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除夕,杭州城萬家燈火,吳越王宮內(nèi)卻殺機四伏。
年近九旬的胡進思,率三百甲士沖破宮禁守衛(wèi),即位僅半年的吳越王錢弘倧,旋即被軟禁別館。
廢立君主,自古就是人臣大忌,更是動搖國本的滔天大罪。
在禮崩樂壞、武人跋扈的五代十國,兵變弒君屢見不鮮,朱溫篡唐、朱友珪弒父,一幕幕慘劇將綱常倫理踐踏殆盡。
作為屠牛販夫的底層人,胡進思歷仕錢镠、錢元瓘、錢弘佐、錢弘倧、錢弘俶五朝,活了九十余歲。
可他卻在政變后,不弒殺,不篡位,反而擁立幼主。
那么,胡進思為何要如此呢?他又是因何原因發(fā)動政變的呢?而他又是如何從屠戶成長為權(quán)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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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牛販夫
胡進思,浙江湖州人。
胡進思出生時,大唐早不復(fù)盛唐氣象,藩鎮(zhèn)割據(jù)愈演愈烈,宦官專權(quán)禍亂朝綱,黃巢起義即將席卷天下,黎民百姓深陷戰(zhàn)火流離之苦。
而他的出身,卻卑微到了塵埃里。
《十國春秋》記載,胡進思以屠宰耕牛為生。
在視牛為本的古代,屠牛是備受輕視的職業(yè)。無門第、無靠山、無資本的胡進思,是標準的“三無”子弟。
然而,胡進思卻深諳亂世之道,他性格沉穩(wěn)果敢,身形魁梧、膂力過人,與尋常販夫走卒完全不同。
唐僖宗時,錢镠在臨安起兵,以鎮(zhèn)壓黃巢起義、平定兩浙之亂為由,建立起了割據(jù)浙東、浙西的軍事集團。
而錢镠私鹽販子出身,用人不拘門第,唯才是舉,看重忠誠,這為胡進思提供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不久后,胡進思投身錢镠麾下。
902年,徐綰、許再思叛亂。
當時,叛軍勢大,杭州城危在旦夕,胡進思卻率部牽制了叛軍的主力,掩護錢镠微服入城,為平定叛亂立下了汗馬功勞。
因此,錢镠對他的信任倍增,將他視為心腹干將。
如果說平叛讓胡進思獲得了軍權(quán),那么護送質(zhì)子,則讓他和錢氏宗族完全綁定,成為不可替代的勛舊。
為了鞏固和淮南勢力的關(guān)系,錢镠派第七子錢元瓘赴宣州為人質(zhì)。
質(zhì)子之路九死一生,可胡進思卻主動請行,全程護衛(wèi)錢元瓘的安危,不離不棄,數(shù)次化解危機。
如此患難與共的情誼,讓錢元瓘銘記于心。
907年,朱溫篡唐建梁,錢镠被封為吳越王,正式建立吳越政權(quán)。他造功臣堂,列佐命功臣五十余人,胡進思位列第二,僅次于錢氏宗親,足見地位尊崇。
不久后,胡進思又歷任常、潤等州團練使、防御使,奉使萊州勸降歸順后唐,官至吳越兵部尚書。
而在錢镠病逝不久,即位的錢元瓘念及胡進思昔日的護持之功,就加授他為大將軍,賜劍履上殿、詔書不名。
事實上,在錢元瓘治國理政的九年間,胡進思一直恪守臣節(jié),輔佐君主整軍經(jīng)武,協(xié)助平定內(nèi)亂,穩(wěn)定吳越政局。
盡管他的權(quán)勢達到了頂峰,卻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941年,錢元瓘去世,年僅十三歲的兒子錢弘佐即位。主少國疑,朝野動蕩,胡進思以四朝元老身份統(tǒng)領(lǐng)軍政,主持內(nèi)外事務(wù),成為顧命大臣。
面對幼主,他盡心輔政,鏟除闞璠、杜昭達,整頓吏治,安撫軍民,讓吳越在亂世中保持了相對的穩(wěn)定。
此時的胡進思,是吳越的定海神針,是朝野敬仰的社稷老臣。沒有人會想到,多年后的忠謹老臣,會兵變廢立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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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反目
6年后,錢弘佐病逝,因他沒有兒子,因此弟弟錢弘倧即位為吳越王。
20歲的錢弘倧年輕氣盛,性情剛猛,和寬厚溫和的錢弘佐截然不同。他目睹胡進思數(shù)十年權(quán)傾朝野,深知“臣強君弱”,立志擺脫傀儡君主的命運。
因此,錢弘倧和胡進思的沖突,從一開始就不可避免。
錢弘倧即位后,迅速提拔與胡進思不對付的水丘昭券、何承訓(xùn),又試圖將親信安插至胡進思掌控數(shù)十年的內(nèi)牙軍。
甚至,他也沒有效仿哥哥對老臣禮遇有加,反而在朝堂上、宴會中,屢次斥責(zé)他的驕橫跋扈,絲毫不留情面。
矛盾的總爆發(fā),源于碧波亭賞軍事件。
當時,錢弘倧在碧波亭大閱三軍,對軍士厚加賞賜,意在籠絡(luò)軍心。可胡進思卻以國庫開支過大、賞賜過濫為由,上前勸諫。
年輕氣盛的錢弘倧當場勃然大怒,高聲說道:“以物和軍士,吾豈私之,何見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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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執(zhí)掌軍權(quán)數(shù)十年,備受尊崇的胡進思而言,這是奇恥大辱,更是君主欲除之而后快的信號。
碧波亭事件后,君臣二人的關(guān)系徹底破裂。
錢弘倧加快了步伐,暗中和水丘昭券謀劃,將胡進思外放為地方節(jié)度使,剝奪他的兵權(quán),清除權(quán)臣勢力。