹站在他身后，光著膀子，胸口那個豹子頭紋身在燈光下特別顯眼。

桌子兩邊還坐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看樣子都是太子輝的小弟和相好的。

“哎呀！”“代哥！早就聽聞大名啦！”

太子輝瞧見加代走進來，立馬起身，張開雙臂，擺出要擁抱的架勢，可屁股還黏在椅子上。

加代笑了笑，走過去，在太子輝對面坐下。

“輝哥，別這么客氣?！?/p>

太子輝一怔。

他沒想到加代這么不講究，主人沒讓坐，客人直接就坐下了。

按江湖規(guī)矩，主人沒讓座，客人是不能坐的。

這明顯是不給面子啊。

太子輝臉色變了變，但馬上又堆起笑容。

“代哥就是爽快！來，上菜，上好酒！今天我得跟代哥好好喝幾杯！”

服務(wù)員開始上菜。

龍蝦、鮑魚、魚翅、燕窩，滿滿擺了一桌。

酒是茅臺，一箱箱往里搬。

“代哥，咱先干一杯？”

太子輝舉起酒杯。

加代沒動。

“輝哥，酒咱慢慢喝。先把事兒說清楚。我兄弟老金的貨，您看……”

太子輝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沒了。

“代哥，你這么著急，是瞧不上我太子輝，覺得我不配跟你喝酒？”

這話一出，包廂里氣氛立馬緊張起來。

陳豹往前走了兩步，惡狠狠地盯著加代。

另外幾個小弟也放下筷子，手偷偷摸向腰間。

加代像沒看見似的，拿起筷子，夾了塊龍蝦肉放進嘴里。

慢慢嚼完，咽下去。

然后才開口。

“輝哥，我不是瞧不上你。我是瞧不上不懂規(guī)矩的人?！?/p>

啪！

太子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盤子碗筷都跳了起來。

“加代！你他媽啥意思？！”

加代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意思很簡單。老金在虎門碼頭跑了三年，該交的錢一分沒少。昨天陳豹突然要收管理費，不給就扣貨，還打人。輝哥，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手下自作主張？”

太子輝盯著加代，突然笑了。

“是我的意思，又怎樣？不是我的意思，又怎樣？”“要是你的意思，那咱就嘮嘮，這規(guī)矩到底誰定的。要不是你的意思，就讓陳豹給我兄弟道個歉，把貨放了，再賠點醫(yī)藥費。這事兒，我就當(dāng)沒這回事兒?！?/p>

“哈哈哈哈哈！”

太子輝笑得直不起腰，前仰后合的。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止住，擦了擦笑出的眼淚。

“加代啊，我是說你天真呢，還是說你傻呢？”

他站起身，走到加代身邊，彎下腰，壓低嗓門兒。

“你知道這是哪兒不？這是東莞。在東莞，我太子輝說的話，那就是金口玉言。我要收管理費，你就得乖乖交。我不讓你走貨，你就別想走。懂不？”

加代抬起頭，盯著太子輝。

兩人臉對臉，距離不到二十厘米。

“輝哥，這么說，就是沒得商量了？”

“商量？”

太子輝站直身子，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我跟你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以為你在深圳混出點名堂，就能來東莞撒野了？我告訴你，在東莞，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趴著！”

他點了根雪茄，吸了一口，吐出一股濃濃的煙。

“今天叫你過來，是給你個面子。貨，我可以放。但有個條件?！?/p>

“啥條件？”

“以后你的貨走虎門碼頭，每車抽五千。按月結(jié)賬。答應(yīng)，你現(xiàn)在就把貨拉走。不答應(yīng)……”

太子輝彈了彈煙灰。

“你就眼睜睜看著那些海鮮在碼頭爛掉吧?！?/p>

包廂里安靜得瘆人。

大伙的目光都聚焦在加代身上。

加代悶頭不吭聲，好半天。

接著，他緩緩起身。

“輝哥，你提的條件，我辦不到?！?/p>

太子輝臉一下就黑了。

“那甭談了，送客！”

陳豹領(lǐng)著倆小弟，過來要“送”加代出去。

加代擺擺手，示意不用他們動手。

他走到包廂門口，站定，扭頭看向太子輝。

“輝哥，有句話我得跟你說?！?/p>

“說?！?/p>

“江湖路長，總有再碰面的時候。今兒這情，我記著?！?/p>

說完，他拉開包廂門，大步走了出去。

陳豹沖著加代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什么東西！還真把自己當(dāng)盤菜了！”

太子輝叼著雪茄，瞇縫著眼。

“陳豹?！?/p>

“輝哥，您吩咐?！?/p>

“從明天起，加代在東莞的生意，全給我攪黃。他開一家店，我就砸一家。他運一批貨，我就扣一批。得讓他清楚，在東莞，誰才是老大！”

“明白！”

陳豹搓著手，興奮得很。

“對了，”太子輝又說，“剛才加代帶來的司機，是不是還在樓下？”

“在呢，在車?yán)锏戎??！?/p>

“去，給他點顏色瞧瞧。打斷他一條腿，讓他回去告訴加代，這就是不給我面子的后果?！?/p>

“得嘞！”

陳豹帶著幾個人，興高采烈地出去了。

太子輝重新坐下，摟過身邊的女人，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寶貝兒，瞧見沒？在東莞，你輝哥就是老大！”

“輝哥最牛啦！”女人嬌笑著，往他懷里一倒。

包廂里又熱熱鬧鬧起來。

好像剛才啥事兒都沒發(fā)生。

酒店地下停車場。

馬三坐在車?yán)?，不停地看表，心里急得慌?/p>

加代上去都快一個小時了。

他好幾次想上去瞅瞅，可又想起加代的交代，只能強忍著。

突然，他瞧見電梯門開了。

陳豹帶著七八個人，氣勢洶洶地朝他這邊沖過來。

馬三心里一緊，趕緊發(fā)動汽車?？梢呀?jīng)來不及了。

陳豹一抬手，七八個人立馬把車給圍住了。

“給我下車！”陳豹使勁兒敲著車窗。

馬三咬著牙，坐著沒動。

“我讓你下車，沒聽見?。?！”

陳豹從旁邊小弟手里拿過一根鋼管，掄起來就朝車窗砸去。

“砰”的一聲！

車窗玻璃碎了，碎玻璃濺了馬三一身。

“C你媽的！”

馬三也火了，推開車門就要下來。

可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兩個人給按住了。

“你們想干啥？我警告你們，我可是加代的人！”

“加代？加代算個啥！”

陳豹走過來，一腳就踹在馬三肚子上。

馬三疼得彎下了腰。

“輝哥說了，給你點顏色瞧瞧，讓你回去告訴加代，這就是不給他面子的后果?！?/p>

陳豹把鋼管舉起來。

“給我按住他！”

兩個小弟把馬三按在車前蓋上。

陳豹掄起鋼管，朝著馬三的右腿，狠狠砸了下去。

“啊——！”

馬三的慘叫聲，在空曠的停車場里響了起來。

加代從酒店出來時，臉色挺平靜。

他上了勞斯萊斯，對司機說：“走?！?/p>

司機愣了一下。

“代哥，馬三呢？”

加代這才發(fā)現(xiàn)，馬三沒在車上。

他臉色一變，推開車門下了車。

正好看見陳豹帶著人從停車場出來。

陳豹看見加代，咧嘴笑了。

“喲，代哥還沒走呢？您司機腿不太得勁兒，我讓人送他去醫(yī)院了。不用謝我啊，應(yīng)該的！”

加代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馬三在哪兒？”

“在醫(yī)院啊。咋，代哥要去看看？那我給您叫輛車？”

加代沒說話，轉(zhuǎn)身往停車場走。

陳豹在后面喊：“代哥，慢走??！下次再來東莞，提前說一聲，我好招待您！”

那笑聲里全是嘲諷。

加代走到停車場，看見自己車前蓋上有血。

馬三不見了。

他拿出手機，手有點抖。

撥通了江林的電話。

“江林，帶人來銀都酒店停車場。馬三出事兒了。”“啥？！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快！”

十分鐘后，江林帶著十幾輛車，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進停車場。

他們趕到醫(yī)院，找到了馬三。

馬三右腿骨折，渾身是傷，疼得昏了過去。

加代站在病房門口，瞅著昏迷的馬三，拳頭攥得嘎吱嘎吱響。

江林眼睛都?xì)饧t了。

“哥，我這就帶人去收拾太子輝那混蛋……”

“別沖動?！?/p>

加代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先把馬三送回深圳，找最好的醫(yī)生給他治?！?/p>

“那太子輝……”

“我自有打算?！?/p>

加代轉(zhuǎn)身，望著窗外的東莞夜景。

這城市燈火通明，車來車往。

可這光鮮亮麗的背后，藏著多少臟事兒和血腥，只有混過的人才清楚。

“江林?！?/p>

“哥，你說?！?/p>

“給所有兄弟打電話，三天之內(nèi)，我要在深圳見到他們?！?/p>

江林渾身一哆嗦。

“哥，你是要……”

“太子輝不是說，在東莞，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嗎？”

加代轉(zhuǎn)過身，臉上沒啥表情。

“那這次，我就讓他瞧瞧，啥才是真正的龍虎?！?/p>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四九城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

那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男聲，背景還有京劇唱腔。

“喂，誰?。俊?/p>

“勇哥，是我，加代?！?/p>

“哦，小代啊。這么晚打電話，啥事?。俊?/p>

“我在東莞，有點事兒，想請您幫個忙。”

“東莞？你咋跑哪兒去了？說吧，啥事兒?！?/p>

加代走到窗前，瞅著遠(yuǎn)處太子輝那座燈火通明的酒店。

“我想在東莞，收拾個人?！?/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勇哥笑了。

“行啊。需要啥，你說?！?/p>

電話那頭，勇哥的聲音帶著京片子特有的懶勁兒，可每個字都讓加代心里有了底。

“小代啊，東莞那地方水深，太子輝我也聽說過，有點背景。你想咋收拾他？”“這是要往死里弄，還是就嚇唬嚇唬人？”

加代望向窗外，東莞的夜晚，一盞盞路燈亮起，好似無數(shù)雙眼睛在暗處盯著。

“勇哥，我兄弟腿被打斷了?！?/p>

電話那頭，原本咿咿呀呀的京劇聲，一下子沒了。

接著“咔噠”一聲，是打火機點火的聲音，勇哥點了根煙。

“知道了。”勇哥吸了口煙問，“要我干啥？”

“三天后，我可能得動用衙門那邊的人脈。”

“行，我給你個號碼，記好了。廣州的，姓周，你就說是我讓你找他的。剩下的事兒，你自己看著辦?！?/p>

“謝謝勇哥?！?/p>

“甭客氣。對了，下手悠著點，別搞出大動靜。那邊離中國香港近，盯著的人不少?！?/p>

“明白?！?/p>

掛了電話，加代把號碼記在隨身的小本上。

江林站在旁邊，想說什么又沒說。

“哥，勇哥那邊……”

“廣州的人脈，到時候能用上?！奔哟仙媳咀?，“先回深圳，馬三的腿要緊?！?/p>

凌晨兩點，深圳人民醫(yī)院。

骨科主任親自給馬三做完手術(shù)，出來時臉色不太好。

“右腿脛腓骨骨折，打了鋼板，得養(yǎng)三到四個月。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額頭縫了八針。誰干的，下手也太狠了！”

加代遞上一個厚厚的信封。

“王主任，辛苦您了。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護工，錢不是問題?！?/p>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沒接信封。

“加代，咱倆認(rèn)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錢不錢的無所謂，我是擔(dān)心你。能把人打成這樣，對方來頭不小吧？”

“東莞的?！?/p>

“太子輝？”

加代點了點頭。

王主任嘆了口氣，把信封推回去。

“這錢我不能收。你留著，后面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太子輝這人我聽說過，心狠手辣，在東莞一手遮天。你……多留個心眼?！?/p>

“謝了，王主任?！?/p>

送走醫(yī)生，加代走進病房。

馬三已經(jīng)醒了，麻藥勁兒過了，疼得滿頭大汗。他咬著牙，硬是沒吭聲。

“哥……”他一瞅見加代，就想撐起身子。

“別亂動?！奔哟s緊按住他，“好好養(yǎng)傷，別C心別的?！?/p>

“哥，我對不住您……車讓人給砸了，人還……”

“說這些干啥?！奔哟诖策呉蛔?，點上根煙，想了想又掐滅了，“是我疏忽了，沒想到太子輝這么不給面子?！?/p>

江林站在門口，拳頭攥得緊緊的。

“哥，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馬三跟了我這么多年，從廣州到深圳，啥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咽不下也得給我咽?！奔哟⒅?，“江林，你跟我最久，該明白。江湖不是光靠打打殺殺，還得講人情世故。太子輝敢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撐腰。咱們在東莞沒根基，硬碰硬只會吃虧。”

“那咱們就這么算了？！”

“算了？”

加代冷笑一聲。

“我加代混了十幾年，從廣州火車站扛大包開始，啥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深圳的夜還深著，但天邊已經(jīng)泛起一絲光亮。

“江林，你知道老虎捕獵前，為啥要先趴下身子嗎？”

江林愣了一下。

“蓄力?！?/p>

“對?！奔哟D(zhuǎn)過身，“現(xiàn)在咱們趴下，就是為了蓄力。等力蓄夠了，一口咬下去，就得見血?！?/p>

接下來的三天，加代特別安靜。

安靜得有點反常。

他每天都去醫(yī)院看馬三，去公司處理生意，跟平時沒啥兩樣。

但江林知道，大哥心里憋著火。

那火越燒越旺，遲早得爆發(fā)。

第三天下午，壞消息來了。

先是東莞的運輸線全斷了。

老金打電話來，哭得稀里嘩啦。

“代哥，糟了，全糟了！陳豹帶人把碼頭封了，說只要是咱們的貨，一律不準(zhǔn)下船！我那邊十幾車海鮮，全爛在碼頭了，損失上百萬??！”

加代握著電話，手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

“人沒事吧？”

“人沒事，但貨……代哥……”“我對不住您……”

“甭事兒，你先回深圳去，損失我來扛?！?/p>

剛掛了這通電話，又一個電話打進來了。

是加代在東莞投資的那家夜總會的經(jīng)理。

“代哥，出大事兒了！剛才來了一百多人，把咱場子給砸了！電視、音箱、酒柜，全給砸爛了！客人全嚇跑了，保安還被揍傷了六個！”

“誰干的？”

“陳豹！他說這是輝哥的意思，讓您趕緊滾出東莞！”

加代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員工都撤出來，受傷的送醫(yī)院，所有費用公司出。場子先關(guān)門?！?/p>

“可是代哥，咱投了三百多萬呢……”

“關(guān)門！”

加代吼了一聲，電話那頭的經(jīng)理被嚇了一跳。

“按我說的做?！?/p>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沒抽，就看著那煙一點點燒。

一根煙燒完，他又點了一根。

辦公室里煙霧騰騰的。

江林推門進來，看到加代這樣子，心里一緊。

“哥，東莞那邊……”

“知道了?！奔哟驍嗨?，“還有哪兒出事兒了？”

“咱在虎門有兩個倉庫，被消防給查封了，說消防不過關(guān)。長安鎮(zhèn)那個建材市場，房東突然要漲三倍租金，不然就趕咱走。還有……”

“說。”

“老陳在東莞開了個汽修廠，昨天讓人潑了紅油漆，還寫了‘滾’字?！?/p>

加代笑了。

笑得江林心里直發(fā)毛。

“哥，您別這樣……要不，咱服個軟？我打聽過了，太子輝在東莞混了十幾年，黑白兩道都有人。咱在那邊沒根基，斗不過……”

“服軟？”加代看著他，“咋服軟？跪著去給他磕頭？”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啥意思？”

加代站起來，走到江林跟前。

“江林，你跟了我十年。十年啊，咱從被人追著打，到現(xiàn)在在深圳站穩(wěn)腳跟，靠的是啥？”

“靠的是義氣，是兄弟們一條心。”

“對，一條心?！奔哟呐乃绨?。“馬三腿折了，老金的貨也沒了，咱們的生意算是砸了。兄弟們，心里是不是都涼了半截？”

江林聽了，沒吭聲。

“心要是一涼，隊伍可就散了。咱們這十年，不就白折騰了嗎？”

加代走回桌邊，抓起電話。

“給我接太原，找聶磊。”

聶磊，加代在山西的鐵哥們兒，靠煤炭起家，如今在太原那也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铩?/p>

電話一通，聶磊那粗嗓門就傳了過來。

“喂，代哥！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磊子，有個事兒得麻煩你?！?/p>

“您說！咱倆還客氣啥！”

“東莞那邊我得辦點事兒，缺人手。你能調(diào)多少人過來？”

聶磊那邊頓了兩秒。

“代哥，您是不是跟東莞的太子輝杠上了？”

“你咋知道的？”

“道上都傳遍了。說您去東莞，被太子輝擺了一道，司機腿都打折了，生意全砸了?，F(xiàn)在整個廣東都在看你笑話呢?！?/p>

加代一聽，笑了。

“傳得還挺快。那你來不來？”

“來！肯定來！”聶磊嗓門一下子高了，“啥時候？”

“三天之內(nèi)，深圳集合?！?/p>

“行！我?guī)迨畟€兄弟，家伙都備好！”

“家伙不用帶，這邊有。人來就行?！?/p>

“得嘞！三天后見！”

掛了電話，加代又撥了幾個號碼。

廣州的焦元南，珠海的崩牙駒，四九城的李正光……

一圈電話打完，加代對江林說：“三天后，所有兄弟深圳集合。你找個地方，能住下兩百人以上的?！?/p>

江林眼睛一亮。

“哥，您這是要……”

“要什么？”加代瞅著他，“請?zhí)虞x喝茶唄。”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但對加代來說，這三天每一秒都難熬。

太子輝那邊也沒消停，變本加厲地打壓。

加代在東莞的最后一家酒樓，也被工商給封了，說是用地手續(xù)不全。

酒樓經(jīng)理打電話來的時候，都快哭出來了。

“代哥……”“咱手續(xù)都全乎著吶！我都給他們瞧過了，他們瞅都不瞅，直接就貼了封條！”

“行，知道了，你先回來?！?/p>

“可代哥，咱投進去五百多萬呢……”

“人沒事兒就好。錢沒了還能再掙，人要沒了可就啥都沒了?！?/p>

加代說這話時挺平靜，可江林瞧見，大哥掛電話那會兒，手直哆嗦。

那是給氣的。

第四天早上，加代接到個意外電話。

是東莞本地一個中間人打來的，姓黃，道上都喊他黃老邪。

“代哥，我是老黃啊。聽說您跟輝哥有點誤會？要不，我來當(dāng)個和事佬，咱坐下來嘮嘮？”

加代握著電話，沒吭聲。

“代哥，我知道您委屈?？蓮婟埐粔旱仡^蛇呀，輝哥在東莞混了這么多年，您跟他硬來，吃虧的肯定是您。這樣，我出面，擺一桌，您跟輝哥見個面，把話說明白。該賠禮賠禮，該道歉道歉，這事兒就算翻篇了，成不？”

“賠禮道歉？”加代笑了，“黃老板，你覺得這事兒，賠禮道歉就能完事兒？”

“那……您還想咋整？”黃老邪語氣有點不樂意了，“代哥，不是我數(shù)落您。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您再厲害，也是在深圳。東莞，那可是輝哥的地盤?！?/p>

“那依黃老板的意思，我該咋整？”

“簡單！”黃老邪來了勁兒，“您準(zhǔn)備五百萬，我?guī)湍徒o輝哥，再擺一桌賠罪酒。輝哥啥脾氣我清楚，吃軟不吃硬。您給他這個面子，他也就順勢下臺階了?！?/p>

“五百萬？”

“對，五百萬。對您來說不算啥，可這是態(tài)度問題。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

“行，那就按黃老板說的辦。時間地點您定，錢我備好。”

“哎喲！這就對嘍！”黃老邪樂了，“代哥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能屈能伸！那就今晚八點，還在銀都大酒店，888包廂。我?guī)лx哥過去，您可一定得來??！”

“一定到。”

電話一掛，江林就憋不住了。

“哥，你真打算給太子輝賠五百萬啊？咱上哪兒弄這么多現(xiàn)金去？”

加代沒吭聲，徑直走到保險柜前，輸入密碼，柜門“咔嚓”一聲開了。

里面堆著成捆的鈔票，還有幾根金條。

“這兒有兩百多萬，你再去財務(wù)那兒支三百萬，湊夠五百萬，裝箱子里?！?/p>

“哥！”江林急得直跳腳，“這錢可是咱留著應(yīng)急的！再說了，就算賠了錢，太子輝就能放過咱們？我打聽過了，他就是個貪得無厭的主兒！這次給了五百萬，下次他就能要一千萬！”

“我知道?！奔哟荒樒届o，“所以這錢，不是給他的?！?/p>

“那是給誰的？”

“給黃老邪看的?！?/p>

加代說完，關(guān)上保險柜，轉(zhuǎn)過身來。

“江林，你知道釣魚最重要的是啥不？”

“魚餌？”

“不，是耐心。”加代點上一根煙，“太子輝現(xiàn)在就像條瘋狗，見人就咬。咱不能跟他一樣瘋，得穩(wěn)住。這五百萬，就是魚餌。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加代給足了他太子輝面子。他要是還咬著不放，那就別怪我不講江湖規(guī)矩了?！?/p>

江林似懂非懂。

“可萬一……萬一太子輝收了錢，還是不肯罷休呢？”

“那就更好了。”加代吐出一口煙圈，“那樣，我收拾他，就名正言順了?！?/p>

晚上七點半，銀都大酒店。

加代還是坐著那輛勞斯萊斯，不過今天開車的是江林。

后座上擺著兩個大皮箱，里面裝著五百萬現(xiàn)金。

“哥，聶磊他們下午就到了，安排在香蜜湖那邊的別墅。一共來了六十八個人，個個都是好手。”

“家伙事兒呢？”

“從珠海運過來的，三十把‘真理’，一百多根鋼管，還有十幾把砍刀。都藏好了，隨時能用?！?/p>

加代點了點頭，沒說話。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還是那兩排黑西裝，還是那個經(jīng)理。

“加代先生，輝哥和黃老板已經(jīng)到了，在888包廂等您?！?/p>

加代拎起一個皮箱，下了車。江林手里又提了一個包。

一進包廂，就瞅見太子輝和黃老邪已經(jīng)在那兒了。

今天太子輝穿得那叫一個花里胡哨，大紅襯衫配白褲子，脖子上原本的金鏈子換成了翡翠觀音吊墜。

黃老邪呢，瘦瘦巴巴的一個老頭，五十來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著挺文氣的。

“喲，代哥來了??！快坐快坐！”黃老邪趕緊起身，熱情地招呼著。

太子輝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雪茄，瞅了加代一眼，屁股都沒挪一下。

“輝哥?！奔哟蛄寺曊泻?，就在對面坐下了。

江林把兩個皮箱擱在加代腳邊。

“代哥還真是個守信用的人吶！”黃老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皮箱，“錢帶來了吧？”

加代沒搭理他，眼睛看向太子輝。

“輝哥，之前是我沒規(guī)矩。這五百萬，就當(dāng)是我給兄弟們賠不是了。貨的事兒，場子的事兒，咱們就一筆勾銷，您看咋樣？”

太子輝這才正眼瞧了瞧加代。

他吐出一口煙，笑了笑。

“代哥，您這話說的。咱們之間，有啥誤會不能解開呀？”

說著，他招了招手，身后一個小弟走過來，拎起一個皮箱，放到太子輝腳邊。

太子輝用腳尖輕輕踢了踢皮箱。

“錢，是好東西。但有些事兒，可不是光靠錢就能解決的?！?/p>

加代臉色沒啥變化。

“那輝哥是啥意思呢？”

“我的意思很簡單?！碧虞x坐直了身子，“從今天起，你在東莞的所有生意，我得占五成干股。不用你出本錢，也不用你C心，每月分我一半利潤就行?！?/p>

包廂里一下子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黃老邪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江林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加代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

“輝哥，您這胃口，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大嗎？”太子輝攤了攤手，“我覺得不大。你在東莞，一年少說也得賺個兩三千萬吧？分我一半，也就一千多萬。對你來說，那就是毛毛雨啦?！?/p>

“我要是不答應(yīng)呢？”

“不答應(yīng)？”太子輝笑容一收，“那你就別想在東莞混了。不，是別想在廣東混了。”“我太子輝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到做到！”

這話一撂下，現(xiàn)場氣氛瞬間降到谷底，冷得能結(jié)冰。

黃老邪趕忙出來打圓場：“哎哎哎，都消消氣，消消氣！代哥、輝哥，咱們今兒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來干架的。來來來，喝酒，喝酒！”

說著，他端起酒杯，可壓根沒人搭理他。

加代和太子輝就這么互相盯著，誰也不說話，眼神里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最后，還是加代先開了口：“輝哥，我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十幾年了，有個規(guī)矩?！?/p>

“哦？啥規(guī)矩？”太子輝挑了挑眉。

“別人敬我一尺，我敬別人一丈；別人要是壞我一點點，我定要讓他付出慘重代價?！?/p>

太子輝一聽，放聲大笑：“說得好！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在東莞，我就是老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是你擋也擋不住，躲也躲不了的?！?/p>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加代跟前，彎下腰湊近加代：“加代，我給你面子，你得接著。要是不接，那我就把你這張臉，狠狠踩在腳下，踩個稀巴爛。聽明白沒？”

加代也站起身，他比太子輝高半個頭，這一站，氣勢上就占了上風(fēng)。

“輝哥，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那咱們也沒啥好談的了。”

說完，他彎腰拎起腳邊的皮箱，轉(zhuǎn)身就要走。

“站??！”太子輝大喝一聲。

加代停下腳步，沒回頭。

“錢你可以拿走，但有句話我得說清楚。”太子輝走到加代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我要看到你在東莞所有生意的轉(zhuǎn)讓合同。不然……”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我讓你在深圳也混不下去?！?/p>

加代聽了，輕輕一笑，那笑容平靜又冰冷。

“輝哥，我也送你一句話?！?/p>

“說?！?/p>

“三天后，我還會來東莞。到時候，希望你還敢這么跟我說話?！?/p>

說完，他拎著皮箱，帶著江林，頭也不回地走了。

太子輝盯著加代的背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輝哥，這……”黃老邪湊過來想說什么。

“這什么這！”太子輝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斑@不要臉的玩意兒！還真以為在深圳混出點模樣，就敢來東莞耍橫了？”

他越琢磨越惱火，一把抓起酒杯，猛地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碴子亂飛。

“陳豹！”

“輝哥！”陳豹趕忙跑過來。

“給我死死盯住加代！他在東莞還有啥生意，統(tǒng)統(tǒng)給我砸個稀巴爛！他在深圳的買賣，也給我想法子攪和！我要讓他清楚，惹了我太子輝，會有啥后果！”

“得嘞！”

陳豹樂顛顛地出去了。

黃老邪在一旁站著，想說話又憋了回去。

“老黃，你想說啥？”太子輝瞅了他一眼。

“輝哥，加代這人……我打聽過了，不一般。他在四九城好像有點人脈?！?/p>

“四九城？”太子輝不屑地哼了一聲，“四九城離東莞老遠(yuǎn)了，兩千多公里呢，他手能伸那么長？再說，我在集團就沒靠山？我表哥是干啥的，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您表哥……”黃老邪趕忙賠笑，“我就是提醒您一下，小心點總沒錯?！?/p>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數(shù)。”太子輝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回去吧，這事兒你別摻和了?！?/p>

“那……我那辛苦錢……”

太子輝從皮箱里抓出一沓錢，扔給黃老邪。

“趕緊滾?！?/p>

“謝謝輝哥！謝謝輝哥！”

黃老邪拿著錢，點頭哈腰地出去了。

包廂里就剩下太子輝自己。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加代那輛勞斯萊斯慢慢開走，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加代，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啥時候?！?/p>

車上，江林氣得渾身直哆嗦。

“哥，您剛才咋不讓我動手？就太子輝那德行，我一拳就能要他命！”

“一拳打死他，然后呢？”加代閉著眼，靠在座椅上，“在酒店里動手，咱們還能走出東莞嗎？”

“那咱們就這么算了？”

“不能算。”加代睜開眼，目光犀利，“得在咱們的地盤上收拾他。在深圳，他太子輝就算是一條龍，也得給我趴著?！?/p>

說著，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袄谧?，人都到齊了沒？”

“代哥，都到啦！兄弟們就等你一聲令下！”

“行，我這就回去?！?/p>

掛了電話，加代跟江林說：“開快點兒，今晚咱得開個會?！?/p>

“好嘞！”

車子在高速路上飛奔。

加代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夜景，心里頭正琢磨著事兒。

太子輝在東莞混了十幾年，勢力大得很，跟他硬碰硬，咱肯定吃虧。

但這次，不打是不行了。

馬三的腿被打折了，老金的貨被搶了，生意被砸了，今晚還被人羞辱了一番。

這筆賬，必須得算，還得算得漂亮，算得徹底。

得讓整個廣東的江湖都知道，加代的兄弟，不是誰都能動的。

回到深圳，已經(jīng)晚上十點多了。

香蜜湖別墅燈火通明。

院子里停了二十多輛車，奔馳、寶馬、面包車啥都有。

客廳里坐滿了人，煙霧騰騰的。

聶磊、焦元南、崩牙駒、李正光……

加代在廣東和四九城的兄弟，能來的都來了。

加代一進門，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代哥！”

“代哥！”

加代擺擺手，坐在沙發(fā)上。

“都坐。”

大家坐下，都盯著加代。

“事兒，大家都知道了?！奔哟c了根煙，“太子輝在東莞，打斷了我兄弟的腿，砸了我的生意，今晚還要我給他五成干股。你們說，這事兒咋辦？”

“干他！”聶磊第一個跳起來，“代哥，別廢話！我?guī)Я宋迨畟€兄弟，家伙都準(zhǔn)備好了！只要你一句話，我現(xiàn)在就帶人去東莞，把太子輝那混蛋揪出來！”

“對！干他！”崩牙駒也站起來，“我在珠海還有百十號兄弟，隨時能來幫忙！”

“我也算一個！”焦元南一拍桌子，“太子輝算個啥？敢動代哥的人！”

李正光沒吭聲，但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加代看著這群兄弟，心里頭暖乎乎的。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不能這么干?！?/p>

“為啥？”聶磊急了，“代哥，咱啥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這兒是東莞，不是深圳?！奔哟鹬鵁熣f，“太子輝在東莞混了十幾年，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咱們直接沖過去，那不是找死嘛。”

“那咋辦？這口氣咱就憋著？”

“憋著？不可能?！奔哟鷱椓藦棢燁^，“得換個路子?！?/p>

他起身走到窗邊。

“太子輝這么狂，還不是仗著在東莞有根基。那咱就把他的根基，一個一個給挖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代哥，您這是啥意思……”

“江林?！奔哟D(zhuǎn)頭。

“哥，您吩咐?！?/p>

“你明天跑趟廣州，找這個周老板?！奔哟延赂缃o的號碼遞給江林，“跟他說，我想在東莞做點買賣，但有人擋路。問他能不能搭把手?！?/p>

“知道了。”

“磊子。”

“在呢！”

“你帶著兄弟們在深圳待著，沒我命令，誰都不許去東莞。”

“是！”

“駒哥，南哥，正光。”加代又看向另外三個人，“你們也一樣，等我消息。”

“好嘞！”

“那咱就這么干等？”聶磊還是不甘心。

“等?！奔哟鲁鲞@個字，“等個機會。等太子輝自己把機會送到咱手上。”

機會來得比加代想的還快。

第二天中午，加代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響了。

是霍笑妹打來的。

霍笑妹是加代在深圳認(rèn)的干妹妹，二十六歲，在加代手底下管著兩家酒樓。

這丫頭平時很少主動打電話，一打，肯定有事。

“喂，笑妹?！?/p>

“代哥……”電話那頭，霍笑妹聲音發(fā)抖，帶著哭腔，“囡囡……囡囡不見了！”

囡囡是霍笑妹的侄女，五歲，加代見過幾次，很喜歡，認(rèn)作了干女兒。

這小姑娘活潑得很，嘴巴也甜，見人就喊叔叔阿姨。

“咋回事？慢慢說?！奔哟睦镆痪o。

“剛才……剛才我?guī)о镟锶ビ螛穲@，我去買冰淇淋，一轉(zhuǎn)身，囡囡就不見了！”我問了身邊人，有人說瞧見一個男人把她給抱跑了！代哥，可咋辦啊，我就這么一個侄女……”

霍笑妹說著，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加代腦袋“轟”的一下，但硬是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

“先別哭，你在哪兒呢？”

“在……在游樂園門口?！?/p>

“在那兒別動，我這就到。”

掛了電話，加代跟會議室里的人喊了聲“散會”，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江林也跟了出來。

“哥，出啥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