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封神大典之上,姜子牙宣讀完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名諱,金榜之上,竟獨獨空下了他自己。
畢生功業(yè)恍若一夢,他茫然立于高臺,正當萬念俱灰之際,九天之上垂下天道玄音:“姜尚,榜上無你之名,你心中可有怨懟?”
面對師尊的垂問,這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將如何作答?
而那空懸的神位背后,又究竟隱藏著何等驚天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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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如墨。
岐山之巔,寒風如刀,卷起殘留在戰(zhàn)場上的最后幾縷血腥與塵埃,在空曠的帥帳間穿梭,發(fā)出嗚咽般的低吼。營中早已沒了昔日的喧囂與肅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功成之后的巨大寂靜,寂靜得讓人心慌。
帥帳之內(nèi),一豆昏黃的油燈,將姜子牙蒼老的身影投在帳壁上,微微搖曳,忽長忽短,像一個疲憊的魂靈。
他已在這里靜坐了整整三個時辰。
身前的案幾上,平鋪著一卷金光內(nèi)蘊的帛書——《封神榜》。這卷集三教圣人之力、定三界未來秩序的無上法寶,此刻在他眼中,卻重逾千鈞。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往。
他的指尖枯瘦,輕輕拂過榜單的開篇。
“柏鑒……”
這個名字,將他瞬間拉回到了遙遠的軒轅黃帝時代。那場與蚩尤的曠世之戰(zhàn),尸山血海,天崩地裂。柏鑒,這位黃帝麾下的大帥,為國捐軀,一縷忠魂無處依憑,在北海之底苦苦等待了數(shù)千年,才終得解脫。姜子牙仿佛能感受到那魂魄在海眼中千年的孤寂與期盼,如今,他將是第一個被敕封的正神,這份功德,是對忠誠最好的慰藉。
手指繼續(xù)下滑,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
黃天化、楊任、雷震子、哪吒……這些年輕的面孔,有的曾是他的師侄,有的視他如父。他記得黃天化在潼關下力戰(zhàn)四天君時的英姿颯爽,也記得他最終殞命于高繼能蜈蜂袋下的不甘與悲壯。他記得楊任被剜去雙眼,卻因道德真君慈悲,眼眶中生出手臂,手中又生出神眼,勘破虛妄,辨識奸邪。這些孩子,用他們的熱血與生命,鋪就了通往新紀元的道路。
他的目光在“土行孫”三個字上停駐了許久。
一個身材矮小、其貌不揚的身影浮現(xiàn)在腦海。他想起土行孫初來時,眾人眼中的鄙夷與嘲笑;想起他施展地行之術,屢立奇功時的得意洋洋;更想起他與鄧蟬玉那段啼笑皆非卻又真摯感人的姻緣。最后,他被張奎斬于猛獸崖下,身死道消。鄧蟬玉隨之殉情。封神榜上,他二人之名緊緊相依。姜子牙微微嘆了口氣,至少在這神道之上,他們夫妻可以永世相伴了。
這便是封神。
是終結(jié),也是新生。是哀悼,也是敕賞。
幾十年的光陰,彈指一揮間。他姜子牙,從渭水河畔一個籍籍無名、以垂釣避世的七旬老翁,到如今身拜丞相、執(zhí)掌封神大權的天下名人,經(jīng)歷了太多。他曾被人嘲笑,連自己的妻子馬氏都因他窮困潦倒而棄他而去,那句“覆水難收”的決絕,至今仍像一根細刺,扎在他記憶的深處。
他也曾在昆侖山玉虛宮修行四十載,卻因根骨不佳、仙緣淺薄,被師尊元始天尊斷言“生來命薄,仙道難成,只可受人間之?!?。那一日,他被“趕”下山時,心中何嘗沒有失落與迷惘?他仰望昆侖之巔的萬丈霞光,知道那扇通往長生久視的大門,已對他永遠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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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運就是如此奇妙。
仙道雖絕,神道卻為他開了一扇窗。師尊賜他打神鞭,命他下山輔佐明主,主持封神大業(yè)。這場席卷三界、牽動無數(shù)仙凡的浩劫,最終竟落在了他這個“仙道難成”的記名弟子肩上。
“功成之后,自有其位?!?/p>
這是師尊當年對他的承諾。
此刻,大功即將告成,這句話在他心中反復回響,如同一道溫暖的溪流,流過他疲憊干涸的心田。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封神榜的末尾。
那里,還剩下一些空位。
一個念頭,如藤蔓般悄然滋長,纏繞住他的心神。他會得到一個什么樣的神位?是像李靖那樣的托塔天王,威風凜凜,鎮(zhèn)守天門?還是像聞太師那樣的雷部正神,執(zhí)掌風雷,威懾三界?
他不敢奢求太高。哪怕,只是一個閑散神位,能讓他脫離凡胎肉體,不必再面對生老病死的輪回之苦,便已是天大的恩賜。他這一生,為周朝、為闡教、為天下蒼生,鞠躬盡瘁。他錯過了凡人的天倫之樂,辜負了青春年華,鬢邊早已染霜,脊背也已微駝。若最后仍要歸于黃土,化作一抔枯骨,那這一切的意義又何在?
這絲私心,讓他感到一絲羞愧。他一生行事,講求順天應人,從不敢有半分僭越??纱丝?,面對永生的誘惑與對死亡的本能恐懼,他終究還是動了凡念。他將這絲凡念,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藏在心底最深處,并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這不是為了私欲,而是為了能繼續(xù)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太平盛世,是對“大道”的另一種形式的追尋。
他緩緩合上封神榜,金光頓時收斂。他站起身,走出帥帳,仰望岐山頂上那座溝通天地的封神臺。
月華如水,灑在黑沉沉的巨大高臺之上,泛起一層冰冷的銀輝。臺前,無數(shù)待封的魂魄匯聚成一片靈力的海洋,或焦躁,或期待,或平靜,發(fā)出細微的嗡鳴。
明天,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姜子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胸中激蕩的情緒漸漸平復。他將打神鞭握在手中,那熟悉的、帶著一絲仙家清氣的觸感,讓他找回了鎮(zhèn)定。
天命如此,他只需遵行便是。
次日,天光乍破。
岐山之巔,紫氣東來,祥云繚繞,天樂仙音自九霄云外隱隱傳來。高聳入云的封神臺下,周武王姬發(fā)身著冕服,率領文武百官,肅立于東側(cè)。闡教的廣成子、赤精子等金仙,則腳踏祥云,懸立于西側(cè),神情莊重。
封神臺正前方,那片由無數(shù)魂魄匯聚而成的靈力之海,此刻也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緩緩走上高臺的那個白發(fā)身影上。
姜子牙今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八卦紫綬仙衣,頭戴金冠,手持杏黃旗與打神鞭,一步一步,踏著白玉石階,登上了封神臺的最高層。他已年近八旬,但此刻,腰桿挺得筆直,每一步都穩(wěn)健有力,仿佛承載著一個時代的重量。
他立于法臺中央,環(huán)視三界。下方是人間帝王與將相,身側(cè)是仙道同門,眼前是待封英靈。他深吸一口氣,將杏黃旗插在臺前,將打神鞭橫于案上,然后,雙手恭敬地捧起了《封神榜》。
金色的帛書在他手中緩緩展開,萬道霞光沖天而起,直透九霄,將整座岐山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奉天承運,鴻鈞法旨,元始敕令!”
姜子牙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通過法力加持,傳遍了整個岐山內(nèi)外,甚至傳入了九幽地府。
“今商周交替,天數(shù)已定。凡在量劫之中,為國捐軀、順天應人之忠臣;誤入歧途、逆天而行之截教仙;以及功成身退、圓滿完劫之闡教徒,皆在此列。依其功過善惡,敕封為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各司其職,永鎮(zhèn)三界,欽此!”
話音落下,臺下眾魂魄頓時發(fā)出一陣騷動,激動與期盼的情緒如潮水般涌動。
姜子牙面色一肅,朗聲宣讀了第一個名字:
“柏鑒!昔為軒轅黃帝麾下總兵官,征伐蚩尤,力戰(zhàn)而亡,忠魂不滅。今,特敕封爾為三界首領八部三百六十五位清福正神之職,總領諸神,引導歸位。還不領旨謝恩!”
聲音未落,靈力之海中,一道最為明亮的魂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化為一個威武的將軍形象。那將軍面帶激動之色,對著封神臺遙遙下拜:“罪將柏鑒,叩謝天恩!”
姜子牙手中打神鞭輕輕一點,一道金光自封神榜上飛出,沒入柏鑒魂體。柏鑒全身一震,魂體瞬間凝實,披上了一身神甲,威風凜凜。他再次叩拜,隨后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天際,前往其神位所在。
大典,正式開始。
姜子牙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這莊嚴的儀式之中,他一一宣讀著榜上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牽動著一段血與火的記憶。
“敕封黃天化,為管領三山正神丙靈公之職!”
“敕封崇黑虎,為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之職!”
“敕封聞聘、崔英、蔣雄、畢環(huán),為四大天王之職!”
“敕封魔家四將,為四大天王,輔弼西方教典,護國安民,風調(diào)雨順!”
每念一個名字,便有一道魂光飛出,領受敕封,化作神祇。他們中有昔日的戰(zhàn)友,也有曾經(jīng)的敵人。看到朝歌的將領、截教的門人也位列仙班,姜子牙心中感慨萬千。這場戰(zhàn)爭沒有真正的贏家,所有人都是天道棋盤上的棋子,最終都化為了維持三界新秩序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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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念到“趙公明”與“三霄娘娘”的名字時,聲音不禁低沉了幾分。這幾位截教大能,曾讓他和西岐大軍吃盡了苦頭,闡教十二金仙都險些遭劫。他們的神通、法寶,至今想來仍讓人心悸。如今,趙公明被封為“金龍如意正一龍虎玄壇真君”,統(tǒng)領財部,掌管人間財富;云霄、瓊霄、碧霄三位娘娘則被封為“感應隨世仙姑正神”,掌管人間生育。
天道公允,不以成敗論英雄,只以其根行與天命定其歸宿。
封神的過程,既是敕封,也是一場漫長的告別。姜子牙在告慰這些逝去的靈魂,也在告別那段金戈鐵馬的崢嶸歲月。
時間緩緩流逝,榜上的名字越來越少。儀式進行到中段,姜子牙的目光掃到了一個并不起眼的名字——“馬成”。
這個名字,讓他宣讀的語調(diào)微微一頓。
馬成。
他不是什么將領,也不是什么異人,他只是西岐大軍中一個最普通的伙頭軍。
姜子牙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那時,大軍被困在穿云關下,糧道被截,全軍斷糧三日,士氣低落到了極點。雨水沖刷著營地,到處都是泥濘和士兵們絕望的呻吟。
他自己也已兩日未進米水,坐在帥帳中,對著地圖苦思破敵之策,只覺得腹中如火燒,頭暈目眩。
就在那時,帳簾被掀開,一個渾身濕透、臉上沾滿泥漿的年輕士兵,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眼神卻很清亮。他有些緊張,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東西。
“丞…丞相……”士兵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何事?”姜子牙抬頭,聲音有些虛弱。
那士兵“噗通”一聲跪下,將手中之物高高舉起。那是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來,是一塊已經(jīng)發(fā)硬發(fā)黑的麥餅。
士兵將麥餅笨拙地掰成兩半,將稍大的那一半遞了過來,憨笑著說:“丞相,這是俺最后一個餅了。您吃。您得撐住,您要是倒了,我們這幾萬兄弟咋辦?”
姜子牙看著那半塊混著泥水的麥餅,喉頭哽咽,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叫什么名字?”他啞聲問道。
“俺叫馬成。”士兵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等打完仗,俺娘說了,給俺娶鄰村的翠花當媳婦?!?/p>
姜子牙接過了那半塊餅,他知道,這或許是這個年輕士兵最后的口糧。那一夜,他吃著那半塊堅硬無比、帶著泥土芬芳的麥餅,心中卻涌起了滔天的暖意。正是這股暖意,支撐著他想出了奇襲之策,最終攻破了穿云關。
可惜,馬成沒能等到勝利的那一天。
在攻城戰(zhàn)中,為了保護最后一批搶運回來的糧草,他被敵軍的亂箭射成了刺猬,至死都緊緊抱著一個糧袋。
此刻,看著封神榜上“馬成”二字,姜子牙的眼眶有些濕潤。這是一個被歷史遺忘的小人物,卻被天道記下了他的忠勇。
姜子牙清了清嗓子,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柔和,也來得鄭重。
“敕封馬成,為東廚司命定福灶君之職!掌人間煙火,察世人善惡!”
他心中默念著:“馬成,我讓你當個灶神吧。這樣,你就能永遠守護人間的萬家燈火,也能時時‘看’到你家鄉(xiāng)的翠花姑娘,是否嫁得如意,一生安穩(wěn)了?!?/p>
一道微弱但純凈的魂光飛出,化作馬成生前的模樣。他看到高臺上的姜子牙,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了那個憨厚的笑容,對著姜子牙深深一拜,隨后領受神光,飛入了人間的千家萬戶之中。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姜子牙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絲人情味的漣漪。他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一個神位,對于一個逝去的靈魂而言,是多么重要的歸宿與慰藉。
也正因如此,他對自己的那個“歸宿”,愈發(fā)期待起來。
大典仍在繼續(xù)。
“敕封龍吉公主,為紅鸞星君之職!”
“敕封申公豹,為東海分水將軍之職!”
當“申公豹”三個字從姜子牙口中念出時,臺下和云端都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申公豹,這個叛出闡教、處處與姜子牙為敵、一句“道友請留步”不知害了多少截教仙家的罪魁禍首,竟然也被封了神!
姜子牙面無表情。他知道,申公豹雖作惡多端,但他也是引發(fā)這場封神大劫的關鍵人物之一,是天數(shù)中的“定子”,封他一個束縛于東海的分水將軍,既是定數(shù),也是一種懲罰。
只是,連申公豹都有神位,自己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手中的封神榜,已經(jīng)變得很薄了。上面那閃耀的金光,也隨著一個個名字的消失而黯淡下去。
氣氛,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變得微妙。
臺下的周武王姬發(fā),眉頭微蹙,不時地抬頭望向臺上的恩師,眼神中充滿了疑惑。云端上的哪吒和楊戩,也停止了交談,他們的目光在姜子牙和那越來越短的榜單之間來回移動。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認為,姜子牙作為封神大業(yè)的主持人,勞苦功高,他的神位必然是壓軸的,也必然是至高至尊的之一。這不僅是對他功績的肯定,也是闡教臉面的體現(xiàn)。
可現(xiàn)在……
“敕封殷郊,為執(zhí)年歲君太歲之神!”
“敕封殷洪,為五谷輪回之神!”
商紂王的兩個兒子也被封了神。
“敕封費仲、尤渾,為勾絞二星之神!”
連這兩個禍國殃民的奸臣,都因為是劫數(shù)的引子,而被封了末等神位。
姜子牙的手心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已經(jīng)從最初的敬畏,逐漸變成了好奇、不解,甚至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和幸災樂禍。
他強迫自己保持鎮(zhèn)定,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正在一點點下沉。
是不是師尊把自己給忘了?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又被他迅速掐滅。圣人算無遺策,怎么可能會犯這種錯誤?
難道說……這便是對自己修行資質(zhì)愚鈍的最終懲罰?還是說,自己在哪一步行差踏錯了,惹得師尊不快?
他想起了申公豹被擒時,那怨毒而瘋狂的嘲笑:“姜子牙!你以為你贏了嗎?你我皆是棋子!你為闡教賣命一生,到頭來,下場未必比我好到哪里去!哈哈哈哈!”
這句詛咒般的言語,此刻如同魔音,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他翻開了封神榜的最后一頁。
上面只剩下最后一個名字。
姜子牙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幾乎不敢去看那個名字。但他知道,他必須念完。這是他的使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念出了最后一個敕封:
“敕封……清福神柏鑒,歸位!”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那一直引導眾神魂的柏鑒將軍,再次現(xiàn)身,對著高臺恭敬一拜,隨后化作一道神光,沒入天庭神位。
至此,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全數(shù)歸位。
姜子牙手中的封神榜,金光徹底散去,化為了一卷普通的、寫滿了名字的陳舊帛書。上面,再無一個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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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上,沒有“姜子牙”三個字。
天地間,在經(jīng)歷了短暫的仙樂齊鳴之后,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新晉的眾神在各自的神位上站定,齊齊朝著岐山方向謝恩。周武王與文武百官跪伏于地,山呼萬歲。闡教眾仙也紛紛稽首,慶賀大功告成。
漫天的祥云,萬道的金光,諸天的慶賀……這一切的熱鬧與輝煌,都與封神臺上的那個白發(fā)老人無關。
他手持著空空如也的榜單和那根沉重的打神鞭,孤零零地站在高臺之上,像一個嘔心瀝血建起了一座宏偉宮殿,卻在慶功宴上被所有人遺忘的匠人。
周武王姬發(fā)再也忍不住,焦急地站起身,想要上前詢問,卻被一股無形的仙家威儀擋住,無法靠近封神臺半步。
哪吒腳踩風火輪,性急地就要沖過去,卻被身旁的楊戩一把拉住。楊戩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看天。
姜子牙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單與茫然。
他贏得了戰(zhàn)爭,完成了師命,重塑了三界秩序,可他自己,卻成了那個被秩序遺忘的人。
他一生的奔波,一生的功業(yè),難道最終只換來一場空?那個凡心深處對“永恒”的最后一點期盼,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山巔的風冷,而是因為那從骨髓里滲透出來的、冰冷刺骨的失望。他覺得自己的脊梁再也挺不直了,幾十年的疲憊在這一瞬間全部涌了上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萬眾矚目、尷尬無比的寂靜之中,九天之上,忽然響起一陣玄之又玄的大道之音。那聲音非鐘非鼓,卻能讓三界之內(nèi)所有生靈的心跳都為之停滯。
一道難以言喻的、至高無上的意志,穿透層層空間,降臨在了封神臺上。
元始天尊。
師尊來了。
那無形的威壓,讓剛剛受封、意氣風發(fā)的新神們瞬間屏住了呼吸,一個個垂首肅立,不敢有絲毫妄動。
姜子牙猛地回過神來,他收起心中所有的委屈、茫然與失望,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虛空中的那股意志,深深地躬身下拜。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凄涼:“啟稟師尊,弟子姜尚幸不辱命,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已全數(shù)敕封完畢,封神榜上再無空缺?!?/p>
他垂下頭,額前的白發(fā)散落下來,遮住了他黯淡的眼神。他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準備接受任何結(jié)果。哪怕師尊讓他就此下山,作為一個凡人富貴王侯老死,他也只能……遵從天命。
元始天尊的意志在虛空中凝聚,他的聲音無悲無喜,仿佛來自萬古之前,直接穿透了姜子牙的識海:
“姜尚,封神榜上無你之名,你心中可有怨懟?”
姜子牙心頭劇烈一顫,伏下的身子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地面:“弟子不敢。弟子資質(zhì)愚鈍,不能位列仙班,乃是天數(shù)。弟子……遵從天命?!?/p>
盡管他嘴上這么說,但話語中那股難以掩飾的失落,又豈能瞞得過混元圣人。
元始天尊沉默了。
那沉默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每一息,都像一把巨錘,敲打在姜子牙的心上。他甚至覺得,這沉默,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讓他難熬。
終于,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嚴與深意:
“癡兒。你只知榜上有名方為神,卻不知榜上有名,亦是枷鎖。從此受天條束縛,遵神職輪回,再無逍遙之日?!?/p>
姜子牙茫然地微微抬起頭,眼中盡是不解。這是師尊在安慰他嗎?
元始天尊的意志仿佛化作了一只無形的巨手,輕輕撥開他心中的迷霧,讓他看到一個更高層面的真相。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一字一頓地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姜尚,你執(zhí)掌打神鞭,位列仙班之外,身在五行之中,見神不拜,眾神遇你皆需退讓。封神是你所封,神職是你所定。你可知,天道為你留下的,是什么位?”
這是什么意思?
姜子牙腦中一片空白,他窮盡畢生所學,也無法理解師尊話語中的玄機。
元始天尊的意志陡然變得凌厲起來,那股力量仿佛貫穿了古今未來,指向下方蕓蕓眾生的人間,又指向上方秩序井然的天庭,最后落回姜子牙手中那根看似普通、卻能號令諸神的打神鞭之上!
一聲振聾發(fā)聵的質(zhì)問,響徹三界!
“這是何等恐怖的權柄!”姜子牙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驚駭欲絕地瞪大了眼睛,這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么離譜!原來,真正的獎賞,根本就不在那張榜單之上!
只聽元始天尊那包含著無上天威的聲音繼續(xù)在他識海中回蕩:“你可知你守的是什么位?!”
接著,元始天尊的話如同一道開天辟地的驚雷,在姜子牙的靈魂深處炸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