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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開了家餐廳,我爸花五千訂了一桌年夜飯,卻端上來一桌青菜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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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白菜可是喝雪山水長大的,一顆八百!你們一家子鄉(xiāng)巴佬懂什么叫意境?”

大伯母指著桌上那鍋清湯寡水的煮白菜,對我爸媽極盡嘲諷,唾沫星子橫飛。

為了給大伯新開的“高端餐廳”捧場,我爸掏空了腰包,預付五千塊定下的“帝王年夜飯”。結果大年三十晚上,我們在冷風颼颼的包廂里等了兩個小時,端上來的竟是三鍋不見油星的青菜豆腐。

我媽氣得渾身發(fā)抖,大伯母卻翻著白眼說我們不識貨,堂哥更是拿著賬單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還要補交兩千八的服務費,說那是“大師開光”的手工費。

看著那個被洗腦了一輩子、此刻正唯唯諾諾準備掃碼付錢的父親,我一把奪過手機,借口上廁所沖向了后廚。

當我推開那扇寫著“閑人免進”的總經理辦公室大門,我怒極反笑,默默掏出了手機,打開了錄像……



臨近年關,公司的項目剛收尾,我正趴在工位上補覺,手機在桌面上震得像要炸開一樣。

家族群“周家大院”里,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上頂,紅色的未讀提示瞬間變成了“99+”。

點開一看,全是圖片。

澳洲龍蝦疊得像小山,佛跳墻的壇子泛著金光,還有那時候正流行的分子料理,看著云霧繚繞。

發(fā)圖的人是我大伯,周敬業(yè)。

緊接著是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方陣。

我隨手點開,大伯那特有的煙酒嗓在辦公室里炸響,帶著幾分刻意的拿腔拿調。

“各位親戚,尤其是老二一家,跟你們報個喜啊。我盤下的‘御膳坊’今天試營業(yè),就在市中心最繁華的金街。這可是真正的私房菜,專門接待市里領導和大老板的,也就是咱們自家人,我才發(fā)出來讓你們開開眼?!?/p>

語音剛落,群里那幾個常年潛水的遠房親戚立馬跳出來點贊,一排排的大拇指表情包刷屏。

“大哥厲害??!這才是干大事的人!”

“敬業(yè)哥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以后咱們老周家臉上有光。”

我看著屏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大伯是什么人?

年輕時就是街面上的混子,后來倒騰過服裝、搞過傳銷,五年前還借著“投資理財”的名義,從親戚朋友手里圈了不少錢,最后說是賠光了,連我爸的一萬塊養(yǎng)老錢都沒還。

這就突然翻身做餐飲巨鱷了?

還沒等我吐槽,我爸周敬德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小凡!看群了嗎?你大伯發(fā)的大財了!”

父親的聲音聽起來亢奮異常,背景音里還有電視機嘈雜的聲響,顯然他正在家里激動地來回踱步。

“看了,爸,網圖誰不會發(fā)?。窟@你也信?”我揉著太陽穴,語氣疲憊。

“什么網圖!那是實打實的本事!你大伯剛才私信我了,說那是他花重金從南方請來的米其林大廚做的!”

父親顯然聽不進我的質疑,語氣里反而帶上了幾分責備。

“你這孩子,怎么總把人往壞處想?你大伯說了,以前那是時運不濟,現在翻身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咱們家。今年過年,咱們不去飯店擠了,也不在家累死累活做飯了,直接去給你大伯捧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捧場?爸,你別沖動。大伯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無利不起早?!?/p>

“閉嘴!那是你親大伯!”

父親的嗓門陡然拔高,隔著聽筒我都能想象出他那瞪圓的眼睛。

“我都跟他說好了,年夜飯就在‘御膳坊’吃!你大伯給我留個最大的包廂,說是‘帝王廳’,平時光最低消費就得好幾萬呢!”

我嘆了口氣,知道這時候攔不住他。

父親這輩子,活得窩囊,也活得重情。

在他眼里,長兄如父,哪怕這個“長兄”坑了他無數次,只要大伯勾勾手指頭,給個笑臉,他就能把心窩子掏出來。

這就是典型的“討好型人格”,尤其是在面對他那個強勢的大哥時。

“行行行,去就去吧。不過爸,親兄弟明算賬,這一桌多少錢?”我試探著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談錢多傷感情……不過你大伯那也是合伙生意,不好讓他難做。也就是個成本價,意思意思。”

父親支支吾吾的態(tài)度讓我有了不祥的預感。

晚上回到家,氣氛有些詭異。

母親孫桂蘭坐在沙發(fā)上,板著臉,手里那把韭菜被她掐得稀爛。

父親則坐在餐桌旁,戴著老花鏡,捧著手機,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戳著,臉上掛著一種近乎討好的笑容。

“轉過去了,大哥,這錢你收著。我知道這是高檔地方,不能壞了規(guī)矩。”

父親對著手機發(fā)完語音,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因為完成了一項神圣的使命而感到光榮。

“轉了多少?”

我換好鞋,徑直走到餐桌旁,盯著父親的手機屏幕。

父親下意識地想把手機反扣在桌上,但動作慢了一拍。

我眼尖,清楚地看到了轉賬記錄上的數字:-5000.00。

“五千?!”

我驚呼出聲,“爸,咱們平時年夜飯自己做,撐死了一千塊錢大魚大肉。去飯店頂天了也就兩三千,大伯這是搶錢啊?”

母親把手里的韭菜往茶幾上一摔,冷哼一聲。

“我說什么來著?那就是個無底洞!五年前那一萬塊還沒影兒呢,這又搭進去五千。周敬德,你腦子里是不是裝的漿糊?”

父親一聽這話,臉漲得通紅,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婦道人家懂什么!這叫投資人脈!大哥現在接觸的都是市里的領導,咱們去吃頓飯,那是給大哥撐場面!再說了,大哥說了,這五千塊不光是飯錢,還是個什么……至尊VIP會員卡!”

他說著,得意洋洋地劃開大伯發(fā)來的語音。

堂哥周浩那流里流氣的聲音傳了出來:“二叔,還是您有眼光。這五千塊錢是定金,也是入會費。以后您來吃飯,哪怕帶朋友來,只要報我的名字,通通打五折!這名額我爸可是特意從市領導手里扣出來留給您的?!?/p>

“聽聽!聽聽!”父親指著手機,一臉的與有榮焉,“浩子現在也是經理了,說話辦事多有條理。咱們家小凡要是能有浩子一半機靈,我也就省心了?!?/p>

我被氣笑了。

周浩?那個初中沒畢業(yè),整天在網吧混日子,三十歲了還在啃老的周浩?

他要是能當經理,母豬都能上樹。

“爸,哪有年夜飯要全款預訂還順帶辦卡的?這明顯就是圈錢?!?/p>

我試圖用邏輯說服父親,“你想想,既然生意那么好,為什么非要拉著你辦卡?真正的火爆餐廳,年夜飯半年前就訂滿了。”

“你懂個屁!”

父親顯然被戳到了痛處,惱羞成怒,“你大伯那是為了照顧親情!特意給咱們留的包廂!你看看這菜單,波士頓龍蝦、深海帝王蟹、至尊佛跳墻……這五千塊錢光買食材都不夠!大哥這是在貼錢請咱們吃!”

他把手機懟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大伯發(fā)來的一張電子菜單,設計得花里胡哨,充滿了濃濃的土豪金風格,菜名更是起得震天響。

什么“龍騰四海”、“鳳舞九天”、“金玉滿堂”。

我看了一眼母親,她無奈地搖搖頭,眼圈有點紅。

“算了小凡,你爸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就當這五千塊錢喂了狗,咱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洞府?!?/p>

母親的話里透著絕望,但更多的是對父親的心疼。

她知道,父親這輩子活得卑微,太想在大哥面前挺直腰桿一次了。

哪怕這腰桿是花錢買來的假象。

除夕夜,大雪紛飛。

滿城的紅燈籠在雪幕中搖曳,爆竹聲此起彼伏。

為了顯得隆重,父親特意穿上了那套壓箱底的西裝,雖然款式是十年前的,有些緊繃,但他把皮鞋擦得锃亮。

母親也換上了過年才舍得穿的紅色羊絨大衣。

一家三口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大伯口中的“市中心金街”。

車子越開越偏,最后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商業(yè)樓前。

這里雖然名義上屬于商圈,但其實是十幾年前爛尾改造的樓盤,平時只有幾家賣保健品和修腳的店開著。

“到了?師傅你沒走錯吧?”父親看著窗外黑漆漆的街道,有些發(fā)懵。

“定位就是這兒,沒錯?!彼緳C不耐煩地催促我們下車。

寒風呼嘯,卷著雪花直往脖子里灌。

我們站在樓下,終于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個臨時的噴繪招牌,上面寫著“御膳坊”三個大字。

招牌的一角已經被風吹開了,嘩啦啦地拍打著墻面。

門口別說迎賓小姐了,連個紅燈籠都沒掛,兩邊的花籃里的花早就枯萎了,看著像是從別的店開業(yè)慶典上撿來的。

“這……這就是高端私房菜?”

母親裹緊了大衣,冷笑了一聲,“果然夠‘私房’的,鬼都不來。”

父親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還在強行解釋:“這叫大隱隱于市!真正的高手都在這種清靜地方。走,進去暖和暖和?!?/p>

推開那扇甚至有點漏風的玻璃門,一股怪味撲鼻而來。

不是飯菜的香味,而是一種混合了劣質空氣清新劑、發(fā)霉地毯和陳年煙油的味道。

大廳里空蕩蕩的,燈光昏暗,裝修風格不倫不類,像是二十年前的廉價KTV改造的。

只有兩三個穿著不合身制服的服務員,正趴在前臺玩手機,頭都沒抬。

“哎!來人了看不見?。 ?/p>

父親為了掩飾尷尬,故意提高了嗓門,擺出一副老板親戚的架勢。

一個服務員懶洋洋地抬起頭:“有預訂嗎?”

“我是你們周敬業(yè)老板的親弟弟!訂的帝王廳!”父親昂著頭說。

服務員愣了一下,還沒說話,一個穿著亮銀色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的人從走廊里晃了出來。

正是堂哥周浩。

他嘴里叼著根牙簽,手里轉著車鑰匙,看到我們,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二叔,二嬸,你們可算來了。這雪下的,我都怕你們找不著地兒?!?/p>

周浩上下打量了一下父親那身過時的西裝,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浩子,你爸呢?還在忙?”父親急切地尋找著大伯的身影,希望能得到大哥的親自迎接。

“害,別提了。”

周浩擺擺手,一臉的無奈,“市里幾個大領導非要過來視察工作,我爸在頂樓VIP室陪著呢,根本脫不開身。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把二叔招待好。”

說著,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走吧,帝王廳早就備好了。”

父親雖然有些失落,但聽到“市里領導”幾個字,腰桿又直了幾分,仿佛大伯陪領導吃飯,他也跟著沾了光。

他轉頭對我和母親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看吧,我沒騙你們,大哥是真的忙大事。

我們跟著周浩穿過昏暗的走廊,七拐八繞,最后來到了位于角落的一個包廂。

推門進去,一股涼意襲來。

包廂很大,但顯得空曠凄涼。

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桌布上甚至還有幾個沒洗干凈的油點子。

墻角的立式空調呼哧呼哧地響著,卻吹不出多少熱風。

“怎么這么冷?。俊蹦赣H忍不住抱怨道。

周浩眼珠子一轉,笑道:“二嬸,這您就不懂了。為了保證海鮮刺身的新鮮度,高端餐廳的室溫都是有嚴格控制的。您要是覺得冷,先把外套穿著,一會兒菜上來喝點熱湯就暖和了?!?/p>

這鬼話連鬼都不信。

但我看了一眼父親,他居然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對母親說:“聽見沒?這就叫專業(yè)!別把咱們家那一套土習慣帶到這兒來?!?/p>

母親氣得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再說話。

坐下整整一個小時,連壺熱茶都沒上。

包廂里只有我們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

父親為了活躍氣氛,把自己帶來的那瓶珍藏了好幾年的茅臺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中間。

“今兒高興,把這好酒開了!”

我看了一眼那瓶酒,那是父親退休時廠里發(fā)的紀念酒,平時有個大事小情都舍不得喝,今天為了給大伯捧場,倒是舍得拿出來。

“爸,這都八點了,怎么還沒上菜?”我看了看表,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父親也有點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門口,往外探了探頭。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能隱約聽到隔壁包廂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退錢!你們這是詐騙!”

“什么狗屁高檔菜,當我們是傻子嗎?”

聲音很大,還伴隨著摔杯子的聲音。

周凡心頭一跳,這動靜不對勁。

我剛想站起來去看看,包廂門突然開了,周浩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手里端著兩個大盤子。

“哎呀,不好意思,久等了久等了!后廚今天太忙,米其林大師精雕細琢,慢工出細活嘛!”

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扔。

一盤拍黃瓜。

一盤油炸花生米。

兩個巨大的盤子,中間孤零零地堆著一小撮菜,顯得格外寒酸。

甚至那個裝黃瓜的盤子邊緣,還有一個明顯的缺口。

“這……這是涼菜?”

父親看著那兩盤菜,笑容凝固在臉上,“浩子,咱們訂的可是五千塊標準的年夜飯,就這?”

“二叔,這叫‘前菜’,是給您開胃的?!?/p>

周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眼神有些躲閃,似乎在極力掩飾著什么。

“剛才隔壁那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人喊退錢?”我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周浩臉色一僵,隨即打了個哈哈:“嗨,那是供貨商來結賬,嫌咱們財務流程慢,在那鬧呢。生意做大了就是這樣,什么人都有。凡子,你別多心?!?/p>

說完,他像是怕我們再追問,轉身就要走。

“那什么,主菜馬上就來,你們先吃著,我去催催大廚?!?/p>

門被關上的瞬間,包廂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母親拿起筷子,夾了一?;ㄉ追胚M嘴里,嚼得嘎嘣響,那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老周,這就是你花五千塊買的面子?這花生米是不是也是國外進口的?吃著有股金條味兒嗎?”

父親沒說話,默默地擰開了茅臺酒瓶的蓋子,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香溢了出來,卻掩蓋不住這屋子里的荒唐。

“再等等,大哥不會騙我的?!?/p>

父親端起酒杯,手有些微微發(fā)抖,“硬菜肯定在后面,好飯不怕晚?!?/p>

又過了半個小時。

我的耐心已經耗盡,正準備起身拉著父母離開去吃路邊攤,包廂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大伯母吳美霞終于出現了。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外面披著一條看起來就很廉價的仿貂皮披肩,臉上涂著厚厚的粉,嘴唇紅得像剛喝了血。

她手里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上面蓋著一塊紅布,顯得神神秘秘。

身后并沒有跟著服務員,也沒有大伯的身影。

“哎喲,讓你們久等了!”

大伯母嗓門尖細,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老二啊,為了給你們做這幾道壓軸的大菜,你大哥可是親自去后廚盯著大師傅動刀的。這也就是親弟弟,換了旁人,誰有這面子?”

父親一聽這話,原本灰暗的臉色瞬間亮堂了起來。

他趕忙站起來,甚至有點手足無措地搓著手:“嫂子,辛苦辛苦!大哥太客氣了!快,快上菜!”

大伯母走到桌邊,將托盤放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戲謔。

“準備好了啊,給你們開開眼。”

她猛地揭開紅布。

熱氣騰騰。

三個碩大的砂鍋并排擺著。

我和母親湊過去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第一個砂鍋里,飄著幾片白菜葉子,湯色清亮得像白開水。

第二個砂鍋里,是一塊四四方方的白豆腐,上面撒了幾粒蔥花。

第三個砂鍋里,是幾根水煮的油麥菜,整整齊齊地碼著。

沒有龍蝦。

沒有帝王蟹。

沒有佛跳墻。

甚至連片肉都沒有。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父親臉上的笑容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一樣,僵硬得可怕。他眨了眨眼,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湊近看了看。

“嫂……嫂子,這……是不是上錯菜了?”

父親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帶著一絲卑微的乞求,乞求這是一個誤會。

“怎么可能上錯?”

大伯母雙手抱胸,翻了個白眼,下巴抬得高高的。

“這就是咱們店最頂級的‘養(yǎng)生禪意宴’!現在城里的大老板早就吃膩了大魚大肉,講究的是返璞歸真!”

母親終于忍不住了,她“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站了起來。

“吳美霞!你拿我們當傻子耍是不是?五千塊錢!你就給我們吃這一桌子爛白菜豆腐?這就是你說的高級私房菜?就算是喂豬也不帶這么糊弄的!”

母親的爆發(fā)讓包廂里的氣氛瞬間緊繃。

大伯母臉色一沉,剛才那副虛假的客套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薄和尖酸。

“孫桂蘭,你嘴巴放干凈點!”

她指著桌上的砂鍋,唾沫橫飛。

“這就是你們這種底層人的悲哀,沒見過世面!這一鍋叫‘開水白菜’,那是國宴菜!但這白菜可不是普通的白菜,這是你大哥托人從川西雪山上運下來的有機白菜,喝的是雪水,長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一顆就要八百塊!”

她又指了指那鍋豆腐。

“這叫‘白玉禪心’!用的黃豆是經過九九八十一天日曬的,磨豆腐的大師那是帶發(fā)修行的居士,磨的時候還要聽著佛經!這豆腐里有禪意,能凈化心靈!你們懂個屁!”

大伯母越說越起勁,眼神里的鄙夷毫無遮掩。

“五千塊?五千塊連這食材的運費都不夠!我是看在老二的面子上,賠本賺吆喝給你們做這一桌。結果呢?好心當成驢肝肺!鄉(xiāng)巴佬不識貨,活該你們受窮一輩子!”

這番話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把父親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打得千瘡百孔。

我看著父親。

他低著頭,雙手死死抓著桌布,指節(jié)泛白。

他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屈辱。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大哥,他哪怕借錢也要捧場的大哥,在這一刻,狠狠地抽了他一記耳光。

“媽,別說了?!?/p>

我拉住還要爭辯的母親,眼神冷冷地盯著大伯母。

“大伯母,既然這菜這么珍貴,那這五千塊我們確實花得冤枉。這菜既然還沒動,能不能退了?”

“退?”

大伯母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尖笑了一聲。

“小凡啊,你也是讀過書的人,怎么這么不懂規(guī)矩?食材一下鍋,那就是損耗。再說了,這是定制菜,專門給你們做的,你退了我賣給誰去?這損失誰賠?”

她理了理披肩,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趕緊吃吧,涼了就沒那種意境了。老二,別辜負了你大哥的一片苦心?!?/p>

門被重重關上。

包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那半死不活的風聲。

父親依然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我看著那三鍋“天價素菜”,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在踐踏父親的尊嚴。

“老周,走吧?!蹦赣H聲音有些哽咽,“這飯咱們吃不起,回家下掛面吃?!?/p>

父親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眼角還有一絲沒擦干的淚痕。

但他沒有站起來,而是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筷子。

“不能走……”

父親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錢都交了,不能浪費。再說了……要是咱們走了,大哥知道了肯定不高興,大過年的,別鬧得大家都不痛快?!?/p>

直到這一刻,他還在為那個坑他的人找借口。

或者說,他在努力維護自己心中那個搖搖欲墜的“兄弟情”。

父親夾起一片那所謂的“雪山白菜”,放進嘴里。

白菜顯然煮過頭了,軟趴趴的,也沒什么味道,就是普通的白水煮菜。

但他嚼得很用力,像是要從這爛葉子里嚼出什么黃金來。



“嗯……”

父親咽下那口菜,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確實……確實有點清甜,到底是高檔貨,咱們平時吃不到。”

這一幕,看得我心如刀絞。

母親轉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把桌子掀了的沖動,拿起筷子,給父母一人夾了一塊豆腐。

“吃吧,爸,媽。既然花了錢,咱們就把它吃完?!?/p>

這頓飯,吃得如同嚼蠟。

每一口都像是吞下一根刺。

不到二十分鐘,三個砂鍋見底了。

其實根本沒什么東西,就是湯水灌飽了肚子。

父親放下筷子,像是完成了一場酷刑,長出了一口氣。

“行了,咱們走吧。”

就在我們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還是周浩。

他手里沒有拿著找零,也沒有拿著發(fā)票,而是拿著一張剛剛打印出來的熱敏紙小票。

他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豐富了,帶著一種獵人收網時的狡黠。

“二叔,吃好了?怎么樣,味道不錯吧?我媽沒騙您吧?”

父親尷尬地點點頭:“挺好,挺好?!?/p>

“那就好。”

周浩把那張小票往桌上一拍,“二叔,剛才那五千塊是預訂金,咱們現在把尾款結一下?!?/p>

“尾款?”

我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什么尾款?五千塊錢吃這幾片菜葉子還不夠?”

周浩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

“凡子,話不能這么說。你看這賬單?!?/p>

他指著小票上的一行行字。

“‘雪山有機白菜’一份,888元;‘白玉禪心’豆腐一份,688元;‘翡翠長生’油麥菜一份,588元。加上包廂服務費、開瓶費、餐位費……這桌‘禪意養(yǎng)生宴’原價是3888元?!?/p>

“這不才三千多嗎?我們交了五千,你還得找我們一千多!”母親大聲說道。

“哎喲二嬸,您忘了?”

周浩一臉無辜地指著墻角一行比螞蟻還小的字,那是貼在一張裝飾畫下面的。

“咱們這‘御膳坊’是會員制的高端會所。那五千塊是‘春節(jié)檔包廂預訂金’和‘至尊VIP會員開卡費’。這筆錢是門檻費,是不抵扣當次餐費的!這規(guī)矩全行業(yè)都懂??!”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父親,“二叔,您是體面人,不會想賴賬吧?現在還得補交3888,看在親戚份上,我把零頭抹了,再給您打個折,您再補交2800就行?!?/p>

“什么?!”

母親徹底炸了,“還要再交兩千八?周浩,你們這是明搶!”

“二嬸,怎么說話呢?”周浩臉色一沉,“白紙黑字寫著呢,二叔剛才在電話里也答應辦會員了。再說了,我爸為了給二叔留這個位置,推了多少大客戶?這點錢對二叔來說不就是灑灑水嗎?”

“你……”母親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周浩說不出話來。

無賴邏輯。

徹頭徹尾的無賴邏輯。

他們不僅要榨干父親那五千塊,還要把他的骨髓都吸出來。

父親周敬德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絕望。

他雖然老實,但他不是傻子。

這明擺著就是拿他當豬宰,而且是把他按在案板上,一邊放血一邊還要讓他喊“謝主隆恩”。

“浩子……這,這有點不合適吧?”

父親的聲音在發(fā)抖,他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我……我給你爸打個電話問問。大哥肯定不知道這事兒?!?/p>

直到現在,他還對大伯抱有最后一絲幻想。

周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父親的手。

“二叔,別介??!”

周浩的聲音冷了幾分,“我剛才說了,我爸在陪市里的重要領導吃飯,那是談幾千萬的大生意!您這時候打電話過去,萬一驚擾了領導,壞了大事,這責任您擔得起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父親的手僵住了。

他怕。

他怕真的壞了大哥的事,怕成了家族的罪人。

“那……那這錢……”父親看著手機上的余額,那是他下個月的生活費。

“二叔,您就別磨嘰了。傳出去我大伯在商圈里很難做的。”周浩不耐煩地催促道,甚至把收款碼直接懟到了父親臉上。

父親咬著牙,手指顫抖著就要去掃碼。

他只想息事寧人,只想快點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父親即將輸入密碼的那一刻,一只手橫空伸出,一把奪過了他的手機。

是我。

“慢著。”

我把父親擋在身后,冷冷地看著周浩。

“凡子,你干什么?想鬧事?”周浩眉頭一皺,擺出一副流氓相。

“我不鬧事,我講理?!?/p>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付錢可以。第一,我要開發(fā)票。第二,我要看你們的餐飲服務許可證和物價局的菜品備案。這一顆白菜八百八,我倒要看看物價局批沒批。”

周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手。

“還有,”我指了指桌上的殘羹冷炙,“這菜有問題,我爸吃了肚子不舒服。我現在懷疑你們用劣質食材,我要去后廚看看!”

“去什么后廚!后廚是重地,閑人免進!”周浩瞬間慌了,伸手就要來推我。

“讓開!”

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把推開周浩。

周浩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趁著這個空檔,我沖出了包廂。

“哎!你別亂跑!”周浩氣急敗壞地在后面喊,一邊追一邊拿對講機喊保安。

我根本不理他,直奔走廊盡頭。

剛才進來的時候我就觀察過,那邊是傳菜口,也是所謂的“總經理辦公室”和“VIP包間”的所在地。

我原本是想沖進后廚,拍下他們用爛白菜充當“高檔食材”的證據,用來拒付這筆冤枉錢,順便要回那五千塊。

然而,當我路過那個掛著“總經理辦公室”牌子的包廂時,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那扇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還有暖氣熏人的熱浪。

更重要的是,里面?zhèn)鱽砹耸煜さ穆曇簟?/strong>

是大伯周敬業(yè)那標志性的、喝高了的大嗓門笑聲。

“哈哈哈哈!干了干了!這酒夠勁兒!”

我心頭一震。

不是說在陪市領導嗎?

我屏住呼吸,悄悄湊到門縫邊,往里面看去。

這一眼,看得我血氣上涌,腦子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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