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我叫李浩，今年二十五歲。

大學(xué)畢業(yè)典禮那天，我沒有像其他同學(xué)一樣，忙著和朋友聚餐，或者和戀人告別。

我拿到畢業(yè)證的第一時間，就沖向了火車站。

我買了一張去往大西南的，最慢的綠皮火車的硬座票。

我要去找我的母親，王秀琴。

或者說，我是去質(zhì)問她，去把她從那個男人的手里，“解救”出來。

四年了。

整整四年了。

自從四年前，我剛考上大學(xué)，她就以一種近乎決絕的方式，二婚嫁給了一個我素未謀面的陌生男人后，她就再也沒回過那個我們母子倆相依為命的家。

這四年來，她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沒有一封信，沒有一次探望。

甚至連電話，都少得可憐。

每次我打過去，她總是匆匆忙忙地說上幾句“錢夠不夠花”、“注意身體”，就以“信號不好”或者“正忙著”為由，急切地掛斷電話。

我能清楚地聽到，電話那頭，除了呼嘯的山風(fēng)，還有一個沙啞的，男人的咳嗽聲。

在我心里，我的母親王秀琴，已經(jīng)成了一個嫌貧愛富、貪圖享樂、拋棄親生兒子的，無情的女人。

我的父親李援朝，是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在我十五歲那年，因?yàn)樽凡兑幻謽尩亩矩湥恍抑袕?，因公犧牲?/p>

那一年，天都塌了。

是母親，一個瘦弱的農(nóng)村婦女，用她那雙并不寬厚的肩膀，硬生生地，為我撐起了一片天。

她一個人打三份工，白天在餐館洗碗，晚上去夜市賣襪子，周末還去給人做鐘點(diǎn)工。

日子雖然清苦，但很溫馨。

我至今都記得，無數(shù)個深夜，我寫作業(yè)到半夜，她都會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臥了兩個雞蛋的面條。

她會笑著，摸著我的頭說：“浩浩，多吃點(diǎn)，好好學(xué)習(xí)，以后要有出息，別像媽一樣，沒本事。”

我以為，我們會就這么，一直相依為命下去。

直到四年前，那個男人的出現(xiàn)，打破了所有的一切。

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花言巧語。

我只知道，在一個月之內(nèi)，母親就以一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嫁給了他。

然后，她賣掉了我們住了十幾年的老房子，跟著那個男人，搬去了千里之外的，一個我聽都沒聽說過的偏遠(yuǎn)山區(qū)。

從此，音訊漸無。

我們這個家，徹底散了。

親戚鄰居們的閑言碎語，像刀子一樣，一遍遍地扎在我的心上。

“你媽肯定是跟著野男人跑了，不要你了。”

“我聽說啊，那個男的是個大老板，在山里包了礦，有的是錢！”

“你媽也是想開了，守了那么多年寡，也該為自己活一活了?！?/p>

這些話，讓我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繼父”，和那個狠心離去的母親，充滿了怨恨。

我恨她為什么不能再等等，等我大學(xué)畢業(yè)，等我能掙錢養(yǎng)她。

我更恨那個男人，一定是他，用金錢和謊言，迷惑了我的母親，讓她拋棄了親情，拋棄了過去的一切。

現(xiàn)在，我畢業(yè)了，我有了自己的時間。

我一定要去那個叫“紅石村”的地方看一看。

我要親眼看看，那個男人到底是誰，那個地方到底有什么樣的榮華富貴，能讓我那個吃了一輩子苦的母親，如此樂不思蜀，連親生兒子都不要了。

如果她過得不好，如果她是被人脅迫的，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把她帶回來！

帶著滿腔的憤怒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心情，我踏上了這趟積怨四年的，“尋母”之旅。

綠皮火車搖搖晃晃，像一個疲憊的老人，在漫長的軌道上，走走停停。

經(jīng)過了十幾個小時的煎熬，我又在塵土飛揚(yáng)的縣城汽車站，換乘了一輛破舊到隨時可能散架的中巴車。

中巴車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三個小時，中途還爆了一次胎。

終于，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司機(jī)在一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路口，把我放了下來。

“小伙子，前面就是紅石村了，車開不進(jìn)去了，你自己走進(jìn)去吧。”

我下了車，看著眼前的一切，徹底傻眼了。

這……就是母親選擇的地方？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

只有連綿不絕的，光禿禿的，被夕陽染成紅色的荒山。

和一條，被牛羊踩出來的，坑坑洼洼的土路。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貧窮和落后的氣息。

這里的貧窮和落后，遠(yuǎn)超我的想象。

我更加困惑了。

母親到底圖什么？

放棄了城市里雖然清貧但安穩(wěn)的生活，嫁到這種鳥不拉屎，連路都不通的鬼地方來受苦？

那個男人，到底給她灌了什么迷魂湯？

我背著包，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土路，往村子深處走去。

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才終于看到了人煙。

幾座用黃土和石頭壘起來的，歪歪斜斜的土坯房，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坳里。

幾個皮膚黝黑，衣著樸素的村民，正蹲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抽著旱煙，閑聊著。

看到我這個穿著城市衣服的陌生人，他們都投來了好奇而又警惕的目光。

我走上前，擠出一個自認(rèn)為還算和善的微笑。

“大叔大媽們，跟你們打聽個人?！?/p>

“我媽叫王秀琴，四年前嫁到你們村的，請問她家住在哪啊？”

聽到“王秀琴”這個名字，那幾個原本還在閑聊的村民，表情都瞬間變得很古怪。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里，有同情，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諱莫如深。

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面善的大媽，猶豫了片刻，才開口說道：“王秀琴啊……我們知道，就她一個人住嗎？”

“不是，她……她還有個丈夫，我就是來找他們的?！?/p>

我刻意加重了“丈夫”兩個字的讀音。

一聽到我提起她的丈夫，村民們的臉色，更加不對勁了。

他們都不再說話，只是不約而同地，朝著村子后面的那座最高的，最偏僻的山頂，指了指。

那里，云霧繚繞之中，隱約能看到一座孤零零的，仿佛與整個村莊都格格不入的，破敗的土坯房。

看著村民們這詭異的態(tài)度，我心里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看來，那個男人，在村子里的人緣相當(dāng)不好，甚至可以說是人嫌狗憎。

母親跟著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

就在我準(zhǔn)備上山的時候，剛才那個跟我說話的大媽，悄悄地走過來，拉住了我的胳-膊。

她把我拽到一個沒人的角落，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同情又害怕的語氣，對我說道：

“孩子，你聽大媽一句勸，還是快回去吧，別上山了?！?/p>

“為什么？”

我不解地問道。

“你媽……她不容易啊，是個好人，也是個苦命人?！?/p>

“至于她那個男人……”

大媽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恐懼神色，她下意識地朝四周看了看，才繼續(xù)說道。

“你最好別去招惹他。他不是我們這種普通人能惹得起的。他脾氣怪得很，從不跟村里人來往，身上還帶著傷，看著就嚇人。村里人都怕他，沒人敢上那座山?！?/p>

這番話，讓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脾氣古怪，身帶重傷，村民都怕他……

這些信息，在我腦中，迅速地勾勒出了一個家暴成性，性格孤僻，甚至可能是個逃犯的，窮兇極惡的惡霸形象。

我更加堅(jiān)信，我的母親，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她不是不回家，而是回不了家！

她被那個惡霸給控制了！

“謝謝你，大媽，我知道了?！?/p>

我對著大媽道了聲謝，然后毅然決然地，轉(zhuǎn)過身，朝著那座山頂，快步走去。

今天，無論是龍?zhí)哆€是虎穴，我都要闖一闖！

我必須把母親，從那個火坑里，解救出來！

上山的路，比我想象的還要難走。

那根本就不是路，而是被人硬生生踩出來的，陡峭的，布滿了碎石和荊棘的野徑。

我爬得氣喘吁吁，好幾次都差點(diǎn)滑倒。

手心和膝蓋，都被鋒利的石頭和荊棘，劃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我無法想象，我的母親，這四年來，是如何在這條路上，日復(fù)一日地來回行走的。

懷著滿腔的憤怒和愈發(fā)沉重的不安，我終于爬上了山頂。

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就出現(xiàn)在了我的眼前。

比在山下看到的，還要破敗。

土黃色的墻壁上，布滿了風(fēng)雨侵蝕的裂縫，屋頂上的茅草，也稀稀拉拉的，仿佛隨時都會被一陣大風(fēng)掀翻。

整個屋子，都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死氣沉沉的氣息。

唯一有點(diǎn)生機(jī)的，是院子里那個用籬笆圍起來的小菜園，和晾曬在竹竿上的，各種各樣，我叫不出名字的草藥。

濃烈刺鼻的中藥味，在空氣中彌漫著。

我一眼就看到，一個頭發(fā)花白，身形消瘦得像一根竹竿的女人，正背對著我，彎著腰，在院子里晾曬著那些草藥。

那個背影，我死都不會忘記。

是我的母親，王秀琴。

四年不見，她像是老了二十歲。

曾經(jīng)那頭烏黑的頭發(fā)，如今已經(jīng)變得花白。

曾經(jīng)那微胖的，充滿力量的身體，如今卻瘦削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媽！”

我再也抑制不住，哽咽著，大聲喊了出來。

那個瘦削的背影，在聽到我聲音的瞬間，猛地一僵。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

當(dāng)她看清站在院門口的，是我的時候。

她的臉上，先是露出了極致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隨即，那份震驚，就變成了濃濃的，無法掩飾的慌亂和恐懼。

她甚至沒有一絲久別重逢的喜悅。

她扔掉手里的草藥，快步?jīng)_了過來，不是為了擁抱我，而是想把我往院子外面推。

“浩浩？你怎么來了？你來這里干什么？快走！你快走?。　?/p>

她的聲音，因?yàn)榧鼻卸兊眉怃J，雙手冰冷，還在微微地顫抖。

我被母親這冷漠到近乎絕情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了。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胸腔里積壓了四年的怨恨，在這一刻，如同火山一般，轟然爆發(fā)。

“我來干什么？媽，我倒想問問你，你想干什么！”

“四年了！整整四年了！你連一個電話都舍不得往家里打！你還記得你有我這個兒子嗎？你還記得早已去世的爸爸嗎？”

“你就是為了這么個男人，為了這么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連家都不要了，連兒子都不要了？！”

“你看看你現(xiàn)在過的什么日子！你穿的什么衣服！你瘦成什么樣了！”

“他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讓你心甘情愿地，跟著他在這里受這種苦？！”

我的質(zhì)問，像一把把刀子，句句都插在母親的心上。

她的臉色，變得愈發(fā)蒼白。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流著眼淚，不停地?fù)u著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反復(fù)地，只說著一句話。

“浩浩，你快走，你快走?。e讓他看見你！”

“讓他看見又怎么樣？！”

我更加憤怒了，我以為她是在害怕那個男人。

“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他當(dāng)面對質(zhì)！我倒要看看，他是個什么樣的三頭六臂的人物！我今天，必須把你帶走！帶離這個鬼地方！”

就在我和母親激烈爭吵的時候。

那扇破舊的木門后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那咳嗽聲，聽起來無比的痛苦，仿佛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一樣。

緊接著，一個沙啞的，虛弱的，仿佛被砂紙打磨過的男人聲音，從屋里傳了出來。

“秀琴……是……是誰來了？怎么……這么吵？”

聽到這個聲音，母親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死死地堵在了門口，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充滿了絕望和恐懼的眼神，看著我。

“浩浩，算媽求你了，算媽這輩子，最后求你一次！”

“快跑！現(xiàn)在就跑！順著山路往下跑！永遠(yuǎn)別再回來！永遠(yuǎn)別再找我！”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母親那絕望到極點(diǎn)的哀求，非但沒有讓我退縮，反而激起了我心中更強(qiáng)烈的怒火和保護(hù)欲。

她越是害怕，就越證明那個男人不是什么好東西！

她越是想讓我走，就越證明她此刻正身處在巨大的危險(xiǎn)之中！

“我不走！”

我紅著眼睛，大聲吼道。

“今天，我一定要見見他！我一定要把你帶走！”

我再也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推開了堵在門口，早已泣不成聲的母親，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狠狠地撞開了那扇虛掩著的木門，沖了進(jìn)去。

“出來！你給我出來！”

屋里光線昏暗，家徒四-壁，一股更濃重的中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我一眼就看到，在房間最里面的那張木板床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我，身形看起來極其高大，卻又異常的消瘦，寬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他正低著頭，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相框，用一種極其溫柔的，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著。

“……浩浩，應(yīng)該大學(xué)畢業(yè)了吧……不知道，現(xiàn)在長成什么樣子了……是不是，也像我這么高了……”

聽到“浩浩”兩個字，我的心猛地一顫。

但隨即，就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這個騙子，這個惡棍，竟然還敢提我的名字！

我沖著那個背影，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道：

“別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你就是那個騙走我媽的男人？你看看你把她害成什么樣了！你看看這個家，都快塌了！你滿意了嗎？！”

“我告訴你，今天我必須把我媽帶走！你休想再控制她！”

那個男人聽到我的聲音，高大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手里的那個相框，“啪嗒”一聲，掉在了床板上。

門外，傳來了母親撕心裂肺的，絕望的哭喊聲。

“不要！浩浩！快出來！別看！求求你別看！”

在母親的哭喊聲中，那個男人，緩緩地，緩緩地，像一個生了銹的機(jī)器人一樣，轉(zhuǎn)過了身來。

當(dāng)我看清他那張臉時，整個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當(dāng)頭劈中，瞬間僵在了原地，血液在剎那間凝固。

我的瞳孔，因?yàn)闃O致的震驚和無法理解的荒誕，而劇烈地收縮成了兩個最危險(xiǎn)的針尖。

我的大腦，在一瞬間，徹底一片空白，停止了所有的思考。

我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質(zhì)問，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無法言說的，滔天的恐懼和荒言。

我的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堅(jiān)硬的土地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我嘴巴大大地張開，想要尖叫，想要嘶吼，喉嚨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地堵住了一樣，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我的手指著他，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洶涌地奪眶而出。

因?yàn)槟菑埬?，那張雖然蒼老了二十歲，雖然憔悴不堪，雖然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如同蜈蚣一般猙獰可怖的傷疤，但那熟悉的輪廓，那雙我永遠(yuǎn)不會忘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