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跨年當(dāng)晚，女婿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環(huán)球旅行結(jié)束，最后一站打卡?！?br/>一個卡點視頻顯示他和女兒走遍了60多個國家。
他還在那條朋友圈下面給自己評論。
“雖然賣掉了車子和老家的宅基地，可人生就要及時行樂。”
還不等我戴上老花鏡看清視頻，朋友圈秒刪。
當(dāng)初為了給女兒買這套陪嫁的婚房，我掏空了半輩子在工地干活的積蓄。
每個月還要雷打不動給女兒轉(zhuǎn)賬8000塊生活費。
半年前我突發(fā)心梗入院。
剛給女兒轉(zhuǎn)了退休金，還差三千塊急救費。
可女兒和女婿毫不猶豫地說現(xiàn)在沒錢。
這時“相親相愛一家人”的三人群消息一條接著一條。
“爸，元旦我和趙杰回家過?！?br/>“我們打算先住在家里修整一陣?！?br/>“把主臥收拾出來，你一個人住次臥正好，反正你覺少?！?br/>看著群里滾動的消息，我冷笑了一聲，點了一根煙。

1
手機提示音不斷響起。
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我索性把它扔在茶幾上，轉(zhuǎn)身走進了書房。
在抽屜夾層里翻翻找找，找到了另一部淘汰下來的舊手機。
充上電開機后，登上以前為了視奸他們動態(tài)注冊的小號。
逐條翻閱著女兒和女婿的朋友圈。
【遠離那個控制欲強的老頭后，人生處處是愛與自由?！?br/>配圖是在大草原上女婿單手摟著女兒的合影。
【我總覺得搞定我岳父比馴服烈馬更簡單一些，幾句好話就找不到北?！?br/>配圖是女婿騎在烈馬上，對著鏡頭比中指的囂張動作。
二人還同時發(fā)了一張我突發(fā)心梗那天的截圖。
【突發(fā)心梗？老頭子要錢的手段真高級?！?br/>【三千塊也張嘴跟兒女要，這岳父全瑕免費出，誰要誰領(lǐng)走?！?br/>【幸福自由第一步從遠離全瑕岳父開始。】
翻到下面幾乎都是親家母和他們兩口子的合照。
【一個女婿半個兒？那是笑話，帶著親媽旅旅游，散散心才是真。】
【百善孝為先，這個孝子我先當(dāng)，媽您辛苦了。】
我安靜地坐在書桌前，粗糙的指尖一點點劃著屏幕。
煙灰掉在手機屏上，心臟傳來一陣陣刺痛。
我拉開抽屜，拿出緩解心絞痛的速效救心丸。
剛吞下去幾粒。
尖銳的手機鈴聲響起，客廳手機屏幕亮起。
“寶貝女兒”這四個字映入我的眼簾。
我盯著那四個字幾秒，只覺得諷刺至極。
接通后，女兒的聲音帶著一些不耐煩：
“爸，怎么不回消息？”
“手機是擺設(shè)嗎？簡直急死人了?！?br/>“今天把主臥收拾好，換套新床單，明天我倆回去住?！?br/>電話那頭很吵，想必應(yīng)該是在機場。
她的聲音也格外的大，帶著命令的口吻。
隨后女婿那透著一股子虛偽勁兒的聲音傳了過來：
“爸，一年沒見了，回去看看您?！?br/>“到時候別忘記做我最愛吃的紅燒肉和油燜大蝦?！?br/>聽著二人的話，我平復(fù)好心情，聲音低沉冷硬：
“你們兩個不必過來了?！?br/>“元旦過后，我打算賣了房子回鄉(xiāng)下老家?！?br/>女兒愣了一瞬，顯然沒想到一向順從的我怎么會這么說。
女婿氣急敗壞的聲音取代了之前的客套：
“爸，你這話什么意思？”
“賣房子？你老糊涂了你要賣房子？”
“賣了房子我和小悅住哪？我們剛回國！”
我聽著他露餡的話，平靜問道：
“當(dāng)初你倆結(jié)婚，我怕小悅受委屈，全款買的四室兩廳?！?br/>“這才結(jié)婚三年，四室兩廳不夠你倆住了？”
女兒聲音有些虛，但更多的也是氣憤。
“爸，趙杰說的也沒錯。”
“你瘋了，你準(zhǔn)備賣房子?！?br/>“再怎么也不能賣房子啊，那是我的家！”
隨后我聽見機場提示聲響起，女兒急忙道：
“你不要輕舉妄動，聽沒聽見！”
“有什么事，等我明天回去再說！你要是敢賣房，我就死給你看！”
電話被掛斷。
另一部手機頁面停留在女兒一家的合照上。
手機儲存著我和亡妻的聊天記錄，合照以及珍貴的回憶。
即便換了手機，我也把這部手機放在了抽屜里。
因為這部手機，我也徹底看透了女兒的心。
2
我關(guān)掉手機，靜靜地坐在黑暗的客廳中。
任由煙霧將我吞沒。
五年前，女兒領(lǐng)著女婿回家見我。
因為女兒喜歡，我便愛屋及烏，哪怕這小子看著油嘴滑舌，我也忍了。
忍一忍，讓一讓，畢竟還是孩子。
這三句話成了我安慰自己的固定話術(shù)。
三年前，兩個孩子著手打算結(jié)婚。
女婿相中了市中心的四室兩廳。
他說畢竟是市中心還是學(xué)區(qū)房，以后孩子上學(xué)方便，也是為了我的面子。
他和女兒離工作的地方也近。
我第一次開口打著商量。
“你看，能不能買三室一廳?！?br/>“三室一廳住你們一家三口，其實也夠了，爸手頭緊。”
女婿聽后臉色一沉，沒說話，女兒立馬不愿意了，聲音不容置喙：
“爸，趙杰說了，要是連套像樣的婚房都沒有，他爸媽會看不起我的！”
“那我倆就分手！這婚不結(jié)也罷?！?br/>“不買這房子這婚就結(jié)不成！”
女兒整日以淚洗面，在我面前絕食抗議。
因為心疼女兒，不想因為錢斬斷二人感情。
無奈之下我從單位退休后又去跑滴滴、做保安。
房產(chǎn)證下來的那天，女兒和女婿滿臉喜悅。
“爸，謝謝您的付出。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br/>女婿也摟著我的肩膀，說得一嘴漂亮話：
“爸，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
“等您老了，您就來家里享福，我給您養(yǎng)老送終，把您當(dāng)親爹伺候！”
聽著這些漂亮話，我覺得付出的是值得的。
那一年從準(zhǔn)備給女兒買房子到領(lǐng)證辦婚禮。
我不敢休息，不敢生病，一件夾克穿了五年。
為了省錢，饅頭咸菜成了我的一日三餐。
那一年，我每天工作時間十六個小時。
但也因為沒日沒夜的工作勞累，心臟留下了病根。
領(lǐng)了證，女兒又天天跟我訴說經(jīng)濟壓力大。
女婿也說正在創(chuàng)業(yè)初期，資金周轉(zhuǎn)不開。
一萬的退休金加打工錢，我每月轉(zhuǎn)給女兒8000。
結(jié)婚這三年他們來看我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去年我想去女兒的小家看看，女婿忙說：
“爸，最近創(chuàng)業(yè)很忙，家里全是貨，實在沒地方住?！?br/>女兒也是支支吾吾，聲音有些為難：
“爸，我現(xiàn)在準(zhǔn)備考證，不然下次吧?！?br/>我信了。
想著孩子上進，當(dāng)父親的應(yīng)該體諒。
半年前突發(fā)心梗，速效救心丸效果不佳。
難以忍受的劇烈疼痛讓我意識有些模糊。
我給女兒打了十個電話，無人接通，后來拼盡全力爬到門口求救鄰居撥打了120。
若不是命大，或許那天我就死在了家中。
而那天女兒早就賣了車子，拿著我的錢，帶著親家母和女婿瀟灑度日，在朋友圈調(diào)侃著我要錢的手段高明。
樁樁件件，一幕一幕，像老式電影一樣在我眼前閃過。
心像掉進冰窖一樣冷。
什么都可以說，可以商量。
可偏偏把我當(dāng)傻子，當(dāng)吸血包提款機。
我拿起那部手機，朋友圈又顯示了小紅點。
在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又發(fā)了朋友圈。
【雖然你是岳父，可我心里你比親爹還親?！?br/>【要不是您生了小悅，我哪有這福氣?！?br/>【這一切都是您的功勞，這錢您收下買點補品。】
【昨天視頻見您都瘦了，明天元旦吃頓好的！】
【轉(zhuǎn)賬：28888.00（待接收）】
【轉(zhuǎn)賬：28888.00（已退還）】
我看著這張女婿和親家母的聊天截圖。
原來是女婿發(fā)給親家母的，卻故意僅對我可見發(fā)了這條“孝順”的朋友圈，實則是把錢轉(zhuǎn)給了他親媽。
心里那點溫情，那點作為父親對女兒的不舍與牽掛，消散殆盡。
3
天亮了，一夜未眠。
手機屏幕亮起。
一條銀行app的提醒消息。
提醒我中午12點，準(zhǔn)時向尾號0608的銀行卡轉(zhuǎn)賬8000.00元。
我打開銀行app，進入管理頁面。
終止了每個月向女兒轉(zhuǎn)賬的計劃。
心情很平靜，也不想去質(zhì)問原因。
心死之后只剩沒有任何波瀾的平靜。
剛煮好一碗面條，門鈴聲急促的響起。
打開門，女兒女婿很自然地走了進來。
看來早就遺忘了我在電話里說過的話。
我冷眼看著拎著大包小裹的二人。
“爸，開門怎么這么慢？是不是耳朵背了？”
女婿見我沒行動，也輕皺著眉頭開口：
“爸，沒看到我手里拎著行李箱？”
“不幫忙把行李箱拎進去還一句話都不說，一點眼力見都沒有?！?br/>“我們這大過節(jié)的過來，看你冷臉來了？”
女兒伸手接過女婿手里的包，安撫道：
“老公，咱們不跟一個老頭計較這么多。”
“以后還要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忍忍吧?！?br/>兩個人當(dāng)我不存在，肆無忌憚地交談著。
我放下筷子，剛想開口。
女兒看向我，語氣不滿，甚至帶著一絲質(zhì)問：
“對了，這都1號了，錢怎么沒轉(zhuǎn)過來？”
“你那銀行卡是不是出問題了?！?br/>“一會吃完飯，趕緊去銀行看看怎么回事?！?br/>隨后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伸手拽了我一下。
“你現(xiàn)在就去，不然一會銀行關(guān)門了。”
女婿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
“銀行沒轉(zhuǎn)過來，你微信轉(zhuǎn)也可以?！?br/>隨后就拿起我在茶幾上的手機，擺弄了起來。
鎖屏密碼試錯兩次后，把手機扔給了我。
“手機密碼竟然不是你外孫的生日……哦對，還沒生呢。不是小悅的生日？”
“算了，你自己轉(zhuǎn)吧?！?br/>女兒狠狠親了一口女婿臉蛋，夸獎著：
“我家老公腦子轉(zhuǎn)的就是夠快?！?br/>臉上掛著的笑意，看向我后收了回去。
“爸，從我倆到家開始，你就沒有笑模樣?！?br/>“從回家就見你喪著臉，不知道的以為家里死人了，晦氣。”
說完拉著臉，把手機塞到我的手里。
“今天是元旦節(jié)，給我轉(zhuǎn)個8888吧，圖個吉利。”
二人進屋外套都沒脫，先是對我惡語相向，隨后開始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南蛭宜饕诵萁稹?br/>還真是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你們也已經(jīng)成家三年了。”
“這個月開始，這8000塊錢我不打算給了。”
話音剛落，女兒站了起來，尖銳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什么？每個月的8000塊錢你不打算給了？”
“你說不給就不給了？你就這樣當(dāng)?shù)?？?br/>女婿也一臉的不可置信，語氣帶著急躁和威脅：
“爸，之前不是一直給的好好的嗎?！?br/>“您怎么能說不給就不給了呢！您這是想餓死我們??？”
4
不難想象他們是這個反應(yīng)。
畢竟賣房子辭工作的時候。
把我的退休金當(dāng)成了他倆的最后儲備。
我站在兩人對面，背著手，聲音冷冽不帶溫度：
“我這爹當(dāng)?shù)倪€不夠好嗎？”
“房子全款給你們買的，寫的是我的名字給你們住?！?br/>“三年一共給你們兩個打了288000?！?br/>“幫襯到這步我已經(jīng)做到了父親該做的?！?br/>“去年不是說在創(chuàng)業(yè)嗎？”
“難道你們兩個都三十歲的人了，還養(yǎng)不活自己？”
女婿像是在回想，女兒臉色越來越難看。
想起來后，女兒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不就是去年沒讓你去我們那住嗎！”
“你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逼我們認錯！”
“你個老頑固，心眼就這么??？”
“我們兩個創(chuàng)業(yè)……”
女婿一把拉住了她，看向我搓著雙手，眼神閃爍：
“爸，我倆最近生意有些不順心，暫時停了?！?br/>“小悅說話是難聽了些，但也不失道理?！?br/>“去年沒讓你過去，今年我們不是過來了，還打算長住陪您?！?br/>“你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就不給錢了吧?！?br/>我冷笑著看女婿用謊言去填補另一個謊言。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管?！?br/>“生意停了就再去找工作?！?br/>“而不是惦記我的棺材本?！?br/>“正好外套也沒脫，帶著你們的垃圾，滾出去?！?br/>見我油鹽不進，女婿終于裝不下去了，指著我鼻子罵道：
“林建國，你個老東西，你什么意思？”
“每個月該給我倆的錢也不給了。”
“大過節(jié)的還趕我倆走，你安的什么心？”
“你這個自私自利的老不死！”
女兒也拉下臉，語氣甚至能聽到一絲失望。
“爸，你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我倆千里迢迢回到家，甚至都沒吃上一口熱乎飯?！?br/>“我倆這么努力都是為了以后孝敬你！”
“而你怎么做的？不打算給予支持，還打算把我們掃地出門！”
“你這么做簡直是寒了你女兒和女婿的心！”
聽著她聲情并茂的表演，我真想為她鼓掌。
女婿輕輕地用小動作安撫女兒。
因為他了解我。
若是以前這些話會讓我愧疚。
從而加倍的為了她付出。
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看透了他軟飯硬吃的本質(zhì)。
大過節(jié)的也懶得繼續(xù)看他演戲。
“千里迢迢？市中心到這不過才二十八公里?！?br/>“你們是在另一個城市趕回來的還是國外？”
兩個人瞬間噤聲，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女婿給她一個放心的神情，他心領(lǐng)神會。
“爸，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br/>“二十八公里開車難道不需要時間？油費不要錢？”
“即便是元旦節(jié)，我們兩個也在找項目！”
“為的不就是讓你晚年生活的更幸福嗎！”
“我就忙了一年，你怎么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你太……”
聽著他出口成章的謊話。
我把一摞照片狠狠摔在他的臉上。
“忙了一年，忙著幸福還是忙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